你可能以為，把望遠鏡送進太空就能躲開地面的光污染和云層，算是給科學家找了個清凈。但最近有條新消息，聽著就讓人有點泄氣：連飄在700公里高空的太空望遠鏡，現在也快被衛星軌跡給“閃瞎”了。而且情況還在變本加厲。

美國航空航天局艾姆斯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員最近在預印本平臺arXiv上扔出了一份報告，講的是他們家的新望遠鏡——SPHEREx的糟心經歷。數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從去年5月到9月，這臺望遠鏡拍回來的圖像里，有73.3%都中了招，每張圖至少被一條人造衛星的軌跡給“劃了一刀”。

這還不是最讓人頭疼的。問題是，大伙兒一開始根本沒料到這個局面。怎么說呢？且聽我一條一條給你拆開看。

第一條：這臺望遠鏡，天生就是個“容易受傷”的設計。

先說清楚背景。SPHEREx，全稱拗口得要命，翻譯過來大概是“宇宙歷史、再電離紀元與冰體探測用分光光度計”。名字長到念完需要換口氣，但它的工作目標很純粹：在近紅外波段把整個天空地毯式掃描一遍。為了實現這個雄心壯志，望遠鏡就得在每次曝光時把快門按得久一點，同時盡量張大視場，一次性吞進更大片的天區。

說人話就是，它得長時間“睜著眼睛”看一大塊天空。這本來是為了科學效率，結果卻成了衛星干擾的最佳靶子。因為你看的范圍大、盯的時間長，天上的飛行器從你眼前飄過的概率自然也就上去了。論文報告的數據是，每次曝光平均會留下2.18條衛星軌跡。這些光痕在圖像上還不均勻分布，呈現出一個明顯的“X”形圖案。這個圖案很好解釋：它完美復刻了那些巨型衛星星座在地球軌道上交叉往來的航線。

第二條：以前我們認為這只是地面望遠鏡的煩惱，但太空也不保險。

說實話，一提到這種光污染現象，我們腦子里跳出的畫面往往是那些建在山頂上的地面天文臺。畢竟星星底下，近地軌道上的衛星反射著陽光一排排劃過，我們拿長曝光拍銀河時，體驗早就被打過折了。至于太空望遠鏡？很多人會覺得它們已經飛出大氣層了，總該遠離塵囂了吧。

可惜，這臺SPHEREx本身就是一顆繞著地球轉的衛星，它的軌道高度約為700公里。研究者們發現，即便在這個高度，依然難以完全逃開來自更低軌道甚至是相鄰軌道那些航天器留下的光痕。也就是說，把望遠鏡發射上天已經不夠了，天上現在也已經變得和地面一樣熱鬧。

第三條：最“離譜”的還在后頭——衛星已經亮到觸發了望遠鏡的自我防衛機制。

這里的技術細節特別有荒誕感。SPHEREx為了對付宇宙里亂飛的高能宇宙射線，內置了一套聰明的自動化保護算法，名字叫“斜坡采樣”。它的邏輯是：當某個像素突然被宇宙射線的能量擊中時，系統會立即停止收集這個像素的數據，防止它信號飽和、燒穿照片。這原本是個非常精巧的設計。

可現在的問題在于，那些商業衛星反射的光已經變得比宇宙射線還要猛，足以直接觸發這套回避系統。結果呢？原本是為了防天災，現在被“人禍”給激活了。圖像上也就出現了論文作者描述的所謂“鐵路”痕跡。具體來說，就是衛星軌跡那最亮最瞎眼的中心部分被算法擦除了，但緊貼著軌跡兩側的平行線條卻像鐵軌一樣被永久嵌進了科學圖像中。這下好了，藏在那些“鐵軌”底下的任何天體，它們的光度數據也跟著一起丟了。想補，沒門。

第四條：這種遭遇不是SPHEREx一家在吃啞巴虧。

這個發現之所以讓人煩心，在于它完全不是孤例，而且趨勢早就亮了紅燈。早在幾年前，由桑多爾·克魯克帶領的另一支團隊就曾發表過一項研究，專門回顧了哈勃太空望遠鏡的遭遇。結果發現，被衛星穿過的哈勃圖像比例已經從2000年代初的2.8%上升到了2021年的5.9%。

確實，哈勃拍攝的天區范圍不像SPHEREx那么寬闊，它習慣盯住宇宙深處一小塊地方。但你想，連這臺功勛卓著、有史以來最受敬仰的太空望遠鏡都開始吃同樣的苦頭，信號的意味其實已經相當明顯了。這不是某臺設備運氣不好的獨立事件，而是隨著軌道上擁擠程度加深，整個天文學觀測都面臨的系統性麻煩。

第五條：你以為涂黑衛星能解決問題，但新出現的巨無霸們根本不跟你講這個道理。

衛星的設計者們不是沒努力過去彌補。他們試過給衛星表面鍍上深色涂層，也試過安裝專門的遮光罩來降低光學亮度。這些措施在一些實驗里是確實有點用處的。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的新一代衛星系統，比如能直接連接手機基站的信號塔，或是打算在太空跑人工智能任務的數據中心，體型比現有的衛星要大上整整四倍。這么大的個頭，不管你在表面上噴多黑多么吸光的涂料，反射光的絕對總量就擺在那里，現有的光學減光手段直接被體型給抵消得一干二凈。這些新來的巨無霸，將直接成為夜空中最明亮的那批人造物體，并且牢牢占據這個位置。

說實在的，這事兒越往細想越讓人有點無奈。我們原本是為了看得更清楚才把望遠鏡送出地球，結果就在家門口，我們自己造出來的“星座”們卻先一步把天空堵了個水泄不通。從地面到太空，似乎到處都在變得擁擠。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連為防御宇宙射線而生的自動化清潔機制，現在都開始被衛星光線濫用，反過來毀掉了珍貴的科學數據。

天文學家接下來得想出新的解法和算法去對付這些不屬于宇宙本身的“星光”，而在那之前，每一張被鐵軌般光痕橫穿的圖像，大概都算是一場代價不小的無聲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