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非常喜歡岳麓書院門口的那副對聯：“惟楚有才，于斯為盛。”在岳麓山下郁郁蔥蔥的松柏深處，人文薈萃，書聲猶在耳旁回蕩。再往山下走不多遠，便到了湖南大學。湖南大學是開放的，沒有圍墻。我為了感受一下這所學校的氣息，便混進學生食堂吃了頓飯，在校園的一隅，隨便逛了逛，感受一下當代學子們的蓬勃朝氣和濃濃的學習氛圍，感覺非常舒服。
“惟楚有才”，難道是岳麓山的靈氣只鐘情于荊楚兒女嗎？我歷來不相信什么“鐘靈毓秀”之類的泛泛之談，我更相信“得風氣之先”才會導致人文薈萃這個說法。沒有什么地方的人就特別的聰明，這個地方就特別能出人才，而是天時、地利、人和使這一地方成了風云激蕩之地，便會孕育出優秀的人來。可見，有了好的機遇和人才，才是此地人才涌現的最大契機，而不是什么風水好、龍脈好。
近代史上的湖南人，就是這兩個因素剛好疊加起來的產物。比如說機遇，廣東離出海口更近，更應得風氣之先，對不對？當然廣東也是緊隨湖南之后人才第二多的地方。但廣東有一個問題，便是經商的人多，傳統的讀書人沒有湖南那么多，最優異卓越的思想并沒有在湖南那么廣泛的基礎。而湖南人，在歷史上歷來講究“天下好事，惟有讀書”，所以只要風氣一到，讀書人首先便能最敏感地捕捉到歷史的契機。可見，一座書院的輻射力量之大，能引領時勢，順勢而起。當然廣東也非常不錯，可和湖南一比，似乎又差了一籌。這是關鍵所在。
那么我們再比比江西。江西當然在很長一段歷史階段也是人才斐然。你到滕王閣上去一看，江西的人才那是多得兩列牌匾都寫不完。為什么到了清末，江西好像就不出什么人才了呢？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江西的地理位置和晚清的太平天國運動，造成了這一巨大的差距。
先說太平天國運動。江西是主要戰場，湘軍和太平軍反復爭奪，造成了此地生靈涂炭，人員大面積死亡，城鎮損毀，宗族書院荒廢，大量的知識分子宗族被殺或逃難。多少年積累的私塾、書院、學田財產煙消云散，這是最根本的損失。人口斷崖式下跌，戰前江西約有2500萬人口，戰后人口不足千萬。紳士和殷實中產幾乎被連根拔起。沒有人才儲備，那么機會來了，你也接不住。
何況你又失去了另一個重要的通道，這個通道就是京廣鐵路。之前京杭運河是經過江西的，明清之前最主要的交通就是運河這一通道，當然交流繁榮，商貿不斷。可到了近現代，京廣鐵路的開發卻讓江西錯過了這一良機——它繞開了江西，選擇經過了湖南，徹底終結了大庾嶺古道商路。而湖南借鐵路成為中南交通樞紐，通商、新式產業便率先起步，新式人才的培育先機便到了湖南。
你看，我們不要說哪里的人更厲害，而是哪里的機會更多。這兩點便造成了江西被遠遠地甩到了湖南身后。再就是湘軍興起后，湘軍的力量大量培養了人才，大興新式教育，什么湖南新政、時務學堂、新式軍校、師范學堂，長沙變成了南方新思想的中心。湘軍借平定太平天國之際，鍛煉培養了大批卓越人才，這些人才開枝散葉，又后續培養了更多的人才。這才是他們能引領時代之風的重要基礎，而不是哪里的人更聰明、哪里更出人才。沒有什么風水學，沒有什么文化決定論。
我們一定要看出歷史的大趨勢來。今天仍然說什么文化古老、文化優秀，別談那個。湖南江西一比，你就知道，決定一個地方發展的力量是什么呢？就是看清天下大勢，尋找到時代的風口。站在風口上，豬也能飛起來；而找不到風口，虎落平原，再厲害的人也惶惶如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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