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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百度百科《孟良崮戰役》《整編第七十四師》《訴苦三查》、華東野戰軍政治部編印《蔣軍七十四師的調查研究》（1947年8月）、《第三野戰軍戰史》、知乎《整編74師的老兵到底是什么水平》、《張靈甫和整編第74師》、網易《整編74師滅亡：2萬戰俘改造持續三年之久》

1947年5月16日下午，山東省蒙陰縣東南方向的孟良崮山區，槍炮聲終于停下來了。

硝煙還沒散，山坡上到處是碎裂的石塊、焦黑的彈坑，以及橫七豎八散落的美式鋼盔、卡賓槍托和破碎的軍裝。

華東野戰軍的戰士們扛著步槍，踩著滿地的彈殼碎石，開始清點戰場。

這一仗，從5月13日打到5月16日，整整四天四夜沒合眼。

大家都知道贏了，但贏得有多狠，誰心里都沒有準數，得等數字出來才算。

負責核算戰果的參謀把整編第74師的花名冊翻出來，和手頭的俘虜人數對照。

對了半天，對不上。按戰前74師在冊官兵三萬二千人計算，戰場殲敵總數和手里俘虜人數加起來，少了七千多人。

少的這七千多人，去哪兒了？

16日16時半戰斗結束時，華東野戰軍發現敵電臺在活動，粟裕命令第4、第8、第9縱隊對孟良崮、雕窩間的山谷進行搜索。

至18時，共搜出匿敵7000余人。

山溝里、石縫里、廢棄的工事里，藏著的人被一個個找出來，送到集中看管的區域。

等全部清點完畢，兩萬余名俘虜聚集在孟良崮腳下的山谷中，灰頭土臉，橫七豎八地席地坐著。

他們當中有曾在淞滬打過日本人的老兵，有不到二十歲的新兵蛋子，有操過美式山炮的炮手，有管過電臺的通訊兵。

三天前，他們還是被國軍上下引以為傲的精銳，號稱"天下第一師"。現在，這支部隊徹底沒了。

就在這批人以為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的時候，陳毅走下山頭，看了一眼這片黑壓壓的人群，開口說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改變了兩萬多人接下來三年的走向，也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整場解放戰爭的進程。

【一】從淞滬到南京：一支靠戰功打出來的部隊

整編第74師的故事，要從十年前的淞滬灘頭說起。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后不久，國民政府緊急組建了第74軍，首任軍長俞濟時，下轄王耀武的第51師和俞濟時本人兼任師長的第58師。

成立之后74軍就投入戰場，參加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蘭封會戰、萬家嶺之戰等重大戰役。

這支部隊一開始并不算什么頂尖精銳。在國軍內部，74軍剛成立時的地位并不突出，編制也不算完整，算是二等部隊里靠前的那檔。

真正把74軍打出名聲的，是萬家嶺。

1938年秋，日軍第106師團孤軍深入，被中國軍隊合圍于江西萬家嶺地區。

時任51師153旅少將旅長的張靈甫指揮敢死隊從山后陡坡攀登而上，一舉攻占制高點張古山，此后74軍在張古山和日軍展開激戰，始終牢牢掌握著這個關系全局的鎖鑰重地，使得日軍106師團遭到重創，險些被全殲，贏得了萬家嶺大捷。

這一仗打完，74軍的名字開始在各戰場上被人記住。

接著，74軍在上高會戰中表現出色，立下赫赫戰功，因此，李天霞指揮的51師榮獲了第一號"陸海空武功狀"，而第74軍司令部、57師和炮兵團也各榮獲了一面飛虎旗。

由于歷次戰斗中卓越的表現，就連對手的日軍也認為，第74軍是"支 那最強軍"。

淞滬、南京、蘭封、萬家嶺、常德、雪峰山，八年抗戰打下來，74軍幾乎參加了全部正面戰場的硬仗。

該軍核心人物王耀武，在全面抗戰初期還只是個師長，到抗戰勝利時已身居第四方面軍司令官之職，與盧漢、張發奎、湯恩伯等平起平坐。

正是這一仗又一仗的戰功積累，讓74軍逐漸躋身國軍頭等主力的行列。

可以說第74軍的一等主力是自己打出來的，同時因為第74軍仗打得多，兵員損耗也大。

抗戰結束后，一切都變了。

1946年，國民政府對軍隊實施整編，74軍改編為整編第74師，因為其在抗戰勝利后負責衛戍首都南京，因此有著"御林軍"之稱，是國民黨軍的頭號精銳。

換了全套美式裝備，接受美國顧問團訓練，一個標準步兵團的裝備比內戰以前同級別部隊精良得多。

接替王耀武出任師長的，是黃埔四期的張靈甫。

張靈甫1903年生在陜西長安，本名叫張鐘麟，后來用字靈甫當名。

早年考進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后從基層干起，當過排長、連長，一路爬到團長。

抗日時期，他參加過淞滬會戰、武漢會戰那些硬仗，部隊在羅店、萬家嶺打得挺頑強，也立過些功勞。

張靈甫接手的整編74師，全部美械裝備，經過美國軍事顧問團的訓練，號稱"五大主力之首"，曾先后搶占我淮陰和漣水，氣焰極為囂張。

1946年內戰全面爆發后，整編74師在蘇中、淮陰那些地方跟華東野戰軍交過手，仗打得激烈。

每次交手，74師都能占上風，漣水兩次守城作戰，都讓華野損失不小，連陳毅事后都承認，第二次漣水保衛戰華野傷亡了四千多人。

一場場勝仗打下來，整編74師內部彌漫著一種高度自信的氛圍。

74師官兵對華野有著極大的成見，有著極其深厚的反共反人民思想。

在他們看來，只要彈藥充足、陣地穩固，對面那些裝備簡陋的部隊根本不在話下。

這種自信，一直維持到1947年5月。

【二】孟良崮：從圍獵者變成獵物

1947年3月，國民黨軍調整戰略，在山東戰場投入了60個整編旅約45萬人：以43個旅25萬人組成三個機動兵團，另外以17個旅20萬人組成負責后方守備和策應機動兵團。

三個機動兵團各以一支精銳部隊為核心，實力最強的第一兵團的核心就是整編74師。

起初他們抱團行動，華東野戰軍一時找不到下手機會，只能邊打邊撤，尋找戰機。

國民黨那邊推進順利，就有點飄了，以為對手撐不住了。

5月10日，徐州綏署決定讓第一、第二、第三兵團向博山、沂水一線疾進。

關鍵轉折在5月11日，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改了計劃，不等其他兵團一起動，而是讓整編74師當主力，帶整編25師和83師在側翼配合，單獨向坦埠進攻。

據74師被俘軍官事后回憶，這個主意是張靈甫自己提的。

他得到情報說坦埠是華東野戰軍的后勤基地，物資堆積如山，以為拿下坦埠就能重創對手。

加上74師自認兵強馬壯，分兵冒進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大風險。

5月11日至13日，整編第74師在整編第83、第25師掩護下自垛莊北進至黃鹿砦、舊寨、野豬旺等地，被第9縱隊擊退，隨后占領楊家寨、佛山角、馬牧池等地，準備14日攻占坦埠。

就在張靈甫全力向前推進的時候，華東野戰軍的反應快得出人意料。

陳毅、粟裕判斷，74師脫離了兩翼友軍的掩護，正面和側后都出現了空檔，這是難得的戰機。

5月13日當晚，華東野戰軍第1、第8縱隊以一部兵力在整編第74師正面實施阻擊，主力從其兩翼尋隙向縱深楔進。

第1縱隊第3師攻占曹莊及其以北高地，逼近蒙陰，構成對外正面阻擊整編第65師；縱隊主力攻占黃斗頂山、堯山、天馬山、界牌等要點，割斷了整編第74師與整編第25師的聯系。

第8縱隊主力攻占桃花山、磊石山、鼻子山等要點，割斷了整編第74師與整編第83師的聯系。

一夜之間，74師和兩翼友軍的通道全部被切斷。

鑒于國民黨軍45萬大軍就在周邊100多公里的范圍之內，張靈甫面對突然出現的險情，沒有選擇從左右兩翼與大部隊會合，而是"將計就計"，直接將74師拉上孟良崮，以74師當"釣餌"，將華野全部引誘到自己身邊，采用"攻其必救"戰法，意圖與外圍增援部隊里應外合，中心開花，夾擊華東野戰軍，一舉改變華東戰局。

蔣介石急忙攜白崇禧、陳誠等國民黨大員到徐州策劃、督戰，命令張靈甫堅守陣地，并嚴令孟良崮周圍的10個整編師，盡力合圍。

張靈甫的如意算盤是：74師頂在孟良崮這塊石頭山上，等外面的十個整編師把華野的主力撕開，里外夾擊，讓華野既無法吃掉74師，又無法脫身。

這在戰術上叫"磨心"戰法，蔣介石認為此計甚妙。

可孟良崮是塊什么地方？

孟良崮是典型的花崗巖石山，山上幾乎沒有土層，打不了水井，方圓幾十里找不到水源。三萬多人擠上去，喝水就是大問題。

更要命的是，山地地形讓重武器無法發揮，汽車開不進來，彈藥補給只靠人背，消耗多少就少多少，根本無法持續。

1947年5月13日，陳毅、粟裕集中5個縱隊，對74師發起猛攻，孟良崮戰役正式打響。

經過14日、15日兩天的激戰，74師被分割包圍于孟良崮山區，但張靈甫的主力尚在主峰頑守，戰斗仍進行得異常慘烈。

此時，華東野戰軍各縱隊的傷亡也相當大，并且彈藥補充也出現了困難，加之蔣介石調動10個整編師的兵力企圖對華東野戰軍實施反包圍，且多數距離孟良崮較近，情況十分危急。

由于整74師火力太過強大，我進攻部隊傷亡慘重，在其陣地前，我軍指戰員遺體最密集處竟疊了7層！著實慘烈。

三天下來，雙方都打到了極限邊緣。

5月15日晨，整74師被圍困于孟良崮為核心的幾個山頭上，主要是520、東西540、600、610高地，及蘆山、雕窩等地。

13時，華東野戰軍發起總攻，各部隊從四面八方多路突擊，整編第74師竭力頑抗。

激戰至16日上午，華東野戰軍攻占雕窩、蘆山，整編第74師主陣地全部丟失。

到戰斗結束，整編第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副師長蔡仁杰、58旅旅長盧醒被擊斃，而參謀長魏振鉞、副參謀長李運良、51旅旅長陳傳鈞、51旅副旅長皮宣猷、57旅旅長陳噓云、58旅副旅長賀翊章、輜重團長黃政、152團團長謝豈常等人，都成了俘虜。

張靈甫的死，至今仍是一樁史學公案。有人說是在最后沖鋒中陣亡，有人說是自盡，有人說死于亂槍之中，各種說法都有史料支撐，爭議延續至今。

不過可以確認的是，5月16日下午，隨著最后一批抵抗被壓垮，整編74師作為一支作戰單位，徹底消失了。

孟良崮一役，華東野戰軍全殲整編74師及83師一個團，其中斃傷13000人，俘虜19676人，合計殲滅32676人。

繳獲山野炮28門、輕重迫擊炮235門、輕重機槍987挺、長短槍9828支和大量彈藥、物資。

這是解放戰爭打響以來，國軍五大主力遭到殲滅的第一個。

【三】山谷里的兩萬人，陳毅發出那道異乎尋常的命令

戰斗結束之后，兩萬余名俘虜被集中在孟良崮附近的山谷和洼地里統一看管，等待處置。

山谷里的氣氛壓抑而沉悶。這些人當中有從廣西、湖南、浙江、河南各地征召來的士兵，也有黃埔出來的職業軍人。

他們剛剛從三天斷水斷糧的絕境里活下來，身上的軍裝血跡斑斑，許多人還沒來得及處理傷口，臉上全是疲憊和茫然。

當時解放軍對待俘虜的慣常做法，外界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在之前的幾次大戰中，比如宿北戰役、萊蕪戰役，華東野戰軍俘獲了不少國軍官兵。

一般做法是：對中上層軍官和頑固分子加以控制和甄別，對普通士兵進行教育后，大量釋放回鄉，有的甚至當場宣布"愿回家種地者，自行回鄉"。

這種做法效果不錯，打消了很多國軍士兵"不敢投降"的顧慮。

這套慣例讓山谷里的許多人心里升起了一絲念頭：熬一熬，也許過幾天就能拿到路費回家。

然而這一次，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華東野戰軍進行了審慎的研究，最后確定，在原有俘虜政策的基礎上，采取兩條特殊政策：一、所有被俘官兵提高一級待遇；二、俘虜不能自由地放，輕傷兵在內，一個不放。

陳毅隨后在內部會議上給這道命令加了一句解釋："一日縱敵、累及子孫，今天你怕改造起來一時疲勞，明天就有更大的麻煩等在你后面。"

這話不是隨口說的。作為國軍五大王牌之一，74師從軍官到士兵，軍事素養是相當高的，一個老兵，就會成為一顆種子，條件得當便能發展出新的隊伍。

道理再簡單不過：這兩萬人會用美式武器，懂步炮協同，知道怎么打正規戰，這種戰斗力放回去就是對手，留下來就是自己人。

與其把這些訓練有素的人手拱手相讓，不如把他們徹底消化掉。

74師的士兵幾乎全都受過一定的教育，具有高小的文化水平。

在那個年代，許多共產黨的基層干部，如排長、連長等，都未必擁有高小文化，而74師的普通士兵卻能夠達到這樣的標準，可見國軍的這支部隊確實非同一般。

因為這個緣故，這兩萬多士兵，一下子就成為了各部隊互相爭搶的"香餑餑"，大家都想要將這些俘虜爭取到自己的隊伍中，以提高部隊的戰斗力。

命令下來之后，華野各縱隊開始爭搶這批人員，申請把74師俘虜補充進自己部隊的報告一份接一份地往上送，誰都不想少分一口。

然而這批人在山谷里安靜坐著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一個沒人注意到的巨大麻煩，而這個麻煩一旦暴露出來，連陳毅都覺得"膈應"——等到登記工作開始，眼前的一幕，讓所有經手的人都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