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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國璋不顧眾人勸阻安置800美軍俘虜,直言所有責任獨自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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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抗美援朝戰爭史》(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管理相關檔案、百度百科"吳國璋"詞條、百度百科"抗美援朝"詞條、百度百科"第五次戰役"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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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4月下旬,朝鮮中部山區,第五次戰役正打到最激烈的階段。

彈坑連著彈坑,焦土接著焦土,整片山地像被人反復揉皺又隨手丟棄的廢紙,到處是戰爭留下的破碎印記。

零下十幾度的春寒里,山路上的泥土凍了化、化了凍,踩上去像踩在爛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費出兩步的力氣。

一支志愿軍部隊剛剛完成陣地突破,押著將近八百名美軍及聯合國軍戰俘,在崎嶇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頭頂不時傳來飛機轟鳴,美軍偵察機在云層下低低地盤旋,隨時可能呼叫轟炸機把整條山路炸個稀爛。

負責這批戰俘臨時押送和看管任務的,是志愿軍第12軍35師師長吳國璋。

他站在山路邊,目光落在前方山腰處一個廢棄礦洞的洞口上,久久沒有說話。

身后,八百名戰俘仍在山路上緩慢移動,傷員、凍傷者、情緒崩潰者混在一起,隨時都可能出現無法預料的情況。

然而,當吳國璋把心里那個答案說出口的時候,整個營帳里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隨即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對。



"團長,上頭的意思是先往后方押,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等待進一步指示。"

參謀小劉跟在吳國璋身后,壓低聲音把話傳到。兩人走在山路的邊緣,腳下是被炮火翻松的土層,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吳國璋沒有接話,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遠處,發動機的嗡鳴聲隱隱約約,像一根細線,時不時在云層后面繃一下,隨時可能扯斷。

他把煙卷在手指里捏了捏,沒點,轉身朝山腰的方向走了兩步,停下來,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礦洞口看了將近一分鐘,一動不動。

山腰處那個洞口,洞口邊的雜草在寒風里耷拉著,幾根枯枝橫在洞口上方,洞里頭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從山路上望過去,那個洞口像一張張著的嘴,默不作聲地對著山下的一切。

"那是什么時候廢棄的?"

小劉愣了一下,回頭問了旁邊的向導。

向導是當地的一名朝鮮居民,四十多歲,臉上溝壑縱橫,顴骨突出,兩只眼睛卻異常清亮,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想了想,用朝鮮語回答,翻譯跟著把話轉過來:"說是日占時期的煤礦,挖塌過一次,后來就沒人用了,里面應該還有支撐的木梁,空間不小。"

"里頭的溫度怎么樣?"

向導又回答了一句,翻譯道:"他說,這種礦洞,就算外頭凍死人,里頭也比外邊暖和不少,地熱的緣故,差不多能高出十幾度。"

吳國璋點了點頭,把煙別回耳后。這十幾度的溫差,在零下十幾度的朝鮮春季,對那些已經有嚴重凍傷的戰俘來說,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去把幾個營長叫來。"

營帳是臨時搭的,四面漏風,中間擺了張破木桌,上面鋪著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地圖,邊角已經破損,被泥水浸染成了暗黃色。

吳國璋站在桌子這頭,幾個營長擠在另一頭,還有團部的參謀、翻譯,七八個人把那頂小帳篷撐得滿滿當當,氣氛比外頭的天還沉。

人還沒到齊,后勤的老鄭先進來了,把一張單子拍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一條一條說清楚:"師長,我先把情況擺出來。戰俘這邊,八百個人,一天消耗的口糧是這個數。我們自己這邊,加上傷員,一天消耗的是這個數。兩個數加在一起,現有存糧,最多撐到第五天。第五天之后,糧食就斷了。"

吳國璋把單子拿起來,看了一遍,沒有說話,把單子放在一邊。

一營長老趙進來,在桌邊站定,臉上那道從下頜到耳根的舊疤已經繃得發白,這是他情緒激動時的慣常反應,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信號。

"師長,我先說。那個礦洞,我讓人去看了,進深大概四十米,里面潮,頂上有滲水,支撐的木頭腐了大半。八百個人塞進去,空氣都不夠呼吸,萬一有人出事,這責任怎么算?再說了,那些戰俘里有傷員,有凍傷的,關進那種地方,和要他們的命有什么區別?"

二營長老周走進來,在老趙旁邊站定,沒有等老趙說完,直接接上:"師長,還有一點不能不考慮。那批戰俘里,美國兵、土耳其兵都有,關系復雜,語言不通,情緒本來就不穩。往礦洞里一關,黑燈瞎火,萬一有人以為我們要活埋他們,騷動起來,我們現在能用來看管的兵力,根本不夠彈壓。出了亂子,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大事。"

三營長陳平進來,在幾個人里年紀最輕,入朝才半年,話比前兩個人都少,沉得住氣。

但這一次,他也沒有保持沉默:"師長,地面上太危險,飛機一直轉,八百個人走在路上目標太大,這個我明白。但關進礦洞,條件那么差,傷員能不能撐住,沒有人能保證。這兩頭,都是事。"

衛生員小王站在角落里,被叫進來之前剛從戰俘隊伍里檢查傷情回來,靴子上還帶著泥。

他等幾個營長說完,才開口,聲音很平,但話說得很清楚:"師長,我剛檢查過了。那批戰俘里,凍傷嚴重的有將近八十人,其中大約二十人的凍傷程度,已經到了必須盡快處置的程度。還有十幾個人是槍傷帶著走的,傷口有感染的跡象。如果繼續在野外押送,不用飛機來,光是今晚的低溫,就能讓這批人里的重傷員出現死亡。"

這句話,讓帳篷里安靜了一下。

老趙的嘴動了動,把嘴里準備說的話收了回去,沒有立刻開口。

吳國璋把所有人的話都聽完了,才從地圖上抬起眼睛,把在場的每個人掃了一遍。

"說完了?"

沒人接話。

"我問你們,"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今天上午,那架偵察機來回在這條路上轉了幾趟?"

老趙皺起眉,臉上那道舊疤皺得更深了,沒有馬上答。

"三趟。"吳國璋自己說,手指點在地圖上山路的位置,"下午兩趟。一共五趟。我們押著八百個人走這條路,是活靶子。一顆炸彈下來,不分敵我,全完。礦洞的條件是差,但差過把八百個人擺在那條路上等著挨炸?"

"礦洞的事,萬一出了岔子,是我們的責任。"老趙把那道疤皺著,沒有松口,"路上挨炸,是戰場上的事,性質不一樣。"

"性質不一樣。"吳國璋重復了一遍老趙的話,看著他,"那你告訴我,如果這八百個人死在那條路上,那些死掉的人,有沒有責任人?"

老趙沒有接話。

"有。"吳國璋沒有等他回答,自己說,"我是責任人。所以這件事,不管走哪條路,出了事都是我來擔。既然都是我來擔,我選一個能讓這八百個人活下去的路。"

帳篷里又是一陣沉默,時間比上一次長了很多。

老趙把那道疤皺著,眼神盯著地圖,半晌,才慢慢松開了眉頭。

吳國璋沒有等沉默持續更久,把手里的地圖往桌上一拍,眼圈微微發紅,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楚:"黑鍋我來背,出事我來擔。照我說的做,把人安置進礦洞。吃的喝的,按時給他們備上,衛生員進去處置傷情,通風的問題今晚就解決。"

"給他們備?"老趙幾乎是脫口而出,"師長,那是戰俘——"

"是戰俘,也是人。"吳國璋沒有回頭,手指還按在地圖上,"照我說的做。"

老趙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全咽了回去,重重地出了口氣,把帽子往頭上一扣,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老周看了吳國璋的背影一眼,跟著陳平一起走了。

老鄭把那張單子疊起來,塞回口袋,最后一個出去,走得很重,到了帳篷口,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

帳篷里只剩下吳國璋和小劉。

小劉把那張地圖輕輕卷了卷,沒敢吭聲。

吳國璋盯著桌面站了一會兒,才說:"去安排吧。"



礦洞的清障工作,從那天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

吳國璋把部隊里有過礦山作業經驗的幾名戰士臨時抽調過來,讓他們帶著油燈進洞,從洞口一直走到進深最遠處,把內部結構情況仔細摸清楚。

這幾名戰士蹲在地上,用手摸頂上的石縫和支撐木梁,用指節敲擊洞壁,側耳聽回聲,逐一判斷哪里的結構穩固,哪里存在隱患,哪些位置絕對不能讓人停留。

一個叫二狗子的戰士,是幾個人里經驗最豐富的,以前在湖南老家做過三年礦工。

他拿著油燈,把每一根支撐木梁仔細觸摸檢查,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才從洞深處走出來,臉上落了一層灰,眉毛都是灰的,靴子上帶著一層洞里的黑色泥土。

"怎么樣?"吳國璋在洞口等著。

"頂上這一段,"二狗子把油燈往頭頂一舉,指著進洞大約十米處的一個位置,"有條裂縫,不算寬,但不安全,這底下絕對不能住人,一旦有震動,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掉。"

"記下來,這一段圈出來,用繩子圍著,里外都不能進人。往里頭呢?"

"往里走大約十五米之后,結構穩多了,那一段的木梁還能用,加固一下沒問題。最深處有一塊空地,比較寬敞,通著一條岔道,兩邊加起來,能睡下三四百人。"

"三四百人。"吳國璋把這個數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那剩下的人怎么安排?"

"剩下的只能分布在進深中段,靠著兩側洞壁,能坐的坐,能躺的躺,擠一擠,放得下。"二狗子停了一下,"但通風是個大問題,師長。八百個人同時在里頭,靠洞口那一點氣,撐不住多久。"

"通風槽找到了沒有?"

二狗子搖搖頭,"還沒找到,要繼續找。"

向導被叫過來,他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想了想,走到東側洞壁跟前,用手在上面摸索起來,找了大約一刻鐘,才用手指摳出一塊被泥土和苔蘚覆蓋的凹陷,往里摳了幾下,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暗口,沖吳國璋點了點頭,翻譯把話帶過來:"他說,就在這里,當年排氣用的,堵了很多年了,不知道里頭還通不通。"

"先掏,掏看看。掏通了算通了,掏不通再想別的辦法。"

通風槽的清理,用了將近兩個小時。堵在里頭的干草、爛木頭、碎石,一塊一塊地往外掏,洞內作業空間極為逼仄,每次只能容一兩個人同時操作,換著人輪流進去,出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灰土,在油燈的光下,每個人的臉都像是從煤堆里鉆出來的。

掏到最后,二狗子把手伸進通風槽里,停了幾秒,然后把手抽出來,走到洞口,站在洞口邊測試了一下。

"有氣流,不大,但有。"他說。

吳國璋點了點頭,"能用就行。先進去加固木梁,危險位置全部圈起來標記清楚,然后開始讓戰俘進洞。"

清障工作結束,戰俘開始進洞的時間,已經是當天夜里將近十點。

八百個人分批進入,每批一百人左右,有傷的和能走動的分開,靠著洞壁坐下或躺下。

油燈被布置在洞內幾個關鍵位置,昏黃的光把石壁上的紋理照得明明暗暗。

翻譯被臨時征調了兩名,在洞口和洞內來回傳話,對著那些美國兵和土耳其兵反復說同一件事:這里是暫時的安置地點,是安全的,不會有人被遺棄,所有人都會活著出去。

一名美軍士兵走進洞口的時候,停下腳步,扭頭看著翻譯,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把那句話轉給吳國璋:"他問,這里是不是要把他們活埋。"

吳國璋站在洞口,看了那個美國士兵一眼,讓翻譯回答:"如果是活埋,就不會給你們送飯送藥,更不會讓衛生員進來給你們處置傷口。進去。"

那名美軍士兵盯著翻譯,沉默了片刻,低下頭,走進了礦洞。

衛生員小王跟進去,逐一檢查傷情,凍傷程度嚴重的優先處置,能包扎處理的當場處理。

他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走到吳國璋跟前,壓低聲音匯報:"里頭有幾個凍傷情況很嚴重的,手腳顏色已經不對了,后續如果不截除處理,會有生命危險。還有兩個槍傷的,進洞之前已經有感染的跡象,再拖下去,藥品跟不上的話,最多三天。"

"我們現在的藥品存量?"

"處理這批戰俘的傷情,再加上我們自己這邊的傷員,現有存量最多撐四天。"

"藥品的事往上申請,同時從現有存量里先擠出一部分給傷情最重的,先保命。"

吳國璋說完,又加了一句,"我們自己這邊的傷員,不能不管,兩邊都得顧到,你來分配,怎么分你說了算,出了差錯我來擔。"

小王把這句話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回洞里去了。

老趙站在不遠處,把小王進洞的背影看了一眼,走過來,在吳國璋旁邊站了一會兒,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師長,我今晚在洞口守著。"

吳國璋沒有多說,點了點頭。

老趙叼著煙靠在洞口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夜風從山口穿過來,把他靴子上的泥吹出一道白痕。

山那邊,時不時有遠炮的悶響,聲音傳過來已經是鈍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緩緩翻動。



礦洞安置進入第三天,各方面的壓力同時在加大。

后勤的老鄭又拿著一張單子找來,這一次表情比第一次更難看:"師長,口糧消耗的速度比預估的快了一成,主要是戰俘里有幾個傷情重的,衛生員說體能消耗大,給他們的份額要比其他人多一點才行。照現在這個速度,撐不到第五天,第四天下午就會告急。"

"我們自己這邊,減半。"

老鄭愣了一下,"減半?"

"從今天開始,我們自己這邊的口糧減半,省出來的補到戰俘那邊去。藥品繼續往上申請,今天再發一次電報,把傷情數字寫清楚,讓上頭知道具體情況。"

"師長,咱們自己的戰士,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再減半……"老鄭把話停了一下,"我不是不配合,我是跟您說實情。戰士們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再減下去,戰斗力會有影響。"

"我知道。"吳國璋把老鄭的話聽完,沒有改變態度,"減半。先把這一關撐過去,補給的事我來想辦法,戰斗力的事,等補給到位了再說。"

老鄭把嘴里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拿著單子走了,走得很重,到了帳篷口,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

口糧減半的消息傳下去,部隊里的情緒有波動,這在意料之中。

有戰士背著人嘀咕,說這是哪門子道理,自己餓著肚子去養那些人。

老周把幾個嘀咕聲音最大的戰士叫過來,聲音不高,話說得很直:"命令就是命令,照著執行。這件事,師長有他的考量,不是讓你們來評的。再讓我聽見一次,自己去領處分。"

那幾個戰士縮著脖子散了。

老周背過身,嘆了口氣,自己也沒再多說什么。他找到吳國璋,把戰士們的情緒如實匯報了一遍,然后問了一句:"師長,這件事,您打算怎么跟戰士們解釋?"

"不解釋。"吳國璋說。

老周愣了一下。

"戰場上很多事,當時解釋不清楚,也沒有時間解釋。等這件事過去了,他們會明白的。"吳國璋停了一下,又說,"如果過不去,那就沒有機會解釋了,那也無所謂了。"

老周把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沒有再追問,轉身出去了。

進入第四天,礦洞里的空氣質量開始出現明顯惡化的跡象。

衛生員小王出來匯報:"里頭氧氣不夠用了,好幾個戰俘反映頭痛,有兩個人呼吸明顯不暢,有一個土耳其兵,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差,我擔心他的心臟情況。"

"通風槽那邊,還有沒有辦法增加通量?"

二狗子被叫過來,蹲在通風槽入口處研究了一會兒,搖搖頭:"槽本身的量就這么大,結構在那里,再清也清不出更多了。除非打新的通風孔,但那需要專業工具,現在沒有。"

吳國璋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把能想到的辦法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開口:"從今天開始,每批進洞的時間縮短,輪換出來透氣,把洞里同時待的人數壓下去,盡量不要超過五百人同時在里頭。另外,通風槽這邊,安排人手動輔助。"

"怎么輔助?"小王沒明白。

"用布,折起來,對著通風槽扇,把洞外的氣往里趕。"吳國璋說,"效果有限,但有總比沒有強。"

小王想了一下,點頭:"行,我來安排。"

這個土辦法當天就開始執行了,在通風槽入口處,安排了兩名戰士輪班,用折疊起來的軍大衣,對著通風槽一下一下地扇,把洞外的冷空氣往里頭壓。

站在那里扇風的戰士,換了一班又一班,沒有人抱怨,只是悶聲做著這件看起來有些荒唐的事。

礦洞安置進入第五天,洞內的土耳其戰俘倒下了。

沒有任何征兆,就那么直接倒在了東側洞壁旁邊。

洞里頓時亂了,周圍的戰俘有人站起來,有人開始喊,聲音在石壁上反復回響,越來越嘈雜。

小王沖進去檢查,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跟吳國璋說:"心臟,他之前應該就有舊傷,加上這幾天通風不好、情緒一直壓著,幾個因素疊在一起,撐不住了。人還活著,但情況很危險,必須馬上轉出來處理。"

"轉出來。"吳國璋沒有猶豫,"馬上。"

小王帶著兩名戰士進洞,把那名土耳其戰俘抬了出來,在洞口搭起臨時的處置臺,開始緊急救治。

洞里的戰俘,看見有人被抬出去,之后遲遲沒有被抬回來,不安情緒像積水一樣迅速漫上來,從低處一點一點地涌起。

翻譯沖進去解釋,說人沒死,是在搶救,大家不要慌,但語言不通的地方太多,嘈雜聲把翻譯的聲音完全淹沒了。

騷動就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有人站起來往洞口沖,被看管的戰士攔住,兩邊推搡起來,力氣大的往前涌,洞里亂成了一鍋粥,喊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石壁上的回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吳國璋趕到洞口,老趙已經抄起了槍,喝道:"讓開——"

吳國璋一步跨過去,把老趙的槍管按下去,聲音平得出奇:"收起來。"

"師長——"老趙眼睛瞪大了。

"收起來。"

老趙攥著槍,臉上那道舊疤繃得死白,最終把槍放下了,退了半步,惡狠狠地盯著洞口。

吳國璋走到洞口,對翻譯點了點頭,讓他進去,把話說清楚:那個倒下的人,在外面,有人在救他,沒有人會被丟下,所有人都會活著出去。

翻譯進去,扯著嗓子,先用英語說,再用能聽懂的土耳其語比劃著說,一遍一遍地重復。

騷動慢慢矮下去了一些,但沒有徹底平。

就在這時,一個美國兵從人群里站出來,個子不高,頭發亂,嘴唇干裂,但站得很直,用英語大聲說了一句話。

翻譯出來,臉色變了變,轉頭看著吳國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他說,你們把他們關進來,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出去。"

洞口外的氣氛一下子繃到了極點。

老趙的手又往槍上摸了一下,被老周一把攔住,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動。

吳國璋站在原地,和那個美國兵對視了大約十秒,開口讓翻譯傳話:"如果從來沒打算讓他們活,就不會給他們送飯,不會給他們送藥,不會在他們生病的時候派人進來處置。"

他停了一下,"讓他們等到今天傍晚。"

翻譯把話傳進去,那個站出來的美國兵,盯著吳國璋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慢慢退回了人群里,沒有再說話。

當天傍晚,那名土耳其戰俘被人攙扶著,走回了礦洞。

臉色慘白,靠人撐著,但人在,活著,走進來了。

洞里靜了一瞬,隨后低低地響起一片聲音,騷動就那么慢慢落了下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最難的關口已經過去的時候,第七天,一紙來自上級的公文壓下來,讓吳國璋獨自扛著的那口"黑鍋",在那一刻壓到了從未有過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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