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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之前,天下還沒姓朱。
元末這片土地上,同時活躍著好幾股勢力。
陳友諒盤踞兩湖,手里捏著六十萬水軍,自稱漢帝,氣焰囂張;張士誠坐守蘇州,把持著江南最富庶的魚米之鄉(xiāng),糧食充足,兵強馬壯;朱元璋夾在中間,地盤不大,錢糧不多,但架不住能打,手底下的人也一個賽一個的猛。
那個年代,誰手底下有兵,誰就有資格在牌桌上坐下來。至于最后誰贏,得靠刀說話。
謝再興就是那個年代刀說話說得很響的人。
他的名字,放在整部明史里,算不上多響亮。
史書給他的篇幅不多,沒有獨立的列傳,零零散散的記載散落在《明史》的幾處角落里。
但就是這么一個史書里不太起眼的人,在元末那段烽煙歲月里,憑著一身武藝和真刀真槍的戰(zhàn)場廝殺,在朱元璋的隊伍里站穩(wěn)了腳跟,成了獨當(dāng)一面的將領(lǐng)。
朱元璋這個人,識人是出了名的準(zhǔn)。他從一個要飯的流民,一路打到應(yīng)天稱吳王,靠的就是兩件事:能打仗,會用人。
他手下那幫人,常遇春、馮勝、李文忠,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獨擋一面的猛將。
謝再興能在這堆人里混出頭,憑的自然不只是運氣。
朱元璋對謝再興,確實另眼相看過。
證據(jù)擺在明面上——他把自己侄子朱文正的婚事,直接跟謝家綁在了一起。
朱文正是朱元璋的親侄兒,是大哥朱興隆留下的骨血,朱元璋對這個侄子,感情極深。旁人看來,這是潑天的富貴。
然而,這門親事,不是謝再興自己點頭應(yīng)下來的。
是朱元璋直接拍板定的,沒有人事先問過謝再興一句話。
這口氣,硬是讓人難以下咽。一個跟著朱元璋出生入死的大將,女兒的婚事被人直接安排了,連知會一聲都沒有。
再往后,兵權(quán)一點點被收走,地位一天天被邊緣化,謝再興心里那根弦,就一天比一天繃得更緊。
1362年,繃斷了。謝再興帶著手底下的兵馬,投奔了張士誠。
四年之后,張士誠敗亡,謝再興兵敗被俘,押送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下令,謝再興及其子、弟等六名男性親屬,全部凌遲處死。
刑場上那一天,謝再興的血染紅了地面,他至死大概都以為,這已經(jīng)是故事的終點,謝家的根,就此斷了。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那兩個從死亡邊緣被保全下來的女兒,后來走出了一條任何人都沒有預(yù)料到的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通向的是整個大明帝國最高處那把椅子,以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整整十三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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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個從沒人征求過他意見的男人
元末的戰(zhàn)場,是一片真正意義上的亂局。
不是今天打完明天議和那種小打小鬧,是動輒十幾萬人在野地里互相砍殺、城池一夜之間易主、將領(lǐng)隨時可能死在當(dāng)天早上還效忠的那個人手里的大亂局。
在這種環(huán)境下混出來的武將,性格上多少都帶著一股子戾氣和強橫,不然早就死在哪個不知名的戰(zhàn)場上了。
謝再興就是這樣的人。
他跟著朱元璋打仗的時候,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背叛。
那個時候,朱元璋的隊伍正處于上升期,越打越順,手底下的人都看到了前途。
謝再興拼命打仗,立下軍功,在朱元璋的體系里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赝献?,做到了獨領(lǐng)一方的將領(lǐng)。
按理說,這條路走下去,到天下太平那一天,封侯拜將是跑不掉的。
但事情在1360年前后開始起變化。
這一年前后,朱元璋開始系統(tǒng)性地收攏各地將領(lǐng)的兵權(quán)。
這件事,放在歷史的大背景下,是每一個走向統(tǒng)一的勢力必須要做的一步棋,集權(quán)才能統(tǒng)一調(diào)度,統(tǒng)一調(diào)度才能打大仗。但對具體的將領(lǐng)來說,兵權(quán)就是一切。
手里有兵,你是將軍;手里沒兵,你什么都不是。
謝再興的兵權(quán),在這個過程里被逐步削減。
與此同時,還有婚事的問題。
《明史》的相關(guān)記載里,沒有說朱元璋在安排這兩門婚事時專門知會過謝再興。
從當(dāng)時的情況推斷,指婚這件事很可能就是朱元璋一句話的事,連謝再興本人的意見都沒有被納入考量的范圍。
謝再興的長女被指婚給朱文正,這門婚事外人看來是榮耀,但謝再興自己的感受,是另一回事。
他是兩個女兒的父親,婚事這么大的事,沒人來他這里說一聲,這不是禮遇,這是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不需要被征求意見的人。
再加上兵權(quán)被削,地位被邊緣化,謝再興和朱元璋之間的裂縫,越來越深。
到了1362年,直接導(dǎo)火索出現(xiàn)了。
《明史》記載,謝再興和鄧愈之間產(chǎn)生了沖突,謝再興殺了鄧愈手下的人。
鄧愈是朱元璋手下的重要將領(lǐng),這件事的性質(zhì),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內(nèi)部糾紛,而是帶有公然挑釁的味道。謝再興大概清楚,這件事擺在朱元璋面前,自己的下場不會好看。
與其等著被處置,不如先走一步。
1362年,謝再興帶著手下的兵馬,開城投奔了張士誠。
這一年,距離朱元璋最終統(tǒng)一天下,還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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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張士誠那邊,也不是桃花源
謝再興投奔張士誠之后,日子過得算是暫時安穩(wěn)。
張士誠這個人,歷史上的評價一直很復(fù)雜。
他出身鹽販,靠販私鹽起家,在元末揭竿而起,攻下了蘇州,把整個江南最富庶的地帶劃入自己的版圖。
他的地盤,糧食充足,商業(yè)發(fā)達(dá),老百姓的日子相對好過,和那些打到哪里搶到哪里的軍閥相比,張士誠治下的百姓,反而過得還算踏實。
正因為如此,在歷史上流傳了一句話:說蘇松一帶的老百姓,對張士誠的感念,延續(xù)了很多年。
但這些對謝再興來說,是另一回事。
他是武將,他關(guān)心的不是百姓日子好不好過,而是自己在張士誠這邊能不能站穩(wěn)腳跟,能不能繼續(xù)發(fā)揮自己的價值。
在張士誠那邊,他確實得到了一定的職務(wù),手里也重新握著兵,這比在朱元璋手底下那種越來越被邊緣化的感覺,要好受得多。
然而,謝再興大概沒有看清楚的一件事是,張士誠和朱元璋之間的差距,不在于誰的地盤更富,而在于誰更有進(jìn)取的銳氣和更強的戰(zhàn)略眼光。
張士誠占據(jù)江南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滿足于現(xiàn)狀,沒有主動擴張的意圖。
他和元朝之間的關(guān)系,也是打打談?wù)劊捶磸?fù)復(fù),缺乏一以貫之的戰(zhàn)略定力。
朱元璋那邊則不同,從渡江攻下集慶(今南京)開始,一步步穩(wěn)扎穩(wěn)打,采用謀士朱升提出的"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策略,把根基夯得極為扎實。
兩邊的差距,在1363年的鄱陽湖一戰(zhàn)之后,徹底拉開了。
鄱陽湖大戰(zhàn),朱元璋以少勝多,打敗了陳友諒的六十萬水軍。
陳友諒死于亂箭之中,他的勢力就此瓦解。朱元璋清除掉陳友諒這個最強大的對手之后,下一個目標(biāo),就是張士誠。
對張士誠的全面進(jìn)攻,在1366年全面展開。
徐達(dá)、常遇春率領(lǐng)大軍,對張士誠的地盤展開合圍。謝再興在這個過程中,兵敗被俘。
他被押送到朱元璋面前的那一刻,雙方心里大概都清楚,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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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凌遲,六個人,和兩個活下來的女兒
史書上關(guān)于謝再興被處置的記載,篇幅不長,但內(nèi)容很清晰。
朱元璋下令,謝再興及其子、弟等六名男性親屬,全部凌遲處死。
凌遲這種刑罰,在中國古代的刑罰體系里,屬于最重的那一檔。
行刑過程極為殘酷,要確保犯人在極度痛苦中慢慢死去,不能讓犯人痛快地一刀了結(jié)。
明代的凌遲,刀數(shù)有明確的規(guī)定,不同的案件,刀數(shù)不同,少的幾十刀,多的數(shù)百刀,乃至數(shù)千刀。
謝再興的罪名是叛逃,在朱元璋眼里,這不是普通的臨陣倒戈,而是對整個朱家政權(quán)的公然背叛,加之他投奔的是張士誠,更是拿著對手的刀來對付自己。這種罪,凌遲不冤。
六名男性親屬,無一幸免。
謝家的男丁,到這里,就這樣斷絕了。
然而,在這片殺氣騰騰的氛圍里,有兩個人被留了下來。
謝再興的兩個女兒,都在朱家的羽翼之下。朱元璋下令,這兩個人不必牽連。
于是,姐妹倆活了下來。
這一刻,她們大概不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而那個剛剛死在刑場上的父親,更不可能預(yù)料到,自己的血脈,會在若干年之后,用一種極為意外的方式,滲透進(jìn)大明帝國最深處的血液里,再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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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個女兒,兩條路,但只有其中一條,把血脈送上了那把椅子
同樣是謝再興的女兒,同樣從父親那場滔天大禍里活了下來,這姐妹倆此后的命運,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嫁給朱文正的謝氏長女,命運并沒有外人想象中那么順?biāo)臁?/p>
朱文正這個人,在明初的歷史上,是一個相當(dāng)復(fù)雜的角色。
他是朱元璋大哥朱興隆的兒子,打小跟著叔父東征西戰(zhàn),算是朱元璋手下的嫡系人馬。
他這一生最光輝的時刻,發(fā)生在1363年的洪都保衛(wèi)戰(zhàn)。
那一年,陳友諒率領(lǐng)六十萬大軍,從水路包圍了洪都城(今南昌)。
洪都城里的守軍,只有四萬人,而且城墻破損,糧草告急。
誰都覺得這座城守不住,連城里的將士們都開始動搖。
朱文正沒有動搖。
他帶著這四萬人,硬生生頂住了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整整八十五天。
八十五天,每一天都是在生死邊緣徘徊。城墻被轟塌了,用土袋填上繼續(xù)守;將士傷亡慘重,把傷兵抬起來繼續(xù)站崗。
陳友諒幾乎動用了他能動用的所有攻城手段,就是攻不進(jìn)去。
這八十五天,給朱元璋爭取到了調(diào)集兵力、準(zhǔn)備決戰(zhàn)的寶貴時間。
鄱陽湖一戰(zhàn),朱元璋以少勝多,打垮了陳友諒,奠定了統(tǒng)一南方的基礎(chǔ)。洪都之功,是這場勝利的重要前提。
然而,洪都守住之后,朱文正等來的封賞,遠(yuǎn)遠(yuǎn)低于他的預(yù)期。
朱文正心里憋著一口氣,開始對朱元璋的安排心生怨懟。
史書記載,他此后私下與張士誠暗通款曲,被朱元璋察覺。
朱元璋將他召回,軟禁起來。朱文正在軟禁中郁郁而終,死時年歲不大。
謝氏長女作為朱文正之妻,隨之陷入了邊緣化的處境。
但她生下了兒子,名叫朱守謙。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封朱守謙為靖江王,藩地在廣西桂林,屬于皇族旁支的一脈,此后延續(xù)了十四代,直到明末方才斷絕。
這一支,是謝再興血脈延續(xù)下來的一條線,是旁支,不是主干。
真正把謝再興的血脈送上大明帝國主干的,是另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