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張菁娟】

很長一段時間里，世界人口議題的核心焦點始終圍繞“人口爆炸”的風險展開，而印度更是被視作全球人口增長的主力?。然而，這個擁有14.5億人口、近幾年才成為世界人口第一大國的國家，已悄然邁入低生育率階段，給全世界敲響了新的人口警鐘。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4日報道稱，過去數十年，印度不斷向民眾灌輸“孩子生太多了”的觀念。而如今，印度新版教材傳遞出截然不同的信息，書中不再警示生育過多的危害，轉而提醒民眾警惕生育率過低的風險。

究其原因，印度正面臨生育率驟降的局面。數據顯示，印度的總和生育率目前降至1.9，且仍在持續下滑，低于人口學中總和生育率2.1的更替水平。

總和生育率指某個國家或地區平均每個婦女在育齡期間（15至49歲）生育的子女數量，達到2.1界定為世代更替水平，低于2.1意味著總體人口數量將下降。

印度多個邦的生育率，如今已然和富裕歐洲國家低迷的生育率不相上下。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邦、印度東部西孟加拉邦，總和生育率均為1.3，與芬蘭持平；印度西部馬哈拉施特拉邦，總和生育率為1.4，和挪威相當。

當前印度14.5億的總人口仍處于小幅增長階段，新生兒減少的影響尚未傳導至總人口上。但結構性衰退早已悄然發生，如今印度新生兒數量較2001年的峰值已銳減五分之一，局部地區的少子化后果已然顯現。泰米爾納德邦去年就因適齡生源不足，關停1200所學校，校內獨生子女占比持續攀升。

一名印度婦女在炎熱的夏日給孩子喂水。 IC photo

眼下，印度已推動出臺現金補貼等生育激勵政策，試圖逆轉生育下滑趨勢。

據印度《經濟時報》報道，安得拉邦首席部長此前出臺了生育三孩家庭獎勵政策，獎勵為3萬盧比（100盧比約合7.1元人民幣），折合人民幣約2130元；生育四孩的家庭獎勵約4萬盧比，折合人民幣約2840元；這也是該邦繼推出二孩2.5萬盧比生育補貼后的又一生育扶持政策。

阿薩姆邦新聞電視臺此前報道稱，阿薩姆邦已于2025年12月5日推行差異化生育放寬政策，允許表列部落、表列種姓等少數族群生育三孩，且保留其報考公職、參與選舉等合法權益。

除此之外，印度有的邦還落地多項鼓勵生育政策，例如女性政府雇員產假從6個月延長至一年，男性陪產假由15天延長至30天，非政府雇員生育二孩提供經濟補助等。

報道稱，印度的人口結構轉變表明，低生育、少子化不再是富裕國家的專屬現象。目前全球超三分之二的國家，生育率已跌破更替水平。巴西、伊朗、泰國、土耳其等中等收入國家長期維持低生育率，低收入國家也在穩步加入這一行列：斯里蘭卡總生育率僅1.3，突尼斯為1.6，摩洛哥已經跌破更替水平，肯尼亞首都內羅畢可能也接近更替水平。

印度的現狀，也揭開了全球生育率走低的原因。兒童死亡率不斷下降是其中之一，因為人們無需通過多生育子女規避子嗣夭折風險。

但人口學家早前表示，核心決定性因素，是女性受教育水平的普遍提升。教育賦予女性獨立的思想與人生自主權，在人生決策中有更大話語權。

上世紀90年代，印度、非洲多地女童入學率大幅提升，同步伴隨生育率顯著下滑。只有在少數仍有多數女孩無法接受正規教育的地區，比如尼日爾、尼日利亞北部或乍得，其生育率幾乎沒有變化。

教育還會從另一個角度壓低生育率：父母的期望越高，在單個孩子身上的投入就越多。如果公立學校教育質量糟糕，還會加劇這種趨勢。數據顯示，去年印度39%的孩子就讀于私立學校，較2015年32%的占比大幅提升。家長們陷入了一場教育內卷，逐漸向少生優育、重金育娃靠攏。

信息傳播方式的革新，進一步加速了生育觀念的迭代。一項研究顯示，21世紀初，印度鄉村有線電視普及后，當地生育率便出現下滑。影視劇描繪了城市中產家庭少生優生的生活模式，可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基層民眾的傳統生育認知。也有人調侃，民眾只是沉迷看電視，無暇生育。而智能手機的影響力更強，也更能分散精力，進一步將富裕群體的生活方式帶入欠發達地區，對生育意愿形成沖擊。

無論根源究竟為何，全球生育率下降已然帶來深遠影響。據測算，印度人口將在約20年后達到16億的峰值，到本世紀末則大幅回落至不足10億。整個亞洲可能在本世紀40年代達到人口峰值。而全球總人口峰值到來的時間可能比多數人預想的更早，甚至可能在本世紀50年代，因為非洲人口不會像之前預測的那樣多。

報道稱，如果多數國家都步入低生育時代，依靠外來移民填補勞動力缺口的路子，將會越走越窄。

低生育率不一定會抑制增長，但它會讓政策制定變得更為復雜。尤其是印度這類國家，不得不提前將本就有限的公共資源，投向養老金、養老護理等領域。這也意味著，提升財政稅收能力變得刻不容緩，比如吸納更多民眾，尤其是女性進入正規勞動力市場。

女孩受教育水平提升、兒童死亡率降低、個人自主選擇等催生低生育率的因素，毫無疑問都是好事。但隨著印度和其他國家快速完成人口轉型，這個過程不會完全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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