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在2026年春天端出了一份打破紀錄的國防預算。美國國防部代理審計長朱爾斯·赫斯特4月21日公布了特朗普政府2027財年國防預算，總額約1.5萬億美元，較上一年增長42%。絕對增量約4450億美元，若該提案獲得國會通過，其增幅將成為二戰結束以來美國年度軍費增幅最大的一次。

把1.5萬億美元的去向逐項攤開來看，方向集中得近乎刺眼。五角大樓發布的消息顯示，預算約52%用于購買彈藥、飛機、坦克和艦艇，同時投資＂金穹＂導彈防御系統、無人機和太空優勢等領域。特朗普的優先事項包括推進以新型＂特朗普＂級戰列艦為核心的＂黃金艦隊＂計劃，為實現海軍擴充目標，美國將撥款超過650億美元用于采購18艘軍艦和16艘支援艦艇，官員稱這是自1962年以來規模最大的造船項目。

錢花得越兇，財政底牌就越顯單薄。截至2026年5月5日，美國總額國債已達38.91萬億美元，較一年前增加2.70萬億美元，較五年前增加10.75萬億美元。按過去三年的平均日增速推算，美國國債將在2026年9月23日前后突破40萬億美元，每隔約141天就要再添1萬億。

利息負擔更是讓人頭皮發麻。僅2026財年10月到4月這7個月，國債凈利息支出就達6280億美元，已經超過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兩大項，國會預算辦公室預測，未來十年凈利息支出總計將達16.2萬億美元，從2026年的每年1萬億升至2036年的2.1萬億。

把一份軍費擴張到與教育、醫療等民生項目硬碰硬的程度，本身就有違任何成熟治理的常識。由289個團體組成的廣泛聯盟在4月初向立法者發出信函，敦促他們拒絕特朗普＂極其不負責任＂的預算請求，信中指出，一方面花費超過1萬億美元資助一個不受問責的五角大樓，另一方面卻對滿足人類需求的項目投入不足，這實際上損害了國家安全。這份賬單最終要落在普通納稅人和未來幾代美國人身上，已經是難以回避的現實。

這份預算里最受矚目的，要數美國空軍、海軍、海軍陸戰隊同步推進三款第六代戰機的雄心規劃。空軍主推的就是標題里那架被特朗普寄予厚望的F-47。2025年3月21日，特朗普宣布波音拿下了價值超過200億美元的工程與制造發展合同，本屆政府創紀錄的國防預算請求中，約有50億美元劃給F-47，目標是2028年完成首飛。空軍領導層稱將采購＂185架以上＂F-47，飛機作戰半徑要超過1000海里，最高速度超過2馬赫。

藍圖畫得很漂亮，可工業落地的腳步并不輕盈。盡管時間表看似樂觀，F-47項目卻面臨重大技術障礙，下一代自適應推進發動機的研發因供應鏈制約比原計劃落后了約兩年。2026年2月初，米切爾航空航天研究所的報告認為，在印太地區潛在沖突情境下，美國空軍需要至少300架F-47加200架B-21轟炸機才能維持深度突防作戰。換句話說，光說要造185架還遠遠不夠，真要應對所謂＂高強度對抗＂，缺口仍然以百架計算。

而真正卡住喉嚨的，是波音這家承包商自身的麻煩。波音近年來在商業和國防業務上都遭遇明顯挫折，特朗普此前還因兩架新空軍一號專機交付嚴重滯后而炮轟過該公司。承擔美國第六代戰機這種＂國之重器＂級項目，波音的交付能力到底過不過關，外界普遍打著問號。

韋切特的警告并非情緒化的吶喊，而是從美國自身的結構性問題出發。他指出，今天美國可悲地在與崛起中的中國的新一輪博弈中扮演起當年蘇聯的角色，至少北京是這么看的，在這種條件下，北京可能希望誘使美國重復那套＂對不可能完成的國防項目過度投入＂的失敗戰略，正是這一套曾把經濟上搖搖欲墜的蘇聯拖垮。

這種警示與美國當下的財政現實形成了直接對照。布魯金斯學會等多家預算研究機構對國債軌跡意見出奇一致，那就是＂不可持續＂。國會預算辦公室的長期預測顯示，到2028財年利息支出將超過醫療保險開支，到2038財年將超過國防與非國防可自由支配支出之和，到2048財年更將躍升為聯邦政府最大單項支出，這意味著聯邦政府很快將把更多錢花在償還過去而非投資未來。

把目光拉回更宏觀的圖景，五角大樓承認美國正面臨建國250年以來＂最復雜、最危險的威脅環境＂，并稱多年的投資不足已使國防工業基礎＂不堪重負＂。這話聽上去像是請求撥款的理由，細細一想卻暴露了更深的尷尬：投資不足并非財政緊張造成，而是產業空心化、熟練技工流失、供應鏈外移共同造就的長期結果。僅靠在2027財年砸下額外4450億美元，并不能讓一夜之間斷檔幾十年的工業能力重新長出來。

更讓局面雪上加霜的是這份預算與現實戰事之間的脫節。官員們指出，這筆追加撥款是在美國于2月28日對伊朗發起＂史詩狂怒行動＂之前制定的，因此預計不會包含對伊朗軍事行動所需的費用，國防部長此前曾表示，五角大樓將尋求約2000億美元的補充資金，用于維持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并補充武器庫存。也就是說，1.5萬億只是常規賬，戰事消耗的真正賬單還在路上。

蘇聯當年有相對完整的重工業基礎作為支撐，尚且因為資源錯配與民生忽視走向解體。今天的美國面對的是債務規模數倍于當年蘇聯、產業空心化更深、社會撕裂更劇的復雜局面，卻又試圖用更激進的擴軍方式去尋求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這正是韋切特等專家反復提醒的危險所在。

理性的聲音在當前的政治氛圍下其實并不缺席，只是常常被淹沒。早在1961年，艾森豪威爾總統就在告別演講中提醒美國警惕軍工復合體的不當影響。六十多年過去，軍火商、政客與五角大樓將領之間的利益閉環不僅沒有松動，反而越鎖越緊。F-35項目超支多年仍然加大投入，如今又同時上馬三款更復雜的第六代戰機，理性評估常常讓位于利益分配。

中國走的是另一條路。堅持產業升級、推進供應鏈本土化、穩步培養工程師與技術工人，把發展的根扎在自己土地上，并不刻意去取代誰。即便是韋切特本人也承認，美國不應低估充滿活力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華盛頓必須避免在那些聽上去像科幻的項目上陷入通脹式投入。兩種路徑的差異，正在拉大可持續性的差距。

軍備競賽從來不是大國博弈的全部答案。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哪一年的預算數字有多驚人，而是經濟、社會與治理體系能否經得起長期消耗。如果一國把財政透支與產業空心當作維持霸權的代價，最終承擔這份代價的，從來都是普通人和子孫后代。在華盛頓決定如何分配這1.5萬億之前，或許更該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透支國運換來的領先，究竟還能持續多久？

新華社：《美國防部公布2027財年1.5萬億美元國防預算案細節》，2026年4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