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警報來自立陶宛首都地下的危機控制室。警報聲響起，總統、總理、市長、學童以及數十萬其他居民紛紛沖向地下掩體，躲避一架快速逼近的無人機。

軍方雷達顯示，該無人機從東部飛來，而俄羅斯及其親密盟友白俄羅斯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對北約東翼的威脅。

但立陶宛官員表示，上月在首都維爾紐斯觸發躲避令的那架無人機，其飛行始于烏克蘭。近幾周進入立陶宛、愛沙尼亞、拉脫維亞、芬蘭和羅馬尼亞領空或水域的其他數十架無人機也是如此。所有這些國家均為北約成員國，并且是烏克蘭軍隊抗擊克里姆林宮的堅定支持者。

烏克蘭一直在派遣無人機群打擊俄羅斯在波羅的海的港口、石油終端及其他設施。這些無人機飛越白俄羅斯和俄羅斯，緊貼其與波蘭、波羅的海國家及芬蘭的邊界飛行。有些無人機成功突破，例如周三撞擊圣彼得堡的無人機，令在該市舉行的、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V·普京出席的年度經濟論壇開幕活動蒙上陰影。

但其他無人機在途中偏離航線，被俄羅斯的“誘騙”（使用偽造信號欺騙導航系統）、俄羅斯防空系統，或可能是烏克蘭的程序錯誤引入歧途。它們最終威脅到那些一直是烏克蘭最堅定盟友的國家。

近期多起無人機改變方向的事件凸顯出，這些設備正在攪亂敵友、意圖與結果之間清晰的界線。

“這是我們的新現實，”立陶宛消防救援服務局局長雷納塔斯·波熱拉將軍說，該機構負責與軍方協調，在可能發生襲擊時向公民發出警報。

周一，立陶宛的鄰國拉脫維亞的武裝部隊告訴居民，因一架被認為是烏克蘭的無人機對“拉脫維亞領空構成威脅”，需進行躲避。軍方在另一條信息中表示，北約戰機已擊落一架無人機。

周五，烏克蘭派去襲擊黑海俄羅斯船只的四架海上無人機偏離航線，沖向羅馬尼亞海岸并自爆，一架在康斯坦察港內，三架在海上。當局疏散了港口，并命令游客離開附近海灘。

烏克蘭海軍表示，由于“敵方電子戰”，他們失去了對這些無人機的控制，并已將此次事故告知羅馬尼亞。

在維爾紐斯，配備了電腦、安全電話線路和顯示全國各地實時視頻畫面的屏幕的地面控制室，24小時有人值守，負責監督預警系統，以確保公民在發生火災、自然災害，以及最近幾周的失控無人機事件時安全。

最近一次向維爾紐斯所有手機發送的警報，是自四年多前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首都首次發出的警報。當局決定不使用警報器，并在不到一小時后解除了疏散令。

波熱拉說，逼近的無人機“像晴天霹靂一樣到來”。

因此，他說：“有些人認為我們應該停止支持烏克蘭，但這只是俄羅斯的宣傳。我認為我們應該增加支持。”

為烏克蘭提供建議的美國海軍退役少將馬克·蒙哥馬利表示，烏克蘭的目標是打擊俄羅斯在波羅的海的化石燃料設施，即使冒著驚擾附近友好國家的風險。

他說，他希望烏克蘭能獲得相關國家的飛越許可，以便利用最短路線抵達俄羅斯目標，但波羅的海各國政府尚未同意。不過，他補充說：“歸根結底，當完成某件事符合你的國家安全利益時，你就會去完成它。”

觸發維爾紐斯緊急躲避的那架無人機后來怎么樣了，目前不得而知。它尚未被找到，不同于3月在立陶宛一處冰凍湖面上爆炸的俄羅斯無人機，以及5月在愛沙尼亞上空被北約戰機擊落的那架烏克蘭無人機。5月7日，兩架烏克蘭無人機在拉脫維亞的一個燃料庫墜毀。

與波羅的海國家和芬蘭一樣同為北約成員國的羅馬尼亞，不得不處理來自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迷航無人機。除了周五在羅馬尼亞最大港口及其海岸附近爆炸的烏克蘭無人機外，5月29日，一架被識別為“Geren-2”的無人機偏離航線，擊中了多瑙河港口城市加拉茨一棟10層公寓樓，造成兩人受傷。

俄羅斯利用烏克蘭無人機失誤引發的警報和混亂，試圖分裂基輔與其盟友，將烏克蘭描繪成危及支持者生命的魯莽伙伴。為了破壞公眾對地區內親烏克蘭政府的信任，俄羅斯外長謝爾蓋·拉夫羅夫上月指責波羅的海國家允許烏克蘭利用其領空攻擊俄羅斯。

在一次采訪中，立陶宛總統國家安全顧問戴維達斯·馬圖利奧尼斯稱這“完全是胡說八道”，是“完全毫無根據”的企圖，旨在轉移人們對俄羅斯應對烏克蘭戰爭負責的關注，并撈取宣傳分。

“俄羅斯和烏克蘭都在使用越來越多的無人機，”他說，“但我們應該永遠記住誰是侵略者，誰是受害者。”

他補充說，立陶宛已要求烏克蘭在向俄羅斯北部目標派遣無人機時“更加小心”。他說，烏克蘭已為迷航無人機道歉。

“我們沒有指責烏克蘭，”他說。

歸咎責任已成為一個高度敏感的問題。

波羅的海國家官員指責俄羅斯故意將烏克蘭無人機引向其領土，以制造緊張局勢。

但鄰近芬蘭的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最近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俄羅斯人希望避免出現他們因將無人機引向北約國家而受指責的局面。”

他說，更可能的情況是，最終進入芬蘭的烏克蘭無人機是由于烏克蘭方面“意外發射或程序問題”而偏離航向。

無論原因如何，從巴爾干到波羅的海的國家都擔心，俄羅斯和烏克蘭對無人機使用量的爆炸性增長，正使自己變得更加脆弱。所有國家都在加強防御，在圍繞雷達建立的探測系統基礎上，增加聲學傳感器和其他系統。

“戰爭初期，使用的無人機還很少，”國家安全顧問馬圖利奧尼斯說，“現在他們動輒派遣數千架。”

立陶宛議會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勞里納斯·卡什丘納斯表示，最近的警報為該地區提供了有用的“休克療法”——該地區雖然長期擔憂俄羅斯可能的侵略，但尚未完全認識到俄烏雙方越來越多使用無人機所帶來的風險。

他說，議員們沒有恐慌地前往議會大樓內的避難所，盡管有些人借此機會抽了根煙，在避難所附近的吸煙區躲避了一會兒。

但他補充說，一些學校和幼兒園誤解了警報，讓孩子們進入開闊的運動場，使他們暴露在極大的風險中。一個列出附近避難所的政府手機應用程序崩潰，許多指定避難所的大門鎖著。

維爾紐斯市長瓦爾達斯·本科斯卡斯表示，市政當局正在努力確保所有避難所“全天候開放”，以供該市64萬居民使用。

在維爾紐斯北部巴圖佩艾區的一所小學，一間地下芭蕾舞室和地下室內的一個體育館已儲備了水、食物和急救包。校長利吉塔·維索基內表示，在最近的警報期間，她學校800名學生中的一些開始哭泣，因為老師將他們趕進地下室。其他一些學生，“很興奮，還在開玩笑。”

她說，老師們注意到地下室的一些房間有窗戶，如果無人機降落在附近，這些窗戶會被震碎。此后，學校搬來了一堆木板用于遮蓋窗戶。

這位校長仍然是烏克蘭的堅定支持者。她在學校入口處放置了一面烏克蘭國旗，以“表達團結”對抗俄羅斯，并表示她不知道也不關心在維爾紐斯觸發警報的無人機是否是烏克蘭人派來的。

學校制定了詳細的遇襲應對方案，但她補充說：“我們從沒想過真的要用上這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