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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把商務座換成站票,站8小時后他問合同,我說:甲方嫌太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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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站臺上,電子屏的倒計時跳得人心里發慌。我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站票,手機屏幕亮了。

李富安發來一條消息:“到了別急著談,先看看他們給不安排住。別主動掏錢,賬上沒錢。”

我盯著那行字,指頭在屏幕上懸了半天。

旁邊商務座通道里,乘客排著隊,檢票員一遍遍喊。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票——無座,全程。

廣播響了。我拖著箱子往車廂連接處走,腿還沒站,已經發軟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一趟會把我的人生攪成什么樣。更不知道,一張站票,能把一群人的臉打爛。



01

我叫王文杰,43歲,在公司干了18年。

說出去沒人信,18年,我連個副總監都沒混上。不是我不行,是李富安壓著。他看我不順眼,從我進公司第一天就看我不順眼。

那年我25,剛從南方回來,手里捏著一個大客戶的單子。

李富安是銷售總監,他笑瞇瞇地接過單子,轉頭就把客戶劃到了自己名下。

我去找他理論,他靠在椅子上,彈了彈煙灰:“你一個新來的,懂什么叫銷售嗎?客戶是你談下來的?人家是沖著公司的名頭來的?!?/p>

我當時年輕,忍了。

這一忍,就是18年。

中間我結過婚,又離了。

兒子跟著前妻,我每月打生活費。

房貸還有十年,車貸剛還完。

我算了算,每個月工資打過去,自己就剩兩千塊活著。

我不敢辭職,不敢跟李富安翻臉。

我這種人,就是那個被人踩在腳下還得說“您踩著舒服嗎”的慫包。

那天早上,李富安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辦公室在東頭,窗戶對著大街,采光很好。他坐在那張皮椅上,端著茶杯,像尊佛似的。

“南方那個項目,你去一趟?!?/p>

我一愣:“哪個項目?”

“趙世那個?!彼畔卤?,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人家點名要見銷售部的負責人。我走不開,你去?!?/p>

我腦子里轉了一圈。

趙世,南方那家制造企業的老板,圈子里出了名的難纏。

他不看人面子,只看產品和誠意。

之前好幾個同行去談,都碰了一鼻子灰。

“李總,這個項目……”我猶豫了一下,“是不是您親自去比較好?我怕……”

“怕什么?”他打斷我,“你是銷售部的人,怕什么怕?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沒給我說話的機會,擺擺手:“去辦手續,機票自己訂。別買貴的,公司賬上沒錢。”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購票軟件,查了查高鐵班次。

南方那趟車,最早一班是上午八點,全程八個半小時。

普通座三百多,二等座五百多,商務座一千二。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商務座。

不是我想享受。是趙總那邊說了,時間緊,到了就談,談完就走。商務座能躺能辦公,到了不耽誤事。普通座擠八個小時,人都散架了,還談什么?

買完票,我給李富安發了條消息:“票訂了,商務座,明天上午八點。”

過了十分鐘,他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他回了兩個字:“過來?!?/p>

我拿著手機去了他辦公室。他正盯著電腦屏幕,表情看不出來什么。

“你買的商務座?”他問。

“是的李總,時間緊,到了就得談……”

“多少錢?”

一千二。

他笑了。那種笑,讓你后背發涼。

“王文杰,”他站起來,繞到桌子前面,“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我愣了一下:“六千?!?/p>

“六千。你一個月六千,買個商務座一千二。你當公司是印鈔廠?”

李總,這個項目……

換。”他打斷我,“換成二等座,或者普通座。公司賬上沒錢,能省就省。

“李總,八個小時,普通座太擠了,到了腿都伸不直……”

“那你別去了。”他坐回去,“我找別人。”

我站在那兒,心跳得很快。我想說,那我就不去了。可腦子里蹦出來的是兒子的學費、房貸、還有下個月的伙食費。

“我換,李總。”

他點點頭:“這才對嘛。公司不容易,大家都要體諒。

我走出他辦公室的時候,手在發抖。不是氣的,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回到工位上,打開購票軟件,準備換票。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李富安的消息:“換站票。”

我盯著那兩個字,以為自己看錯了。

站票?

八個半小時,站票?

我撥了他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掛了。他又發了一條:“按我說的做。到了別急著談,先看看他們給不給安排住。住宿能省就省,別主動掏錢?!?/p>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站票。八個半小時。站票。

我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點了“改簽”。

改完之后,手機屏幕上顯示:G次,08:00發車,20:35到達,無座。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旁邊的小劉探過頭來:“王哥,怎么了?”

“沒事?!蔽艺f。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聽說你要去南方出差?”

嗯。

“那個趙總不好對付,你小心點?!?/p>

他沒再說話。我也沒再說。

那天下午,我收拾了行李,出門前在走廊里碰到了李富安。他拿著保溫杯,正在跟人打電話,看見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點了點頭。

他沒問我準備得怎么樣了,有沒有把握。

我也不指望他問。

18年了,我早就習慣了。

02

高鐵站臺上,人很多。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車廂門口。列車員看了一眼我的票,指了指后面:“無座,往車廂連接處走,別堵門口?!?/p>

我點了點頭,拖著箱子往后走。

車廂里很擠,過道上都站滿了人。我一路挪到車廂連接處,把箱子立在墻邊,靠在上面。

八點半了,車開了。

窗外的風景往后退,城市的樓房慢慢變成田野。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揣了回去。

旁邊站著一個小伙子,二十出頭的樣子,背著一個大包。他看了我一眼:“叔,你也是無座?”

“去哪?”

“南方?!?/p>

我也是。”他笑了笑,“站票,便宜。

我沒接話。

他又說:“你出差還是回家?”

“出差。”

“出差買站票?”他愣了一下,“你們公司不給出差補助?”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也識趣,沒再問。

站了一個小時,腿開始發酸。我換了個姿勢,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車廂連接處沒有空調,悶得很,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手機響了。前妻發來的消息:“兒子下個月要交補習費,一千二?!?/p>

我看著那行字,心頭一緊。一千二,對我來說不少了。

我回了個“好”,然后把手機揣了回去。

又站了一個小時,腿開始發麻。我蹲下來,揉了揉膝蓋。旁邊那個小伙子已經坐在地上了,他讓了讓位置:“叔,你也坐會兒?

“不了,地上臟。”

“沒事兒,墊個包就行。”

我還是沒坐。不是嫌臟,是怕坐下去就站不起來了。

站票就是這樣,一開始還行,后面越來越熬。你的腿,你的腰,你的背,每一個地方都在跟你較勁。

我靠在墻上,閉著眼睛,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兒子的補習費,一會兒是李富安那張臉,一會兒是趙總的名字。

我拿出手機,打開聊天記錄,翻了翻李富安發來的那條消息。

“到了別急著談,先看看他們給不安排住。能省就省。”

我看著那行字,心里冒出一股說不出的火。

他是真不知道出差是什么滋味,還是裝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李富安發來的消息,發在銷售部的群里。

我點開一看,差點沒把手機扔了。

他發錯了。

那條消息,是發給一個叫“王老板”的人。內容只有一行字:“上次那筆返點,你算錯了,少了兩萬。下次補上?!?/p>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

返點。少了兩萬。下次補上。

返點。這個詞在銷售部意味著什么,不用說都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指頭有點發抖。我趕緊截圖,然后退出聊天記錄,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可腦子里翻江倒海的,全是那行字。

返點。少了兩萬。王老板。

我在腦子里搜索了一遍,想不起來這個“王老板”是誰。但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好事。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墻上,心跳得很快。

旁邊的小伙子看了我一眼:“叔,你沒事吧?”

“沒事?!?/p>

“臉色不太好?!?/p>

“站久了?!?/p>

他沒再問。

又站了一個小時,腿開始發疼。我蹲下來,揉著小腿。腳踝那里已經腫起來了,按下去一個坑。

我想起趙總那邊的情況,心里又是一沉。

這次出差,能談成嗎?

我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李富安在群里發了條新消息:“王文杰,到了給我發個定位。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別亂花錢。”

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揣回口袋。

車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田野變成了群山,隧道一個接一個,轟隆隆的聲音傳過來,震得耳朵發麻。

小伙子從包里掏出一個面包,掰了一半遞給我:“叔,吃點?”

“不用,我不餓?!?/p>

“別客氣,我這還有。”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面包是干的,我嗓子也是干的。

我沒買水,因為李富安說過,“能省就省”。

我咽了口唾沫,把那口干面包咽了下去,然后靠在墻上,閉著眼。

還有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腿還能撐多久?



03

到了南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我從高鐵站擠出來,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發軟,膝蓋像是生了銹,彎都彎不動。

我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揉了揉腳踝。

腫得更厲害了。

我拿出手機,給趙總發了一條消息:“趙總,我到了,明天幾點方便?”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十點,我辦公室。

“好的。”

我收起手機,站起來,拖著箱子往地鐵站走。

李富安說了,訂最便宜的酒店。

我找了快速路邊上一個小旅館,一晚上六十,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床和一個電視。

老板是個東北人,看我這架勢,問我:“出差?

“住這?”

“便宜?!?/p>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我把箱子放下,洗了把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行截圖,返點,少了兩萬,王老板。

李富安不是第一回干這種事了。我以前聽說過,他在外面有點小動作,但一直沒抓到把柄。這次,他自己把證據送到我手上了。

我能怎么辦?

舉報他?舉報了然后呢?我在公司還有活路嗎?他是總監,我就是一個普通員工。到時候他說是誤會,說我誣陷,我連個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不舉報?就這么忍著?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發黃的,像是地圖。

我想起兒子,想起房貸,想起每個月的工資。

忍。不忍怎么辦?

第二天早上,我七點就起來了。洗了把臉,換了件干凈襯衫,把皮鞋擦了擦。鏡子里的自己,眼袋很大,臉色蠟黃,怎么看怎么不像個談生意的。

我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出門了。

趙總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層。我到的時候,前臺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趙總,我是王,昨天約好了?!?/p>

她打了個電話,然后說:“趙總在開會,您稍等一下?!?/p>

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腿還在發疼,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咔咔響了兩聲。

等了半個小時,趙總還沒出來。

又等了二十分鐘,有人推門進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板寸頭,臉很瘦,眼睛很亮。

他看了我一眼:“王?”

“趙總?!蔽艺酒饋恚斐鍪帧?/p>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坐什么來的?”

“高鐵?!?/p>

“商務座?”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他也沒追問,轉身往辦公室走:“進來吧?!?/p>

我跟著他進辦公室,他在辦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p>

我坐下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腿:“你腿怎么了?”

“沒事,就是站久了?!?/p>

“站多了?”

他也沒繼續問,開始談正事。

他說他想要的產品規格,報價,交期,服務條款,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

我一邊聽一邊記,心里在盤算,這個項目到底有多大。

談了一個小時,中間他接了個電話,我喝了半杯水。

談得差不多了,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公司出差有補貼嗎?”

我愣了一下:“什么?”

“出差補貼。一天補多少?”

“沒有?!?/p>

“沒有?”他皺了皺眉,“那住宿呢?”

“自費?!?/p>

“交通呢?”

“報銷,但要審核?!?/p>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我,眼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鄙視。

“你們公司,挺會省錢啊?!?/p>

我沒說話。

他又問:“那你昨晚住的什么?”

“小旅館。”

“六十?!?/p>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王,你這個項目,我暫時不考慮。”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趙總,能告訴為什么嗎?”

“因為你們公司連出差的錢都要從員工身上省,我不相信你們會對客戶負責?!?/p>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說得對。我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不是的趙總,實在是公司那邊……”

“我不管你們公司內部的事。”他打斷我,“我只知道,一個有誠意的合作,不應該讓員工站八個小時的高鐵來談。”

我坐在那兒,手心里全是汗。

他又說:“回去吧。這個項目,我不簽了。”

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4

我走出趙總公司的時候,太陽很大,曬得人發暈。

我站在樓下,不知道該往哪走?;毓??回去怎么交代?李富安那邊,肯定是要發火的。到時候,他會不會把這次失敗算到我頭上?

我走到路邊的面館,要了一碗面,坐在那兒發呆。

面上來了,我夾了一筷子,塞進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為項目丟了。是因為趙總那句話:“一個有誠意的合作,不應該讓員工站八個小時的高鐵來談?!?/p>

他說得對。

我從頭到尾,都在替李富安扛鍋。他坐在辦公室里喝茶,我站著八個小時談業務,到頭來,項目沒談成,鍋還是我的。

我越想越氣,越氣越憋屈。

碗里的面吃完了,我付了錢,在路邊的涼棚下坐著。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李富安發來的消息。

“談得怎么樣?”

“簽了沒?”

“怎么不回消息?”

我坐在那兒,看著手機屏幕,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條截圖。

李富安發錯群的那條消息。

我翻出聊天記錄,看著那行字:“上次那筆返點,你算錯了,少了兩萬。下次補上?!?/p>

返點。兩萬。王老板。

我不知道這個王老板是誰,但我有種直覺,李富安干的這種事,肯定不止這一回。

我深吸了一口氣,給趙總發了一條消息。

“趙總,我知道這個項目您不想談了,但我想跟您說點事,跟項目無關?!?/p>

又過了十分鐘,他回了一個字:“說。”

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發出去的是:“我們公司出差沒有補貼,住宿自費,交通報銷要審核。這不是我個人摳門,是公司的規矩。但我為什么沒簽合同?不是我不想簽,是您的態度讓我明白了,一個公司如果連員工的基本尊重都給不了,它不可能做得好產品。我不是替我們公司說話,我是替自己出氣?!?/p>

發完之后,我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你來我辦公室一趟?!?/p>

我站了起來,腿發軟,但還是走了過去。

到了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我:“你說的話,我看了?!?/p>

“你是個實在人?!彼吭谝巫由?,“不過我有個問題?!?/p>

您說。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我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受不了了?!?/p>

“受不了什么?”

“被壓榨了18年,連個站票都不能說句不?!?/p>

趙總看著我,想了想,說:“行,我信你一次?!?/p>

我愣住了:“趙總,您說的是……”

“這個項目,我簽?!彼f,“但我簽的不是你們公司,是你這個人?!?/p>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又說:“不過,你得先把你們公司內部的事情處理干凈。”

“我明白?!?/p>

他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合同我讓人準備,你回去等我通知。”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趙總?!?/p>

他擺擺手:“別謝我。謝你自己,是你說了一句實話?!?/p>

我走出趙總公司的時候,腿一點也不軟了。不是因為項目簽成了,是因為我終于說了一句憋了18年的話。

那句話,不是對李富安說的,是對我自己說的。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一點。

還有四個小時的高鐵,站回去。

我心里清楚,這次回去,不是結束,是開始。



05

我坐高鐵回來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震。

李富安發了十幾條消息,我沒回。他又打了三個電話,我按掉了。

車廂連接處人很少,我靠著墻,腦子里一直在轉。

趙總說要我先把公司內部的事情處理干凈。這件事,怎么處理?

舉報李富安?證據呢?就憑一張截圖?

我把那張截圖翻出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如果舉報,李富安肯定不會承認,他會說這只是跟供應商的正常往來,不是回扣。到時候,我反而成了誣陷。

得想個辦法。

我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銷售部另一個老員工老張的電話。

老張跟我同年進公司,也是被李富安壓了十幾年。

他比我聰明,一直沒露聲色,但我知道他手里肯定有東西。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老張,你在嗎?”

過了幾分鐘,他回了:“在。”

“晚上有空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p>

“行?!?/p>

約好時間地點,我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墻上發呆。

車窗外,天黑下來了,隧道一個接一個。轟隆隆的聲音傳過來,震得腳底發麻。

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從出站口出來,打了輛車,去了跟老張約好的燒烤攤。

老張坐在角落里,面前擺著一瓶啤酒,兩串烤腰子。他看見我過來,招了招手。

我坐下,他遞給我一瓶啤酒:“談得怎么樣?”

“項目沒簽?!?/p>

“李富安那邊?”

“他問了,我沒回?!?/p>

老張喝了一口酒:“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他的眼睛:“老張,你手里有東西嗎?”

他沒說話,咬了一口腰子,嚼了半天。

“有?!?/p>

“能給我看看嗎?”

他又沉默了,喝了幾口酒。

“老王,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都忍嗎?”

“為什么?”

“因為我有孩子,有老婆,我不能丟工作。”

“我知道?!?/p>

“但我也知道,李富安這種人,不能一直讓他騎在頭上。”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子上:“這三年,他讓我做假賬,我都留了底。轉賬記錄,聊天截圖,發票復印件,全在里頭?!?/p>

我看著那個U盤,心跳加速了。

“老張,你……”

別問我為什么。”他打斷我,“我忍夠了。

我把U盤裝進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p>

“不用謝。”他站起來,“你打完這仗,記得請我喝酒?!?/p>

“一定?!?/p>

他走了,我坐在燒烤攤前,把那瓶啤酒喝完了。

回家路上,我拿著那個U盤,手心全是汗。

這是三年的證據。李富安的命門。

我回到家,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文件,一頁一頁地看。

轉賬記錄,發票,聊天截圖,簽字的報銷單。

每一樣東西,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個人——李富安。

我把東西整理好,拷了一份到云盤,另一份放在手機里。

做完這一切,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很清醒。

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06

第二天早上,我七點半就到了公司。

李富安比我來得早,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見我進來,招了招手:“進來?!?/p>

我走過去,他靠在椅子上,表情不太好看。

“沒簽?!?/p>

他嘴角抽了一下:“沒簽?為什么?”

“甲方嫌我們太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甲方嫌我們太摳。出差沒有補貼,住宿自費,交通報銷要審核,連個商務座都買不起。他覺得我們不重視合作,不想簽。”

李富安的臉沉下來了:“王文杰,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說的都是事實?!?/p>

“事實?”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簽不下來合同,就是你能力不行,別把鍋甩到公司頭上?!?/p>

李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說。

您出差的時候,買什么座?

他愣住了,臉漲得通紅:“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想問問?!?/p>

“你他媽是在諷刺我?”

“我沒那個意思?!?/p>

“你當你是誰?”他指著我的鼻子,“我告訴你王文杰,這個項目你簽不下來,我扣你半年獎金,還要通報批評。你給我滾出去!”

我沒動。

他又喊了一遍:“滾!”

我轉身出去了,回到工位上,坐下來。

辦公室里其他人都看著我,空氣安靜得很。

小劉湊過來:“王哥,怎么了?”

“李總監發那么大火……”

“他的事。”

我沒再說話,打開電腦,把U盤插進去,又看了一遍那些證據。

反扣。吃回扣。作假賬。私吞獎金。

每一樣東西,都清清楚楚。

我把手機關了,電腦也關了,靠在椅子上,閉著眼。

我不是怕。我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舉報了,然后呢?

我忽然想起趙總那句話:“我不是針對你,我是針對你們公司?!?/p>

趙總說得對。問題不是李富安一個人,是整個公司的管理出了問題。李富安能胡作非為這么多年,就是因為沒人管他。

我站起來,穿過走廊,往副董事長辦公室走。

宋副董事長一般不怎么來公司,但我聽說他今天在。

我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宋副總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老王?你怎么來了?”

“宋總,我有東西想讓您看看。”

“什么?”

我掏出手機,把那個U盤放在他桌子上。

“這里有李總監這幾年吃回扣的賬目記錄,轉賬記錄,聊天截圖,發票復印件。麻煩您看看?!?/p>

宋副總表情變了,放下電腦,拿起U盤。

“你從哪來的?”

“同事給我的。”

他看著U盤,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先回去,我看看?!?/p>

“好的,宋總。”

我轉身走了出去,回到工位上。

辦公室里的氣氛很詭異,所有人都在看我。

十分鐘后,宋副總的秘書走過來:“王哥,宋總讓你去一趟。”

我站起來,往宋副總辦公室走。

這次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多了一個人——李富安。

他站在宋副總辦公桌旁邊,臉漲得通紅,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我。

“王文杰,你他媽誣陷我!”他沖過來,手指頭幾乎戳到我臉上。

“李總,你先冷靜一下。”宋副總敲了敲桌子,“老王,李總說,你手上那些東西,是你偽造的?”

“宋總,U盤里的東西是真實記錄,有轉賬記錄,有聊天截圖,還有李總簽字蓋章的假發票。偽造不了?!?/p>

“你還敢說!”李富安沖過來,抓住我的衣領,“你他媽就是想害我!”

我沒躲,任由他抓著。

宋副總站起來:“李總,你放手!”

李富安放開了手,但眼神還是盯著我。

“老王,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我轉身走出去,穿過走廊,回到工位上。

手在發抖。腿也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心跳得太快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下來,手按著桌子,深呼吸了幾次。

辦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看我,沒人說話。

我拿起手機,看到了張總發來的消息:“證據交給宋副總了?”

我回:“交了。”

“他怎么說?”

“說要查?!?/p>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回:“等結果吧。

我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靠在椅子上,閉著眼。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



07

接下來的三天,公司里風平浪靜。

李富安每天照常上班,見面也不跟我說話,頂多瞪我一眼。宋副總那邊也沒動靜,我每天都等回復,但一直沒有。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U盤里的東西不夠多?還是宋副總根本不想管?

第三天下午,我實在憋不住了,又去找宋副總。

他沒在辦公室。秘書說他出差了,要下周才回來。

我回到工位上,心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悶得慌。

小劉看了我一眼:“王哥,怎么了?”

“你臉色不好?!?/p>

“站久了,腿疼。”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好東西,剛走到公司門口,看見李富安的車停在樓下。

他坐在駕駛座上,搖下車窗,喊了我一聲:“王文杰,上車?!?/p>

“上車,我有話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

他把車開到公司后面的小巷子里,停下,關了發動機。

“王文杰,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著前方,聲音很平靜。

“我什么都沒干?!?/p>

“你把那些東西交給宋副總,還說什么都沒干?”

“李總,那些東西不是偽造的?!?/p>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里有紅血絲:“你非要把我搞死才能消停?”

“我不是想搞你,我是想讓你放過我?!?/p>

“放過你?我他媽什么時候對你不客氣了?”

“你讓我站八個小時的高鐵,是為了公司省錢。還是為了讓我難堪?”

他沒有回答。

“你知道趙總為什么拒簽嗎?不是因為我能力不行,是因為你摳到連個商務座都不愿意買。你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讓我站八個小時去談業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所以你就搞我?”他的聲音里帶著火。

“我不是搞你,我是讓你明白,我不是好欺負的。”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王文杰,你以為搞倒我,你就能上升?你以為宋副總那個人是什么好東西?他比我更會裝,他要是真干凈,公司怎么可能讓我胡作非為這么多年?”

我愣了一下。

你別天真了。”他發動了車,“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他把我放在路邊,開車走了。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車拐進巷子里,后尾燈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到家,洗了把臉,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直在轉。

李富安最后那句話,像根針一樣扎在我心里。

是啊,宋副總要是真干凈,李富安怎么可能胡作非為這么多年?

我拿出手機,打了老張的電話。

“喂?”

“老張,我問你個事?!?/p>

“宋副總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王,你在懷疑什么?”

“李富安今天找我,說宋副總不是好人?!?/p>

老張又沉默了。

“老王,有些事,你還是別問了?!?/p>

“因為問了,你也沒辦法?!?/p>

“那你告訴我,宋副總有沒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說:“有。但他問題的性質,跟李富安不一樣?!?/p>

“什么意思?”

“李富安吃回扣,是犯法。宋副總包庇李富安,是利用他。一個貪錢,一個貪權。你搞不倒兩個,只能選一個?!?/p>

我聽著電話那頭,心里五味雜陳。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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