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2 年 2 月,北京。加代徹底了結和大象、宋建友的百人大戰之后,打算在北京多逗留一陣,好好維系剛結交的各路江湖人脈。可誰都沒料到,一件極小的市井瑣事,直接戳得加代紅了眼,半點情面不留。
事后八戒、杜崽一眾大哥輪番打電話勸和:“兄弟,這事見好就收,給大伙兒個臺階,就此翻篇得了。”加代只回了一句硬話:“誰來求情都不好使,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面子,今天不把這金老肥徹底廢了,我加代名字倒過來寫!”
旁人全都摸清加代骨子里的執拗脾氣,再也不敢多勸。整件事的源頭,還要從霍笑妹一家人說起。
大年初二那場群架過后,加代收獲頗豐:閆晶、杜崽兩大城區大哥徹底和他交心,成了過命兄弟;西城老牌霸主肖娜對他極為賞識,直言這個年輕人處事通透、重規矩,值得深交;就連此前勢同水火的大象,心底也再無半分敵意,十萬醫藥費一事讓他由衷佩服加代的格局。短短幾日,加代在北京江湖的名氣、段位直接躍升一大截。
轉眼到大年初六,京城各行各業商鋪陸續開業,尤其是做鞭炮年貨生意的,初五之后全都出攤,初六、初八正是客流高峰。故事的導火索,是從廣州回京的霍笑妹。
霍家祖籍本就是北京,年前笑妹留在廣州打理自家工廠,生意紅火脫不開身,直到初三才帶著家人回京城探望年邁的祖輩,打算在家小住一段時日。九十年代管控寬松,整個正月大街小巷隨處能燃放鞭炮,大年三十、初一、元宵燈會更是家家戶戶置辦禮花,哪怕過完春節沒出正月,鞭炮攤販依舊客源不斷,利潤十分可觀。
笑妹有個表妹名叫霍敏,旁人都喊她小敏,模樣清秀文靜,家里條件卻格外貧寒。雖說霍笑妹父親霍長杰在廣州開廠身家豐厚,一年輕輕松松掙幾百萬,可生意人大多精打細算、生性節儉,自家有錢也不會隨意接濟窮親戚。小敏父親早逝,只剩身患重病的老母親全靠她一人養活,性子要強,從不主動攀附有錢的親戚,一心靠自己做點小生意糊口。
永定門大型市場整條街正月全是鞭炮攤位,九十年代做這行利潤驚人:八千塊錢進貨,十幾天銷售周期能賣到兩萬出頭,凈落一萬二三,抵得上普通工人一整年工資。霍敏咬牙湊錢進了滿滿一整車鞭炮,禮花、閃光雷、魔術彈、二踢腳、麻雷子堆得像小山,攤子鋪得極大,卻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忙活。每天凌晨四點半獨自開貨車出攤卸貨,寒冬臘月北風刺骨,里三層外三層裹著厚棉襖,從清晨守到傍晚,中午只啃一碗熱面條充饑。小姑娘嘴甜會說話,來往顧客都愿意光顧她的攤位,生意一直格外紅火。
大年初七一早,霍敏照常出攤忙活,五六個穿軍大衣、叼著煙的混混徑直停在攤前。霍敏連忙堆起笑臉招呼:“幾位哥,要買鞭炮嗎?”領頭的混混斜著眼打量她:“在這兒賣半個多月了吧?這片市場歸我們管,誰準許你私自擺攤的?別人都交保護費,就你一分不拿?”“大哥,整條街所有人都在這兒擺攤賣貨,我沒聽說要交錢啊。”“別人是別人,你是你,少廢話,罰款一千塊。”小敏瞬間慌了,眼圈泛紅哀求:“哥,我就是小本生意,母親臥病在床全靠這點收入治病,實在拿不出一千塊,求求你們通融一下。”混混當場翻臉:“少跟我賣慘,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要么交錢,不然一把火燒了你整個攤子!”“我從今早開張到現在,都沒賣到一千塊錢!”“沒錢簡單,拿高檔禮花抵賬,弟兄們,搬!”
身后四個小弟一擁而上,專挑最貴的大禮花往車上搬。霍敏一個弱女孩急得沖上去阻攔,雙方拉扯之際,領頭的金老肥上前抬手一記重重耳光,直接把瘦弱的霍敏扇得踉蹌摔倒,后腦勺狠狠磕在馬路牙子上。寒冬皮肉脆硬,當場磕出一道半指長的傷口,鮮血順著紗布不停往外滲。小敏坐在地上崩潰大哭,一邊是傷口鉆心的疼,一邊是生活重壓全部壓在自己身上的委屈,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搬走大批禮花。
金老肥本名金肥子,永定門市場一霸,身材臃腫滿臉橫肉,整片市場攤販全被他壓榨。他指著流血的霍敏放狠話:“今天這事暫且放過你,明天再來擺攤,一千塊一分不能少,鞭炮歸鞭炮、保護費歸保護費,別跟我耍花樣!”說完帶著一眾混混揚長而去。
霍敏簡單去街邊診所包扎傷口,舍不得停工,強忍傷痛守了一整天攤位。傍晚收攤裝車,滿心委屈無處訴說。
初七當晚,霍長杰特意召集所有親戚聚餐團圓,眾人都等著霍敏回家開飯。霍長杰家底雄厚,從廣州回來給每家親戚都發兩三百紅包,在一眾親友里格外有排面。五點多霍敏推門進屋,頭上纏著滲血紗布一眼就能看出受了傷。霍長杰當即皺眉追問:“小敏,頭上傷口怎么回事?別跟叔撒謊,誰欺負你了?”霍敏瞞不住,把金老肥索要保護費、動手打人、搶走禮花的事全盤說出。霍笑妹又氣又急:“光天化日打人,還有王法嗎?爸,咱們該怎么辦?”霍長杰看似體面生意人,實則外強中干、遇事膽小,思索半天只憋出一句:“報警,找派出所處理!”親戚們本以為他會出面找人擺平,聽見報警二字全都沉默,只能順著他的意思走正規途徑。霍敏滿心不安:“那些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報警之后他們再來找我麻煩怎么辦?”“別怕,明天叔陪你去派出所,打人的人叫金老肥是吧,咱們如實報案。”
次日一早八點,霍長杰帶著霍敏打車前往永定門派出所報案。值班民警接待二人,聽完事情經過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先行回家,承諾后續調解通知他們。這名民警平日里和金老肥往來密切,轉頭就把整件事匯報給副所長韓所。韓所深知金老肥是當地地頭蛇,常年在市場收保護費,當即獨自撥通金老肥電話:“老肥,昨天是不是動手打了賣鞭炮的小姑娘?”金老肥滿不在乎:“她在我的地盤擺攤不交錢,我教訓她兩句怎么了?”“對方已經正式報案,對方衣著體面看著家底不差,你別給自己惹大禍,來所里一趟,賠償一千塊醫藥費,把搶走的禮花還給人家,這事就此了結。”金老肥礙于韓所情面勉強答應,心里卻暗暗記恨霍長杰父女敢報警。
下午派出所致電霍長杰,通知二人前來調解。霍長杰帶著霍敏趕到所內,金老肥翹著二郎腿坐在長椅上抽華子,看見二人進門當場出言嘲諷:“是你報的警?老東西,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霍長杰強壓火氣:“打人還有理?同志,咱們今天怎么解決?”韓所出面居中調和:“金老肥已經認識到錯誤,賠償一千元,雙方互不追究。”霍敏委屈開口:“他搶走的禮花價值都不止一千塊,這點賠償根本不夠。”韓所連忙打圓場:“小姑娘見好就收,他本身也拿不出多少錢,一千塊算是折中方案。”霍長杰連忙勸侄女妥協,收下一千塊打算就此翻篇。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大門,路過金老肥身旁時,對方陰惻惻開口:“我的錢可不是這么好拿的,咱們走著瞧。”霍長杰膽小不敢對峙,在民警勸說下帶著霍敏匆匆離開。二人前腳剛走,金老肥立刻安排手下小飛騎摩托尾隨,摸清霍家居住小區位置,打算當晚上門報復泄憤。
回到家中,霍長杰安撫霍敏,還拿出五百塊現金塞給她,讓她給生病的母親補身體。霍敏百般推辭,最終還是收下,以為報警調解后再也不會有人刁難自己,安心準備次日出攤。另一邊小飛摸清住址返程復命,金老肥當即定下報復計劃,當晚堵截霍長杰一家。
當晚六點多,霍長杰許久未曾回京,飯后帶著霍笑妹、自家兩個弟弟下樓,打算去附近人工湖邊散步消食。四人剛走出單元樓,對面停放三臺摩托車,金老肥手下四名混混早已全副武裝等候,頭盔遮擋面容,車后座備好麻袋與鎬把。混混見狀立刻發動摩托直沖上前,霍笑妹眼疾手快一把拽開父親,堪堪躲開沖撞。四名混混下車,抄起麻袋與鎬把圍堵上來。霍長杰兩個弟弟嚇得當場四散躲避,只剩霍笑妹守在父親身邊。麻袋直接扣住霍長杰上半身,不等他掙扎反抗,一記鎬把狠狠砸在后腦勺,霍長杰當場昏迷撲倒在地。四人絲毫沒有停手,圍著倒地的霍長杰,鎬把輪番往頭部、后背、四肢猛砸,一邊毆打一邊怒罵:“還敢報警管閑事?今天好好教訓你!”持續毆打二三十秒,見人一動不動如同失去氣息,混混才騎摩托飛速逃竄。
霍笑妹崩潰哭喊,兩個弟弟才折返回來,看著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霍長杰手足無措,連忙合力將人送往附近醫院搶救。醫生檢查后告知傷勢危重,頭部多處重創,何時蘇醒完全未知。一家人慌忙報警,可混混全程佩戴頭盔,沒人看清樣貌,警方只簡單登記立案,直言線索不足難以抓人,只能等候消息。霍家上下全是安分上班的普通人,從沒和社會地痞打交道,面對這般欺壓束手無策。所有親戚在醫院急得團團轉,唯有霍笑妹想起如今在北京落腳的加代,這是唯一能擺平江湖糾紛的人。
霍笑妹躲在醫院走廊撥通加代大哥大:“加代,過年好,你現在是在深圳還是北京?”“姐,過年好,我早就回北京了,留下來拜訪親友,霍叔身體都挺好吧?”“加代,出事了,我爸被人拿鎬把圍毆重傷昏迷,打人的是永定門市場一個叫金老肥的地痞,我們報警也抓不到人,百分百是他報復。”“姐你別慌,在哪家醫院?我立刻趕過去。”“西城這邊的醫院。”“你在醫院安心等著,這事交給我,不用發愁。”“加代,現在全家只能指望你了。”“姐放心,你的恩人就是我的親人,霍叔當年幫我起家,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們。”
掛斷電話,左帥此前群架負傷正在醫院靜養,加代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打車趕往西城醫院。當天加代一身酒紅色定制西裝外套,內搭黑色鄂爾多斯高領純羊毛衫,同色系西褲,皮膚白凈身形挺拔,往病房里一站氣場十足。霍家一眾親戚從未見過這般氣派的年輕人,紛紛私下小聲議論,誤以為是霍笑妹的對象,還有年輕表妹暗自心生好感。長輩紛紛上前搭話,聽聞加代在深圳做大生意,態度瞬間恭敬不少。
加代先向主治醫生詳細詢問霍長杰傷情,得知隨時有危險,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霍長杰兩個弟弟見加代年紀看著不過二十六七歲,好心出言勸阻:“小伙子,這事你別摻和,金老肥是當地地頭蛇,手下一堆亡命徒,別回頭把你也連累受傷。”加代沒有理會旁人勸阻,轉頭看向霍笑妹:“姐,從頭到尾跟我說清楚前因后果。”霍笑妹把表妹擺攤被敲詐、父親陪同報警、當晚慘遭報復的全過程一一講明。加代確認幕后之人就是金老肥,當即拿出大哥大撥通東城戈登的電話。
“戈登,問你個人,永定門市場的金老肥,你熟不熟?”“代哥我熟,外號小金子,整片市場他壟斷收保護費,本地一霸,怎么惹到你頭上了?”“他先是欺負我家親戚霍敏,之后派人埋伏毆打霍叔,人現在重傷昏迷躺在西城醫院。你現在立刻去找金老肥,當面問清楚,如果是他指使的,讓他馬上來醫院登門道歉,足額賠付全部醫藥費、營養費,少一分都不行。”
病房里一眾霍家親戚聽得目瞪口呆,原本只當加代是普通生意人,沒想到一通電話就能傳喚本地地頭蛇上門賠罪,瞬間沒人再敢小覷他。霍笑妹的姑姑私下嘀咕怕混社會的人不靠譜,話音剛落就被霍笑妹輕聲制止。加代交代戈登抓緊辦事,掛斷電話轉頭安撫霍笑妹:“姐放寬心,戈登跟金老肥相識,先過去交涉一番。他要是識相主動賠償道歉,這事我可以從輕放過;但凡敢跟我裝硬氣耍橫,我絕不會手下留情,必定徹底收拾他。”
滿屋子老實親戚聽完這番話,心里終于有了底氣,看向加代的眼神全然改觀。但所有人心里都懸著一塊石頭:戈登前去交涉,金老肥常年橫行永定門,手下數十名打手,向來蠻橫不講理,他真的會乖乖來醫院低頭認錯嗎?
哈僧聽見聽筒里是大八戒的聲音,先是頓了一下,語氣客氣但半點沒松口:“八哥,過年好。您怎么打電話過來了?”
“我問你,現在是不是帶著人在永定門市場堵金老肥?那是我門下的弟弟,你能不能給八哥個面子,先把弟兄們撤走?”
哈僧攥著手里的大片刀,身后四五十號兄弟全都提著家伙守在市場出入口,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沉聲回話:“八哥,面子我肯定得給您,但這事不是小事,我不能就這么空手撤。”
“有啥過不去的坎兒?老肥年紀輕辦事沖動,有得罪你的地方,回頭我帶他上門給你賠罪,多少錢賠償我讓他一分不少拿出來,你先把人帶走,市場這么多商戶看著,鬧大了誰都收不了場。”
“八哥,這事根源不在我跟老肥,是沖代哥來的。第一,金老肥欺壓霍敏小姑娘收保護費,動手扇人把腦袋磕破;第二,霍敏叔叔霍長杰只是正常報案調解,他轉頭就派四個戴頭盔的混混拿鎬把圍毆老人,現在人還在西城醫院昏迷不醒;第三,戈登奉代哥的話過去協商賠償,他假意取錢,埋伏二十多號人拿鎬把把戈登三人打成重傷,倆兄弟肋骨都折了,戈登腦袋開了口子住院包扎。”
哈僧一條條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句添油加醋:“代哥念著霍長杰當年在廣州拉他起家的恩情,這事不可能輕饒。今天我們過來只是砸了他兩家鞭炮批發店、一間熟食鋪,把強占市場的鞭炮分給商戶,沒主動出去找他,是他躲著不敢露面。我帶人守在這,就是等他出面,三天之內拿不出足額醫藥費、營養費,代哥說了,見他一次砍一次。”
大八戒聽完沉默片刻,他在四九城老牌江湖輩分高,可杜崽、閆晶如今勢頭正盛,哈僧是杜崽心腹,背后站著南城一整塊勢力,硬壓根本壓不住。半晌才開口:“老弟,我清楚你說的這些事,老肥確實做事太渾,欺負婦女老人、背后偷襲戈登,這事他理虧。但八哥求你一句,看在我的面子,先把南城弟兄撤出永定門,賠償的事我來擔保,明天我親自帶著金老肥去西城醫院找加代當面談,該賠多少一分不差,行嗎?”
“八哥,我做不了代哥的主。我可以不堵市場,但弟兄們不能全撤走,留十個人在市場盯著,防止金老肥偷偷回來轉移貨、跑路。剩下的人我帶回南城,等明天您帶老肥找代哥談判,代哥點頭了,我們才徹底撤干凈。”
大八戒權衡一番,眼下沒有更好的折中辦法,只能答應:“行,就按你說的辦,留少量人手盯市場,其余人先帶走。明天一早我領著金老肥登門道歉賠償,所有損失我們全兜下來,絕不拖欠。你跟加代捎句話,我大八戒欠他一個人情。”
“八哥,這話我一定帶到。”
掛斷電話,哈僧轉身跟身邊兄弟吩咐:“四十多號弟兄分兩批,三十個跟我回南城,留下十個好手全天守在市場門口,盯住金老肥和他手下,一旦看見人回來立刻通知我,不許擅自主動動手,但他敢反抗直接下家伙。”
手下弟兄應聲分頭行動,市場里圍觀的商戶見大批人馬撤走大半,懸著的心才放下,只剩十個人揣著砍刀分散守在各個路口。
另一邊,金老肥坐在大八戒家里,全程豎著耳朵聽通話內容,見八哥放下電話連忙湊上前:“哥,怎么樣?哈僧肯撤人了嗎?”
“人不會全撤,留了十個弟兄盯著市場,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西城醫院找加代當面賠罪,醫藥費、鋪子損失、戈登的治療費全都由你承擔,一分都不能少。”
金老肥當場垮了臉:“哥,那得多少錢啊?霍老頭住院昏迷,戈登三人重傷,還有兩家鞭炮店、熟食鋪砸毀的貨,里外里不得十多萬?我手頭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現金!”
大八戒狠狠瞪了他一眼:“當初動手打人、埋伏戈登的時候怎么不想后果?永定門這片市場我給你撐腰,是讓你安穩做生意收管理費,不是讓你欺壓攤販、報復報案百姓。現在惹上加代,他背后杜崽、閆晶、白小航全是能調動上百人的硬茬,真鬧到徹底翻臉,別說你這幾個商鋪,你在永定門根本待不下去,我都護不住你。”
“那、那我少賠點行不行?”
“不行,錯全在你,加代肯坐下來談已經是給我面子。明天態度放端正,低頭道歉,該掏錢掏錢,但凡再跟人家裝橫耍滑,我也不再管你。”
金老肥心里又怕又憋屈,可眼下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只能點頭應下。
次日上午九點,大八戒帶著金老肥、拎著兩大包現金,直奔西城醫院霍長杰的病房。加代、霍笑妹、一眾霍家親戚全都守在病房,戈登頭上纏著紗布,也特意從東城醫院趕過來等著。
推門進屋,大八戒率先上前拱手,姿態放得很低:“小代,今天八哥特意帶老肥過來給你賠罪,昨天哈僧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市場只留少量人手盯著,不會再鬧事。”
金老肥跟在后面,看著床上昏迷不醒、頭上裹滿紗布的霍長杰,再看看臉上帶傷的戈登,往日的囂張氣焰半點無存,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
加代站起身,神色平靜,沒有發火,只是看著大八戒:“八哥,論輩分我該敬你一聲哥,但今天這事道理得說透。我霍叔當年在廣州建廠,是第一個拉我起步、給我資源的恩人,表妹小敏孤兒寡母靠擺攤糊口,他動手欺負一個小姑娘;霍叔只是正常報警調解,他記仇找人持械圍毆;戈登只是上門協商賠償,他設伏群毆傷人,三件事樁樁過分,換誰都忍不了。”
“我明白,全是老肥混賬不懂規矩。” 大八戒拍了拍金老肥后背,“還不趕緊道歉!”
金老肥往前一步,對著霍長杰病床深深鞠躬,又轉身對著戈登彎腰:“霍叔、戈登兄弟,是我金老肥做事歹毒,一時沖動傷人,所有醫藥費、店鋪損失、營養費我全額賠付,這包里是十萬現金,先放這,不夠我再補,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這一回。”
霍笑妹看著十萬塊現金,心里的委屈稍稍平復,但依舊擔心父親傷勢:“我爸到現在還沒醒,后續治療不知道還要花多少。”
“后續所有治療費全部我承擔,只要人能治好,花多少我拿多少。市場里我那兩間鞭炮店、熟食鋪,砸了的貨我自認倒霉,不再追究。” 金老肥不敢有半句反駁。
加代瞥了眼桌上的現金,開口定下底線:“八哥,看在你的面子,這事到此為止,但三條規矩必須落實:第一,永定門市場以后不許再收攤販保護費,霍敏繼續擺攤賣鞭炮,任何人不準為難她;第二,三天內結清霍叔全部醫療開銷,戈登三人的住院費、誤工費一分不少;第三,從今往后金老肥不準再找霍家任何人報復,但凡霍家有一點麻煩,我直接帶人清掉他在永定門所有生意。”
大八戒立刻拍板擔保:“這三條我替他應下,但凡有一條做不到,不用小代你出手,我親自收拾他。”
金老肥連連點頭答應,當場把十萬現金留下,又跟戈登私下單獨道歉,額外拿出兩萬補償戈登受傷的兩個兄弟。
大八戒又單獨拉著加代到病房走廊說話:“小代,這次是我管教不力,讓手下惹出這么大亂子,往后有機會八哥請你吃飯賠罪。老肥這人心眼窄貪便宜,但本性不算窮兇極惡,經這次教訓以后不敢再惹事了。”
“八哥,我敬重你老一輩江湖講情面,但欺負婦孺、背后偷襲這種事,我永遠不會退讓。今天給你臺階,純粹是賣你的面子,換做旁人,絕不會這么輕易了結。”
“我懂你的難處,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當天中午,哈僧接到加代電話,吩咐留守市場的十名兄弟全部撤回南城,不再看守永定門。金老肥事后也真的遵守約定,再也沒敢收攤販保護費,霍敏安安穩穩在市場擺攤,沒人再敢上門敲詐刁難。
這場由一攤鞭炮引發的風波徹底落幕,經此事,整個南城、永定門一帶的江湖人全都清楚:得罪加代一人,等于同時得罪杜崽、閆晶、白小航一眾頂尖大哥,沒人再敢輕易招惹霍家,加代在北京江湖的聲望,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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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八戒坐在原地心氣不順,看著杜崽起身要走,依舊嘴硬:“不就是個外地回北京做生意的小子,還真能翻出大浪?當年我在前門混的時候,街上這幫小崽子還沒出道,五萬塊誠意金都不領情,純粹是獅子大開口訛人。”
杜崽腳步頓住,回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八哥,你到現在都沒拎清輕重。我電話里早就跟你交代清楚,霍老頭重傷昏迷住院、戈登三人被鎬把砸出重傷,兩家鞭炮店、熟食鋪貨全毀,光醫藥費、貨損加起來都不止五萬,你拿五萬出來糊弄,換誰能接受?”
“損失我可以后續補,但他張口就要二十萬,這不擺明拿捏我老弟?”
“不是拿捏,是你老肥做事太絕。先欺負孤身姑娘收保護費動手打人,人家合法報案調解,轉頭就埋伏持械報復老人;戈登上門好好協商賠償,你假意取錢設伏二十多人圍毆,三件事全是你們理虧在先。加代肯坐下來跟你吃飯,全是沖我的面子,你反倒端起老江湖架子,張口說從沒聽過加代,這話擱誰聽了都窩火。”
杜崽擺了擺手,語氣徹底冷下來:“我本想居中調和,兩邊各退一步把事抹平,現在談崩了,我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從今往后,你跟金老肥、加代之間的矛盾,我一概不摻和,哈僧也不準再出手幫任何一方,你們自己硬碰硬,出事別再給我打電話。”
說完,杜崽帶著哈僧轉身離開包房,包廂里只剩大八戒、金老肥和一名司機,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金老肥嚇得渾身發緊,小聲扯了扯大八戒胳膊:“哥,這下完了,杜崽徹底不幫咱們說話了,加代那邊還有白小航,真要找上門,咱們在永定門根本待不住。要不…… 咱湊二十萬吧,別真打起來。”
大八戒一拍桌子,滿臉不服:“湊什么二十萬?我在北京闖蕩幾十年,各城區老江湖都得賣我三分薄面,憑什么被一個剛回北京的后生壓一頭?他想動手盡管來,我永定門、前門手下五六十個弟兄隨時能集結,真開戰誰怕誰!”
嘴上說得硬,大八戒心里其實犯嘀咕,他清楚杜崽、閆晶兩大城區勢力都跟加代交心,真死磕起來自己這邊落不下好,只是礙于老一輩江湖臉面,不肯低頭服軟。
另一邊,加代和白小航走出酒店,坐進出租車。白小航攥緊腰間短刀,滿臉火氣:“哥,這大八哥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張口閉口八十年代混社會,五萬塊就想了結三條重傷、一整片商鋪損失,還瞧不起你,要不咱現在直接回永定門,把金老肥抓出來?”
加代靠在座椅上,臉色陰沉,指尖輕輕敲擊膝蓋:“不急,杜崽已經表態不插手,咱們不能讓他為難。大八戒仗著輩分擺譜,覺得資歷就能壓人,那咱們就實打實讓他見識見識分量。”
“那接下來咋安排?”
“先回西城醫院陪著霍叔,霍笑妹一家人還等著消息。你回去聯系閆晶,跟閆晶把前因后果說清楚,不用喊人圍市場,但是跟閆晶打個招呼,萬一八戒集結人手,咱們有個后手。戈登那邊我抽空過去看看,這兩件事全是金老肥一手作出來的,二十萬一分不能少,要么拿錢了事,要么咱們江湖規矩對等了結。”
出租車一路開到西城醫院病房,霍笑妹見加代進門,連忙上前追問飯局結果。加代沒有隱瞞,如實把飯局談崩、大八戒只拿五萬、言語輕視的事全盤說出。霍家一眾親戚聽完全都慌了,霍笑妹心里一沉:“那我爸醫藥費咋辦?到現在人還沒醒,后續治療無底洞,戈登也被打傷住院,對方不肯賠錢,難道真要再動手?”
“姐你放心,這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大八戒想要硬扛,那咱們就等他出招,他要是識相主動湊二十萬登門道歉,這事到此為止;要是執意擺譜耍橫,我不會再留情面。”
話音剛落,加代大哥大響,是杜崽打來的。“兄弟,剛走出飯店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八哥這人一輩子好面子,說話不過腦子,那句沒聽過你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但我有言在先,我絕不摻和兩邊沖突,你要是真要動手,提前跟我說一聲,我躲開不沾這事。”
“崽哥,我懂你的難處,不怪你。大八哥拿五萬敷衍了事,完全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二十萬是底線,少一分都不行。他要是不肯接受,只能江湖方式了結,我不會逼你站隊。”
“行,你心里有數就行,我不多勸你,萬事注意分寸,別鬧出人命收不了場。” 杜崽說完掛斷電話。
同一時間,大八戒回到家中,越想越憋氣,當即挨個聯系自己手下各路弟兄,通知前門、永定門所有閑散打手隨時待命,打算集結人手去找加代對峙施壓。金老肥守在一旁,急得坐立難安:“哥,真要集結弟兄?白小航下手狠,還有杜崽底下大批人手,真打起來咱們吃虧。不如我私下湊錢,明天單獨去醫院找加代道歉,把二十萬送過去,別讓你跟著摻和。”
“你懂什么?今天飯局上我要是松口拿出二十萬,往后整片永定門市場所有人都得覺得我怕了一個外地回來的小子,以后我還怎么管這片地盤?面子丟了,生意也不用做了。” 大八戒固執擺手,“先集結人手壓他一頭,逼他主動降價,真談不攏再談賠錢的事。”
當晚,兩邊各自暗中籌備,氣氛緊繃到極點。加代這邊沒有主動帶人上門挑事,只是讓白小航聯絡閆晶備好后手,自己守在醫院照看昏迷的霍長杰;大八戒這邊連夜召集四五十名手下,約定第二天一早直奔西城醫院,打算當眾堵上加代,靠人多勢眾逼他退讓。
一場更大的沖突,只隔一夜就要爆發。
大八戒一通迂回話術,硬生生把臺階遞到杜崽手里,嘴上句句賣杜崽人情,實則給自己找臺階下,不再跟加代死磕。杜崽心里透亮,清楚這老江湖是服軟了,也就順勢接過這份情面,轉頭撥通加代電話,把八戒服軟、不再追究的消息全盤告知。
加代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心里門兒清:八戒不是大度,是一圈電話打下來,大象、宋建友、鄒慶沒人肯實打實幫他開戰,孤立無援之下只能借著杜崽的關系收手。“崽哥,我明白他的心思,既然看你的面子作罷,這事到此為止,我不再多生事端。過兩天我打算回深圳,北京這邊以后常聯系。”“回深圳也好,這邊一堆糟心事,等有空我帶隊去深圳找你聚聚。”“隨時歡迎,到深圳吃喝住行我全包。”
掛斷電話,加代放下了心里最后的芥蒂。短短不到一個月在北京,接連兩場硬仗:先是和大象、宋建友百人大戰,后是永定門金老肥欺壓親友、伏擊戈登一事。兩場風波過后,杜崽、閆晶、肖娜、大象全都徹底認下加代這個兄弟,南城、東城、西城各路江湖大佬全都賣他三分面子,在北京的聲望徹底站穩,全靠處事重情義、做事有格局。
戈登、左帥的傷勢慢慢好轉,霍長杰經過治療也脫離了昏迷,霍敏重新安心在永定門擺攤,再也沒人敢上門收保護費、刁難她。金老肥腿骨粉碎、肩膀重傷,在醫院躺了許久,整條永定門市場再也抬不起頭,原先壟斷的鞭炮、熟食生意盡數荒廢,徹底失去往日的囂張氣焰。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京城大街小巷掛滿花燈,滿城燃放禮花鞭炮,加代陪著自家老人出門賞燈,身邊白小航、哈僧一眾兄弟相伴,一派安穩熱鬧。
正月十六晚間,杜崽、閆晶、白小航、哈僧、戈登、四寶子全員湊齊,設宴為加代送行。宴席氣氛熱烈,所有人都舍不得加代離開,紛紛約定日后南下深圳相聚。飯后眾人轉場天上人間,老板夏寶慶聽聞是加代到場,主動包攬全部消費,全程好生招待,在場一眾大哥都能看出加代如今在北京的分量。
席間眾人反復叮囑:“以后常回北京,我們永遠在這兒等你。”加代一一應下,和各位兄弟推杯換盞,彼此約定一輩子的交情。
正月十七一早,加代辭別一眾北京好友,動身返回深圳。這場由鞭炮小攤引發的永定門沖突,徹底畫上句號。此行北京,加代不僅化解恩怨,更攢下整片京城的江湖人脈,人格與格局讓所有老江湖、年輕打手由衷折服。
回到深圳沒過多久,做實業開發的陳一峰第一時間找上門。彼時 1992 年末、1993 年初,陳一峰在深圳自主開發整條美食商業街,整條街區商鋪產權盡數歸他,家底雄厚、眼光毒辣。見到加代,他立刻拋出一樁暴利生意:“代哥,現在大哥大、BB 機還沒全民普及,市場缺口極大,咱們依托深圳貨源,把通訊器材鋪往全國各省市渠道,這門生意能賺大錢,咱倆合伙干,利潤對半分,貨源倉儲我都對接惠州工廠,不用你操心底層瑣事。”
加代聽完十分動心,二人迅速敲定合作框架,敲定惠州作為中轉倉儲基地,緊鑼密鼓籌備貨源、對接全國經銷商渠道,萬事俱備只差正式啟動項目。
誰都沒料到,就在所有籌備工作落地,即將正式鋪貨全國的時候,一樁滅頂大禍驟然爆發,一步之差險些讓加代徹底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1992 年 3 月,深圳。
此前在北京永定門,加代出手擺平金老肥一事傳開,四九城里他的名頭徹底打響。一晃二十多天過去,年早已過完。雖說北京一眾兄弟 —— 杜崽、閆晶、哈僧、戈登、白小航等人都舍不得他走,可加代大半產業根基都在深圳,終歸是要返程。
此番他只帶上左帥,一張機票直飛深圳。消息提前傳到本地,江林、遠剛、喬巴一眾兄弟早早守在黃田國際機場等候接機。
一行人驅車趕回加代的表行,久別重逢,眾人難掩思念,握手擁抱間滿是實打實的兄弟情分,半點虛情假意都沒有。
當晚邵偉做東,一行人圍坐聚餐。酒過三巡,加代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的是他在深圳至交好友陳一峰。
加代一眼認出熟悉號碼,隨手接起:“一峰,新年過得怎么樣?”“代哥,聽說你從北京回來了?”“今天剛落地,你消息倒是靈通。還沒吃飯吧?直接來表行,沒外人,咱們在家涮火鍋。”“晚飯我就不過去叨擾了。知道你回來我心里才算踏實,明天一早我登門找你,有樁好事想跟你細聊,問問你有沒有合作的想法。”“行,明天你過來,我在表行等你。”
掛斷電話,加代隨口嘀咕,猜不透陳一峰口中的好事究竟是什么。江林順勢問道:“哥,他沒說是什么事嗎?”“只說是能賺錢的門路,其余半句沒透,等明天來了便知。”
眾人素來信得過陳一峰的為人,清楚他絕不會對加代耍心眼,便不再多問,繼續推杯換盞。桌上擺著十五年陳的老汾酒,也是加代最偏愛的酒水。
夜里十點多,周強也趕了過來,一進門開門見山,半點客套話都沒有:“代哥,去北京二十多天,給我帶伴手禮沒?”加代哭笑不得:“這趟在北京連著兩場沖突,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置辦禮物?改天我專程帶你出去挑。”周強佯裝不悅:“當初你北上,我特意給你備了一整箱特供茅臺,你回來兩手空空,算了,我先走了。”
周強素來這般大大咧咧、愛開玩笑,看著不著調,心性卻是十足的實在人。他本就是酒后專程過來探望,沒有半點索要禮物的心思,不過是借著玩笑抒發思念,拉近兄弟間的情分,寒暄幾句便轉身離去。
次日清晨八點出頭,陳一峰只身一人趕來表行,連司機都沒有帶。兩人碰面重重握了握手,加代笑著打趣:“昨晚電話里說得火急火燎,到底是什么要緊事?”“代哥,咱們進里屋細說。”
二人走進加代的辦公室,陳一峰神色鄭重,顯得格外神秘。加代落座:“現在沒人,直說吧。”“我找到一條絕佳財路,想拉上你合伙干。”“什么門路?”“這段時間我搭上一位香港大佬,貨源渠道全打通了,能拿到大哥大、BB 機一手原廠批發貨。”
加代腦子轉得極快,瞬間摸清關鍵:“你握有一手底價,意思是咱們做批發生意?”“正是!這行當眼下暴利到離譜,市面上一機難求。東莞、惠州那邊零售價都炒到兩萬二一臺,咱們拿貨單價才一萬零五百,賣出一臺純賺上萬,閉眼做都穩賺不賠。”“代哥,這生意堪比天上掉餡餅,咱們再不抓緊,不出兩個月,必定有人搶先進場分蛋糕。”加代一拍大腿:“說到底還是動手晚了,早該盯緊這條賽道。”“先前沒有穩定貨源渠道,有心無力。如今門路通了,咱們直接做大!你跟香港那邊對接,無論需要多少資金我都能湊齊,深圳這片市場咱們全權拿下。”
“這么說你是篤定要干?”“我肯定做。你手頭資金周轉如何?要是沒問題,咱們合伙盈虧各分一半。”陳一峰面露難色:“代哥,我手頭流動資金不足,湊不齊對半的投入。”加代當即拍板:“全部本錢由我來出,后續收益依舊一人一半。”“不行,我一分錢不投,少分些利潤我心里才踏實。”“一峰,咱們是過命的兄弟,萬萬不能因為錢財生分。資金我先行墊付,等后續回款你再把你的那份本金補我就行。”陳一峰心中動容:“好,代哥,我不多說,現在就去對接貨源。”“盡管去,我等你消息。”
陳一峰做事素來雷厲風行,離開表行后沒耗一下午,傍晚五點便給加代回了電話。“代哥,貨源對接妥當了。對方沒法給到獨家代理權,但咱們可以大批量囤貨,單次能拿下三四百臺。只要咱們全包這批貨,深圳本地咱們就是最大批發商。”“三四百臺,整體投入大概多少?”“三百萬起步,最高不會超過五百萬。”加代沉吟片刻:“兄弟,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確認一句,貨源渠道靠譜嗎?”“絕對穩妥,這位香港大佬我相交多年,人品貨源都沒問題。”“那你跟對方敲定,這批貨我們全包,不許分流給其他客商。”“那我就正式定下這批貨了?”“定。”
掛斷電話,可見世間橫財機遇往往轉瞬即逝。能成大事者,貴在行事果敢、有勇有謀,看準機會便立刻下手。倘若遇事猶豫不決,總擔憂資金虧損、反復權衡,就算思慮十年二十年,也抓不住暴富的風口。賺錢從來離不開膽識、魄力與長遠眼光。
加代當即叫來江林:“把表行所有存款全部支取出來。”“哥,全部取空?萬一突發急事周轉不開……”“放寬心。我初到廣州時身上僅有二百六十塊,如今手握五六百萬現貨,最差不過從頭再來。這筆生意做成,資產直接翻番,聽我的,全部取出。”江林素來信服加代的眼光與頭腦,當即應下:“好,我這就去辦。”
彼時銀行業務繁瑣,大額取現、轉賬都要提前報備,前后折騰近兩日,才將錢款悉數取出。加代當時名下全部資產合計五百五十余萬,盡數取現備用。
不出三日,陳一峰再度來電:“代哥,香港那位婁老板下午過來,晚間一批新貨抵港,想約你碰面洽談。”“你全權對接即可,我信得過你,不必特意帶我過去。”“明白。那貨款這邊……”“現金我已備好,攏共不到六百萬,倘若缺口,我再臨時拆借。”“放心代哥,這事我一定安排妥當。”
掛斷電話,加代唯恐資金不足,撥通邵偉的電話。“邵偉,這會兒忙嗎?”“哥,我正要去電器城鋪貨,有什么吩咐?”“我看中一個項目,資金還差一截,想跟你周轉一筆。”“哥你直接說數目,需要多少?”“預估兩百萬。”“稍等片刻,我立刻給你送過去。”“這筆錢……”“不用多說,我資金周轉得開,馬上送到。”
真正的兄弟便是如此,不問資金用途、不問還款期限,只一心出手相助。不到兩小時,邵偉提著四只裝滿現金的皮箱,整整兩百萬現款送到表行,在場眾人無不感慨邵偉重情重義、辦事敞亮。
當晚十一點多,陳一峰與香港婁老板敲定合作,運貨船只順利靠岸。深圳能率先發展富庶,全靠港口進出口優勢,內地稀缺的新潮電子產品,香港早已批量流通,沿海口岸天然具備貿易紅利,這是自古海上通商以來不變的道理。
貨船靠岸,眾人齊聚碼頭卸貨,首批到貨四百三十臺全新大哥大,原廠包裝完好,品相嶄新亮眼。回想加代初來深圳時,一臺大哥大售價兩萬七八,他都舍不得入手,如今手握萬元底價貨源,心中感慨萬千。
加代、江林、陳一峰連同一眾手下一同清點貨物,一箱箱精致小木盒整齊碼放。眾人隨后轉移至陳一峰提前租好的倉庫,也終于見到了婁老板本人。婁老板年近六十,打扮樸素簡約,一件藍色背心搭配長褲布鞋,絲毫看不出九二年便手握兩三千萬身家。為人謙和低調,與人握手時還微微躬身行禮,待人十分客氣。
南北商人性格對比鮮明:北方人好面子,兜里有十萬便擺出百萬派頭,手握百萬便裝作身家上億;而香港、深圳一帶南方富商,行事務實低調,從不刻意張揚。
眾人開箱驗貨,每只木箱存放二十二三臺設備,倉庫里足足堆下十七八箱,邵偉略懂電子產品,也跟著逐一核對清點。
查驗完畢,加代上前與婁老板握手,爽朗一笑:“婁老哥,期待咱們這次合作順順利利。”婁老板十分爽快:“兄弟,這批貨你先拿去鋪貨,賣完再結款,看在一峰的交情,我信得過你。”
這番話算是給足了陳一峰顏面。加代搖了搖頭:“婁哥,一峰早已跟我擔保過您的為人,我沒有半點顧慮,您直接報總價即可。”“爽快人我最喜歡。這批貨除四百三十臺大哥大,另有近三百臺 BB 機,整體總價六百二十萬。”“沒問題,貨款當場結清。江林,去把現金取來。”婁老板微微詫異:“六百二十萬,你現在就能全額付清?”“分文不差,您稍等片刻。”
江林轉身去取現款,婁老板轉頭對陳一峰感慨:“你這位朋友氣度不凡,初次合作便敢全額結款,不擔心貨源摻假、被人算計,將來必定大有作為。”陳一峰笑道:“代哥最重情義,這也是我執意拉他合伙的緣由。”
一小時不到,江林帶著數箱現款趕回,六百二十萬現金整齊碼放在倉庫。婁老板隨行七八名保鏢,分批將錢款搬上船。
臨別之際,加代緊握婁老板的手:“婁老哥,往后但凡到深圳,我加代必定盛情款待。”“期待咱們后續每一次合作都這般舒心。” 婁老板許下承諾,日后只要加代需要貨源,優先供貨,價格絕不高于其他批發商。
送走婁老板,加代、陳一峰一行人折返倉庫,眾人開箱清點,四百二十臺大哥大、近三百臺 BB 機整齊陳列,場面十分壯觀。加代粗略核算,這批貨全部售罄,保守凈利潤可達四五百萬。
彼時加代在深圳起家,通訊電器只是起步生意,后續涉足電腦行業才真正身價暴漲,坐穩 “深圳王” 的名號,錢財于他而言早已只是一串數字。
一行人帶著貨物返回表行,加代當即布局市場:“一峰,這批四百二十臺大哥大,深圳本地貨源一個月內不會補倉,婁老板是深圳最大的通訊設備批發商。做生意貴在兵貴神速,咱們原本不做這一行,必須搶占先機。江林,你帶著一峰手下李勇奔赴惠州,在當地電器商場租下或是直接盤下檔口鋪貨,幾十萬租金不必心疼,咱們以低價搶占市場,復刻當初賣名表的打法,打通全城電器商鋪渠道。”江林應聲領命。加代又看向喬巴:“你帶一隊兄弟去東莞,開拓當地市場。”喬巴即刻應下,與遠剛一同動身。
左帥在一旁看得心癢:“哥,大家都外出跑市場,我也出去幫忙吧?”“你留在表行坐鎮,我也不走,咱們兩人守大本營。”“哥不走,那我便留下陪你。”
核心人手全部安排妥當:喬巴、遠剛開拓東莞,江林、李勇駐守惠州,加代與陳一峰坐鎮深圳統籌全局。出發前加代再三叮囑眾人:“拓市場不必吝嗇開銷,幾百萬本錢都投入了,不必計較小額支出,只要能拿下渠道,成本早晚成倍賺回。”
兩隊人馬能力出眾,各有長處。江林素有文武雙全的名號,跟隨加代多年,經商頭腦過人;喬巴更是能打能商,做生意比擺平糾紛還要得心應手。兩人誰能率先打開銷路、賣出更多設備,還得看后續經營。
次日一早,兩隊人分頭走訪當地商鋪,不出兩日便初步談妥大批合作渠道。陳一峰同步深耕深圳市場,羅湖、寶安、福田各大電器行全部鋪入貨源。
尋常小商販手握稀缺貨源,只會死守本地市場慢慢售賣,安于現狀。但加代格局開闊,看準通訊行業未來前景,借當下貨源紅利同步布局惠州、東莞,為長久發展鋪路,這般眼界注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喬巴在東莞拓市格外順利,談判手段老練,主打低價競爭:別家批發單價一萬五、一萬八,他直接一萬四、一萬七供貨,薄利多銷快速拿下全城各大商場與通訊門店。僅首輪鋪貨,東莞就訂走兩百臺大哥大,連加代聽聞都驚嘆喬巴手段利落。
左帥留守表行,負責打包配送,將兩百臺設備送往東莞。
另一邊江林行事穩重,在惠州陸續談妥多家電器城與通訊門店,只是首輪訂單僅有一百二十臺,銷量略遜東莞。雖說定價沒有喬巴壓得極低,但恰逢大哥大剛在珠三角普及,一機難求,不愁銷路。
深圳本地經陳一峰鋪貨,羅湖、寶安渠道全部打通。短短數日,四百二十臺大哥大全數售空,三百余臺 BB 機也快速清倉,BB 機單價僅一千出頭,受眾更廣。首批銷售回款全部回籠。
喬巴、江林、李勇、左帥一眾核心兄弟齊聚表行,千萬現金擺滿廳堂。除去六百二十萬拿貨成本,純利潤超五百萬。
左帥看著堆積如山的現款喜不自勝:“哥,這錢來得也太快了,半個月不到全盤清貨!”邵偉也感慨:“代哥,你這半個月賺的,抵得上我大半年營收。”
連本帶利一千多萬擺在眼前,加代出手闊綽,從不貪戀錢財,轉頭對陳一峰說道:“一峰,利潤咱們一人一半。”“代哥,前期幾百萬投入全是你出的,我一分本金都沒拿。”“先拿兩百多萬回去周轉,咱們長久合伙,不必計較一時得失。等你日后資產豐厚,再補本金給我便是。”陳一峰不再推辭收下分紅,他自有生意、手下兄弟要養活,手頭也需流動資金周轉。
余下盈利,加代交由江林統一保管,單獨拿出五十萬分給眾人,左帥、江林、喬巴、遠剛、邵偉每人十萬。這便是江湖道義,有福同享,大口吃肉、均分金銀,也是一眾兄弟死心塌地追隨加代的緣由。
加代轉頭看向邵偉:“正好你在,十萬分紅拿著。”邵偉打趣道:“哥,就十萬?你還欠我兩百萬周轉款呢。”加代大笑,當即結清兩百萬欠款,額外再添十萬分紅。
隨后加代當眾跟眾人定下長遠打算:“咱們不能只盯著眼前短期利潤,每個人給自己定一個財富目標。我加代的目標,攢夠五個億便收手。”左帥隨口說道:“我不用太多,三五千萬就知足。”眾人紛紛說出自己的目標,喬巴直言想要兩個億。
加代點頭:“等咱們所有人都達成心中目標,所有產業全部轉手,放下生意安心養老,后半輩子只管自在享樂。”一番話說得眾人干勁十足,人人甘愿為加代赴湯蹈火。
首批貨售罄,陳一峰再度對接香港婁老板,拿下第二批更大批量貨源,近七百臺大哥大,投入成本近八百萬。有了第一批的盈利打底,眾人對這筆生意信心十足。
第二批貨源到位后,依舊沿用原有布局:陳一峰坐鎮深圳,加代統籌全盤,喬巴深耕東莞,江林、李穩守惠州。
可先機只占一次,第一批低價鋪貨攪亂惠州本地市場,隱患隨之而來。彼時大哥大極度稀缺,江林一次性投放一百二十臺設備,直接沖擊當地原有批發商的生意,引來同行記恨。
惠州本地最大通訊批發企業錦城電器有限公司,老板張景俞從八九年便深耕電子通訊行業,手握全城大半電器行、通訊店供貨渠道,貨源同樣從深圳采購,只是和陳一峰分屬兩條渠道,長期壟斷惠州市場。
手下經理急匆匆向張景俞匯報:“老板,寶潤商場一樓忠勝電器新開檔口,兩名負責人姓江、姓李,雇了五六名店員,大批量低價售賣大哥大,把咱們整條產業鏈的價格都打亂了。看他們正在裝修擴建檔口,明顯打算長期扎根,聽說這次又補了三百多臺貨。”張景俞怒火中燒:“三百多臺?他們哪來的低價貨源?再任由他們壓價傾銷,咱們生意徹底沒法做了!”
打發走經理,張景俞心中生出歹念。同行相爭,利益面前極易結下死仇,為搶奪市場大打出手、鬧出人命的事在當年屢見不鮮。
他撥通了惠州當地社會大哥的電話。此人經營本地頂尖的金豪夜總會,在九十年代的惠州家喻戶曉,手下巔峰時期聚攏上百名閑散人員,專門替人平事、催收賬款,靠擺平各類糾紛牟利,是當地實打實的地頭勢力,直到零幾年才被徹底整治。一場針對江林的麻煩,即將在惠州悄然醞釀。
惠州錦城電器老板張景俞轉頭就撥通了本地社會大哥龔振威的電話。這位金豪夜總會老板生得干瘦斯文,看著全然不像混江湖的,內里卻是一肚子陰損算計。張景俞與他相交多年,電話一接通語氣急切。
“大威,你現在在哪?”“俞哥,我在夜總會看場子,出什么事了?”“你立刻來我公司一趟,有急事相求,事成之后絕不會虧待你。”“行,你等我片刻,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不多時龔振威推門走進辦公室。混跡江湖的人心里透亮,生意人是他們常年的財路,萬萬不能得罪,一進門便客客氣氣拱手問好。
“俞哥,究竟是什么難處,能把你愁成這樣?惠州地界上誰敢不給你面子,我替你擺平。”“不是本地同行,是一伙從深圳過來做大哥大批發的,在寶潤商場開了家忠勝電器檔口,低價鋪貨,把我整條銷路全攪亂了。”“你直說,想讓我怎么做。”“帶兄弟過去敲打一番,逼他們撤出惠州。偌大廣東何處不能做生意,偏偏要來搶我的飯碗,你幫我把這群人趕跑。”“好辦,檔口老板叫什么?店鋪名號?”“只知曉兩個負責人,一個姓江、一個姓李,店名忠勝電器。”
龔振威沉吟片刻,話鋒一轉,擺出難處:“俞哥,最近手下一眾兄弟手頭拮據,整日跟我訴苦,我也實在難辦。對方是深圳外來客,底細摸不透,真要是動手輕重失度鬧出人命,所有干系都得我一人扛。”“不必繞彎子,直接開價。”“二十萬現款。這筆錢到手,無論鬧出多大動靜,全由我龔振威一人擔責,半分牽連不到你身上,你只管安心。”“二十萬?事后真與我毫無瓜葛?”“絕無半點牽扯。若是不能逼他們搬走,我分文不取,全額退還。”“不必如此見外,咱們相交五六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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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俞當即撥通秘書電話,吩咐取二十萬現金送到辦公室。龔振威看著一箱箱鈔票送到眼前,滿臉奉承:“俞哥做事果然爽快,格局魄力旁人比不了,難怪生意越做越大。”“切記此事萬萬不能走漏風聲。眼下我正在參評惠州十大企業家,一旦上榜,后續稅收、政策都會有大額優待,絕不能鬧出負面事端。”“放心,二十萬我收下,所有禍事我一人兜底。不過點到為止,不用下死手,嚇唬一番趕人離開便可。”“我自有分寸,保管辦得干凈利落。”
現金盡數裝好,龔振威拎著錢袋徑直離開公司。這種擺平事的酬勞,他從不會分給手下,全歸入自己腰包,只隨便使喚一幫底層小弟出頭。
回到金豪夜總會,他將巨款存入銀行,隨即招呼場內閑散青年。十多個小弟聞聲圍攏過來,個個一臉亢奮。“帶上砍刀、短刃,跟我去寶潤商場一趟。不一定非要動手,但防身家伙務必備齊,別落了下風。”
二十分鐘后,三輛車滿載十三四名小弟抵達商場。彼時江林正和李勇在檔口整理貨架,第二批三百多臺大哥大已經售出過半,余下貨品整齊陳列,下午還有客戶預定要送貨。初春氣溫偏低,江林一身合身小西裝,沉穩干練;李勇穿休閑夾克,隨性許多。
龔振威率先走進店里,文質彬彬看不出戾氣,可身后一眾小弟吊兒郎當,滿身街頭混混氣息。他客氣開口:“老板你好。”江林回頭應聲:“大哥是來看通訊設備的?”“我不買貨。我叫龔振威,金豪夜總會是我的場子,惠州道上都喊我威哥。今天受人托付,專程來跟你們談件事。”“威哥有話不妨直說。”“我的來意很簡單:立刻關掉這家檔口,撤出惠州。先前賣出去的貨我不追究,但往后不許再來此地經商。你們租期三月一付,現在搬走幾乎沒有損失,只要乖乖離開,我絕不找你們麻煩。”江林眉頭微蹙:“不知是哪位老板托您過來的?”“委托人信息不便透露,這是江湖規矩。我不是來跟你商量,是專程通知你。”
龔振威談吐斯文克制,沒有尋常混子的叫囂莽撞,和北方江湖人截然不同。江林余光掃過身后十幾人,有人報紙裹著刀具,有人手始終揣在后腰,明顯早有準備。二人身在異鄉,對方人多勢眾,硬碰硬只會吃虧。“威哥容我考慮一晚,明天給您答復。”“別想著托關系找人周旋,在惠州沒人能保你們。若是執意對抗,吃虧的只會是你們。我只給你一天時限,明天必須搬走。若是拒不配合,我親自帶人過來清貨,到時候貨品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說了。”“我記下了。”
龔振威帶著一眾小弟揚長而去,李勇當即憋了一肚子火氣:“林哥,咱們憑什么說搬就搬?他未免太狂妄。”江林冷靜思索片刻,轉頭問道:“之前鋪貨還有一筆二十三萬尾款沒結清吧?下午你去把這筆錢全部收回。”“難不成咱們真打算放棄惠州市場?”“不是放棄,先把回款攥在手里。對方敢明目張膽上門施壓,背后必然有依仗,不能貿然沖動。”
下午李勇順利取回二十三萬貨款。江林思來想去,自認這點風波自己就能處置,不必驚動遠在深圳的加代。當晚檔口照常營業,沒有半點搬遷的動靜。
次日一早,龔振威見對方沒有撤走的跡象,斷定江林暗中找人撐腰,索性集結三十多名手下,全員攜帶砍刀再度殺到商場,生怕己方落了下風。
一行人沖進檔口,江林連忙上前招呼:“威哥,稍等一步,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聊聊。”龔振威下意識向后躲閃,拒絕近身:“有話就在這里說,我兄弟們都在,沒有外人。”江林取出十萬現金遞上前:“這點心意孝敬威哥,我們外地人來惠州討生活不容易,還望您高抬貴手,容許我們繼續經營。”龔振威瞥了眼鈔票,面露不屑:“生意做得紅火,只拿十萬打發我?這筆錢是按月、按季度還是按年交,你總得說清楚。”“不知威哥想要什么樣的條件?”“每月十萬,一次性付清全年一百二十萬,我便不再為難你們。”
這話一出,一旁的李勇壓不住火氣,當眾出言頂撞:“你未免太囂張,真把自己當人物了?”江林急忙出聲阻攔,可這番話已經惹惱龔振威。“昨天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既然不肯聽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兄弟們,動手清貨!”
三十多名小弟一擁而上,李勇性子剛烈,當即上前阻攔,眼看兩名小弟抽出短刀就要朝他身上招呼,江林急忙伸手攔住。“別動粗,貨品你們盡管搬走。”
龔振威站在門口叼著煙,語氣狠厲:“在惠州地界,就得守我的規矩。讓你們搬不肯搬,這批貨我全部沒收。以后再敢踏入惠州,我直接打斷你們的腿。”江林死死拉住沖動的李勇,眼下雙方人數懸殊,硬拼只會白白受傷,只能強忍怒火妥協。
店內剩余一百二十臺大哥大被眾人一搶而空,一臺臺搬上車,價值上百萬的貨品轉瞬被盡數拉走。龔振威心中暗自得意,一趟下來不僅賺了二十萬酬勞,還白得一批高價通訊設備。臨走前,他伸手指著江林厲聲警告一番,才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檔口瞬間空空蕩蕩,李勇從未受過這般委屈,當場慌了神:“林哥,這下怎么辦,咱們徹底栽了。”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沉穩:“不過百來萬貨而已,事在人為,咱們自有解決的辦法。”
二人記下龔振威的名號、金豪夜總會的地址,當即撥通加代的電話。“哥,我是江林,惠州這邊出了事。”“江林?惠州市場不是運轉順利嗎,出什么狀況了?慢慢說,別慌。”“是我辦事不力,當地一個叫龔振威的社會大哥受人指使,帶人把店里一百二十臺大哥大全部扣走了,我沒敢跟他們正面沖突。”“不沖動動手是對的。一百萬貨遠比不上你人重要,多少錢都換不回你。你人沒受傷吧?”“我和李勇都安然無恙。”“你想辦法拿到龔振威的聯系方式,辦完這件事立刻帶李勇回深圳。”“明白哥,我馬上辦妥。”
掛斷電話,江林多方打聽,龔振威是惠州有頭有臉的人物,號碼不難打探。二人開著佳美轎車,當晚便趕回深圳表行。
屋內,陳一峰、加代、剛從東莞返程補貨的喬巴全都在座。江林進門便滿臉愧色,臉頰漲得通紅。“代哥、峰哥,這件事辦得實在窩囊。”“何來窩囊一說,你選擇自保是最明智的。對方三十多號人,硬拼只會白白負傷。聯系方式拿到了嗎?交給我。”
接過號碼,加代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撥通龔振威的電話。“你好,請問是威哥嗎?”“我是,你哪位?”“我是深圳的加代。昨日你扣下的通訊設備,檔口江林是我手下兄弟。若是我們哪里行事冒犯了您,您盡管直說,我打電話來只求取回被扣的貨品。”“是你手下不守規矩,我提前警告過他們撤出惠州,執意不肯,這批貨就當是補償我的損失,分給手下、轉手賣掉了,你不必再討要。”“威哥若是手頭拮據,大可直言,錢財我從不吝嗇。但你這般強行扣貨,等同于明搶,搶到我加代頭上,我心里實在難平。”“你心里不舒服又能如何?”“若是我們行事有疏漏,我愿意賠禮補償,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不是你們做錯了事,是惠州不歡迎外來商人,你們搶本地人生意,自然容不下。”“這么說,往后我們都不能踏足惠州經營?”“沒錯,再敢過來,直接打斷腿。”“既然如此,那我親自去惠州找你,電話里說不清,咱們當面談。提醒你一句,這批貨千萬不要擅自處置,一旦動了,事情只會更難收場。”“盡管來,我就在金豪夜總會等著你,保管你有來無回。”
電話掛斷,陳一峰怒火中燒:“代哥,咱們直接召集兄弟去找他算賬!”“去是一定要去,但不能貿然行事,大家說說各自的主意。”喬巴沉默不語,左帥性子急躁,當即開口請戰:“哥,我帶上兩把武士刀,直接去收拾他!”“帥子,你先安分等著,我自有安排。”
江林、李勇滿心焦灼詢問對策,加代定下計劃:“你們二人、一峰,再加上我,咱們四人先行出發。”“代哥,只去四個人人手太少了。”“人多目標太大,反倒束手束腳,少量人手才能鎮住場面。我再聯系幾位幫手。”
加代撥通周廣龍的電話。“廣龍,聽聞我從北京回來了?一切安好。你現在方便嗎?”“隨時有空,哥有什么吩咐?”“你帶上春秋、寶軍、桂啟、連軍四人,備齊家伙過來匯合。我們四人加上你們五個,一共九人,陪我走一趟惠州。”“去惠州?是要與人起沖突嗎?”“把五連子帶上。”“清楚了哥,我即刻動身。”
掛完電話,加代起身:“即刻出發,連夜趕赴惠州。”陳一峰有些不解:“何必這么急迫,等到明天再動身也不遲。”“兵貴神速,江林,去倉庫取好器械。”
四人坐上加代新買的黑色凱迪拉克,連夜從深圳趕往惠州;另一邊周廣龍一行人也從廣州驅車出發,兩地距離不遠,夜里十點半兩隊人馬在金豪夜總會門外匯合。周廣龍快步上前問好,眾人彼此相熟。
加代叮囑道:“等會兒一同進夜總會,一切看我眼色行事。我一聲令下,你們直接動手,打出任何后果全部由我承擔。”“放心代哥,絕不含糊。” 陳一峰應聲附和。
九人一同走進夜總會,這家場子規模宏大,上下兩層近兩千平,裝修奢華。二樓設有獨立客房,不少務工而來的南方姑娘在此駐場,和北方夜總會純包廂的格局截然不同。
門口經理上前接待,陳一峰用粵語簡單交談幾句,訂下卡座。加代特意將隊伍拆分兩桌:自己、江林、陳一峰、李勇坐一桌;周廣龍與四名手下坐在斜對角,互相策應。五連子全部隨身藏匿,加代后腰別著一把短槍,其余幾人各自持有獵槍。
眾人落座喝酒半個鐘頭,加代一邊飲酒,一邊暗中摸清場內地形、出入口與樓道位置,預判一旦沖突爆發該如何進退。
摸清場地后,加代再度撥通龔振威電話。“威哥,我是加代,我已經到你的夜總會一樓,下來見一面。”“你一共幾個人?好大的膽子敢闖我的地盤。”“連同兄弟一共四人,就在一樓卡座等你。”“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么道理,今天不給出滿意答復,休想走出大門。”
龔振威完全沒料到加代真敢只身赴約,當即招呼全場手下集結,封鎖前后兩道大門,數十名小弟迅速在一樓聚集埋伏,持刀持棍等候。安排妥當,他才帶著五名貼身保鏢緩步下樓。
江林一眼認出對方,低聲提醒加代。“待會所有人不要插話,交給我來交涉。”
龔振威走到卡座前,加代主動伸手示好,卻被他一把狠狠拍開。“別跟我來這套,你帶著人闖我的場子,是打算嚇唬我?真當我不敢動手?”“威哥,我今日前來是帶著誠意和解。若是我們搶占市場壞了你的規矩,你盡管提條件,錢財方面都好商量。我們僅僅四人登門,本就沒有尋釁之心,你又何須懼怕?”“這是我的地盤,我有什么好怕的。”“不過是談一樁生意,連握手都不肯嗎?”“我不屑與你客套。有話直說,你到底想怎么樣。”“我不會放棄惠州市場,這邊是重要財路,斷人財路如同斷人生計,誰擋我的生路,我便不會讓對方好過。”
龔振威一聲令下,埋伏在大廳的三十多名小弟全部圍攏上來,手持砍刀、斧頭將卡座團團圍住,壓迫感撲面而來。“最后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掂量清楚再說話。今天但凡言語沖撞,我當場廢了你。”
加代毫無懼色,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語氣依舊強硬:“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斷我的財路,魚死網破對誰都沒有好處。”“在我的地界上,我想讓你關門你就做不下去,甚至能讓你交代在這。”“我本有心與你交好,按月、按年交付保護費都可以。可你非要趕盡殺絕,不給我留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安穩。”
龔振威放聲嗤笑:“僅憑你們幾個人,還想和我叫板?看不清眼下的局勢嗎?”“閑話少說,我那批被扣的貨品,你打算如何處置?”“貨品早已轉手、分給手下,不可能還給你。”
話音落下,加代猛地站起身,江林等人緊隨其后起身,全場數十名混混紛紛側目,暗自佩服這人僅有數名隨從,卻依舊底氣十足。
加代面帶笑意走到龔振威面前,不等對方反應,抬手狠狠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全場瞬間嘩然,一眾小弟立刻抽出刀具,嘶吼著就要沖上來圍毆。
就在眾人即將上前的瞬間,天花板驟然傳來一聲槍響。周廣龍帶著四名手下齊齊掏出五連子,槍口對準圍堵的人群厲聲喝止。“誰敢亂動!”
三十多名混混齊刷刷轉頭,五把獵槍直指人群,瞬間沒人敢上前半步。龔振威捂著臉當場呆住,整個人懵在原地。加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拽到身前。“都給我退后!”
春秋、寶軍舉槍上前威懾,手持刀斧的混混紛紛后退。桂啟守住正門、連軍堵死后門,兩把獵槍封鎖出入口,場內所有人進退不得。
陳一峰此刻才真正見識到加代手下的狠厲,這般陣仗絕非普通街頭混混可比,一時間心神震動。龔振威徹底慌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早有后手,隔壁卡座竟是埋伏好的槍手。
周廣龍持槍站在加代身后,一眾混混蜷縮在一旁不敢動彈。加代盯著龔振威,再次發問:“我最后問你一遍,扣下的貨品能不能歸還?惠州我們日后能否正常經商?”“這里是惠州,你私帶槍械闖入我的夜總會,你可知罪名多重?”“我只問你兩個問題,給我一句準話。”
龔振威心存僥幸,認定對方不敢真的開槍傷人,硬著頭皮頂嘴:“我若是不給,你又能奈我何?”
周廣龍上前一步,獵槍直接頂在龔振威胸口,怒聲呵斥。加代抬手攔下他,隨即從后腰拽出短槍上膛。“當真不肯交還?”
一聲槍響響徹大廳,子彈擊中龔振威腿部,他當場跪倒在地,疼得滿地翻滾,冷汗順著額頭不停滴落。加代單手拽住他的衣領,逼他抬頭回話。“現在說,惠州我們能不能來做生意?”“能,以后你們隨時可以來,絕不阻攔!”“之前扣下的大哥大在哪?”“貨品我分毫未動,全都存放在后方倉庫,剛聯系好買家還沒來得及出手,全部完好無損。”“很好,立刻吩咐手下把貨全部送回來。還有一件事,是誰出錢雇你來為難我們?這件事至關重要,若是隱瞞不報,我還會再動手。不管是受誰委托,今天必須把雇主交代清楚。”
龔振威被短槍抵住額頭,嚇得渾身發軟,一股冷汗浸透衣衫,忙不迭開口全盤托出幕后主使。
加代緩緩把槍收回后腰,沉聲追問:“是誰?”“是錦城電器的老板,張景俞。”“他是做什么的?”“惠州本地大企業主,不光做電器批發,還涉足地產,眼下正在參評惠州十大名人、十大杰出企業家,還是區人大代表,在當地門路極廣,方方面面都有熟人。”
一旁的周廣龍瞬間動了火氣,攥緊手里的五連子就要上前:“代哥,我現在就過去廢了他!”“先別動。” 加代抬手攔下,目光落回龔振威身上,“是他花錢托你找我兄弟麻煩、扣走我們的貨?”“沒錯,就因為你們低價鋪貨搶了他全部客源。兄弟,我腿上傷口疼得實在扛不住,能不能先放我去醫院治傷?”
加代神色緩和幾分,話說得軟硬兼備:“威哥,我今天專程登門,全程帶著誠意,從沒打算趕盡殺絕。我放你去醫院治傷,不再動你分毫。但有件事你必須記牢:往后不準再摻和我和張景俞的恩怨。今后我在惠州做大哥大生意,每個月給你分紅,生意好就兩三萬,淡季也能拿萬八千,權當給你手下兄弟們周轉開銷。”
龔振威連連擺手:“兄弟,分紅真不用,以后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一句話就行。”“給你就收下。丑話說在前頭,你也親眼見識過我的手段。要是再幫張景俞針對我的生意,下次我就不會只打你的腿,槍口直接對準腦袋,聽懂了?”
寥寥幾句,力道十足,軟中藏著十足威懾。龔振威連連點頭應下,半點不敢反駁。
加代轉頭喊人:“寶軍。”“代哥。”“讓兄弟們散開,放他們走。”
兩名小弟上前攙扶起疼得站不穩的龔振威,加代又開口索要:“把張景俞的電話寫給我。”“稍等,我馬上寫。” 手下小弟連忙取來紙筆,完整寫下張景俞的聯系方式。
此番九人闖入金豪夜總會,僅憑幾把獵槍一把短槍,硬生生壓服四五十名持刀持斧的混混,沒人敢上前硬碰硬。加代心里也清楚,周廣龍下手狠辣,可在異地經商,萬萬不能和本地地頭蛇結死仇,若是龔振威懷恨在心,日后三番五次暗中使絆子,惠州市場根本沒法長久經營,不如順勢賣個人情,化敵為友。
沒過多久,一百二十臺被扣的大哥大全部搬上車,兩臺轎車塞得滿滿當當。龔振威守著江湖規矩,既沒報警,也沒放狠話報復,獨自動身去醫院處理槍傷。
一行人驅車離開夜總會,眼看凌晨一點將至,眾人就近找了家酒店落腳。眾人圍坐一桌,各自說出心中對策。
加代看向周廣龍:“廣龍,你先說你的想法。”“代哥,你把張景俞公司地址給我,你們今晚直接回深圳,剩下的事交給我。我帶人砸了他公司,把他抓出來,打斷雙腿也好、給他長點記性也罷,全都不用你操心。完事我回廣州,他就算想找人尋仇,也找不到我頭上。”
加代又看向陳一峰:“一峰,你怎么看?”“我的想法是主動登門談和,實在不行就分一部分利潤給他,各退一步。”
加代輕輕搖頭:“他為了壟斷市場,不惜花錢找社會人扣貨打壓我們,手段下作至極,這種人絕非善類。主動讓利只會讓他覺得我們軟弱可欺,往后得寸進尺,索要好處永無止境,讓利是最下等的辦法。”
江林思索片刻開口:“哥,不如直接跟他合作,我們供貨給他,讓他負責本地銷售,我們穩賺差價。”“思路符合做生意的邏輯,但江林,這人野心太重。一旦貨源渠道全部交給他,等他摸清門路,極有可能直接甩開我們自己對接香港貨源,到時候我們兩頭落空,所有隱患都得提前盤算清楚。”
張春秋按捺不住脾氣:“大哥,要不我單獨堵他家門口嚇唬他一番,再敢跟咱們作對,直接要他性命。”“萬萬不可。他手握人大代表、參評十大企業家的身份,真要是動手傷了他,官方層面的關卡我們根本過不去,后患無窮。”
陳一峰又提議:“干脆拿一筆巨款私下擺平,花錢消災。”
加代揉了揉眉心:“今天太晚,大伙先休息,明天一早我給他打一通電話探探底,再商議后續對策。”
一夜輾轉,加代躺在床上反復推演所有談判話術、應對方案,絲毫沒有睡意。次日上午,眾人沒有立刻返程,留在酒店等候消息。加代撥通了張景俞的電話,語氣依舊客氣有禮。
“您好,請問是張老板?”“我是張景俞,你哪位?”“我叫加代,從深圳過來做大哥大批發。”張景俞心里咯噔一下,故作茫然:“你打錯電話了吧?我不認識你。”
“張老板,都是生意人,沒必要遮遮掩掩。我能拿到你的聯系方式,就代表整件事我已經全盤知曉。今天打電話是想跟您商量,我們打算長期在惠州經營通訊設備,還望您高抬貴手。”“不是我刻意為難你們,你們批發價壓得太低,我本地生意根本沒法做。”“做生意各憑本事,偌大一座惠州,不可能單憑您一句話就斷了別人的生路。我主動聯系您,是出于對本地企業家的尊重,若是您持續處處刁難,我們在外鄉經商實在舉步維艱。”
張景俞語氣帶著十足的優越感,言語間滿是威脅:“我看得出來你態度誠懇,但實話實說,我絕不希望你們留在惠州。我在本地深耕多年,人脈資源數不勝數,一個龔振威根本不值一提,比他勢力大的社會人我隨手就能調動,只是之前懶得動用而已。”“照您這么說,我們完全沒有協商余地,這塊市場您是鐵了心不讓我們涉足?”“怎么選擇是你的事。對了,你是怎么從龔振威那里弄到我手機號的?”
加代直言不諱:“昨日我帶八名兄弟、幾把五連子去了金豪夜總會,險些掀了他整個場子,龔振威腿上挨了一槍,現在我們反倒交上了朋友。”
張景俞嗤笑一聲,全然不信:“你手段倒是厲害,居然能和龔振威化敵為友?”“確有此事,他承諾不再為難我們。今天打電話,是真心想和您坐下來談。”“我跟你沒什么好談的,別拿這些場面話嚇唬我。別說八個人,就算八十個人,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張老板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和龔振威完全不是一路人。我是區人大代表,正在參評十大名人、杰出企業家,身份擺在這兒,你敢動我分毫?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整個團隊在廣東無處立足,你信不信?”
“我承認您背景深厚,但也別把人逼到絕路,斷人財路如同斷人生計,真把我們逼急了,誰都落不下好。”“不好過又能如何?”“行,我明白了,改日再溝通。”
電話驟然掛斷,張景俞心底實則慌亂,立刻撥通醫院里龔振威的號碼。“大威,你住院了?”“俞哥。”“你腿是怎么傷的?加代剛才給我打電話,把所有事都抖出來了,是你把我賣了?”“他拿短槍頂在我腦袋上,我根本瞞不住。”“你真是個廢物!為什么不直接報警?我這邊有關系,直接把他們全部抓起來。”“我不能這么做,加代為人仗義,還許諾每月給我分紅,待人足夠交心,我不能干這種不講究的事。”“現在我的話不好使了是嗎?”“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對付他,別再來兇我,我是幫不上你了。”“你給我等著,日后我再收拾你!”
張景俞怒氣沖沖掛斷電話,龔振威思索片刻,主動撥通加代電話通風報信。“是加代兄弟嗎?我是龔振威。”“威哥,腿傷嚴重嗎?下午我抽空去醫院探望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有件事得提醒你。剛才張景俞給我打電話,逼我報警,想托關系抓你。”“難為你還特意告知我,給你添麻煩了。”“談不上麻煩。我就算報警也不怕,大不了暫時避避風頭。只是提醒你,張景俞這人極度自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翻臉不認人,你千萬多加提防。”“我懂你的意思,多謝威哥提點。”
掛斷電話,眾人都陷入僵局。龔振威尚且說張景俞難以對付,對方手握官方身份,等于自帶一層保護屏障。在深圳有周強撐場面,可惠州他們沒有半點根基,硬碰硬動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加代難得一籌莫展,垂著頭坐在沙發上,滿心煩悶。江林見狀開口勸解:“哥,要不我們先從長計議,暫緩惠州這邊的布局。”陳一峰也附和:“代哥,不如我們先返回深圳,再慢慢想對策。”
加代長嘆一口氣:“也罷,先回深圳。”
一行人收拾妥當驅車返程,周廣龍臨行前還主動請纓,想單獨出手解決張景俞,被加代委婉攔下。加代心里清楚,派任何兄弟上門硬碰硬,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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