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2 年 4 月中旬,深圳。惠州那場風波過后,加代名下所有通訊、電器、娛樂生意一路高歌猛進,每年營收利潤極為可觀。一眾兄弟各掌一方產業,分工清清楚楚:江林是總管家,除卻加代之外全由他統籌調度;左帥扎根寶安,手握一間游戲廳,還和邵偉合伙經營電器檔口;徐遠剛在羅湖紅匯路看管另一家游戲廳;喬巴統管向西村所有娛樂場所的管理費;邵偉依舊主營電器倒賣;陳一峰則和加代合伙做大哥大、BB 機批發,貨源客源兩頭火爆。
彼時九十年代的珠三角,和北方江湖截然不同。北方多是單打獨斗的社會閑散人員,行事狠辣卻不成體系;深圳、珠海、澳門一帶盤踞著成型的大型幫派,勢力劃分涇渭分明。
寶安區此前兩大勢力飛鷹幫、天鴻幫覆滅后,整片區域成了無主肥肉,深圳各路幫派全都覬覦這塊地盤。湖南籍務工、經商人群早在 1990 年便大批量涌入深圳,最初扎根光明區,積攢四五百名同鄉抱團抱團自保,在外鄉受欺負便集體出頭,眾人推舉楚方海做幫主。此人性格暴戾、嗜好爭斗,徹底掌控光明區后,目光立刻投向空置的寶安。
楚方海盤算:飛鷹、天鴻覆滅正是絕佳時機,拿下寶安就能坐擁兩大片區,湖南幫一躍成為深圳頂尖幫派。
擴張第一步便是搶地盤收保護費。楚方海親自帶隊七八十名手下,短短一周掃遍二十余家商鋪、歌廳、旅店、飯店,開口漫天要價,八千、一萬二隨意張口,但凡商戶拒不交錢,直接砸店毀生意。商戶們懾于對方人多勢眾,大多只能忍氣吞聲按期上繳,十來天時間,湖南幫一路擴張到沙井,這里曾是飛鷹幫核心地盤。
沙井老牌大酒店老板魏大林,經營多年根基穩固,兩次拒絕湖南幫的勒索。楚方海放出最后通牒:再不繳納兩萬月度管理費,直接砸爛酒店、收拾他本人。
魏大林焦頭爛額,他早年和飛鷹幫三當家陳耀東交情莫逆。當年陳耀東失手打死阮北學后避禍香港,二人一直保持電話聯系。走投無路之下,魏大林撥通了香港的電話。
“耀東,我是大林哥。”“林哥,最近生意安穩嗎?”“先不說生意,你在香港過得怎么樣?”“我加入新義安暫時落腳,等風頭過了就回深圳。林哥,突然打電話是遇上難處了?”
魏大林一五一十講明湖南幫強收兩萬保護費的事,對比從前飛鷹幫每月僅收五千,對方獅子大開口,整條莊河北路七八家商鋪全被打砸,整條街商戶被迫上交管理費,湖南幫氣焰滔天。
陳耀東聽聞十分氣憤:“我當年臨走特意托付加代照看寶安,他怎么沒有接管?”“我猜代哥是顧及你的情面,不愿趁你出走吞并飛鷹幫舊地盤。”“你不用慌,我立刻給加代打電話,這事我來擺平,就算我人不在深圳,有我哥在,誰也不能欺負我的朋友。”
掛斷電話,陳耀東立刻致電加代。“哥,我是耀東。”“兄弟,香港那邊還順利?”“還算安穩,已經加入新義安。哥,我有件事求你。我在沙井最好的朋友魏大林開大酒店,湖南幫強行索要兩萬每月保護費,百般刁難,我人在香港動彈不得,麻煩你出手幫他解圍。”“湖南幫?我從沒聽過這伙勢力,你放心,我來處理,把魏大林的手機號發給我。”
在加代心里,陳耀東如同親弟弟,他朋友受欺等同于自己受辱,當即撥通左帥電話。“帥子,記一個沙井魏大林的號碼,他是陳耀東的摯友,被湖南幫勒索,你帶人過去妥善解決。”“明白哥,我馬上動身。”
加代只當尋常地盤糾紛,并未放在心上;左帥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人送外號武士戰神,壓根沒把外地幫派放在眼里。
左帥帶上六名心腹,七人兩臺車,隨身攜帶八把武士刀直奔沙井魏大林的大酒店。酒店占地七百多平,三層古典裝修,氣派十足。一米八五、滿臉橫肉的左帥一進門,魏大林誤以為湖南幫來人,瞬間緊張起來。“我是加代的兄弟左帥,代哥派我過來幫你解決麻煩,說說湖南幫的情況。”
得知來人是加代麾下,魏大林懸著的心終于落地,把對方索要兩萬半年保護費的事全盤托出。左帥讓魏大林撥通對方電話,假意備好十二萬半年管理費,引誘對方頭目親自上門。
四十分鐘后,五臺汽車停在酒店門口,湖南幫頭目羅浩下車,身高近一米九,體格壯碩,身后二十多名小弟魚貫而入。羅浩一眼瞥見桌邊兩把寒光刺骨的武士刀,心中暗覺不妙,悄悄示意門外小弟去車上取砍刀。
魏大林慌忙拉扯左帥提醒,左帥滿不在乎:“慌什么,有我在。”左帥端坐不動,雙腳搭在桌面,武士刀拍在桌上氣場懾人,六名兄弟分站兩側,魏大林連忙端煙倒水小心伺候。
羅浩上前索要錢財,左帥直言要求對方永久免除酒店保護費。羅浩假意出去和手下商量,轉頭撥通幫主楚方海電話求援,手持砍刀重回店內對峙。“寶安區從沒見過你這號人物,憑什么插手我們收賬?”“我叫左帥,今天這話放這,這家酒店一分錢保護費都不會給,立刻走。”“我要是非要收呢?”
左帥瞬間抽出雙武士刀,身形一沖直劈羅浩頭頂。羅浩倉促舉刀格擋,巨大力道將他震退兩步。左帥不給他喘息機會,雙刀左右連環劈砍,羅浩接連中招,胳膊、胸口劃出兩道深口子。
一旁二十多名湖南幫小弟見狀持刀一擁而上。左帥六名心腹人人手持武士刀,刀具遠優于對方普通砍刀,個個敢下死手。老話講一夫拼命,十人難敵,七人硬生生和二十多人纏斗。左帥一邊壓制羅浩,一邊分心護住手下,見一名小弟被圍攻,反手一刀狠狠豁開對方后背,那人當場倒地不起。
混戰正酣,遠處二十余臺汽車疾馳趕來,楚方海親自帶隊六七十名增援小弟抵達。羅浩一眾湖南幫人馬見狀立刻向門外逃竄。左帥胳膊被砍刀劃出一道傷口,幾名心腹各帶輕重刀傷,好在都不致命。
楚方海帶人堵在門口,一聲令下六七十人持刀就要沖進店里。魏大林拼命拉左帥進屋躲避,左帥不肯示弱,被大東子強行拽回大廳。左帥當即吩咐大東子聯系加代,自己守在大門狹窄過道,一人扼守入口,一次僅能沖進來兩三人,正好限制對方人數。
左帥雙刀揮舞不斷,接連放倒六七人,長時間死拼后體力飛速透支。兩名湖南幫小弟抓住空隙,一刀狠狠豁開左帥胸口,巨大沖擊力讓他踉蹌后退,臨死反撲捅倒身旁兩人。此時左帥渾身布滿刀口,渾身被鮮血浸透,意識漸漸模糊。
大東子見情況危急,帶著剩余兄弟攙扶左帥從二樓窗戶翻窗出逃,顧不上門口兩臺汽車,攔下出租車甚至直接搶車逃離,后備箱塞進兩人一路奔往寶安醫院。
楚方海帶人沖進酒店不見人影,怒火中燒下令徹底砸毀整間酒樓,又發現門外左帥兩臺新車 —— 一臺二十八萬剛買不到三個月的轎車,一眾小弟輪番打砸,砸碎玻璃、刺穿輪胎、挑破座椅,甚至站在車身肆意糟蹋,兩臺車直接報廢。
逃亡途中大東子撥通加代電話:“代哥,我們把左帥救出來了,人已經昏迷,直接來寶安醫院!”
加代聞訊心瞬間揪緊,立刻帶著江林、徐遠剛驅車趕往醫院,同時通知喬巴帶領三十余名兄弟攜帶砍刀趕赴醫院布防,守住前后門防備湖南幫追殺報復。
四個小時后,渾身纏滿紗布的左帥被推出手術室,后腦勺皮肉裂開,全身上下共計十三處刀傷。大夫連連感慨此人硬漢,頭部傷口未打麻藥直接縫合,換普通人早已落下終身殘疾,左帥體格過硬,休養三到五個月方能勉強下床,半年無法正常活動,所幸暫無生命危險。
江林悄悄塞給大夫兩千元紅包,對方嘴上推辭,轉頭便安排優質藥品、夜間多加巡查看護。左帥送入重癥病房,呼吸機、心電監護儀全天監測,依舊陷入深度昏迷。
看著病床上形同木乃伊的左帥,加代眼眶通紅,極少動怒的他此刻滿心滔天怒火。喬巴趕到后看出代哥心緒極差,不敢多言,守在窗邊遠遠觀望。
“喬巴,去把湖南幫幫主楚方海的聯系方式查出來。”“哥,這事交給我去解決吧?”“不用,這筆賬我必須親自跟他算。”
大東子提起門口被砸爛的兩臺轎車,加代擺了擺手毫不在意:“車不值一提,新仇舊賬一并算在湖南幫頭上,等著,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整整一夜,加代寸步不離守在醫院走廊,放下所有生意事務,哪怕不能進病房,也執意守在門外,滿心后怕,生怕左帥傷勢惡化出現意外,一場針對楚方海湖南幫的清算,已然箭在弦上。
楚方海掛斷和加代的賭約電話后,立刻發動整片光明區湖南同鄉聯絡人手。他手下固定職業打手只有七八十人,真正的依仗是遍布大街小巷經商務工的湖南老鄉,挨條街道傳話,以同鄉抱團、免遭本地人欺壓為由邀約眾人。商戶、務工青年紛紛響應,短短一天集結兩百二十余人,全部約定次日傍晚五點,在沙井魏大林酒店門前匯合,誓要把加代一行人徹底趕出寶安,再順勢吞并羅湖地盤。
另一邊,加代一通跨城電話搬來京城四大路數人馬:杜崽麾下哈僧一百余人、閆晶手下白小航與朱大勇、西直門大象一眾、東城戈登兄弟,合計一百九十名北京老炮;廣州周廣龍帶二十名心腹攜獵槍待命;本地陳一峰召集五十名老手,喬巴精挑四十名向西村精銳,所有隊伍匯總下來足足三百出頭,人數穩穩壓過湖南幫。
人員敲定,加代有條不紊分派任務:江林包下羅湖多家星級酒店,預留幾百間客房;徐遠剛調度六十臺出租車奔赴機場接機,每臺車額外補貼兩百塊路費;陳一峰帶隊在機場分流看管,防止幾百名外地兄弟走散;喬巴全權負責吃喝玩樂一條龍,戰前休整全程開銷由加代獨自承擔。
深夜十二點半,北京一百九十號人馬落地深圳機場,黑壓壓一片擠滿航站樓。不少小弟煙不離手,機場工作人員上前勸阻根本無人理會,直到白小航出面呵斥,眾人才不情愿掐滅煙頭。隊伍分乘六十臺出租車,車隊綿延數公里直奔羅湖,先落腳忠勝表行,一眾京城大哥初見深圳繁華地段,滿眼驚嘆。
當晚加代包下頂級酒樓整層,滿桌澳洲雙頭鮑、八百八一盅的佛跳墻、茅臺管夠敞開吃喝。席間大象性子豪爽,拍著胸脯表態要拎斧子上陣,哈僧、戈登幾人連連附和,席間氣氛熱烈。酒足飯飽后,加代又安排了向西村姑娘送到客房,一人一位免費招待;唯獨白小航、戈登、周廣龍一行人恪守分寸閉門休息,周廣龍更是嚴令麾下兄弟不許私留姑娘,牢記此行是辦事而非玩樂。
休整兩日,決戰前一晚眾人不再消遣,專心籌備械斗事宜。大象當眾站出來統籌北京弟兄的戰前準備,定下幾條鐵規:全員剃光頭、統一配發線手套、次日下午三點準時在酒店集合、刀具統一領取。剃光頭一是受傷后方便清創縫合,二是混戰之中方便分清自家人,一眾小弟聽說額外補貼兩百塊,哪怕留了多年長發也毫不猶豫全部剃光,唯獨大象、白小航、哈僧幾位領頭大哥保留發型。
加代早已備足大批量砍刀、武士刀、鎬把,分發給所有人;周廣龍帶來數把五連子,加代特意叮囑他輕易不許開槍,留作后手,只有局勢潰敗時再出面壓制對手。陳一峰、喬巴手下深圳弟兄也跟著效仿剃光頭,三百多人里除去周廣龍二十人,放眼望去一片光頭,氣場懾人,遠遠望去如同大批服刑人員集結,整條街道路人紛紛避讓。
決戰當日中午簡單吃過午飯,所有人待在酒店房間等候號令。下午三點整,三百名光頭壯漢齊聚表行、酒店門前,整條東門街道被徹底占滿。有人砍刀藏報紙下,有人將武器別在腰間,鎬把、武士刀、斧頭隨處可見,大半人指尖套好白線手套,三三兩兩叼著香煙低聲交談,整片區域壓抑的殺氣撲面而來。
隊伍劃分清晰:白小航、大象、哈僧、戈登帶領一百九十名北京弟兄作為主力沖鋒;陳一峰五十人、喬巴四十人分左右兩翼包抄;周廣龍二十人持獵槍殿后壓陣,保護加代居中坐鎮。
加代站在隊伍前方環視眾人,左右站著江林、陳一峰、喬巴、徐遠剛一眾本地心腹,目光掃過黑壓壓一片光頭弟兄。三百號人聲勢浩蕩,遠超當年鼎盛時期一百七十人的飛鷹幫,放眼整個羅湖、寶安都無人能抗衡。
加代此行初衷只有一件事:為重傷昏迷的左帥討回公道,打服楚方海的湖南幫,徹底杜絕對方再敢覬覦寶安、進犯羅湖的心思。
車隊陸續發動,數十臺汽車排成長龍,朝著沙井魏大林酒店方向疾馳而去。楚方海帶領兩百二十余名湖南同鄉、打手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候,兩百多號人手持棍棒砍刀嚴陣以待,雙方隔著整條馬路遙遙對峙,一場珠三角九十年代規模罕見的大規模群體混戰,即刻爆發。
楚方海掛斷電話,立刻召來麾下第一猛將羅浩。一米九的羅浩一身硬功夫,沙井一戰輕松放倒徐遠剛,此刻聽完單挑約定反倒略有顧慮。“大哥,那天跟我交手那個壯漢下手極狠,我差點扛不住,萬一對方派他出來我不好應付。”“放心,我派人打聽過,那人是左帥,全身十三處刀傷躺在醫院,至少半年下不了床,今晚沒人能跟你硬碰硬。”羅浩聞言放下心來,拍胸脯應下此戰,心里篤定整個寶安、羅湖沒人是自己對手。
另一邊,加代掛完電話眉頭緊鎖,左帥重傷臥床,麾下能正面死磕猛將的人手一時空缺。江林見狀主動請纓出戰,話音剛落,一旁的白小航往前一步,語氣自帶一股傲氣。“單挑這種事,在座各位沒人比我合適,論單打獨斗,我從沒輸過。”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京城海淀戰神白小航就在身邊,一時間全都松了口氣。大象、哈僧、戈登紛紛附和,全都認可小航的身手。加代也回過神,再三叮囑他不可輕敵:“湖南幫幾百號同鄉抱團,能撐起這么大勢力,羅浩絕對有真本事,萬萬不能大意。”“哥你盡管放心,今晚我去會會他,看看他究竟有幾分能耐。” 朱大勇在一旁補充,夸贊白小航單挑從無敗績。
傍晚五點不到,加代只帶十余名核心領頭人輕車簡從奔赴光明區:加代、江林、喬巴、白小航、朱大勇、大象、戈登、哈僧、陳一峰、周廣龍,兩臺轎車一路直奔約定地點,不帶大批人馬,只赴這場一對一死斗。
路上,加代再次敲定賭約規則:若是白小航打贏,楚方海需全額賠付左帥醫藥費、魏大林酒店修繕費、兩臺被砸車輛全款,同時湖南幫永久撤出寶安,不許再插手片區任何商戶保護費;若是羅浩打贏,加代放棄羅湖全部生意,徹底離開深圳。
兩小時車程抵達光明,約定地點是城郊一處閑置空地,偏僻無人,四周只有稀疏樹林。楚方海早已帶著二三十名核心打手等候在此,唯獨沒集結大批同鄉,恪守 “僅一對一單挑” 的約定。
楚方海看見加代一行人下車,目光立刻鎖定身形挺拔、一身干練西裝的白小航,轉頭低聲問身旁羅浩:“就是他,對方派出來單挑的,你有把握嗎?”“看著挺瘦,架子倒是挺正,我三分鐘解決他。” 羅浩活動手腕脖頸,抄起一把短開山刀拎在手里。白小航見狀,從后腰抽出隨身武士刀,緩步走到空地中央,二人相隔十米對峙。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往后退開留出大片空地。楚方海高聲重申賭約:“此戰定輸贏,輸家遵守約定,不許再糾集人手尋仇,白道關系也不許動用,純粹憑身手分高下!”加代點頭應聲:“一言為定,誰反悔誰在深圳徹底消失。”
話音落下,羅浩率先發力沖上前,一米九的身形帶著極強沖擊力,開山刀橫向橫掃直奔白小航腰側。旁人見狀全都捏了一把汗,大象下意識攥緊手里斧子,隨時準備上前支援。
白小航腳步輕盈側身躲開,步伐靈活完全不被對方身高體型壓制,武士刀順勢斜劈,刀風擦著羅浩胳膊劃過,直接劃開一道血口子。羅浩吃痛怒吼,瘋狂揮刀連環劈砍,大開大合招式蠻力十足,卻盡數被白小航靈巧躲閃。
交手不到兩分鐘,羅浩渾身已經布滿淺刀傷,急躁之下破綻百出。白小航抓住空隙,側身貼進對方身側,武士刀刀柄狠狠撞在羅浩小臂,開山刀當場脫手落地。
羅浩不肯認輸,赤手空拳撲上來肉搏,仗著身大力沉死死抱住白小航。白小航不慌不忙,腳下一絆借力翻身,直接將一米九的壯漢重重摔在地上,膝蓋頂住他胸口,武士刀刀尖停在他咽喉一寸處。
“服不服?” 白小航聲音平靜,沒有半分多余情緒。羅浩掙扎幾番動彈不得,渾身傷口劇痛,只能咬牙認輸。
楚方海臉色鐵青,卻礙于之前定下的賭約無法反悔,走到加代面前,語氣滿是不甘:“是我輸了,承諾我全部兌現。”
加代淡淡開口:“第一,三天之內,五百萬賠償款送到忠勝表行,包含酒店、車輛、左帥全部治療開銷;第二,從今往后湖南幫所有人員撤出寶安,光明以外不許踏入寶安半步;第三,沙井、莊河北路所有商戶,不準再收取一分錢保護費,過往勒索錢款全部退還商戶。”“我全部照辦。” 楚方海狠狠瞪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羅浩,揮手帶著手下轉身離開。
同行一眾兄弟全都大喜,大象拍著白小航肩膀連連稱贊,哈僧、戈登、朱大勇紛紛夸贊海淀戰神名不虛傳。周廣龍笑著看向加代:“哥,這下寶安徹底安穩,再也沒人敢跟咱們搶地盤了。”
喬巴心里盤算著后續接手寶安所有娛樂、電器檔口的管理費,江林則安排人明天一早前往沙井,通知所有商戶不用再懼怕湖南幫勒索。
加代望著楚方海一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清楚楚方海內心積怨極深,這次只是暫時服輸,日后難免再生事端,但眼下寶安市場徹底歸自己掌控,左帥的仇也算徹底報了。
一行人驅車返程羅湖,回去之后,加代設宴款待北京遠道而來幫忙的一眾兄弟,慶祝此戰大獲全勝,徹底平定寶安湖南幫之亂。
肖剛開車倉皇逃竄,現場瞬間亂作一團。滿地酒水、散落的煙頭,滿地鮮紅的血漬刺得人眼暈,白小航半邊腰腹、大腿全被霰彈覆蓋,躺在地上死死咬著牙強忍劇痛,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
加代、江林、大象一眾大哥快步沖出來,看見白小航的模樣,加代心口一緊,嘶吼著讓人立刻送醫院,轉頭吩咐喬巴封鎖整條向西村路口,挨個盤問路人,記下槍手的車型、樣貌。眾人七手八腳抬著白小航趕往急救中心,唯獨朱大勇悄無聲息消失在人群里,沒人留意他去了何處。
醫院搶救室外,所有人焦躁等候,加代挨個清點人手,發現不見朱大勇,四處詢問都沒人知曉去向,心中隱隱升起不安。
另一邊,朱大勇獨自找到周廣龍入住的酒店。周廣龍本不愿摻和夜總會的應酬,正和手下在房間小酌,開門見到眼眶通紅的大勇,瞬間察覺不對勁。“龍哥,求你借我一把五連子。”“出什么事了?我先給代哥通個話。”大勇一把攥住周廣龍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別打,小航中槍躺在醫院,那是我過命的兄弟,今天我必須找到開槍的人,我大勇記你一輩子恩情。”
周廣龍見他情緒崩潰,深知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并肩打架的交情,不忍拒絕,立刻吩咐手下取來裝滿子彈的獵槍,執意要陪同前去。大勇執意獨自行動,道謝后揣好獵槍,獨自打車直奔光明區。
一路奔赴光明,大勇清楚對方是湖南幫的人,卻不知道槍手肖剛的具體住處,只能先趕往楚方海平日里落腳的歌廳蹲守。
此時楚方海剛從醫院探望完廢掉四根手指、半邊身子重傷的羅浩,心里憋著滔天怒火,正坐在包房里煩悶抽煙。肖剛打完人后回來復命,站在一旁邀功。“海哥,活兒我辦妥了,那白小航挨了一噴子,不死也得殘廢,以后再也沒法跟咱們作對。”楚方海臉色稍緩:“干得漂亮,羅浩的位置以后歸你,錢明天給你兌現。”
話音未落,歌廳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朱大勇單手拎著五連子,滿身戾氣站在門口,一眼認出人群里的肖剛。“就是你開槍打小航?”
包房內二三十名湖南幫打手瞬間起身抄起家伙,楚方海見狀站起身呵斥:“哪來的野小子,敢闖我的地盤?”肖剛看清來人,心里一慌,下意識往后躲:“跟你沒關系,趕緊滾出去!”
大勇根本不廢話,抬手直接對準肖剛方向扣動扳機,“嘭” 的一聲霰彈打在肖剛腿上,肖剛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雙腿血肉模糊。
周圍打手見狀蜂擁而上,大勇絲毫不懼,握緊獵槍后退兩步,再次舉槍威懾眾人,沒人敢再往前沖。楚方海又驚又怒,卻忌憚手里有槍的大勇,不敢貿然下令動手。
“楚方海,單挑定好的規矩,你暗地里派人放黑槍,玩不起是不是?” 大勇目光兇狠,“小航但凡落下一點終身殘疾,今天你們整個湖南幫都別想走出這間歌廳。”
楚方海強壓怒火:“這事是肖剛自作主張,跟我無關,有什么條件你提,咱們好好談。”“談?羅浩單挑輸了,我哥答應賠償兩百萬,一分不少明天送到表行;小航所有治療、康復費用全部你們承擔。還有,寶安地界,湖南幫永久不許踏足,之前收商戶的保護費全部退還。做不到,我現在就崩了肖剛。”
肖剛疼得渾身發抖,拼命扯楚方海衣角求救。楚方海權衡利弊,眼下大勇手里有槍,真逼急了容易出人命,只能全部答應下來。“我全都照辦,你先把槍放下,咱們互不追究。”
大勇不肯輕信,逼著楚方海當場寫下字據,簽字按手印,又盯著手下把肖剛抬去醫院,這才拎著獵槍轉身離開歌廳,打車返回羅湖醫院。
醫院搶救室外,加代等人正心急如焚,看見大勇滿身塵土、手里還藏著獵槍,瞬間明白他孤身去光明尋仇。“大勇,你膽子太大,萬一對方一擁而上,你今天根本回不來。” 加代又氣又心疼。“哥,小航是我親兄弟,我不能讓他白白挨一槍。” 大勇掏出楚方海簽下的字據,“楚方海全都認了,賠償一分不會少,湖南幫再也不敢踏足寶安。”
沒過多久,醫生走出手術室告知眾人:霰彈沒有傷到內臟,但腰腹、大腿布滿彈片,需要多次手術取碎彈片,至少休養大半年,雖然不會落下終身殘疾,但短期內再也不能動手打架。
加代懸著的心終于放下,轉頭看向一眾兄弟,沉聲開口:“楚方海輸了單挑不甘心,背地里玩陰招,這次若不是大勇,咱們吃大虧。往后在深圳,湖南幫再敢招惹咱們,絕不輕饒。”
次日一早,楚方海如約帶著兩百萬現金送到忠勝表行,額外拿出一筆巨款作為白小航的治療補償金,并且下令光明所有湖南同鄉,不許再踏入寶安一步,沙井商戶的保護費全數退還。
經此一戰,寶安徹底歸于加代掌控,光明湖南幫元氣大傷,羅浩殘廢、肖剛重傷,短短幾日接連折損兩大猛將,再也無力和加代抗衡。北京來的一眾兄弟休整幾日之后,杜崽、閆晶、大象、戈登、哈僧等人分批返程,唯獨留下大勇,留在深圳陪著養傷的白小航,直到他痊愈回京。
話說朱大勇將五連發往懷里一夾,直奔光明區尋楚方海。想找他其實不難,專挑店里紋龍畫虎、一看就是混社會的商戶打聽,道上誰不認得湖南幫的楚方海?
他推門哐當一聲走進一家面館,趕巧店里就兩人:后廚老板正低頭煮面,前廳一個小子耷拉著腦袋,吸溜吸溜埋頭吃面。這人正是湖南幫的人,當初和楚方海一伙,參與過跟加代、白小航的那場死斗。
大勇上前搭話:“哥們,吃面呢?”
年輕人猛地抬頭,滿臉戒備:“有事?”
大勇行事干脆,伸手從兜里掏出五百塊現金,“啪” 一聲拍在桌上。
小子當場看懵了:“大哥,您這是什么意思?”
“認識楚方海不?”
“認識,那是我海哥。”
“知道他家住哪不?”
對方依舊警惕:“大哥,您到底想干什么?”
“沒別的,我找他說點私事。這五百塊歸你,帶我去一趟。”
“大哥,這不是錢的事。我瞅您氣場不善,萬一您上門跟海哥動手,我夾中間犯不上!”
“這錢你要不要?”
“五百塊雖不少,但我不能拿……”
“行,不要正好。”
大勇抬手一把收回鈔票揣回自己兜里,緊跟著懷里掏出五連發,嘩啦上膛,槍口直接對準對方:“去不去?”
年輕人瞬間慌了神:“哥,有話好好說!”
“不去我直接崩了你,走不走?”
“去!我帶你去,我這就帶路!”
“前頭領路。”
二人走到面館門口,方才搭乘的出租車還沒走遠。大勇用槍一頂那人后腰:“上車,帶我過去。”
“哥,您先把家伙收起來,別走火傷著我,我肯定老實帶路。”
“少廢話,走慢一步打斷你腿!”
兩人坐進出租車后座,大勇不許他坐前排,五連發死死抵在他腰側,那人半點不敢亂動。大勇沉聲吩咐:“路線告訴司機。”
“前面右轉,下個路口再往右拐。”
車子從光明區面館出發,七八分鐘便抵達楚方海居住的小區樓下。
“下車。” 大勇冷喝一聲。
司機聞聲回頭,大勇隨手把方才那五百塊錢扔在前排座椅:“不用找了。”
司機笑著搭話:“老弟辦事敞亮,用不用我在樓下等你?”
“不用,趕緊下車。”
湖南幫那小子怯生生開口:“大哥,我指給你樓棟號行不行,您自己上去?”
“我讓你下來,動作快點!”
那人被大勇兇神惡煞的模樣嚇得不敢耍滑,一雙眼睛瞪得兇狠,下頜緊繃,他全程噤聲,乖乖跟著走進小區。
小區一共三棟單元樓,楚方海住在二單元五樓。彼時深圳房價不菲,算是條件不錯的住處。
跟著那人一路摸到五樓門口,對方低聲道:“大哥,就是這家。”
大勇二話不說,抬手砰砰砰猛敲十多下房門,屋內毫無動靜。他轉頭盯住帶路的小子:“你敢騙我?”
“大哥饒命,我絕沒撒謊!我常來給海哥送東西,他家確實在這,說不定人還沒回來,手下弟兄死傷一片,沒準去醫院了。”
“他大概什么時候回來?”
“這我真說不準,只知道他每晚都回這住。”
“就他一人住?”
“妻兒都在湖南老家,偶爾會帶女人回來留宿。”
“樓上還有六樓嗎?”
“有,樓上就是六樓。”
“跟我上六樓。”
那人一頭霧水:“上六樓干什么哥?”
“跟我上來就知道。”
深夜十一點多,樓道早已空蕩蕩不見人影。大勇把人帶到樓梯轉角,猛地掏出五連發抵住他腦袋:“拿頭撞墻,快點,不然我一槍崩了你。”
那人只能硬著頭皮往墻上撞,才兩下就疼得嘶聲求饒:“哥,太疼了,我實在下不去勁!”
“不肯撞是吧?轉過身去。”
等那人背對自己,大勇握緊五連發,槍托狠狠砸在他后腦勺。年輕人當場兩眼一黑,直直昏死過去。
大勇獨自走到五六樓之間的臺階坐下,懷里揣著槍,一言不發,連煙都沒點。
另一邊,加代遲遲不見大勇蹤影,心里慌得不行,挨個給手下兄弟打電話,足足找了一個多小時,半點線索都沒有。
正當加代急得坐立難安,廣龍的電話終于打了過來。加代立刻接通:“廣龍,出什么事了?”
“代哥,有件事我琢磨半天,還是得跟您說實話。”
“到底怎么了?”
“大勇從我這拿走一把五連發,出門快一個半小時了。”
“你怎么現在才告訴我?”
“我看他當時情緒激動紅了眼,心里不落忍。再說大勇重情義,是想替白小航報仇。”
“替小航報仇?廣龍,你做事怎么不長腦子!”
“代哥,我以為這事情有可原……”
“滾一邊去!”
加代狠狠掛斷電話,轉頭高聲喊:“江林!”
“代哥。”
“立刻召集所有兄弟趕往光明區,大勇百分百去那邊尋楚方海了,抓緊去找人!”
“明白!”
江林、喬巴帶著大批人手火速動身,可從羅湖到光明區車程就要一小時,等他們趕到,什么都晚了。
轉眼將近午夜十二點,大勇依舊蹲在樓道臺階上,困得幾乎打瞌睡。樓下忽然傳來防盜門開鎖的響動,有人上樓了!
大勇瞬間清醒,俯身往樓梯下方望去,果真是楚方海,身邊還跟著肖剛,兩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此前肖剛辦事得力,楚方海特意拉著他外出喝酒慶功,路上還跟肖剛說好,回家拿十萬塊讓他外出避風頭,等風頭過去再回深圳,羅浩那邊的地盤暫且擱置。
兩人互相攙扶著晃晃悠悠上樓,走到四樓樓梯口時,大勇已經在五六樓轉角架好五連發,死死盯著五樓房門。
肖剛醉醺醺開口:“海哥,我扶您,快掏鑰匙開門,拿到錢我就走。”
楚方海剛摸出鑰匙,還沒插進鎖孔,樓上的大勇直接扣動扳機,“哐” 的一聲巨響,肖剛當場中彈栽倒在地。
楚方海驚得猛然回頭:“兄弟,你是哪位?”
大勇居高臨下冷聲呵斥:“跪下!”
“兄弟,我喝多了,咱們有話好好說。”
“我讓你跪下!”
楚方海不敢反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兄弟,有什么誤會盡管講。”
“誤會?你手下打傷白小航,這事你忘了?”
“我不知情啊兄弟,我真不知道底下人動手傷人。”
“不知情是吧。”
話音未落,又是一槍轟在肖剛后背,肖剛尚且微弱掙扎;第二槍直接對準心臟,轟然巨響過后,肖剛胸口血肉模糊,當場斷氣。
楚方海嚇得渾身發抖,慌忙求饒:“兄弟,我家里有錢,要多少我都給你,放我一條活路!”
“活路?你不配。”
大勇快步下樓,槍口頂住楚方海頭頂。楚方海雙腿不停打顫:“我知道錯了,求您饒我一命!”
“現在知錯了?白小航當初有什么錯?他是我兄弟!晚了!”
一聲震耳槍響,楚方海頭部中彈,鮮血濺滿身后墻面,當場斃命。大勇怕兩人沒死透,又接連補了兩槍,隨后把五連發夾回懷里,下樓攔了一輛出租車,徑直折返羅湖。
另一邊江林一行人還在趕往光明區的路上,大勇已經回到醫院。病房里,加代、哈僧都守在白小航床邊。
加代看見大勇渾身戾氣,立刻上前:“大勇,你去哪了?”
“代哥,我闖大禍了。”
“跟我到拐角細說。”
兩人走到走廊僻靜處,大勇低聲道:“哥,我把人做掉了。”
“你殺了誰?”
“楚方海。”
加代心頭一震,當即撥通江林電話:“江林,所有人立刻掉頭回羅湖,別去光明區了!”
“怎么了代哥?”
“出了人命,現在過去只會引火燒身,全部撤回!”
“收到!”
彼時江林一行人尚未抵達光明,當即帶著三十多名手下原路折返。
加代迅速理清思路,戈登等人也聽聞了命案。加代拉住大勇:“跟我回表行,現在就走。”
“哥,我給您惹了天大的麻煩。”
“少說廢話,跟我走。槍給我。”
大勇交出五連發,加代一邊帶人趕回表行,一邊通知江林全員到表行匯合。
眾人齊聚表行辦公室,加代打開保險柜,取出里面四十多萬現金全部塞給大勇:“兄弟,眼下我只有這些錢。聽我的,千萬別回北京,我安排車送你先去廣州避兩個月,這筆錢足夠你日常開銷,等風頭淡了再回京。”
“代哥,我這一趟連累您損失這么多……”
“別的不用多想。喬巴!”
“代哥。”
“動用所有門路把大勇安全送去廣州,想盡一切辦法避開巡查,絕不能讓人抓住他。”
“放心代哥,這事我辦妥當。”
喬巴處理這類事手段周全,連夜安排了無風險的專車,提前摸清所有巡查路線規避盤查。他順手帶走那把五連發,半路扔進河里銷毀贓物,一路護送大勇前往廣州。
可兩個月后廣州風聲收緊,大勇自知不能久留,決意返回北京,只有老家有人庇護才能安穩度日。
他全然忘了六樓樓道那個被槍托砸暈的湖南幫小弟。那人醒來時,警方早已封鎖命案現場,根據他的口述繪制嫌疑人畫像。只是那人頭部受重傷,記憶模糊,只記得對方臉盤大、眼大嘴寬,畫出來的畫像面目失真,看著像張大餅,辨識度極低。
案發后警方第一時間鎖定頭號嫌疑人加代,傳喚他配合調查。加代全程從容應對,醫院眾多人證能提供完整不在場證明。面對盤問,他直言:“警方要是有證據證明我蓄意動手,盡管拿出來,不要憑空污蔑。”
再加上市區分管領導從中周旋,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警方無法拘留加代。拿著失真畫像逐一排查加代身邊親信,也全都對不上號。
加代當即安排廣龍連夜動身前往廣州,叮囑他短期內別回深圳,避免被牽連;又傳話喬巴,讓他陪著大勇在廣州多躲一陣。
案件調查持續一個多月,始終沒有突破口,可光明區早已傳遍此事。湖南幫群龍無首:老大楚方海、得力干將肖剛雙雙殞命,羅浩重傷住院落下殘疾,再也撐不起場子,整個幫派徹底分崩離析。
湖南幫上下人人惶恐,不少人去警局舉報,一口咬定是加代下的手,卻拿不出半點實證,警方只能擱置。
流言越傳越兇,底下混日子的小弟人心惶惶,私下互相勸說:“海哥都被人一槍打死,咱們再留在深圳早晚遭殃,趁早散伙吧。”
大批底層小弟四散逃離,有的轉行進廠打工,有的轉去羅湖、福田投奔別的大哥,往日盤踞光明區的湖南幫徹底解體,只剩下零散幾股小勢力。光明區道上人人都說加代手段狠厲,一夜除掉楚方海二人,直接打散整個湖南幫。
另一邊,白小航的傷勢處理妥當,并無性命之憂。加代時常和遠在廣州的大勇互通消息,對方安頓穩妥,半個月后便動身回了北京。
白小航住院休養期間,戈登、哈僧、大象等人沒有先行離開。加代挽留幾人:“難得來一趟深圳,多住些日子,我好好招待你們。”
北京隨行兩百多名手下則全部遣返,這么多人吃住開銷巨大,一天花銷就要十幾萬,實在難以長期供養。唯有戈登、哈僧、大象留下陪床,嘴上說是陪伴加代,實則是貪戀深圳繁華,打算四處游玩。大象更是天天纏著加代,想讓他帶自己去澳門轉轉。
只是加代全無玩樂心思。這一場混戰損失慘重:白小航、左帥、遠剛全都重傷,車輛損毀、數十名兄弟安撫撫恤、各方人脈打點,里外搭進去兩三百萬。原本楚方海答應賠付兩百萬了事,如今楚方海一死,這筆賠償徹底泡湯;額外還拿出四十多萬安置大勇,整場沖突等同于砸錢平事。
可也正因大勇出手,徹底震懾了光明區所有勢力,手下弟兄心里也徹底服了加代。
楚方海的仇怨了結,湖南幫土崩瓦解,但事情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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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一個多月后的一晚,加代帶著一眾兄弟在醫院樓下飯店包廂吃飯,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代哥。”
加代回頭:“你是?”
“我姓毛,毛天友。”
“我好像沒見過你。”
“代哥,我是湖南幫的人。”
話音剛落,戈登、大象等人瞬間起身戒備,大象冷聲道:“怎么?楚方海死了還沒長記性?”
毛天友連忙擺手:“各位別誤會,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和代哥商量。”
加代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你說。”
“楚方海、肖剛二人離世,不管這事是不是您做的,我都不記恨您。實話跟您說,當初楚方海找我聯手圍堵白小航,我沒答應,我知道這么做不地道。”
“然后呢?”
“代哥,我手下還有七八十個弟兄盤踞光明區。我今天表個態,我們徹底服軟,以后光明區商鋪的管理費、行當收益,我分您一份,只求您別再為難我們湖南幫。”
在場眾人一聽就懂,毛天友這是俯首稱臣、主動上供。
加代淡淡開口:“你有這份心思,我不會刻意為難你們,回去吧。”
“代哥,您不收分成?”
“我什么都不要,你們安心營生。但記住今天說的話,日后要是敢跟我耍花樣,楚方海就是你們的下場。”
“我記牢了。還有一事想跟您商量,明天晚上我擺一桌酒席,召集光明區各路小頭頭,大伙想當面給您賠罪,認識一下您。”
“我若是不去?”
“我們絕不強求,只是真心想跟您服軟認錯。”
“行,明天我過去。”
毛天友道謝后轉身離開,眾人不解:“代哥,現成的收益擺在眼前,為什么不收?”
“收這份錢反倒落人口實,沒必要。”
次日,加代只帶江林、哈僧、戈登三人,一車前往光明區訂好的酒店。包廂內坐著七八名湖南幫各片區頭目,毛天友勢力最大,手下七八十人,其余頭目麾下只有十幾到五六十人不等,盡數到場服軟。
加代推門走入,所有人齊刷刷起身行禮:“代哥!”
一眾頭目滿臉惶恐:“代哥,我們知道錯了,楚方海一死我們徹底害怕,以后絕不敢跟您作對。”
加代徑直走到主位落座,戈登幾人陪在身側,他抬手壓了壓:“我把話放在這,你們在光明區安穩做生意,我絕不插手為難。但誰要是敢暗中跟我作對,楚方海就是前車之鑒,都記清楚。”
“記住了,謹記代哥叮囑!”
眾人輪番上前敬酒,全都雙手舉杯站著敬酒,唯有加代端坐原位,舉杯一飲而盡,氣場十足。
一杯酒剛落,站在加代身側的毛天友猛地雙膝跪地:“代哥!”
加代一愣:“天友,快起來說話。”
毛天友雙手抱拳,態度懇切:“若是您不嫌棄,我毛天友真心服您,想認您做大哥。您要是不收我,我就長跪不起!活這么大,我從沒佩服過誰,唯獨認您當大哥!”
滿屋子湖南幫頭目全都看呆了,沒人料到毛天友會當眾拜加代。他心思通透,只要認加代做靠山,整個湖南幫日后自然由他說了算,無人敢爭搶。
加代伸手將他扶起:“起來吧,我認下你這個兄弟。”
毛天友大喜過望,起身深深鞠了三躬。
加代正色叮囑:“既然認我當大哥,我有兩句話交代你。第一,帶著手下弟兄正經謀生,賺錢才是長久之計;第二,兄弟之間忠心為本,不可藏私耍滑。”
“代哥放心!我毛天友在此立誓,但凡對您有半點異心,甘愿天打雷劈!”
加代環視全場:“從今天起,毛天友就是我加代的兄弟。”
在場頭目見狀,紛紛舉杯向毛天友道賀,承認他是湖南幫新領頭人。其余頭目心里縱然羨慕,也不敢效仿上前拜師,加代不可能全盤收下所有人。
彼時加代雖沒太過看重毛天友,可此人頭腦精明,往后幫加代辦下不少大事。后來加代在澳門被崩牙駒圍困,正是毛天友和江林帶人趕去解圍;毛天友兄長還是香港 14K 的老牌頭目,勢力不容小覷。
一行人結束宴席返回羅湖,沒過二十天,白小航順利出院,傷口恢復大半,只是腰側、大腿紗布還不能拆,已經能正常飲酒閑聊。
加代再次挽留戈登、哈僧、大象多停留一陣,好好游玩散心。
另一邊,毛天友正式接手整合湖南幫,挨個聯系各路頭目聚餐收攏人心,借著加代的名頭,沒人敢拒絕赴約。他步步為營,慢慢架空原有片區頭目,收攏底下所有弟兄,不動一刀一槍,僅憑心機徹底掌控光明區所有湖南籍閑散勢力,成了加代名下獨掌一方的得力兄弟。
故事小結
這場沖突到此告一段落。加代雖損失數百萬資金,三名心腹重傷,卻借此搭上片區高層人脈,還收下毛天友這員干將,穩穩拿捏整個光明區湖南幫。
在外人看來這場仗代價極大,可加代這一方卻是穩賺不賠。錢財散盡尚可再掙,用錢換不來的人脈、威望與地盤,才是真正實打實的收獲/
1992 年年中,廣州地界。
此前白小航遭湖南幫肖剛持槍重傷,躺在醫院至少要靜養兩三個月。雖說性命無虞,但挨了五連發,身上傷勢不輕,短期內行動處處受限。
戈登、哈僧、大象三位大哥沒著急返程,加代也執意留人:你們難得來一趟深圳,多待些日子好好逛逛,咱們不分里外。
跟隨過來的一眾北京小弟早已全數返鄉。加代一邊打理自家生意、抽空陪幾位兄長,每天上午雷打不動去醫院探望白小航,眾人有空也常跟著一同前去。
平日里加代瑣事纏身,大多時候只能忙自己的鋪面;戈登幾人反倒清閑,整日在深圳四處閑逛,搜羅各類新鮮特產、新奇小物件。那會兒不少電子產品、新潮玩意兒內地很難見到,北京更是買不著,幾人置辦了一大堆。
這天,邵偉一通電話打到加代表行。
“喂,哥,我邵偉。”“邵偉?怎么了?”“哥,你現在在不在表行?我想當面找你說件事。”“我在店里,你直接過來,是急事?”“絕對是好事!”
掛斷電話,邵偉獨自趕來。他本就是正經做貨生意的,不混江湖,身邊向來不帶小弟。進門一看,表行只有加代一人,江林整日在外跑大哥大的業務,極少守店,那門生意當時利潤極高。
落座后邵偉開門見山:“哥,你在廣州有沒有熟人?”“廣州?出什么事了?”
“哥你也清楚,我這批水貨生意眼下做得順風順水,我不想再局限在深圳小打小鬧,打算把攤子徹底做大。”“做大?跟哥說說你的盤算。”
“我這段時間四處打聽,廣州番禺有座易發商場,整棟市場全是做水貨批發的。全國各地的批發商都扎堆到這兒拿貨,專挑低價貨源。要是我在市場里盤下一間檔口,客源直接覆蓋全國,咱們能賺的利潤,比現在翻好幾倍。”
邵偉心思通透,說話從不說 “我”,張口閉口都是 “咱們”。他心里透亮,做生意難免碰上黑白兩道、江湖紛爭,到頭來還得依仗加代撐場面。
聽完這番話,加代打心底佩服邵偉的頭腦與魄力。多數人掙點小錢便知足,邵偉不一樣,要么不做,要做就往最大了干。
加代略一思索:“你先等會兒,我給廣州的朋友打個電話問問。要是條件合適,我幫你對接易發商場的門路。”“哥,易發商場在番禺區。”“我記下了,我這就幫你打聽。”
加代行事雷厲風行,當即撥通廣州杜鐵南 —— 人送外號杜大疤喇嘛的電話。
“喂,南哥。”“哪位?”“南哥,我小代。”“哎喲兄弟,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有件事托你搭個線。你知不知道番禺的易發商場?”“易發商場誰能不曉得,廣州有名的水貨批發市場,怎么,你要做這塊?”
“我一個過命兄弟叫邵偉,想在商場里租一間檔口。你幫我多留意合適的門面,租金不是問題,實在合適直接買下來都行。”
“你等我回信。我認識一位大姐,跟商場高層經理交情很深,我托她幫你摸排位置。”“那就麻煩南哥,我等你消息。”“放心等我電話。”
掛斷電話,杜鐵南半點不敢怠慢,加代托付的事,他必然全力奔走。
當天下午,杜鐵南親自驅車趕往番禺易發商場。市場樓層不高,總共三層,建筑是八十年代落成的老樓,可在當年名頭極大。
彼時廣州能快速富庶,一來坐擁港口,二來毗鄰香港,大量內地稀缺的新潮貨品源源不斷流入,別處根本買不到,商機遍地。
杜鐵南一番周旋,真幫邵偉敲定了一處絕佳門面:商場分東南西北四門,東門進門右手第二間,足足 197 平,空間開闊,庫房、硬裝全部配套齊全。
敲定位置后,杜鐵南立刻致電加代。“喂,兄弟。”“南哥,有信了?”
“門面給你看好了,197 平,東門黃金位置,就是租金偏高。你要是不急,我還能幫你跟房東壓價,這么大面積的鋪子空置不好出租,房東大概率是故意抬價。”
“不用壓價,直接報底價給我。”“房東一年要七十萬租金,好在店內裝修齊全,拎包就能開業,不用額外砸錢改造。”
“七十萬?位置確實頂用?”“東門正門入口,一眼就能看見,店內寬敞通透,沒半點糟心死角。”
“南哥,你直接轉告房東,這間鋪子我租下了。”“七十萬一年,你不再斟酌斟酌?這可不是小數目。”
“做這種全國批發的生意,不能計較這點租金。你幫我對接好手續,稍后我讓邵偉專程過去找你對接,剩下的事不用你費心。”“行,你既然不差錢那就好辦,鋪子地段沒得說,讓你兄弟直接過來找我。”“好,南哥,我馬上讓邵偉動身去廣州。”
掛了電話,加代滿心歡喜,自家兄弟能把生意做起來,他跟著也臉上有光。
邵偉接到消息,立刻只身奔赴廣州,與杜鐵南碰面。“南哥!”“小偉!”
二人伸手緊緊一握,杜鐵南笑道:“加代在我跟前把你夸遍了,說你頭腦靈活有眼光。走,中午我做東,吃完飯我帶你去商場實地看店。”“全聽南哥安排。”
中午二人在越秀吃完飯,杜鐵南開車帶邵偉直奔番禺易發商場。樓宇外觀老舊斑駁,窗戶玻璃多處漏風,部分窗沿甚至碎了邊角;市場內部各家檔口也堆得雜亂,滿地包裝廢紙,看著毫不起眼。
可內行都清楚,這地方是淘金寶地。眼光獨到的商戶一年賺幾百萬、上千萬如同探囊取物;若是經營不善,一夜傾家蕩產也比比皆是,全看個人手段。
走到東門那間門面,推門一看,內里開闊規整,隔斷、庫房、基礎裝修一應俱全,接手就能鋪貨營業。
杜鐵南轉頭問邵偉:“都是自家人,我不跟你繞彎。這間你看得上,咱們立刻定下來;要是不合心意,我再幫你重新找鋪。”
“特別合適,南哥,咱們直接交錢簽合同吧。”“不再多考慮會兒?”“沒必要,機會不等人,勞煩你約一下房東。”
杜鐵南暗自贊許,邵偉做事干脆利落,頗有加代的行事風格,當即聯系房東。
邵偉隨身拎著裝滿現金的大號皮箱,足足一百萬。幾人找了一間咖啡廳面談,房東是位五十多歲的本地大姨。92 年的廣州,手握臨街商鋪的房東根本不用操勞營生,單靠租金便能衣食無憂一輩子。
尋常租房總要反復問詢水電、公攤、續約細則,邵偉一概不問,只提一條硬性要求。
大姨看向他:“小伙子有什么條件盡管說。”“五年之內這間門面只能租給我,不得轉租第三方。我苦心積累客源、鋪開渠道,不能等生意做紅火就被擠走。日后經營順利,我甚至考慮直接把鋪面買下。”
大姨當即應下:“小伙子魄力十足,別說五年,十年我都答應你。靠這間鋪子收租我安穩度日,犯不著來回折騰。”
雙方當場擬定租賃合同,簽字按手印,門面正式敲定。杜鐵南看著七十萬租金眼皮都不眨的邵偉,心里暗嘆這年輕人辦事爽快大氣。
手續辦妥,杜鐵南告辭返程。邵偉正式扎根番禺,源源不斷從深圳灣調運貨源。相比 91 年剛入行時貨品單一,此時深圳灣各類新潮電子產品應有盡有。
深圳節奏飛快,做生意的人思路必須緊跟市場變化,稍有滯后就會被同行淘汰,可也恰恰是這種快節奏,藏著大把暴富機會。
彼時市面上 CD 機、攝像機、相機、電腦、彩電、冰箱供不應求,VCD、DVD 更是稀罕大件。一臺頂配 DVD 搭配環繞音響,售價動輒上萬;放到多年后,這類家電超市搞活動都能免費贈送,天差地別。
邵偉各類貨品全盤涉獵,什么銷路廣、利潤高就主打什么。他在深圳灣早已是頂級大客戶,每天大批量往廣州補貨,款式日日更新。
在易發商場經營,邵偉也守著行業規矩:不惡意低價內卷,同行賣五塊,他便隨行就市五塊,絕不攪亂市場行情。這商場看著檔口簡陋、商戶穿著樸素,實則臥虎藏龍,能在此扎根的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黑白兩道靠山,普通老百姓根本踏不進來。
而邵偉的核心優勢,是貨源體量碾壓同行。別家客商要訂一千臺 VCD,店家東拼西湊最多拿出兩百臺;到邵偉這里,五千臺現貨隨時裝車,拿貨量大還能給到階梯優惠。同行滿足不了的大單,批發商自然全都涌向邵偉的檔口。
僅僅兩個月,邵偉便積累了遍布全國的穩定客商:北京、沈陽、哈爾濱、長春、山西、河北、山東各地批發商,全都專程到廣州大批量囤貨,運回本地分銷牟利。
可貨量暴漲,新的難題隨之而來 —— 物流發貨。各地批發商大多只付定金,剩余尾款貨到結清,運輸全靠邵偉統一安排車輛。
最開始邵偉合作的天發物流收費公道,貼合市場行情。可短短一個月,他日均發貨十數車,貨流龐大,很快引起商場內一眾商戶留意,人人都好奇邵偉貨源渠道,暗自打探他的底細。
這天中午,邵偉正在店里吃飯,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喂,你好,哪位?”“兄弟你好。”“請問是要訂貨嗎?”
“想問一下,你是不是邵偉?”“我是,您哪位?”
“咱們素未謀面,我做物流生意,總部在廣州天河,番禺設了分公司,商號萬發物流,我叫宋鵬飛。”“宋大哥,打電話找我有事?”
“老弟,下午你店里有沒有空?我過去跟你談點合作。”“有空,您直接過來就行。”“放心,是雙贏的好事,不會讓你吃虧。”
掛斷電話,邵偉聽得出對方一口地道東北口音,平日里接觸不少北方客商,印象里東北人大多實在,并未多想。
半小時不到,宋鵬飛帶人登門。九二年就能開上奧迪 100,派頭十足,身邊跟著兩大心腹骨干劉勝利、柴寶軍,一行三人走進檔口。宋鵬飛氣場沉穩,一進門便主動抬手打招呼。
邵偉連忙起身:“宋哥,久仰。”二人握手寒暄,宋鵬飛給雙方互相引薦劉勝利、柴寶軍。邵偉沏上熱茶,宋鵬飛率先開口。
“老弟,你肯定納悶我怎么找到你。”“不少物流公司都聯系過我,只是報價談不攏,我全都回絕了,倒不意外。”
“我今天來,就是想談物流合作。你每天大批量往東北發貨,我也不瞞你,沈陽是我老家,萬發物流東三省全覆蓋,長春、哈爾濱、沈陽全都有我的網點,運輸時效快,全程穩妥。”
“宋哥直說你的想法。”
“我跟你交底:你做水貨生意,利潤可觀,但風險也擺在明面上,江湖人、巡查部門都會緊盯這批貨。你眼下一路順暢,是還沒遇上麻煩;貨品運往東北路途遙遠,半道被扣、整車貨物被截的事常有發生,真出了事,損失只能自己扛。
我找你兩件事:第一,以后全部貨品交由萬發物流承運,所有運輸風險我一力兜住。別看我是外地人,在廣州天河地界,我說得上話,你隨便找人打聽我的名頭。
運費我不抬價,跟你現在合作的物流市場價一致,只有一個條件 —— 停用其他所有貨運,全部走我萬發,我保你一路暢通無阻。”
“宋哥專程過來,就是為談物流合作?”“沒錯。”
“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和天發物流簽了兩年長期合同,預付了款項,單方面違約還要賠付違約金。”
宋鵬飛面色冷了幾分:“這話真假我無從分辨,也懶得深究你的心思。該說的我都說明白,既然你不肯合作,我不多打擾。日后運輸出任何紕漏,別怪我提前沒提醒過你。”
“宋哥這話,算是威脅?”“談不上威脅,好自為之。勝利,咱們走。”
宋鵬飛帶人轉身離開,邵偉望著幾人背影,心里沒底,摸不清對方的深淺,不敢貿然出言頂撞。
一行人剛走出檔口,柴寶軍面露兇光,他是宋鵬飛手下最能打的猛將,轉頭請示:“飛哥,這小子油鹽不進,要不直接收拾他一頓?”
“動手太早,今晚你去辦件事。只要是邵偉運往外地的貨,今晚在番禺物流站裝車時全部扣下。聯系天發物流負責人,亮我的名號,讓他們把貨截下,統一裝車運回天河萬發倉庫。”“明白飛哥,我這就安排。”
宋鵬飛在天河、番禺根基深厚,隨便找人一問便摸清了邵偉合作的天發物流。這家物流公司規模小,主打低價,老板陳經理早年得罪過宋鵬飛,被人打斷一條腿,如今見了宋鵬飛畢恭畢敬,半句反駁不敢有。
宋鵬飛一通電話打給老陳。“喂,老陳。”“哪位?聽不出來聲音。”“我宋鵬飛。”“哎喲飛哥!您怎么打電話過來了!”
“問你件事,有個叫邵偉的是不是在你家走貨?”“沒錯,不光外地發貨,他從深圳運貨到廣州也全用我們車隊。”“今晚他是不是有三車貨發沈陽?”“是,三整車。”
“這批貨不準發車,全部扣下,我派人過去轉運天河倉庫,其余事你不用摻和。”“飛哥,您跟這商戶有過節?”“不該問的別問,照辦就行。”“清楚了飛哥。”
電話掛斷,邵偉對此毫不知情。當晚他照常安排小弟送貨到天發物流站裝車,物流站工作人員讓小弟先行返回,說馬上安排裝卸。
小弟走后,柴寶軍帶領四臺五十鈴貨車,一眾司機、裝卸工直接沖進物流站,當著陳經理的面,把三整車貨品盡數裝車拉走。老陳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貨物被運走。
三車滿滿當當的隨身聽、錄音機、影音設備全數囤進天河萬發倉庫,宋鵬飛當即致電邵偉。
“喂,老弟,忙著呢?”邵偉一聽聲音便認出是宋鵬飛,心頭一緊:“宋哥,這么晚打電話有事?”
“提醒你一句,你發往沈陽的三車貨,現在全在我手上。”“扣我的貨?宋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往后只要是你發往東北的貨,不走我萬發物流,一車都出不了廣州城,你盡管試試。”“咱們無冤無仇,何苦這般為難我?”
“你們生意人不敲打一番,永遠分不清誰能護住你、誰只是賺差價。白天我好言相商你不肯松口,如今就讓你認清我的分量。
給你一條路:同意全部貨物交由萬發承運,三天內簽完長期合同、繳清預付款,這批貨我完璧歸趙。往后東北線路我全程給你保駕護航,不會再有半點麻煩。”
“宋哥,你這分明是強人所難。”“我就是逼你合作,你能奈我何?”
“行,我知道了,你等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就在天河等你。”
通話結束,邵偉心頭窩火。上午說和天發簽了兩年合同只是托詞,他壓根沒有長期合約,單純不想受制于宋鵬飛的壟斷,萬萬沒想到對方行事如此蠻橫,直接扣押整車貨物要挾。
邵偉立刻致電天發陳經理。“喂,陳哥,我邵偉,我的貨怎么被宋鵬飛扣走了?”
“老弟這事真不能怪我,你的貨車剛進站,對方大批人馬直接進場拉貨,我們根本攔不住。”“我不是來追責的,想問問你跟宋鵬飛相熟,能不能幫忙從中說和?這人到底什么來路,專門針對我?”
“有些內情我不敢多說。他沈陽過來的東北人,天河一手遮天,本地所有做東北專線的物流全被他撬走,沒人敢招惹,動手是真下死手。我幫不了你說情,實在想要回貨物,只能順著他的條件來。你要是能把貨拿回來,咱們之后還能照常合作。”
“多謝陳哥告知。”
掛了電話,邵偉才真正意識到宋鵬飛勢力龐大,單憑自己根本無力周旋。對方擺明靠壟斷物流牟利,整條東北線路被他一手把控,所有批發商只能被迫走他的車隊,借此每年賺取幾百萬甚至上千萬暴利。
邵偉只是本分經商,身后沒有江湖勢力撐腰,硬碰硬完全沒有勝算。思來想去,他撥通杜鐵南的電話。
“喂,南哥,我邵偉。”“小偉,好久沒聯系,生意做得順吧?”“生意倒是紅火,想跟你打聽一個人,廣州天河的宋鵬飛,你熟嗎?”
“宋鵬飛?那我太清楚了,沈陽過來的東北大哥,在天河手底下養了上百號弟兄,萬發物流整條東北線都是他的,勢力極盛。怎么,他找你麻煩了?”
“他扣了我三車發往沈陽的貨,非要我只用他家物流,我不肯合作,他直接扣貨要挾。”
“老弟,不是我不幫你,我實在惹不起他。他性子火爆敢玩命,我土生土長廣州人,犯不上跟這種亡命徒硬碰硬。你不如給加代打個電話,看看你代哥有沒有對策,我這邊實在無力周旋。”
“我知道了,打擾南哥。”
掛斷電話,邵偉徹底認清現實:杜鐵南在宋鵬飛面前根本不夠分量,壓根沒有調解的資本。
起初邵偉不想麻煩加代,不愿拿生意上的江湖紛爭拖累對方,可眼下進退無路,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撥通加代的電話求助。
邵偉撥通加代的電話:“喂,哥,我邵偉。”
“邵偉,這么久沒聯系,番禺商場生意做得順不順?”
“哥,生意紅火得很,比深圳那會兒規模大太多,全國各地批發商都來我這兒拿貨,每天走量可觀。”
“那就好。兄弟記住,做生意不用貪大,穩穩當當有得賺就行,你發展得好,哥打心底替你高興。”
“哥,我遇上一樁難事,得跟你念叨念叨。”
“說吧,是不是在外頭惹上麻煩了?”
“廣州天河有個叫宋鵬飛的物流老板,扣了我三整車貨,價值兩百多萬,這批貨急著發往沈陽,他說什么都不肯還給我。”
“平白無故扣你貨,緣由是什么?”
“他逼我今后所有東北線路的貨全都走他萬發物流,但凡換別家,就堵死我的運輸渠道,讓我生意徹底做不下去。”
“這人什么來路?”
“開物流的,聽本地人說他在天河勢力極大,手底下弟兄眾多。”
“你沒找杜鐵南從中調解?南哥在廣州本地人脈熟,沒幫你周旋兩句?”
“我早就跟南哥說了,南哥根本不敢招惹對方,直言自己壓不住宋鵬飛,一點辦法都沒有。”
“鐵南都鎮不住他?”
“南哥講,宋鵬飛在天河一手遮天,算是當地一霸。”
“天河一霸?我從前去廣州從沒聽過這號人物。你把宋鵬飛的手機號發給我,你們之前通過話,你手里肯定有號碼。”
“有哥,我倆通了兩次電話,號碼我存著。”
“把號碼發過來,我親自跟他聊聊,探探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哥,能不動手盡量別起沖突,我這檔口剛起步,真鬧僵了買賣沒法做。”
“這點分寸哥還用你教?放心,不會輕易動刀動槍,你把號碼發我。”
“好嘞哥,你稍等我記一下號碼發給你。”
掛斷電話,邵偉很快把號碼傳了過去。縱使宋鵬飛在天河再橫行霸道,加代也不會任由他欺壓自家兄弟,熟悉加代的人都清楚,他向來膽識過人、遇事有魄力,這份心性注定能站穩腳跟。
加代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撥通宋鵬飛的電話。
“喂,哪位?”“哥們,可是姓宋?”
“是我,你誰?”
“你好,我叫加代,從深圳過來的。”
“深圳的?找我有事直說,咱倆素不相識。”
“不管咱們誰年長誰年少,我暫且尊稱你一聲宋大哥。”
“客套話不必多說,有事講。”
“你認不認識易發商場做水貨批發的邵偉?聽說你扣了他三車貨,這事沒錯吧?”
“原來是他的人,貨確實是我扣的,你跟邵偉是什么關系?”
“邵偉是我過命的兄弟。他一心只鉆研生意,不懂江湖上的人情世故,行事難免不周。倘若他在哪件事上沖撞了你,你不必跟一個生意人計較,所有過節沖我來。改日我專程赴廣州登門拜訪,今天賣我個薄面,把貨還給這孩子,這份人情算我加代欠你的。”
“話說得倒是體面,看樣子你也是道上混的?”
“談不上混跡江湖,只是認識一些圈內朋友。”
“客套話說得再漂亮也沒用,我跟你素無交集,憑什么平白給你面子?再者,這批貨我不是無故扣押,規矩早就擺明:不用我的物流,一切免談,誰來說情都不好使。”
“宋大哥,我兄弟選別家物流自有他的考量,要么運價更低,要么運輸更快。這樣,往后我專程去廣州跟你結識,交個朋友,這批貨先歸還邵偉;若是你覺得吃虧,開個價,我親自過去登門賠罪。”
宋鵬飛冷笑一聲:“老弟,這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我宋鵬飛說出去的話,必須落地算數。當初我好聲好氣跟邵偉談合作,他一點情面不留直接回絕,今天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誰下不來臺。”
“我兄弟確實不懂江湖規矩,所有矛盾你沖我一人,行嗎?”
“沖你?我跟你無親無故,犯不上遷就。我性子認死理,凡事必須按我的規矩來,不答應合作,誰說情都沒用。你也不用再打電話周旋,真想拿回貨物,只有一條路:讓邵偉親自來我這兒簽三年長期物流合同,預付全款,貨我當場歸還,沒必要一遍遍打電話磨嘴皮子。”
“宋大哥,我好話都說盡,這事當真沒有轉圜余地?”
“一點余地都沒有。想拿貨,就過來簽三年合同。”
“行,既然大哥把話說到這份上,我找個廣州本地的朋友過去跟你當面談。”
“找人過來談?盡管來,我現在在天河區天河賓館辦公室,隨時恭候。”
“好,那就一言為定。”
“隨便你找人,難不成還能拿話嚇住我?”
“絕無恐嚇之意,只是盼著我這位朋友興許跟你相識,坐下來好好聊聊化解誤會。”
“盡管帶人過來。”
通話戛然掛斷。尋常普通人根本拿捏不住宋鵬飛,早年他在沈陽便是老牌江湖人物,帶著一眾東北弟兄南下廣州闖出名堂,在天河地界根基深厚,尋常人不敢招惹。
可這些內情加代全然不知情,在他眼里,宋鵬飛不過是個做物流生意的商人,哪怕沾點江湖氣,也比不上純粹靠周旋、平事為生的職業混子。
加代心中最合適的人選,便是周廣龍。周廣龍扎根廣州海珠南站,不靠正經營生,專門靠調停紛爭、討要欠款、擺平沖突立足,是實打實吃江湖飯的職業社會人。
加代立刻撥通周廣龍電話:“喂,廣龍。”
“代哥,什么事?”
“人現在在廣州嗎?”
“一直在海珠,哥有什么吩咐?”
“幫我出面擺平一件事。”
“哥你直說。”
“我兄弟邵偉,你上次在深圳見過,他在番禺易發商場做批發,被天河一個叫宋鵬飛的物流老板欺壓,扣了整車貨物。我剛才打電話跟宋鵬飛說和,他半點面子不給,你過去幫邵偉當面交涉一番。”
“連代哥你的情面都不給?放心哥,這事交給我,廣州地界這點小事不值一提,你放寬心,我稍后聯系邵偉。”
“那就麻煩你了,都是自家兄弟,多費心。”
“明白代哥,放心。”
掛斷電話,周廣龍當即撥通邵偉,二人本就相識。
“喂,邵偉,我周廣龍。代哥剛跟我通完電話,聽說你的貨被一個姓宋的鵬飛扣下了?”
“龍哥,是宋鵬飛。”
“什么鵬飛飛鵬的,名字記不住也無妨,他人在哪,我直接上門找他理論。”
“龍哥,我不懂道上的規矩,一切全聽你的安排。”
“代哥說了,他人在天河賓館辦公。咱倆碰頭一起過去當面談。”
“可以,全聽龍哥的。”
“我去番禺接你太遠,你往海珠南站這邊開,咱們在南站碰面,一同去天河。”
“沒問題龍哥,我馬上動身。”
掛斷電話,邵偉驅車從番禺趕往海珠南站。92 年能開上奧迪 100 的絕非普通人,邵偉名下不止一臺轎車,素來喜愛豪車。
車子開到南站門口,遠遠就看見周廣龍帶著張春秋、張寶軍等四名弟兄站在臺階上,雙腿岔開、嘴上叼煙,一身標準江湖做派。
幾人正閑聊,邵偉的奧迪停在路邊,他探出頭招手:“龍哥!”
“小偉到了,上車,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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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悉數坐進車內,周廣龍坐在副駕,轉頭叮囑邵偉:“一會兒到賓館,你少開口說話,全程看我怎么跟對方交涉。你不懂江湖談判的門道,一開口容易被對方壓住氣勢。”
“放心龍哥,我全程不插話,全聽你安排。”
“開車吧。”
五人同乘一臺奧迪直奔天河區,停在天河賓館樓下,街邊一塊碩大的 “萬發物流” 招牌格外扎眼。
周廣龍抬眼一瞥:“就是這兒,下車。”
一行人下車,萬發物流辦公室設在賓館三樓。上樓后,店內不少業務員、會計來回接打電話,規模看著頗有幾分實力。
最深處是總經理辦公室,正是宋鵬飛的地盤。幾人剛走到前臺,秘書抬頭詢問:“幾位找誰?”
“找你們老板宋鵬飛。”
“找宋總?往里走最里間總經理辦公室就是。”
“多謝。”
周廣龍一行人徑直往里走。一邊是性子火爆的周廣龍,一邊是行事狠辣、根基穩固的宋鵬飛,雙方碰面,一場沖突在所難免。
此刻宋鵬飛辦公室內擠滿心腹大將:田本夫、劉勝利、柴寶軍,還有專門在外跑腿辦事的大濤、小龍一眾東北弟兄盡數在場。
宋鵬飛做生意從不循常規,純粹依靠江湖勢力搞行業壟斷,靠著威懾、施壓同行霸占東北物流專線,恐嚇商戶、拿捏生意人是他慣用的手段。
周廣龍與宋鵬飛素未謀面,互不相識。走到辦公室門前,邵偉下意識抬手敲門,田本夫快步開門,抬眼打量來人。
邵偉剛想開口搭話,周廣龍一把將田本夫扒拉到一旁,帶著張春秋、張寶軍徑直闖入屋內。辦公室里足足七八條壯漢,柴寶軍胳膊肩膀布滿紋身,宋鵬飛身上也有刺青,一眼便能看出都是常年混社會的狠角色。
周廣龍掃過屋內眾人,沉聲發問:“誰是宋鵬飛?”
宋鵬飛坐在沙發上,抬眼打量陌生的周廣龍:“我就是,老弟找上門,有什么事?”
邵偉剛想上前解釋,周廣龍提前攔住他:“小偉,你先別說話。你就是宋鵬飛?”
“我是,有事直說。”
“邵偉是我兄弟,你扣押他整車貨物,現在把貨歸還,這事就此翻篇。”
“你是什么人,敢這么跟我說話?”
“我姓周,周廣龍,海珠南站這片的人,你隨便去海珠區打聽打聽我的名頭。”
宋鵬飛轉頭看向邵偉:“邵偉,這人是你找來的說客?”
“沒錯龍哥是我大哥,專程過來幫我調解糾紛。”
宋鵬飛嗤笑一聲:“就算你找人過來,貨我也不可能還。看你這架勢,是打算在我辦公室動手?咱倆互不相識,輪不到你來跟我講條件。”
“這批貨今天必須還給邵偉,不然我直接砸了你這間辦公室,你盡管試試。”
“砸我辦公室?聽口音你是東北來的?”
“黑龍江雞西。”
“那咱們算是半個老鄉,我老家遼寧。我要是半點不表態,倒顯得我怕了你,寶軍,對吧?”
柴寶軍早就惡狠狠地盯著周廣龍,尋常人撞見他這副兇相早已心生怯意,可宋鵬飛手下這幫弟兄都是早年在沈陽打出來的老牌江湖人,根本不會被周廣龍的氣勢震懾。
話音未落,柴寶軍走到沙發后方,隨手拽出兩把五連發甩在地上,劉勝利迅速撿起一把上膛,柴寶軍也端起另一把,槍口直指周廣龍一行人。
“敢跟我飛哥這么講話?全都給我跪下!”
周廣龍當場一愣,邵偉嚇得臉色發白:“龍哥,這……”
周廣龍強裝鎮定:“拿槍嚇唬我?有本事直接往我身上打,我就站在這兒不動。”
柴寶軍端著五連發上前,槍口死死頂在周廣龍太陽穴:“少廢話,跪下!”
周廣龍連眼皮都沒抬,伸手指向宋鵬飛:“有能耐你讓他開槍打死我!”
宋鵬飛淡淡開口:“倒是有幾分血性。邵偉,今天你給我一句準話,帶人造訪我的辦公室,是想武力逼我還貨,還是真心過來談合作?分清楚再說。想打架,我奉陪到底;想做生意,咱們就好好談,別夾在中間模棱兩可。”
不等邵偉答話,周廣龍回頭安撫:“小偉別怕。”
邵偉慌忙勸阻:“幾位大哥,先把槍放下吧,就一點生意上的矛盾,犯不上動家伙。”
“你根本不了解我手下這幫弟兄,性子沖動下手沒輕重。你們貿然闖我辦公室擺江湖架子,是覺得沒人敢收拾你們?今天我要一個說法,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宋大哥,我……”
周廣龍上前一步攔住邵偉:“不用跟他說好話,我人就在這兒,有本事直接動手。”
柴寶軍見狀,直接掄起五連發槍托,狠狠砸在周廣龍太陽穴上,周廣龍重心一歪,當場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張春秋見狀就要沖上去,劉勝利立刻抬槍對準他:“敢動一下,我直接崩了你。”
就算周廣龍、張春秋再能打,兩把五連發頂在眼前,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邵偉嚇得連連求饒:“別動手宋大哥,是我們不懂規矩,我答應簽物流合同,一切按你的要求來,求你放我們走!”
宋鵬飛擺了擺手:“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放你們離開。回去備好錢款,抽空過來簽三年合同,我長期在天河賓館三樓辦公。記住,別再帶人過來跟我耍江湖手段,就憑你們幾個人,還嚇不住我。三年物流費先預交四十萬,后續根據你的發貨量多退少補。錢和合同一并送過來,少一分,下次我親自上門找你,后果不用我多說。”
“記下了宋大哥,絕不敢再有二話。”
宋鵬飛轉頭看向周廣龍,語氣帶著嘲諷:“還有你,姓周的。我叫宋鵬飛,毛頭小子一個,我闖蕩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敢在我的地盤跟我大呼小叫,就你這點本事,扔回沈陽都活不下去,滾出去。”
柴寶軍請示:“飛哥,要不要打斷他一條腿?”
“不必,讓他們走。今天看在邵偉的面子上放一馬,記住按時把合同、錢款送過來,但凡拖延,有你們好受的。”
“明白,多謝宋大哥手下留情。”
對方手里握著五連發,邵偉一行人半句反駁都不敢有。周廣龍太陽穴被槍托砸破,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淌,也只能強忍怒火不敢發作。
宋鵬飛揮手示意放行:“滾吧。”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大濤、小龍帶著十七八個弟兄手持砍刀堵在門口,怒目相向:“敢跟飛哥裝橫?信不信砍廢你們!”
宋鵬飛厲聲呵斥:“都把刀收起來!不過是幾個不懂事的后生,都散開。”
邵偉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連連賠罪:“是我們冒昧了,以后絕不敢再來冒犯。”
“今天讓你們認清我是什么人,下次再上門鬧事,絕不輕饒。”
“清楚了,我們這就走。”
張春秋連忙扶起捂著頭的周廣龍:“龍哥,你怎么樣?”
周廣龍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咬牙道:“走!”
一行人匆匆離開天河賓館,全程不敢回頭,誰也沒料到宋鵬飛一伙下手如此兇狠,直接亮槍傷人。
眾人乘車往海珠南站返程,車上周廣龍捂著流血的額頭,冷聲道:“小偉,這事你別插手。等我回去包扎好傷口,今晚或是明天,我親自帶人回來找他算賬。”
“龍哥,要不我直接跟他簽合同算了,為了兩百多萬的貨搭上沖突不值當,我實在擔心你出事,他們連五連發都拿出來了。”
“你說的這叫什么話?我專程過來幫你平事,反倒被人拿槍托砸傷,你轉頭就要服軟簽合同?是覺得我周廣龍沒能力擺平這事,還是看不起我?我這頓打不能白白挨了!”
“龍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吃虧。”
“他們有五連發,我手里就沒有?我告訴你,你不準跟他低頭服軟,這事你別摻和,我自有辦法收拾宋鵬飛。專心開車。”
“可是龍哥……”
“不用多說,這事跟你無關了。”
周廣龍此刻怒火攻心,原本只是幫兄弟調解糾紛,反倒當眾負傷受辱,這事絕不會就此作罷。
邵偉本就出身普通家庭,全靠自己頭腦打拼做起批發生意,從沒摻和過江湖斗毆,壓根不懂道上的恩怨規矩。他一心只想安穩做生意,勸說周廣龍服軟也純粹是一片好心,生怕對方再吃大虧。
車子抵達南站,周廣龍下車前鄭重告誡邵偉:“你是代哥的兄弟,今天這事要是傳到代哥耳朵里,他也會支持我討回公道。你不準簽那份合同,你要是低頭認慫,往后咱們兄弟情分就到此為止。”
“我聽懂了龍哥。”
邵偉關上車門,周廣龍轉頭招呼弟兄:“走,回據點取五連發。”
周廣龍是實打實敢打敢拼的狠人,當即帶著張春秋、張寶軍、貴啟一眾弟兄往據點趕。沒人留意到,一輛無牌黑色桑塔納遠遠跟在奧迪后方二十多米,南站人流車流繁雜,很難察覺跟蹤的車輛。
車里是田本夫帶著兩名小弟,遠遠盯著周廣龍一行人走進一處私人旅店。這間旅店是周廣龍花兩萬塊盤下的據點,不對外營業,一共十來間房,專門用來落腳、存放家伙。
田本夫看清位置,轉頭吩咐司機:“掉頭回賓館,跟飛哥匯報情況。”
桑塔納迅速掉頭駛離。
另一邊,邵偉獨自驅車返回番禺,一路心神不寧,他清楚自己勸不動暴怒的周廣龍,又害怕雙方大打出手鬧出人命,兩百多萬的貨物事小,鬧出人命得不償失。
邵偉心性本分、膽小怕事,唯獨經商頭腦頂尖,為人重情義、出手大方,對加代忠心不二,只是完全不適應打打殺殺的江湖紛爭。
思來想去,邵偉撥通加代的電話。
“喂,哥,我邵偉。”
“邵偉,廣龍跟你碰頭過去了?事情談得怎么樣?”
“龍哥跟我一起去了,哥,出大事了!”
“怎么了?”
“我們進宋鵬飛辦公室,他屋里七八個人直接掏出兩把五連發,拿槍托把龍哥額頭打傷了。龍哥現在氣瘋了,回南站據點取槍,打算集結人手回頭找宋鵬飛算賬,還不讓我跟對方簽合同服軟。我勸他息事寧人,他根本不聽。”
“廣龍怎么說的?”
“龍哥說不用我管,他自己要去收拾宋鵬飛,不準我低頭。”
“邵偉,這事是你考慮不周。廣龍專程替你出頭,你當場說要妥協簽合同,換誰心里都會不舒服。換作旁人幫你平事,你轉頭服軟,幫忙的人臉面往哪放?換誰都會寒心。”
“哥,我實在不懂江湖里這些規矩。”
“哥不怪你,你本就不是道上混的,不懂這些人情臉面。記住,這份物流合同絕對不能簽。這種靠欺壓商戶牟利的人,你今天退讓,往后一輩子都會拿捏你。我現在給廣龍打個電話開導他。”
“我聽哥的,我不簽合同。”
“好,先這樣。”
掛斷邵偉的電話,加代立刻撥通周廣龍。此刻周廣龍正在據點安排弟兄,吩咐張春秋、張寶軍取出存放的五連發。原本一共八把,此前朱大勇擊殺楚方海時用掉一把,被喬巴扔進河里銷毀,如今僅剩七把。
周廣龍正計劃當晚直接帶人殺去天河賓館報復宋鵬飛,電話驟然響起。
“喂,哪位?”
“廣龍,還在氣頭上?”
“哥,我倒不是生邵偉的氣,就是心里憋屈。我好心幫他出頭,反倒被宋鵬飛的人用槍托砸破頭,邵偉還當場說要跟對方簽合同服軟。”
“廣龍,別跟邵偉置氣。他就是個做買賣的孩子,不懂咱們江湖人的臉面規矩,你沒必要跟他計較。”
“我不怪他,他是你的兄弟,我哪能挑他的不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找宋鵬飛討個說法。哥,廣州這邊的事你不用插手,我自己處理。”
“你要去找他我不攔著,但你千萬千萬注意自身安全。兩百多萬的貨丟了無所謂,錢都是身外之物,你人不能出事,記住沒有?”
周廣龍聽完心頭一熱:“哥,為啥我打心底服你、拿你當親哥?就因為你說話總能戳到兄弟心坎里,讓人渾身暖和。我周廣龍是粗人,不懂彎彎繞繞的人情算計,我只認一個理:誰真心待我,我就拼盡全力護著誰!這事現在早就不是三車貨的糾葛了,他當眾把我打傷,這頓打不能白白受,我必定上門找他算賬!”
“行,哥不攔著你。但廣龍你記牢一句話,永遠有我加代在你身后撐著。你要是能擺平宋鵬飛,哥不多插手;一旦你拿不下對方,一個電話打過來,我立刻從深圳帶隊趕去廣州幫你撐場面!”
“放心哥,廣州這邊的事不用你分心,區區這點過節我還收拾不了他?你等我消息。”
“好,萬事小心。”
通話掛斷。在周廣龍眼里,宋鵬飛辦公室那兩把五連發根本算不上威懾,也就柴寶軍、劉勝利倆人還算敢下死手;走廊那十七八個拎砍刀的小弟,他壓根沒放在心上。在他認知里,能玩動獵槍才算硬茬,只靠砍刀耍橫的,算不上正經道上人物。
周廣龍心里盤算:對方滿打滿算二十來號人,我帶弟兄上門,定要把他們打服,往后宋鵬飛見了我就得發怵。
此前朱大勇殺楚方海那把五連發被喬巴扔進河里銷毀,據點還剩七把。手握七把獵槍,他底氣十足,就算只剩兩把,他也敢孤身去找宋鵬飛硬碰硬,骨子里就是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
可論江湖閱歷、城府算計,周廣龍跟宋鵬飛根本不在一個層級。宋鵬飛是早年沈陽老牌江湖人,心思縝密,隨便一個布局,周廣龍都預判不到,完全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另一邊,田本夫探查完周廣龍的據點,推門走進宋鵬飛辦公室。
“飛哥,寶軍,勝利。”
“摸清底細了?”
“摸清了哥。”
“那小子是什么來路?”
“在海珠南站開私人旅店的,據點就擱旅店里。”
“一個開旅店的,也敢闖我辦公室大呼小叫,是壓根沒聽過我宋鵬飛的名頭?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柴寶軍在一旁嗤笑:“哥,我還以為是多大一號人物,到頭來就一旅店老板,接下來咱怎么收拾他?”
宋鵬飛掃視心腹二人,語氣沉了下來:“道理很簡單,今天要是任由外人闖我辦公室放狠話,最后毫發無損地走了,往后天河所有混江湖的都不會再忌憚我,我這物流壟斷的根基也站不住,你們明白其中輕重吧?”
田本夫、柴寶軍、劉勝利對視一眼,瞬間領會用意:“明白了飛哥!”
“必須下重手教訓一頓。但眼下我們摸不清對方底細,那姓周的看著血性十足,保不齊他手里也藏著獵槍。咱們的地盤在天河,海珠不是咱們的地界,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用五連發開槍,免得引麻煩。”
“哥,我們心里有數。”
“本夫,這次由你牽頭帶隊。寶軍下手太沒分寸,勝利做事太過沖動,你壓著他倆,一切聽你調度。”
“放心飛哥,保證辦妥當。”
宋鵬飛抬手示意:“去吧,多帶些弟兄過去。”
一行人走出辦公室,田本夫、柴寶軍、劉勝利每人懷里夾一把五連發;小龍、大濤、小金子一眾小弟緊隨其后。
宋鵬飛能壟斷整條東北物流專線,靠的絕不是空名頭。家底豐厚不說,手下常年養著二十多個敢打敢拼的死士。廣州本地人身材不如東北壯漢,但下手同樣狠辣,沒有一眾心腹撐場面,根本鎮不住整片市場的批發商。
田本夫回到萬發物流樓下,立刻調動人手,前后集結將近五十名弟兄。這些人平日里要么是物流裝卸工、貨車司機,閑時就在市場打雜,一旦要動手,全員隨叫隨到,清一色東北同鄉。
宋鵬飛能在天河站穩腳跟,靠的就是收攏外來東北務工青年:看見踏實肯干的年輕人,直接開出翻倍工錢,別人每月掙五百,他給一千;旁人月薪一千,他直接開到兩千。唯一條件是,遇事必須上陣動手,打贏了另有大額獎金。
一眾年輕人全都心甘情愿追隨他,都認宋鵬飛這個仗義的大哥。
五十多號人集結完畢,十二把五連發分給核心骨干,其余人手人手一把大砍刀。隊伍分乘九臺自有車輛,桑塔納、夏利排成一長串車隊,浩浩蕩蕩從天河直奔海珠南站。
傍晚六點半,天色剛擦黑,南站人流密集,路邊擺滿攤販,老頭老太太擺攤做小生意,魚龍混雜反倒方便動手,宋鵬飛這邊深諳鬧事避人眼目的門道。
車隊在距離周廣龍旅店三十米處停下,田本夫搖下車窗:“大龍。”
“田哥。”
“你下車假裝路人,進去踩點摸清人數。”
大龍把砍刀藏回車里,隨手買了塊烤地瓜揣在手里裝作食客,徑直走進旅店。店面雜亂不堪,門口堆滿啤酒瓶、飲料瓶,沒人打理。
往里一望,周廣龍、張春秋、張寶軍、貴啟,再加兩名小弟,一共六人圍坐在前廳茶幾旁,一邊喝啤酒一邊看八二版《西游記》。連軍外出收賬不在,七把五連發全都鎖在門口奧迪車里,眾人打算喝完酒就動身去天河找宋鵬飛算賬。
大龍進門佯裝住店:“老板,開一間房多少錢一晚?”
周廣龍回頭瞥了他一眼:“本店不對外營業,私人據點,你去別處找旅店吧。”
“多謝老板。”
大龍轉身退出門外,快速跑回車隊匯報。
“屋里一共六個人,啥家伙事都沒擺出來,全都在喝酒看電視。”
“全體下車!”
田本夫一聲令下,九臺車的五十多名弟兄全數涌下車。田本夫、柴寶軍、劉勝利懷里揣著五連發走在前,其余人手拎砍刀緊隨其后,快步沖到旅店門口。
一行人剛進門,周廣龍才察覺不對勁,還沒來得及起身,十二把五連發齊刷刷對準屋內眾人。
“全都不許動,趴在地上!”
田本夫帶人堵死門口,厲聲呵斥。周廣龍掙扎著想站起來,柴寶軍抬手掄起槍托,狠狠砸在他剛包扎好的傷口上,鮮血瞬間又順著額頭往下淌。
張春秋等人嚇得不敢動彈:“龍哥,我們不動,千萬別開槍!”
十二把獵槍分頭抵住六人腦袋,就算再來十倍人手,也根本招架不住。
田本夫吩咐手下:“搜遍整個屋子,看看有沒有藏家伙。”
小弟翻遍全屋,只搜出幾把砍刀、斧子,沒找到五連發。田本夫嗤笑出聲:“就憑幾把破砍刀,也敢去飛哥辦公室叫囂?今天就讓你們長長見識,什么才叫真正玩社會的。”
他拿出手機撥通宋鵬飛:“飛哥,人全部控制住了,屋里六個小子,一把五連發都沒有,純屬外強中干,就是個開小旅店的,沒半點能耐,接下來怎么處置?”
“既然他們手里沒有獵槍,就不用動槍了,拿砍刀教訓一頓,給他們留個深刻記性。”
“明白飛哥。” 田本夫掛斷電話,回頭沖手下揮手,“動手,砍!”
狹小的旅店前廳擠滿宋鵬飛的人,十二把五連發死死盯著地上六人,周廣龍、張春秋一行人只能抱頭蹲在地上。
田本夫、柴寶軍、劉勝利嫌血腥,站在門口抽煙等候,一眾拎砍刀的小弟沖進屋內,朝著六人后背、大腿、胳膊瘋狂劈砍。六人只能用手臂、腦袋格擋,根本無處躲閃。
一根煙的功夫,屋內動靜漸漸平息,小弟們提著沾滿血跡的砍刀走出來。
“夫哥,差不多了。”
田本夫走進屋內查看,六人身上最少挨四五刀,周廣龍渾身是傷,躺在地上仍不肯服軟,瞪著眼嘶吼:“有本事直接砍死我,不然這事沒完!”
田本夫蹲在他身旁,淡淡開口:“老弟,混江湖得帶腦子。飛哥早就料到你們會來尋仇,提前布局堵你們,今天這頓打是給你上一課。以后真想在廣州混,學會選靠山,我們飛哥如今還擴招弟兄,咱們都是東北老鄉,愿意歸順可以給你條活路,記牢今天的教訓。”
說完,田本夫帶人揚長而去,九臺車隊列隊駛回天河。路邊圍觀攤販嚇得四散躲開,柴寶軍指著人群呵斥:“看什么看,都滾遠點!”
街坊鄰居跟周廣龍平日交情極好,他從不欺壓普通百姓,站前小偷、地痞敢欺負擺攤老人小販,只要被他撞見必定出手教訓,整條南站商戶都念他的好。
眾人一窩蜂沖進旅店,看見滿地血跡,六個人渾身是傷躺在地上,一眾大爺大媽連忙張羅救人。
一位大姨快步跑到街邊公用電話亭撥打 120:“急救車快來海珠南站旅店,六個人被砍刀砍傷,再不送醫要出人命!”
彼時人心淳樸,二十多個街坊自發上前,合力把六人抬到門口方便救護車接送,還紛紛掏出身上零錢,五塊、十塊湊了近千元醫藥費送到醫院掛號處,沒人計較得失。
三輛救護車趕到,把六人一并拉去醫院縫合傷口、處理外傷。
傍晚外出收賬的連軍回到旅店,看見屋內一片狼藉、遍地鮮血,連忙向留守街坊打聽消息。
“小軍,你龍哥被幾十號人持刀砍傷,街坊們剛送醫院,快去看看!”
“多謝張叔!”
連軍騎摩托火速趕往醫院,病房外一眾街坊還守在走廊等候。見到連軍,眾人連忙告知情況。
連軍當即跪倒在地,向一眾街坊道謝:“各位大叔大姨,今日多虧你們出手相救,這份恩情我兄弟永世不忘。”
街坊連忙把他扶起,連連寬慰。
三小時后,六個人全部縫合完畢推出手術室,傷勢雖重但暫無生命危險,只是行動不便。街坊們見眾人脫離危險,才陸續散去,分文不提墊付的醫藥費。
病房內,周廣龍虛弱地開口:“小軍,給邵偉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龍哥,咱們這虧就這么吃了?”
“眼下我動彈不得,只能先擱置。”
連軍心里清楚,這場禍事全是為幫邵偉出頭惹出來的,沒有先聯系邵偉,直接撥通了加代的電話。
“喂,代哥,我是連軍,龍哥的兄弟。”
“小軍?怎么是你,廣龍怎么不自己打電話?”
“代哥,龍哥出事了!幾十號人持刀圍堵旅店,把我們六人全都砍傷,每個人身上最少五六道刀傷,現在全在海珠醫院住院。”
“什么時候發生的事?”
“傍晚七點左右,已經過去四五個小時,多虧街坊幫忙才送進醫院。”
“傷勢輕重如何?”
“暫無性命之憂,代哥,這事該怎么處理?”
“你把電話拿給廣龍,我跟他說。”
連軍快步走進病房,把手機遞給周廣龍。
“哥。”
“廣龍,怎么鬧到這般地步,從頭到尾說清楚。”
“哥,栽大跟頭了。那宋鵬飛城府太深,提前預判我要尋仇,帶人堵在旅店偷襲。我們當時只喝酒商量對策,獵槍全放在車上,沒來得及拿出來。對方五十多號人,十二把五連發指著我們,只能任他們拿刀劈砍。但我全程沒服軟,放話有本事直接弄死我。”
“少說氣話,安心養傷,我現在就安排人處理,先聯系邵偉。”
通話掛斷,加代立刻撥通邵偉。
“邵偉,立刻去海珠醫院。”
“去醫院?哥,出什么事了?”
“廣龍為幫你擺平貨的事被人砍重傷,這事因你而起,你必須立刻趕過去,帶上充足現金,全程留在醫院照顧廣龍一行人,寸步不離。”
“理所應當哥,我馬上動身。”
“好好照料廣龍,人家是為你挨的打,把這份人情做足。”
“明白,哥。”
加代心思通透,一邊是自己的兄弟邵偉,一邊是交好的周廣龍,唯有讓邵偉主動照料療傷,才能消弭隔閡,讓周廣龍心里暖和,把人情做圓滿。
沒過多久,邵偉趕到醫院,隨身帶了二十萬現金,直接預交全部住院費用。出手闊綽的他一身西裝,氣度十足,院方立刻安排主任醫師、四名護士全程對接。
“邵老板,要不要轉樓上高端單人 VIP 病房?配套齊全,環境比普通病房好太多。”
“立刻轉,全部安排最好的病房。”
邵偉走進病房,看著滿身繃帶的周廣龍幾人,滿心愧疚。
“龍哥,春秋,寶軍。”
周廣龍勉強抬頭:“小偉,是龍哥沒本事,沒能幫你把貨要回來,反倒自己挨了頓打。”
“龍哥千萬別這么說,是我拖累了你。”
“那份三年物流合同,你沒簽吧?”
“我聽代哥的話,半分沒松口。”
周廣龍聞言稍感寬慰:“沒簽就好。小偉你放心,等我養好傷,這筆賬我必定親自找宋鵬飛算清楚。”
“哥你先安心養傷,大伙搭把手,咱們立刻轉去 VIP 病房。”
VIP 病房配有電視、獨立衛浴,條件堪比賓館。邵偉遵照加代叮囑,日夜守在病房照料,端水送飯、跑腿辦事全程親力親為,周全到位。周廣龍心里十分動容,自己沒能辦成事,邵偉卻不計代價照料一行人,這份情義記在了心底。
另一邊,加代撥通宋鵬飛的電話。
“是宋鵬飛?”
“哪位?”
“我是加代。”
“我有印象,深圳過來的那個,半夜打電話找我有事?”
“你膽子不小,敢動我的人。”
“你跟我擺什么架子?有件事你怕是還不知情,你那個姓周的兄弟,在南站開旅店的,已經被我帶人收拾了。”
“我正是為這事找你。”
“原來你知道了。加代,我看你這人做事拎不清。你手下人跑到我辦公室放狠話,真當我在天河是白混的?那天我只調動五十人,真要全員集結,我能拉出一百多弟兄。”
“我沒空跟你扯別的,今天打電話就兩個要求,做到咱們就此作罷。”
“你說,我聽聽。”
“第一,立刻歸還邵偉被扣的三車貨物;第二,全額賠償廣龍一行人的醫藥費、誤工費。除此之外,你親自帶所有動手的弟兄,到海珠醫院病房下跪給廣龍賠罪。”
宋鵬飛聽完嗤笑出聲:“你叫加代是吧?怕不是喝多了說胡話,但凡清醒一點,都說不出這種荒唐話。”
“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要是真帶人去醫院下跪,那我宋鵬飛往后在廣州還怎么立足?我勸你安分一點,再敢放狠話,醫院里那幾個傷號能不能活過今晚就不好說了。我手下一百多弟兄遍布天河,在廣州我沒有對手,聽懂了嗎?”
“行,明天我親自去天河賓館找你。”
“盡管來,不管你帶多少人,我保證你有來無回。”
“咱們明天見,我倒要讓你好好認識一下我加代。”
“我就在天河賓館等你,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等著,要么賠錢還貨上門道歉,要么咱們當面硬碰硬。”
“廢話不必多說,明天恭候大駕。”
通話掛斷,宋鵬飛當場笑出聲,田本夫、柴寶軍一眾心腹紛紛湊上前。
“飛哥,您笑什么?”
“這個深圳來的加代,揚言明天要來天河找我算賬,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屋內所有人哄堂大笑,壓根沒把加代放在眼里。
“飛哥,他明天真敢來,咱們直接把他一起收拾了!”
這群人久居廣州天河,只知宋鵬飛勢力滔天,全然不了解深圳加代的名頭、人脈與家底,根本沒把這個外地來的人放在心上,只當是不自量力的愣頭青。一場更大的沖突,已然蓄勢待發。
加代握著手機沉默片刻,周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次是真動了真火。江林和一眾兄弟站在一旁,全都大氣不敢出。加代撥通電話:“喬巴。”
“哥。”
“聽好,向西村所有弟兄全部集合待命!”
“出啥事了哥?”
“廣龍在廣州被人砍重傷。”
“龍哥挨打了?在哪一片?”
“廣州,我們現在立刻動身過去。那宋鵬飛跟我裝橫,這次我非得讓他好好認識認識我加代!”
“明白哥,我馬上召集人手。”
電話掛斷,江林上前一步:“哥,咱們下一步怎么安排?”
“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弟兄。”
江林當即撥通毛天友:“喂,小毛,我江林。”
“林哥,有啥事?”
“你現在人在哪?”
“光明區我的檔口里。”
“代哥遇上大事,需要人手,你要不要搭把手?”
“那還用說,代哥是我大哥,我必須上!”
“抓緊集合你手下所有湖南弟兄,咱們動身去廣州辦事。”
“直接去廣州動干戈?”
江林聽他遲疑,語氣沉了幾分:“怎么,你是怕了?你不清楚代哥在兩廣的底子,別磨蹭,趕緊湊人!”
“我知道了林哥,馬上集結。”
掛斷電話,加代又親自撥通陳一峰。羅湖地面上大大小小混社會的,加代不必挨個通知,只要陳一峰牽頭,整條街上的人都會響應。
“喂,小劉。”
“代哥。”
“你幫我通傳羅湖所有道上的朋友,我要去廣州處理一樁仇怨,愿意跟我走一趟的,每人先發五百塊辛苦費,現在集合。”
“去廣州是吧?沒問題,我這就挨個打招呼。”
另一邊,江林、喬巴、左帥分頭聯絡各處人手。加代同時撥通廣州杜鐵南。
“喂,南哥。”
“兄弟,突然打電話啥事?”
“有件急事你立刻幫我辦妥。”
“你說,我全力配合。”
“沿江路所有酒吧老板,你挨個知會一聲,把店里內保、看場弟兄全部抽調出來集結待命。”
“小代,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周廣龍被人砍傷,你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什么時候發生的?”
“你平日里只顧守著酒吧,膽子反倒越來越小。當初邵偉找你打聽宋鵬飛,你一口說自己壓不住對方,怎么,如今不把我加代當自家兄弟了?”
“我哪敢不拿你當哥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必解釋了。”
“行,你直說需要我怎么做。”
“把沿江路人手全部湊齊,天大的禍事有我一人兜底,不用你擔責!”
“放心,我馬上挨個找人調度。”
通話結束,所有人分頭行動。戈登、哈僧、大象聞訊全都趕到忠勝表行;白小航傷口還沒愈合,躺在醫院靜養,這種廝殺場面沒人敢喊他過去。
大象瞪著眼:“小代,要是人手不夠,我連夜調北京的弟兄南下支援。”
“不用,咱們手頭這些人足夠擺平。”
“真缺人你隨時開口,我這邊隨時能調人。”
戈登、哈僧也跟著搭話:“代哥,但凡缺人手盡管吩咐,我們肯定跟你一塊過去。”
加代擺了擺手:“這事是我自家兄弟的仇,我自己解決就行,你們不必跟著涉險。”
“這話見外了,廣龍咱們也都認識,都是自家弟兄,必須跟你一塊去撐場面!”
“行,那咱們一道走。”
沒過多久,大批車輛陸續聚集在忠勝表行門口。陳一峰率先帶隊趕到,足足六十多號弟兄。
“一峰,我這邊出大事了,周廣龍在廣州遭人暗算。”
“代哥別急,我帶著人馬上跟你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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