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啪——!”
一聲脆響,那塊傳了三代、盤面被歲月摩挲得油光發亮的金絲楠木羅盤,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
天池里的磁針崩飛出去,在地上還在不停地顫抖,像極了一條瀕死的魚。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紫砂壺差點沒拿穩。
“師父,您這是……”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這羅盤是師父的命根子。行里人都知道,廖半仙的羅盤那是“天眼”,只要這盤子一開,不管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真龍穴,還是鬧市兇宅里的厲鬼位,都無所遁形。
可現在,他親手把它砸了。
廖半仙,也就是我師父,此刻正癱坐在太師椅上。他今年才五十出頭,可頭發已經全白了,那張平時總是掛著高深莫測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和疲憊。他的手在抖,劇烈地抖,那是帕金森都抖不出來的頻率,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死死攥住了手腕。
“洗手。”師父的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鐵銹,“金盆洗手。從今天起,廖家風水鋪關門。這行,我不干了。”
“不干了?”我急了,“師父,您說什么呢?李老板那邊的定金都收了,那可是三十萬啊!而且他說事成之后還有……”
“錢!錢!錢!”師父突然暴怒,抓起手邊的茶杯就砸了過來,“你就知道錢!你知不知道這錢拿著燙手?你知不知道這錢是用什么換的?是用老子的命!是用你的命!是用咱們這幫窺探天機的人的子孫后代換的!”
茶杯在我腳邊炸開,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我從未見過師父這般失態。在我的印象里,他永遠是那個穿著唐裝、手持折扇、在富豪名流面前談笑風生的世外高人。他的一句話,能讓上市公司改大門朝向,能讓地產大亨拆樓重建。他的出場費十萬起步,還得看心情接單。
“師父……”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是不是碰到‘臟東西’了?”
師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那是怎樣一種眼神啊,恐懼、悔恨、絕望,還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臟東西?”師父慘笑一聲,指了指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這世上最臟的不是鬼,是人心。尤其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頂尖上的人心。”
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連綿起伏的西山。
“強子,你跟我三年了。你一直問我,為什么我每次給那些豪門大族點完穴,回來都要大病一場?為什么我明明賺了這么多錢,卻無兒無女,孤苦伶仃?”
我點了點頭。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困惑。
師父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
“因為我點的那些穴,根本不是給死人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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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說清楚這事兒,得從三天前那個單子說起。
那是個大單,大到連師父這種見過大世面的人都猶豫了整整一晚上。
客戶姓趙,是省里數一數二的礦業大亨。人稱“趙半城”,意思是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都跟他有關系。
趙老板找上門的時候,排場并不大,只帶了一個司機。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夾克,手里卻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
箱子一打開,里面不是錢,而是一塊玉。
那是一塊血玉,紅得像剛從身體里掏出來的心臟。
師父當時眼神就變了。他沒看那塊價值連城的玉,而是盯著趙老板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極淡的黑氣,像是用毛筆輕輕勾勒出的一道豎紋,直插印堂。
“懸針破印,大兇之兆。”師父皺眉,“趙老板,您這不是求財,是求命啊。”
趙老板笑了,笑得很苦澀。他撲通一聲跪在師父面前:“廖大師,救命。我趙家三代單傳,到了我孫子這一輩,眼看就要絕后了。我那小孫子才五歲,已經是第三次進重癥監護室了。醫生查不出病因,只說是生命力衰竭。”
師父嘆了口氣:“生死有命,醫生治不了,風水也難救。”
“不,能救!”趙老板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我知道有個地方,只要把我父親的骨灰遷過去,就能借壽!哪怕借十年也行!廖大師,我知道您有這個本事,您知道哪怕是‘斬龍’,只要價錢到位,也有人敢干!”
師父臉色一沉:“借壽?那是逆天而行!誰教你的?”
“一個……高人。”趙老板含糊其辭,“但他不敢動手,他說這世上只有廖半仙有這個膽量和本事定那個穴。只要您肯出手,那一千萬,立馬到賬。”
一千萬。
這在風水行當里,也是個天文數字。
師父沉默了很久。他缺錢嗎?不缺。但他缺一樣東西——那塊血玉。那是他找了半輩子的“鎮魂石”,據說能壓住他身上因為泄露天機而積累的“業障”。
“地點在哪?”師父終于松了口。
“黑龍潭,斷魂崖。”
聽到這兩個地名,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本地出了名的兇地,據說幾十年前那里是個亂葬崗,后來又發過泥石流,死人無數,終年迷霧繚繞,連鳥都不敢飛過去。
師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收拾東西,明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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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去往黑龍潭的路,比我想象的還要難走。
越野車開到山腳下就沒路了,我們只能徒步進山。天公不作美,剛進山就開始下起了毛毛雨,山路泥濘不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樹葉和濕土混合的味道。
趙老板帶了四五個壯漢,抬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時他父親的骨灰,已經從公墓里起出來了。
我很奇怪,一般的遷墳都是要把骨灰盒拿出來的,可趙老板堅持要連著棺材一起抬。那棺材不大,是那種老式的金絲楠木小棺,上面貼滿了黃色的符紙,看著就讓人瘆得慌。
“師父,這棺材不對勁啊。”我跟在師父身后,壓低聲音說,“怎么有一股……腥味?”
師父手里拿著羅盤,神色凝重。他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指了指前面的山勢。
“強子,你看這山。”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黑龍潭位于兩座大山的夾縫之中,兩邊的山峰陡峭如削,中間一條狹長的山谷,蜿蜒曲折,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被斬斷了頭尾的黑蛇,死氣沉沉地趴在地上。
“這是‘死蛇掛樹’局。”我脫口而出,這是風水書上最兇的格局之一,“這種地方聚陰不聚氣,葬在這里,輕則家道中落,重則斷子絕孫。趙老板是不是瘋了?”
師父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的是表象。書上教你的,那是給普通人看的風水。真正的富貴險中求,越是大兇之地,往往藏著大吉之穴。這就叫‘絕處逢生’。”
他說著,腳下的步子加快了。
我們在山林里鉆了整整四個小時,終于在天黑之前,來到了一處斷崖前。
這就是斷魂崖。
崖下就是黑龍潭,潭水深不見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哪怕是下著雨,潭面上依然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個漣漪都沒有。
而在斷崖的半山腰,突出來一塊巨大的巖石,形狀酷似一個烏龜的腦袋,伸向潭水。
“到了。”趙老板氣喘吁吁地指著那塊巖石,“就是那里。”
師父站在崖邊,打開羅盤。
指針瘋狂地旋轉,最后死死地指向那塊“龜頭石”。
“犀牛望月。”師父喃喃自語,“不對,這不是犀牛望月……這是……”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猛地轉頭看向趙老板:“你父親的生辰八字,再報一遍給我!”
趙老板報了一串數字。
師父的手指在袖子里飛快地掐算,越算臉色越難看。最后,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趙老板,你這不是借壽!你這是要讓你全家死絕啊!這下面壓著的,根本不是龍脈,是……”
“廖大師!”趙老板突然打斷了師父的話,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而決絕,“我知道下面是什么!我只要把它放進去!我不管后果!我只要我孫子活!”
那一刻,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師父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看了一眼那塊血玉,又看了一眼趙老板那瘋狂的眼神,最終咬了咬牙:“開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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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的開穴過程,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恐怖的噩夢。
按照師父的指示,那幾個壯漢在“龜頭石”的正中央挖了一個深坑。
這地方的土很怪。
一般來說,山上的土要么是黃土,要么是黑土。可這里的土,挖出來竟然是紅色的,而且越往下挖,顏色越鮮艷,到了最后,挖出來的簡直就是血泥,粘稠、腥臭,每一鏟子下去,都會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像是在挖爛肉。
“停!”
挖到三尺三的時候,師父突然喊停。
坑底出現了一層白色的東西。
我壯著膽子湊過去一看,差點沒吐出來。
那是一層白骨。
不是人的骨頭,看形狀,像是蛇的,又像是黃鼠狼的,密密麻麻鋪了一層,全都碎成了渣。
“五毒墊背,白骨鋪路。”師父的聲音在顫抖,“這地方以前被人動過手腳。”
趙老板卻興奮得渾身發抖:“就是這!就是這!大師,快下棺!”
師父沒動,他死死盯著那個坑,額頭上冷汗直流。
“趙老板,這一棺材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師父最后一次警告,“這叫‘種生基’的變種,叫‘養尸地’。你是要把你父親養成‘煞’,來吸這黑龍潭里的陰氣,反哺給你孫子。但這代價,是你父親永世不得超生,而你趙家往后十代,代代都要出瘋子、殘廢!”
“我不管十代以后!”趙老板吼道,“我只要現在!我只要我孫子活下來!下棺!”
那幾個壯漢顯然也被重金收買了,根本不管師父的警告,抬起那口小棺材就要往坑里放。
就在棺材底接觸到坑底那層紅泥的一瞬間。
“轟隆——!”
天空中突然打了一個炸雷。這雷聲大得嚇人,感覺就在頭頂上炸開一樣。
緊接著,黑龍潭里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翻滾起來,冒出無數個巨大的氣泡。
“快填土!”趙老板嘶吼著。
壯漢們瘋狂地鏟土掩埋。
師父站在一旁,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閉上眼睛,嘴里念叨著我聽不懂的咒語,手里的羅盤指針已經完全不動了,像是死了一樣指著正北方。
墳很快就堆好了。沒有立碑,只是在那塊“龜頭石”上壓了一塊黑布。
就在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封穴”的時候,趙老板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塞進了墳頭的土里。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用稻草扎的小人。小人身上,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師父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趙老板的手腕:“你干什么?!那是誰的八字?”
趙老板陰惻惻地笑了:“廖大師,既然要借壽,總得有個‘引子’吧。光靠地氣太慢了,得找個命硬的人,幫我孫子擋一擋這初期的煞氣。”
師父搶過那個草人一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八字,竟然是我的!
04.
“你找死!”
這是我第一次見師父動武。他雖然老了,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力氣大得嚇人。他一腳踹在趙老板的肚子上,把你那趙半城踹得滾出去兩米遠。
“廖……廖大師,你干什么?”趙老板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流,“您徒弟命硬,八字純陽,借點運勢怎么了?又不會死!事成之后,我多給他五百萬!”
“五百萬?”師父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要拿活人祭穴!這是邪術!是要遭天譴的!”
他一把扯掉那個草人,掏出打火機就要燒。
“別燒!”趙老板急了,竟然從腰里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師父,“廖老頭,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穴已經封了,這引子必須得留著!不然前功盡棄,我崩了你!”
我嚇傻了。我只是個學風水的,哪見過這場面?
那幾個壯漢也圍了上來,手里拿著鐵鍬,眼神兇狠。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師父看著槍口,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把草人慢慢放回土里,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好,好,好。”師父連說三個好字,“趙老板,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這因果,你就自己背吧。”
趙老板松了口氣,收起槍:“這就對了嘛。廖大師,咱們是合作……”
“強子,過來。”師父沒有理他,只是招手讓我過去。
我戰戰兢兢地走到師父身邊。
師父突然抓住我的手,手指在我手心里飛快地畫了一個符,然后用力一握,低聲說:“記住這種感覺。待會兒無論看到什么,都別出聲,跟著我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師父突然從懷里掏出那塊還沒焐熱的血玉,猛地砸向那剛剛堆好的新墳!
“砰!”
血玉砸在墳頭上,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金屬撞擊的巨響。
緊接著,那塊價值連城的血玉瞬間粉碎。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