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調(diào)溫度開得很低,但我后背的襯衫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

"何董,我手里那1%的集團股份,您還收嗎?"

坐在我對面的年輕男人放下筷子,笑容溫和,聲音卻像一把刀,準確地刺進了這場精心布置的局。

表姐蘇婉的筷子"啪"地掉在了瓷盤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她驚愕地看著男友程銳,又看向我,眼神里寫滿了困惑:"銳哥,你在說什么?何董?我表弟就是個普通的銷售員,月薪才3600......"

我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住餐巾,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三個月,整整三個月,我以一個月入3600的普通打工人身份陪在表姐身邊,為的就是調(diào)查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友是不是騙子。

結(jié)果現(xiàn)在,他居然一語道破我的真實身份。

程銳拿起酒杯,對著燈光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泛起暗紅色的波紋:"蘇婉,你表弟可不簡單。恒遠集團的董事長何崇宇,身家15億,福布斯富豪榜上的?？?。"他頓了頓,視線轉(zhuǎn)向我,"三個月前,我在商業(yè)論壇上見過何董的照片,當(dāng)時就覺得眼熟。后來蘇婉說她表弟失業(yè)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確定了。"

表姐的臉色變得煞白,她站起身,椅子因為動作過猛而發(fā)出刺耳的聲音:"崇宇,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婉姐對你那么好,從小到大把你當(dāng)親弟弟,你為什么要騙她?"程銳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得意,"還是說,何董是在調(diào)查我?怕我這個窮小子配不上你表姐,所以扮成窮人來試探我?"

"我......"

"夠了!"表姐打斷我,眼眶已經(jīng)紅了,"崇宇,你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包廂外傳來服務(wù)員推車的聲音,玻璃門上映出我們?nèi)齻€人僵持的剪影。我看著表姐失望的眼神,突然意識到,有些事情的走向,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我的掌控。

程銳重新坐下,優(yōu)雅地切著盤中的牛排:"何董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談一筆生意。三年前,我父親程建偉在恒遠集團工作時,意外獲得了公司1%的股份作為技術(shù)入股。后來他出了意外去世,這些股份就留給了我。我一直想找機會出手,沒想到何董主動送上門來了。"

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但我的心臟卻狠狠一沉。

程建偉。

這個名字像一顆炸彈,在我腦海中炸開。三年前的那場內(nèi)部審計風(fēng)暴,涉及金額上千萬的貪腐案,最后以五名高管被開除、三人移送司法告終。程建偉是技術(shù)部的負責(zé)人,案件曝光后一周,他從公司大樓跳了下去。

而根據(jù)當(dāng)時的調(diào)查報告,程建偉從來沒有獲得過任何股份,他是被卷入案件的無辜者,在輿論壓力下選擇了自殺。

"你父親沒有任何股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程建偉的案子我記得很清楚,他是清白的。"

"清白?"程銳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何董,有些賬,我們應(yīng)該好好算一算了。"

表姐看看他,又看看我,聲音顫抖:"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崇宇,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騙了我?"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這頓飯,本該是我揭穿程銳騙子身份,保護表姐的時刻。但現(xiàn)在,一切都變了。程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他提起的股份和三年前的案子,都像是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出什么。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只有空調(diào)的嗡嗡聲在耳邊回響。我看著表姐失望的眼神,看著程銳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意識到——

這場飯局,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布的局。

01

三個月前,初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我的辦公室,助理小林敲門進來,遞給我一份文件:"何董,這是您要的蘇氏設(shè)計工作室的背景調(diào)查報告。"

我接過文件,看到封面上表姐蘇婉的照片,心里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

蘇婉是我舅舅家的女兒,比我大三歲。小時候父母工作忙,我?guī)缀跏窃诰司思议L大的。表姐那時候上初中,每天放學(xué)回來都會檢查我的作業(yè),周末帶我去公園玩,給我買零食。她是那種溫柔又有主見的人,大學(xué)學(xué)的室內(nèi)設(shè)計,畢業(yè)后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五年前,舅舅舅媽在一場車禍中去世,表姐一夜之間變得沉默了很多。我想幫她,但她拒絕了,說不想欠家里人的。這些年她一個人苦撐著工作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上個月,表姐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她談戀愛了。

"崇宇,姐想請你幫個忙。"電話里,表姐的聲音有些猶豫,"我男朋友說他有個投資項目,資金缺口50萬。我這邊最近接了個大單子,能拿出30萬,但還差20萬。你能不能......"

我當(dāng)時就警覺了。表姐從來不主動向人借錢,這次居然為了一個剛認識的男朋友開口,實在反常。

"姐,你男朋友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

"程銳,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是做技術(shù)開發(fā)的。"表姐說到這里,聲音里帶了點少見的甜蜜,"我們是在一個設(shè)計論壇上認識的,他人特別好,很上進,對我也很體貼。"

掛了電話,我立刻讓人去查程銳的背景。三天后,調(diào)查報告送到我桌上,結(jié)論讓我心里一沉:程銳,28歲,無業(yè)游民,名下無資產(chǎn),近兩年頻繁出入高檔會所,疑似職業(yè)騙子團伙成員,曾經(jīng)同時交往三名女性,都是經(jīng)濟條件不錯的單身女性。

表姐被騙子盯上了。

我當(dāng)晚就想直接告訴她真相,但電話打過去,聽到她雀躍的聲音說"程銳今天送了我最喜歡的梔子花",我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表姐這些年過得太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她心動的人,如果我直接說對方是騙子,她肯定不會信,甚至可能覺得我是在嫉妒她的幸福,反而會和我疏遠。

我需要實錘證據(jù),親眼看到程銳露出馬腳,表姐才會相信。

于是我想了個辦法。

第二天,我給表姐打電話,用低沉的聲音說:"姐,我失業(yè)了,公司裁員,我被辭了?，F(xiàn)在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房東要漲房租,我實在撐不下去,能不能去你那兒住一陣子?"

"啊?崇宇你失業(yè)了?"電話那頭,表姐明顯慌了,"你別急,工作的事慢慢找,你先搬來姐這兒住。姐這邊有空房間,你安心住著,錢的事姐來想辦法。"

她這么一說,我反而有點愧疚了。但為了保護她,我只能繼續(xù)演下去。

"姐,我不想拖累你,我能找份臨時工作,自己先撐著......"

"說什么傻話!從小到大都是姐照顧你,現(xiàn)在姐總算能幫上忙了。"表姐的語氣很堅決,"你明天就搬過來,工作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

就這樣,我這個身家15億的集團董事長,住進了表姐的兩室一廳,開始了月薪3600的"打工人"生活。

為了演得逼真,我特地找了一份銷售員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公司那邊,我讓助理對外說我出國考察項目,三個月內(nèi)不接任何會議。

搬進表姐家的第三天,我第一次見到了程銳。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一開門就聞到飯菜香味?？蛷d里,表姐正和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兩人靠得很近,氣氛親密。

"崇宇回來啦!"表姐站起身,拉著那個男人走過來,"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程銳,我男朋友。銳哥,這是我表弟何崇宇。"

程銳伸出手,笑容溫和:"你好,蘇婉經(jīng)常提起你,說你是她最疼的弟弟。"

我和他握手,手掌相觸的瞬間,感覺到他的手很涼,握力也不大。他穿著一件POLO衫,戴著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手表,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你好。"我露出憨厚的笑容,"謝謝你照顧我姐。"

"哪里哪里,應(yīng)該的。"程銳松開手,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聽蘇婉說你最近工作不太順利?要不要我?guī)湍銌枂?我們公司最近在招人。"

"真的嗎?"我裝出驚喜的樣子,"那太好了!我現(xiàn)在這份工作,每個月才3600,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表姐在旁邊接話:"銳哥你真好,崇宇能進你們公司就太好了。"

"放心,交給我。"程銳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絲我捕捉到的東西——那是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轉(zhuǎn)瞬即逝,但確實存在過。

那天晚上,三個人吃了頓飯。席間程銳一直在說他的"公司項目",說什么區(qū)塊鏈、元宇宙,一套套專業(yè)術(shù)語說得頭頭是道,表姐聽得眼睛發(fā)亮,頻頻點頭。

我在旁邊默默觀察,發(fā)現(xiàn)程銳說話時有個習(xí)慣,每當(dāng)提到具體數(shù)字,他的右手食指就會不自覺地在桌面上輕點兩下。這是個微表情,通常出現(xiàn)在說謊的時候。

飯后,程銳借口公司有事先走了。他離開后,表姐拉著我坐下,小聲說:"崇宇,你覺得銳哥怎么樣?"

我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咽下了想說的話,笑著說:"挺好的,看起來很靠譜。"

"對吧!"表姐松了口氣,"我就說銳哥人特別好。他說的那個投資項目,我覺得挺有前景的,就是需要點啟動資金......"

她說到這里停住了,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程銳肯定已經(jīng)開始要錢了,表姐現(xiàn)在還在猶豫,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被說服,心甘情愿地掏出所有積蓄。

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實錘證據(jù),揭穿程銳的真面目。

"姐,你別急著投錢。"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我最近看新聞,說有很多投資詐騙,都是打著高科技的名義騙錢的。要不你讓程哥把項目資料給我看看?我雖然不懂,但可以找朋友幫忙看看。"

表姐的臉色微微一變:"崇宇,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懷疑銳哥騙我?"

"不是,我就是擔(dān)心你......"

"我知道分寸。"表姐打斷我,語氣有點冷,"銳哥不是那種人,他對我是真心的。你不了解他,別亂說。"

看著她防備的眼神,我知道自己說得太直接了。表姐已經(jīng)深陷其中,任何直接的勸阻都只會讓她更抵觸。

我必須換個方式,用更巧妙的手段,讓她自己看清程銳的真面目。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后就留意程銳和表姐的互動。程銳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帶著昂貴的紅酒,有時候帶著精致的甜點,對表姐體貼入微,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男友。

但我注意到一些細節(jié)。

程銳說他在科技公司上班,但他的作息時間完全不像上班族。有時候下午三點多就出現(xiàn)在表姐家,周末也不用加班。他說公司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但我從來沒見他接過工作電話。

還有他的衣著。雖然看起來光鮮體面,但每次都是同樣的那幾件,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襯衫袖口有洗得發(fā)白的痕跡,皮鞋后跟的磨損很嚴重。他戴的手表雖然是名牌款式,但我特地查過,那是高仿貨,市場價不到一千。

這些細節(jié)都在說明一件事:程銳在精心維持一個"成功人士"的人設(shè),但實際上他并沒有穩(wěn)定的收入來源。

一個月后的某天晚上,我終于等到了機會。

那天程銳又來了,這次他拿著一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興高采烈地說:"蘇婉,我們的項目審批通過了!現(xiàn)在就差啟動資金,只要50萬,一年后保守估計能有300%的回報!"

表姐拿著計劃書,臉上寫滿了心動,但看到數(shù)字時又猶豫了:"50萬......銳哥,我現(xiàn)在手里只有30萬,是這個月才收到的設(shè)計款,剩下的......"

"沒關(guān)系,我可以先墊20萬。"程銳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說,"蘇婉,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創(chuàng)業(yè),打造我們共同的事業(yè)。等項目做起來了,咱們就結(jié)婚,給你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

我坐在旁邊,看著表姐眼眶泛紅,就要被感動得答應(yīng)下來。

必須阻止她。

"程哥。"我突然開口,"我能看看這份計劃書嗎?我雖然不懂,但我有個大學(xué)同學(xué)在投資公司工作,可以幫忙看看項目的可行性。"

程銳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復(fù)正常:"當(dāng)然可以,不過這個項目有保密協(xié)議,不太方便給外人看。"

"我同學(xué)很專業(yè),懂規(guī)矩的,不會泄密。"我堅持道。

表姐看看我,又看看程銳,猶豫地說:"要不......就讓崇宇的朋友看看?我對這方面確實不太懂,多個人把關(guān)也好。"

程銳的臉色有點難看,但在表姐的注視下,他不得不點頭:"行,那你拿去看吧,不過記得提醒你朋友,千萬要保密。"

我拿過計劃書,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元宇宙數(shù)字資產(chǎn)交易平臺"。

這個項目我見過。

半年前,有人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計劃書來找我融資,被我們的風(fēng)控團隊直接否決了。因為所謂的"交易平臺"根本不存在,整個項目就是一個空殼,是典型的非法集資騙局。

當(dāng)時那個項目的負責(zé)人,還因為涉嫌詐騙被警方立案調(diào)查。

現(xiàn)在,同樣的項目,同樣的話術(shù),出現(xiàn)在了表姐面前。

我壓下心中的怒火,裝作什么都不懂的樣子:"這個項目看起來挺復(fù)雜的,我明天就拿給我同學(xué)看看。"

那天晚上,程銳很早就走了,走之前還特地囑咐我:"崇宇,這個項目關(guān)系到蘇婉的未來,你一定要慎重,找靠譜的人看。"

他走后,表姐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過了很久才說:"崇宇,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沒有,姐。"

"我知道你擔(dān)心我被騙,但銳哥真的不是那種人。"表姐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我一個人走過來,太孤單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愿意陪我的人,我想試一試,哪怕最后真的錯了,至少我努力過。"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我突然說不出勸阻的話。

或許表姐不是不知道風(fēng)險,她只是太渴望被愛,太需要一個依靠,哪怕那個依靠是假的,她也想抓住一次。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拿著那份項目計劃書,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如果我直接揭穿程銳,表姐肯定會恨我,會覺得我毀了她的幸福。但如果不揭穿,她就會賠上全部積蓄,甚至可能背上債務(wù)。

怎么做才是對的?

我想了一夜,最后決定——我要親眼抓住程銳的把柄,讓證據(jù)擺在表姐面前,她才會死心。

而現(xiàn)在,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程銳自己露出馬腳的機會。

02

接下來的兩周,我開始刻意接近程銳。

每次他來找表姐,我就主動湊上去聊天,問他工作的事,問他項目的細節(jié),裝出一副崇拜的樣子。程銳起初還有些防備,但漸漸地,在我的"無知"和"仰慕"面前,他開始放松了。

"崇宇,你在現(xiàn)在那家公司做銷售,一個月才3600,太虧了。"有天晚上,程銳喝了點酒,拍著我的肩膀說,"要不你跟著我干?我這個項目做起來了,隨便分你點股份,一年賺的比你現(xiàn)在十年還多。"

"真的嗎?"我眼睛一亮,"程哥你不是開玩笑吧?我哪有那個本事......"

"怎么沒有!你看起來挺機靈的,跟著我好好學(xué),保證你有出息。"程銳喝了口酒,神秘地說,"告訴你,我這個項目不簡單,背后有大人物支持。你姐要是能投這30萬,等于是上車的門票,以后咱們都是一家人,一起發(fā)財。"

我裝出心動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那......程哥,你這項目具體是做什么的?我還沒太理解......"

"這個嘛......"程銳放下酒杯,壓低聲音,"簡單說就是數(shù)字貨幣交易,懂嗎?現(xiàn)在國家雖然管得嚴,但國外市場大著呢。我們在海外注冊平臺,國內(nèi)運營,資金走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覺。"

我心里一緊,表面上卻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程哥說能賺大錢,這可是風(fēng)口啊!"

"對啊,就是風(fēng)口。"程銳得意地笑了,"不過這種項目,懂的人不多,你姐也不太理解,所以我才讓你幫忙勸勸她,讓她放心大膽地投。"

那天晚上,我悄悄錄下了這段對話。

數(shù)字貨幣,地下通道,這些關(guān)鍵詞足以證明程銳的項目涉嫌非法金融活動。但這還不夠,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jù),比如資金流向,或者他以前的詐騙記錄。

第二天,我讓助理小林繼續(xù)深挖程銳的背景。一周后,小林發(fā)來一份詳細報告,里面的內(nèi)容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程銳的真名叫程銳峰,28歲,老家在南方某個小城市。他高中畢業(yè)后就來了省城,做過很多工作——推銷員、保險員、房產(chǎn)中介,都干不長。三年前,他加入了一個專門針對單身女性的詐騙團伙,偽裝成"優(yōu)質(zhì)男"接近目標(biāo),騙取錢財后就消失。

過去三年,程銳至少騙過五個女人,金額從十幾萬到上百萬不等。其中有兩個受害者報了案,但因為證據(jù)不足,程銳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受害人叫張慧敏,是個小學(xué)老師,被程銳騙走了80萬,包括她多年的積蓄和父母的養(yǎng)老錢。張慧敏報案后,警方立案調(diào)查,但程銳已經(jīng)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現(xiàn)在,他換了個名字,出現(xiàn)在了表姐的生活里。

我看著報告上張慧敏的照片,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眼神里滿是絕望。照片下面附著她的控訴材料,里面詳細記錄了她是怎么一步步被程銳騙入陷阱的——

"他說他在科技公司上班,說他有個投資項目,說他想和我一起創(chuàng)業(yè)......"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說表姐現(xiàn)在的處境。

我必須馬上告訴表姐真相。

那天晚上,我拿著打印出來的資料,等表姐下班回家。她一進門,我就迫不及待地說:"姐,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關(guān)于程銳......"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表姐打斷我,把包放在沙發(fā)上,臉色有些疲憊,"崇宇,你是不是查了銳哥的背景?"

我一愣:"姐,你怎么知道?"

"因為銳哥告訴我了。"表姐坐下來,看著我,"他說他以前確實做過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年輕時走過彎路,但那都是過去了。他現(xiàn)在想好好做人,想和我一起開始新生活。"

我聽得目瞪口呆:"姐,你在說什么?他騙了好幾個女人,騙了上百萬,還有警方在追查他!這不是什么'走彎路',這是犯罪!"

"我知道。"表姐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相信他是真心想改變的。崇宇,人都會犯錯,重要的是能不能重新開始。"

"姐!"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清醒點!他就是個職業(yè)騙子,現(xiàn)在接近你也是為了騙錢!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頭,眼眶通紅:"崇宇,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么過來的嗎?爸媽出事之后,我每天都在想,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我要一個人承受這些?我工作、賺錢、還債,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銳哥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還可以被人愛的人。哪怕他有過錯,哪怕他不完美,但他對我好,這就夠了。"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表姐不是傻,她只是太需要一個情感寄托,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要抓住這根稻草。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姐,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那你至少別投錢。"我退一步說,"那30萬是你這個月剛收到的設(shè)計款,如果被騙了,你連工作室都保不住。"

表姐擦了擦眼淚,搖搖頭:"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銳哥了,明天就把錢轉(zhuǎn)給他。"

"什么?!"

"崇宇,這是我的決定,你別管了。"表姐站起身,走向臥室,"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她關(guān)上門,留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手里的資料攥得皺巴巴的。

怎么辦?

如果明天表姐真的把錢轉(zhuǎn)給程銳,他拿了錢就會消失,到時候再找他,比登天還難。

我必須在明天之前,想辦法阻止這筆轉(zhuǎn)賬。

當(dāng)天夜里,我打電話給助理小林:"幫我聯(lián)系張慧敏,就是被程銳騙過的那個小學(xué)老師,我需要她出面作證。"

"何董,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小林有些擔(dān)心。

"顧不上了。"我看了眼表姐緊閉的房門,"再晚就來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我沒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張慧敏的學(xué)校。

見到張慧敏時,她正在批改作業(yè)。聽我說明來意后,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說......程銳又在騙人?"

"是的,這次的受害者是我表姐。"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我希望你能見見我表姐,把你的經(jīng)歷告訴她,讓她醒悟。"

張慧敏沉默了很久,最后點點頭:"好,我去。只要能阻止更多人被騙,我什么都愿意做。"

下午三點,我?guī)е鴱埢勖艋氐奖斫慵摇ｉ_門的是表姐,她看到陌生的張慧敏,愣了一下:"你是......"

"你好,我叫張慧敏。"張慧敏深吸一口氣,"我是程銳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受害者。"

表姐的臉色變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張慧敏詳細講述了她被騙的經(jīng)過——程銳是怎么接近她的,怎么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怎么編造投資項目,怎么拿走她所有的積蓄,最后又是怎么人間蒸發(fā)的。

"他說要和我結(jié)婚,說要給我一個家。"張慧敏的眼淚流下來,"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連我爸媽的養(yǎng)老錢都拿出來了。結(jié)果呢?他拿了錢就消失了,電話打不通,微信拉黑,什么都沒留下。"

表姐坐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一言不發(fā)。

"我報了案,警方在追查他,但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張慧敏看著表姐,"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覺得自己和我不一樣,覺得他對你是真心的。但我當(dāng)初也是這么想的,我也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很低:"求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我看著表姐,等待著她的反應(yīng)。

過了很久,表姐終于開口,聲音嘶啞:"你走吧,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張慧敏站起身,臨走前說:"我的聯(lián)系方式給你弟弟了,如果你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她走后,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表姐兩個人。

"姐......"我想說點什么,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表姐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崇宇,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那天晚上,表姐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沒有出來吃飯,也沒有接程銳的電話。我坐在客廳里,聽著她房間里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哭聲,心里難受得要命。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解決了,表姐會清醒過來,會和程銳斷絕關(guān)系。

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表姐從房間里走出來,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擦干凈了,眼神卻異常平靜。

"崇宇,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她說,"但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

"姐,你......"

"我會找銳哥談?wù)劦摹?表姐打斷我,"如果他真的是騙我的,我會和他分手。但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他怎么說。"

我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或許表姐需要的,就是一個親口對質(zhì)的機會,一個讓自己死心的機會。

那天晚上,表姐約了程銳見面。我本來想跟著去,但被她拒絕了。

"我一個人去就好,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表姐這樣說。

我只好在家里等著,一邊等一邊刷手機,心里焦躁不安。

晚上九點,表姐回來了。

她一進門,我就迎上去:"姐,怎么樣?他怎么說?"

表姐看著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苦澀:"他承認了,承認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承認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我松了口氣:"那你......"

"但他也說,在相處的過程中,他是真的喜歡上我了。"表姐的聲音顫抖,"他說他原本打算拿了錢就走,但現(xiàn)在他舍不得了,他想和我好好在一起,想重新開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表姐沒有回答,只是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向我求婚了。"表姐看著那枚戒指,淚水流了下來,"他說,如果我愿意相信他,他就用余生來證明,他是真心的。"

我看著那枚戒指,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程銳太聰明了,他知道事情敗露,所以用求婚做最后一搏,用所謂的"真心"來挽回表姐。

而表姐,已經(jīng)陷得太深了。

"姐,你冷靜一下......"我想勸她。

"我很冷靜。"表姐打斷我,把盒子合上,"我告訴他,我需要時間考慮。"

"那你打算怎么辦?"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過幾天是他生日,他說想請我們一起吃頓飯,到時候再給我答復(fù)。崇宇,你也來,我想讓你再看看他,幫我做最后的判斷。"

我點點頭:"好,我一定去。"

但我心里清楚,這頓飯,很可能就是我和程銳最后的較量。

如果我不能在那頓飯上徹底揭穿他,表姐就真的要錯下去了。

而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03

接下來的一周,我開始秘密準備那頓飯的"驚喜"。

首先,我讓助理小林聯(lián)系了警方,把程銳的資料和證據(jù)都提交上去。負責(zé)這個案子的警官姓王,他告訴我,他們確實在追查程銳,但苦于一直找不到人。

"何先生,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王警官在電話里說,"不過抓捕行動需要時機,如果打草驚蛇,他可能又會逃跑。"

"我明白,所以我想和你們配合。"我說,"五天后,程銳會和我們一起吃飯,地點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們,到時候你們可以當(dāng)場抓人。"

王警官沉默了一會兒:"這個方案可行,但我需要請示一下領(lǐng)導(dǎo)。另外,何先生,您表姐那邊......她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我怕她通風(fēng)報信。"我苦笑了一下,"她現(xiàn)在還相信程銳會改過自新。"

"理解。"王警官嘆了口氣,"感情這種事,有時候比理智更強大。"

掛了電話,我又開始準備第二個方案——既然程銳聲稱自己的項目是真實的,那我就從項目入手,徹底揭穿他的謊言。

我讓小林聯(lián)系了當(dāng)初來我們公司提交同樣項目的那個負責(zé)人。那人現(xiàn)在正在服刑,但他答應(yīng)配合作證,指認程銳是騙局的參與者之一。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就在約定吃飯的前兩天,出了意外。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突然接到表姐的電話。她的聲音很急促:"崇宇,你現(xiàn)在能回來一趟嗎?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緊,匆匆結(jié)束會議就往回趕。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程銳提前行動了?還是他發(fā)現(xiàn)了我的計劃?

沖進家門,卻看到表姐坐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手里拿著手機,眼神空洞。

"姐,怎么了?"

她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本市某小學(xué)教師跳樓自殺,疑因感情糾紛......"

我點開詳情,心臟狠狠一沉。

自殺的人是張慧敏。

新聞里說,她是昨天晚上跳樓的,留下一封遺書,里面提到多年積蓄被騙,生活無望,才選擇了這條路。

"是我害死她的......"表姐喃喃自語,淚水止不住地流,"如果不是我讓她來講那些事,勾起她的痛苦回憶,她也不會......"

"姐,這不是你的錯。"我抱住她,"是程銳,是他害死了她。"

表姐猛地推開我,眼神變得銳利:"不,是我們。是我們逼她一遍遍回憶那些痛苦,是我們讓她覺得,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警示別人。崇宇,我們利用了她的傷痛!"

她說得沒錯,我無言以對。

那天晚上,表姐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程銳來了。

他一進門就關(guān)切地問:"蘇婉,我聽說那個姓張的女人自殺了?你沒事吧?"

表姐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銳哥,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程銳愣了一下,隨即坐到表姐身邊,握住她的手:"蘇婉,我不想騙你。我和張慧敏之間,確實有過一段關(guān)系,也確實拿過她的錢。但那時候我年輕,犯了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錯了。"

"那她被騙的80萬呢?"表姐的聲音在顫抖。

"那筆錢......其實不全是我拿的。"程銳嘆了口氣,"當(dāng)時我加入了一個團伙,他們教我怎么做,錢也是大家分的。我只是個小角色,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對勁,想脫身,結(jié)果他們威脅我,說要是敢跑就舉報我......"

他說得聲淚俱下,仿佛自己也是個受害者。

表姐看著他,眼神復(fù)雜:"那現(xiàn)在呢?你真的脫身了嗎?"

"真的,我發(fā)誓!"程銳握緊她的手,"蘇婉,我現(xiàn)在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其他什么都不要了。那個項目,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不做。我去找份正經(jīng)工作,一點點賺錢,咱們慢慢來。"

他演得太好了,連我都差點信了。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銳哥,后天是你生日,你不是說想請我們吃飯嗎?到時候我再給你答復(fù),好嗎?"

"好,都聽你的。"程銳溫柔地抱住她。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在身側(cè)緊緊攥成拳頭。

程銳,你演得再好,后天就是你的末日。

接下來的兩天,我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警方答應(yīng)配合,會在約定時間趕到餐廳。我還準備了一份詳細的證據(jù)材料,包括程銳過往的詐騙記錄、受害者的證詞,以及那個偽造項目的相關(guān)證明。

后天的飯局,我會當(dāng)著表姐的面,把所有證據(jù)都攤開,讓她看清程銳的真面目。然后警察會進來,當(dāng)場逮捕程銳,這場騙局就徹底結(jié)束了。

我想得很好,計劃也很周密。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程銳也在準備。

約定那天,我特地提前到了餐廳,確認警方已經(jīng)就位。餐廳是我訂的,選在一家高檔中餐廳的包廂,位置隱蔽,方便行動。

六點整,表姐和程銳到了。

表姐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程銳西裝革履,手里還拎著一個禮品袋,看起來心情不錯。

"崇宇,你來得挺早啊。"程銳笑著和我握手。

"嗯,怕堵車。"我也笑著回應(yīng),心里卻在倒數(shù)計劃開始的時間。

三個人坐下,程銳主動點了幾個菜,還要了一瓶紅酒。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還在興致勃勃地聊天。

"蘇婉,這兩天你想清楚了嗎?"程銳倒了三杯酒,看著表姐。

表姐端起酒杯,沒有喝,而是看著他:"銳哥,我想問你最后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現(xiàn)在有人能證明,你的那個項目是假的,你所有的承諾都是騙局,你會怎么辦?"

空氣凝固了一秒。

程銳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恢復(fù)正常:"蘇婉,你這話什么意思?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表姐堅持道。

程銳放下酒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好,我告訴你答案。如果真的有人能證明我在騙你,那我認。該坐牢坐牢,該賠錢賠錢,我絕不逃避。"

他說得斬釘截鐵,表姐的眼神動搖了。

就在這時,我決定不再等待,直接攤牌。

"程銳,你說的這些,現(xiàn)在就可以兌現(xiàn)了。"我拿出準備好的文件袋,放在桌上,"這里面是你過去三年的詐騙記錄,包括受害者的證詞、資金流水,還有那個偽造項目的證明。你看看,還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程銳看著那個文件袋,臉色終于變了。

表姐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程銳:"崇宇,你......"

"姐,對不起,我必須讓你看清真相。"我打開文件袋,把資料一份份擺在桌上,"程銳不是什么想改過自新的人,他就是個職業(yè)騙子。張慧敏的死,他也有責(zé)任。"

"夠了!"程銳突然站起來,眼神變得冰冷,"何崇宇,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拆散我和蘇婉嗎?"

"我只是在保護我姐,不讓她重蹈覆轍。"我冷靜地說,"而且,警方很快就會到,你已經(jīng)沒有機會逃了。"

程銳盯著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瘋狂:"警方?何董,你確定要報警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時,程銳慢慢坐下,拿起酒杯,對著燈光晃了晃:"何崇宇,或者說,恒遠集團的何董事長。三個月前你假扮成月薪3600的窮小子,搬進蘇婉家,目的就是調(diào)查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表姐震驚地看向我:"崇宇,他說的......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蘇婉姐對你那么好,從小到大把你當(dāng)親弟弟,你為什么要騙她?"程銳的聲音里透著嘲諷,"還是說,何董是在調(diào)查我?怕我這個窮小子配不上你表姐,所以扮成窮人來試探我?"

"我......"我想解釋,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夠了!"表姐打斷我,眼眶已經(jīng)紅了,"崇宇,你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看著她失望的眼神,我知道,我輸了。

我精心布置的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而程銳,他不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甚至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把我變成了表姐眼中的騙子。

04

包廂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表姐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砸在白色的桌布上,暈開一朵朵水漬。

"說話啊,崇宇!"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到底是不是恒遠集團的董事長?"

我看著表姐通紅的眼睛,所有的解釋都卡在喉嚨里。是,我是何崇宇,恒遠集團的董事長,身家15億,福布斯榜單上的常客。但我也是她的表弟,那個從小被她照顧長大的崇宇。

"姐,對不起......"我艱難地開口,"我確實騙了你,但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表姐打斷我,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你覺得騙我三個月,假裝成一個失業(yè)的窮人,在我家白吃白住,這就是保護我?"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調(diào)查程銳,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騙子......"

"所以你就騙我?"表姐的聲音拔高了,"崇宇,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么過的嗎?我每天省吃儉用,就是想給你多留點錢,讓你能撐到找到新工作。我接了很多不想接的單子,熬夜趕圖紙,就是想多賺點錢,幫你渡過難關(guān)!"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我還拒絕了一個很好的項目,因為那個項目在外地,需要出差一個月。我怕你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怕你撐不住......"表姐說著說著,眼淚流得更兇了,"結(jié)果呢?你他媽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顧!你是董事長,你有15億身家,你什么都不缺!"

"姐,我真的沒想傷害你......"

"那你想什么?"表姐猛地站起來,指著我,"你想當(dāng)英雄嗎?想拯救你愚蠢的姐姐,讓她看清現(xiàn)實?崇宇,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和你口中的騙子有什么區(qū)別?"

我愣住了。

是啊,我和程銳有什么區(qū)別?我們都在欺騙表姐,都在利用她的善良和信任,只不過我打著"為你好"的旗號罷了。

"蘇婉,你別激動。"程銳這時候開口了,他走到表姐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何董也是關(guān)心你,雖然方法不對,但出發(fā)點是好的。"

他說得大度又體貼,反而顯得我更像個惡人。

表姐甩開他的手,盯著我:"崇宇,你現(xiàn)在就告訴我,你調(diào)查銳哥,到底查出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資料,遞給她:"姐,這些都是證據(jù)。程銳過去三年騙了五個女人,金額超過兩百萬。張慧敏就是其中之一,她被騙走80萬,最后跳樓自殺......"

"我知道。"表姐打斷我,"銳哥都告訴我了,他承認他以前犯過錯,但他現(xiàn)在想改。"

"改?"我簡直不敢相信,"姐,他是職業(yè)騙子!張慧敏死了,你知道嗎?如果你把錢給他,下一個跳樓的就是你!"

"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表姐突然吼了出來,聲音在包廂里回蕩,"崇宇,我是你姐,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有權(quán)利選擇相信誰,有權(quán)利決定自己的人生,哪怕最后我錯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錯!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憑什么騙我?!"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說不出話來。

"何董。"程銳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您費盡心思調(diào)查我,想揭穿我,我能理解。但您有沒有想過,就算我真的是騙子,就算我接近蘇婉有目的,但這三個月相處下來,我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你少在這兒演戲!"我冷笑,"你對我姐有感情?你要是真有感情,為什么要騙她的錢?為什么要編造那個投資項目?"

"因為我需要這筆錢來證明自己。"程銳看著我,眼神里居然有些悲涼,"何董,您出生在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可能永遠不會理解我們這種窮人的絕望。我想給蘇婉一個好的未來,但我什么都沒有,沒有錢,沒有背景,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我知道那個項目有問題,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真的想賺錢,想讓蘇婉過上好日子,想讓她不用再為了幾萬塊錢的設(shè)計費熬夜通宵......"

"夠了!"我打斷他,"你少在這兒打感情牌!你就是個騙子,一個職業(yè)騙子!你接近我姐,就是為了騙錢,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那你呢?"程銳突然反問,"你接近蘇婉,難道就不是欺騙嗎?你扮成窮人,住進她家,吃她的,用她的,讓她為你擔(dān)心,為你操心,這就不是騙了嗎?"

我被他問住了。

"崇宇。"表姐這時候開口,聲音很平靜,卻比剛才的憤怒更讓我害怕,"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姐......"

"走!"表姐指著門口,眼淚又流了下來,"從今天開始,你搬出我家,以后也別再來找我。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我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

我是來揭穿騙子的,是來保護表姐的,但現(xiàn)在,我反而變成了她最想遠離的人。

"蘇婉,別這樣......"程銳這時候又開始扮演"好人"角色,"何董也是關(guān)心你,你們是親人,不要因為我傷了和氣。"

"閉嘴!"我吼了出來,再也忍不住了,"程銳,你少在這兒假惺惺!我今天就讓你原形畢露!"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王警官的電話:"王警官,可以行動了。"

幾分鐘后,包廂的門被推開,兩名警察走了進來。

"你是程銳鋒?"王警官出示證件,"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涉嫌多起詐騙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表姐愣住了,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警察,又看向我:"崇宇,你......"

"姐,這是我報的警。"我深吸一口氣,"程銳就是騙子,他現(xiàn)在被通緝。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騙,哪怕你恨我,我也要阻止你。"

王警官走向程銳,拿出手銬:"請配合我們的調(diào)查。"

但程銳卻沒有慌張,他甚至笑了:"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叫程銳,不是程銳鋒。"

他從錢包里拿出身份證,遞給王警官。

王警官接過來看了一眼,表情變了,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疑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搶過那張身份證。

上面的名字確實是程銳,不是程銳峰。照片是程銳本人,但身份證號、住址,全都對不上我調(diào)查到的那個程銳峰。

"何董,看來你是認錯人了。"程銳的笑容擴大了,"我叫程銳,今年28歲,老家在北方,父親叫程建偉。我從來沒有詐騙過任何人,更沒有被通緝。"

程建偉。

這個名字又出現(xiàn)了。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我從一開始就查錯人了?

"警官,這是誤會。"程銳禮貌地說,"我能理解何董的擔(dān)心,但我真的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如果不信,你們可以查我的戶籍資料。"

王警官看了看身份證,又看了看我,最后說:"抱歉,打擾了。我們會核實身份信息,如果沒問題,不會再打擾你們。"

警察走后,包廂里只剩下我們?nèi)齻€人。

表姐看著我,眼神里的失望到達了頂點:"崇宇,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握著那些資料,感覺它們突然變得千斤重。

我調(diào)查了三個月,收集了那么多證據(jù),最后居然連人都認錯了?

不,不對。

程銳就是程銳峰,他一定是換了身份!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現(xiàn)實擊碎了——就算他換了身份,那也說明他比我想象中更加狡猾,更加危險。而現(xiàn)在,表姐已經(jīng)完全站在他那邊了。

"姐,你相信我,他一定有問題......"我做最后的掙扎。

"夠了!"表姐捂住臉,肩膀抽搐著,"崇宇,你走吧,我不想再聽你說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表姐哭泣的背影,看著程銳得意的笑容,突然意識到——

我輸了,徹底輸了。

我失去了表姐的信任,失去了揭穿騙局的機會,甚至還幫程銳洗清了嫌疑。

這三個月的努力,全部化為烏有。

我轉(zhuǎn)身走出包廂,背后傳來表姐的哭聲和程銳安慰的聲音,那些聲音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走出餐廳,夜風(fēng)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我拿出手機,給助理小林打電話:"查一下程建偉,恒遠集團三年前的技術(shù)部負責(zé)人,把他的所有資料都發(fā)給我。"

程銳說他父親叫程建偉,而程建偉是三年前那場貪腐案的受害者,最后跳樓自殺。

如果程銳真是程建偉的兒子,那他接近表姐,可能不只是為了錢,還有別的目的。

而那個目的,可能和我,和恒遠集團有關(guān)。

我看著餐廳明亮的燈光,突然意識到,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05

回到公寓,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等待小林發(fā)來的資料。

凌晨一點,郵件終于來了。

我點開附件,一份詳細的檔案出現(xiàn)在屏幕上。程建偉,男,1971年出生,恒遠集團技術(shù)部原負責(zé)人,2020年9月因涉嫌參與內(nèi)部貪腐案被調(diào)查,同年9月28日從公司大樓24樓跳下,當(dāng)場死亡。

檔案里附著一張照片,是程建偉的工作證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大約四十多歲,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眉眼間確實和程銳有幾分相似。

我繼續(xù)往下翻,看到了案件的詳細經(jīng)過。

2020年8月,恒遠集團啟動內(nèi)部審計,發(fā)現(xiàn)技術(shù)部存在大額資金異常。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過去三年間,技術(shù)部以"研發(fā)費用"的名義報銷了超過一千萬的款項,但這些錢的去向無法核實。

作為技術(shù)部負責(zé)人,程建偉成了重點調(diào)查對象。但他堅稱自己不知情,說那些報銷都是按照流程走的,他只是簽字,具體的錢去了哪里,他并不清楚。

調(diào)查持續(xù)了一個月,最終鎖定了五名涉案高管,其中包括時任副總裁的刁勇、財務(wù)總監(jiān)趙薇,以及幾名技術(shù)部的主管。但唯獨沒有程建偉的名字——因為審計組發(fā)現(xiàn),程建偉確實不知情,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按理說,程建偉應(yīng)該能洗清嫌疑的。

但在調(diào)查結(jié)果公布的前一天,2020年9月28日,程建偉從公司大樓跳了下去。

他留下一封遺書,內(nèi)容很簡短:"我沒有貪污,但我失職了。對不起公司,對不起家人。"

當(dāng)時這件事在公司內(nèi)部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人覺得程建偉是被冤枉的,是承受不了輿論壓力才自殺的。還有人說,程建偉其實知道真相,但他選擇用死亡來保護什么人。

但不管真相如何,程建偉死了,案子也就定性了。那五名涉案高管受到了法律制裁,恒遠集團進行了內(nèi)部整頓,這件事就翻篇了。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程銳真是程建偉的兒子,那他接近表姐,很可能就是為了報復(fù)我,報復(fù)恒遠集團。

但他為什么要等三年?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

還有那1%的股份,程銳說是他父親留下的。但根據(jù)檔案記錄,程建偉從來沒有獲得過任何股份,他只是個職務(wù)工資的員工。

這一切都太可疑了。

我拿出手機,給小林打電話:"幫我查一下,程建偉生前有沒有兒子,如果有,現(xiàn)在在哪里。"

"好的,何董。不過現(xiàn)在是凌晨,一些資料可能要等明天才能查到。"

"沒關(guān)系,盡快。"

掛了電話,我又給王警官發(fā)了條信息,把程建偉的情況告訴他,請他幫忙核實程銳的身份。

做完這些,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了。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亂成一團,根本睡不著。

今晚的飯局,是我布的局,但最后卻變成了程銳的主場。他不僅化解了我的攻擊,還反過來讓表姐覺得我才是騙子,是壞人。

更可怕的是,我現(xiàn)在連他的真實身份都不能確定。

如果他真是程建偉的兒子,那他接近表姐,絕對不只是為了騙錢那么簡單。

他要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小林的電話。

"何董,查到了。程建偉確實有個兒子,叫程銳峰,今年28歲。程建偉自殺后,程銳峰就從本市消失了,戶籍記錄顯示他三年前辦理了身份證掛失,之后再沒有任何記錄。"

"身份證掛失?"我心里一緊,"也就是說,他換了身份?"

"很有可能。"小林說,"而且我還查到,程建偉自殺前一周,曾經(jīng)給程銳峰轉(zhuǎn)過一筆錢,金額是50萬。轉(zhuǎn)賬備注是'對不起'。"

50萬,對不起。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中的某個猜想。

程建偉在自殺前轉(zhuǎn)給兒子50萬,備注"對不起",說明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自己的死會給兒子帶來什么影響。

那他為什么還要死?

是真的因為承受不了壓力?還是他知道一些不能說的秘密,必須用死亡來保守?

"小林,幫我再查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氣,"查一下三年前那個案子的所有細節(jié),包括涉案高管的資料,以及案件最后的處理結(jié)果。還有,查一下刁勇和趙薇這兩個人,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好的,我馬上去查。"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的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程銳不是普通的騙子,他是帶著目的來的。

他接近表姐,可能只是一個開始,他真正的目標(biāo),是我,是恒遠集團。

而那1%的股份,可能就是他手里的籌碼,或者說,是他的復(fù)仇武器。

我必須盡快查清真相,否則不僅表姐會受到傷害,恒遠集團也可能面臨危機。

但現(xiàn)在,表姐已經(jīng)不信任我了,她把我趕出了她的生活,甚至可能已經(jīng)站在了程銳那邊。

我該怎么辦?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表姐打來的。

我立刻接起來:"姐......"

"崇宇,我想清楚了。"表姐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這幾天我會把你的東西收拾好,到時候你來拿。另外,以后我們還是少見面吧,免得尷尬。"

"姐,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表姐打斷我,"崇宇,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需要這種'好'。我有我自己的判斷,也有我自己的人生。你是董事長,我只是個開工作室的,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姐,你別這么說......"

"就這樣吧。"表姐說完,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感覺心臟被掏空了一塊。

從小到大,表姐一直是我最親的人。父母忙于工作,是表姐陪我度過了整個童年。她教我寫作業(yè),陪我玩游戲,給我做好吃的,連她自己喜歡的東西都會讓給我。

我一直想報答她,想保護她,想讓她過上好日子。

但現(xiàn)在,我卻成了她最想遠離的人。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王警官。

"何先生,關(guān)于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已經(jīng)核實了。程銳使用的身份證是真的,戶籍資料都能對上。但是......"王警官停頓了一下,"這個身份證是三年前才辦理的,在那之前,這個人的身份信息是空白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個'程銳'的身份,很可能是后來偽造的。"王警官說,"但他做得很專業(yè),所有資料都能通過系統(tǒng)審核,我們現(xiàn)在沒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他就是程銳峰。"

"那能不能通過DNA或者指紋......"

"需要本人配合,而且需要有明確的犯罪嫌疑才能強制取證。"王警官嘆了口氣,"何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xiàn)在我們確實沒有足夠的理由抓人。"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沙發(fā)上。

程銳太狡猾了,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偽造了一個完美的身份,讓我們找不到任何漏洞。

但他不可能沒有破綻,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他沒有想到的。

我需要找到那個破綻。

接下來的三天,我徹底沉浸在調(diào)查中。我把三年前那個案子的所有資料都調(diào)出來,一頁頁仔細研讀,試圖找出其中的疑點。

終于,在案件卷宗的一個角落里,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細節(jié)。

程建偉自殺前一天,曾經(jīng)和一個人見過面。那個人叫刁勇,就是三年前案子的主犯,時任副總裁,后來被判刑十年,現(xiàn)在還在監(jiān)獄里服刑。

卷宗里沒有記錄他們談了什么,只說"程建偉主動要求見刁勇,兩人單獨談話一小時"。

第二天,程建偉就跳樓了。

這絕對不是巧合。

程建偉在死前見了刁勇,第二天就選擇自殺,說明刁勇肯定告訴了他什么,或者威脅了他什么。

而程建偉在自殺前給兒子轉(zhuǎn)了50萬,備注"對不起",說明他知道自己的死會給兒子帶來傷害,但他別無選擇。

我必須去見刁勇,問清楚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托關(guān)系聯(lián)系了監(jiān)獄,提交了會見申請。三天后,我終于得到了批準。

那天下午,我開車去了監(jiān)獄。

會見室是一個狹小的房間,中間隔著一層玻璃。刁勇被帶進來時,我?guī)缀跽J不出他了——三年前那個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副總裁,現(xiàn)在變成了一個頭發(fā)花白、形容憔悴的老人。

他坐下,拿起電話,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外:"何董,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我來是想問你一些事。"我直接開門見山,"關(guān)于程建偉。"

刁勇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你想知道什么?"

"程建偉死前一天見了你,你們談了什么?"

刁勇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開口:"何董,有些事情,你不應(yīng)該知道。"

"我必須知道。"我盯著他,"因為程建偉的兒子出現(xiàn)了,他接近我的家人,可能是來報復(fù)的。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保護我在乎的人。"

刁勇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程銳峰......他果然回來了。"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知道有這個人。"刁勇嘆了口氣,"何董,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嗎?那個真相,可能會讓你后悔。"

"說吧。"

刁勇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三年前的那個案子,程建偉是清白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必須死,因為只有他死了,某些秘密才能永遠埋葬。"

我的心臟狠狠一跳:"什么秘密?"

"關(guān)于你父親的秘密。"刁勇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憐憫,"何董,那一千萬,不是我們貪的,是你父親拿走的。"

我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所有的思緒都炸開了。

"你在說什么?!"

"三年前,公司有個海外項目,需要走一筆灰色資金。你父親讓我操作,錢最后進了他的私人賬戶。"刁勇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但后來審計組查到了這筆錢,你父親怕東窗事發(fā),就讓我們幾個背鍋,說是我們貪污的。"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來,"你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刁勇平靜地說,"何董,你父親給了我們每人兩百萬封口費,讓我們認罪,說只要我們扛下來,他會保證我們家人平安,十年后重金補償。我們都同意了,因為我們沒有選擇。"

"那程建偉呢?他為什么要死?"

"因為程建偉不肯。"刁勇的聲音變得低沉,"他是個正直的人,他不愿意撒謊,也不愿意背這個黑鍋。所以在我被抓的前一天,你父親派人去見了他,告訴他,如果他敢說出真相,他的家人會遭殃。"

"程建偉來找我,問我該怎么辦。我告訴他,認命吧,我們都只是?棋子。"刁勇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第二天,程建偉就跳樓了。他用死亡保住了兒子,也保住了真相。"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父親,我的父親,恒遠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那個在我心中永遠正直、永遠強大的男人,居然是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何董,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刁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程銳峰回來了,他不會放過你們的。他要的不是錢,是真相,是為他父親討回公道。"

我握著話筒的手在顫抖:"那1%的股份......"

"那是假的。"刁勇?lián)u搖頭,"程建偉從來沒有拿過公司一分錢股份,那1%,只是程銳峰的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讓你父親的罪行曝光。"

我坐在那里,久久說不出話來。

程銳接近表姐,不是為了騙錢,是為了接近我,為了復(fù)仇。

而我一直以為他是騙子,拼命想揭穿他,保護表姐。

但真正該被揭穿的,是我的父親,是恒遠集團隱藏了三年的黑暗真相。

我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會見室。

外面陽光刺眼,我瞇著眼睛,突然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回公司?還是回家?

不,我應(yīng)該去找表姐,告訴她真相,告訴她程銳不是騙子,是我們何家欠了他的。

但就在我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程銳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到他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何董,刁勇告訴你真相了吧?"

我渾身一僵:"你怎么知道我去見了他?"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去見他。"程銳的聲音很平靜,"何董,現(xiàn)在你知道了,我不是騙子,我是受害者。我接近蘇婉,確實有目的,但我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真相。"程銳說,"我想讓所有人知道,我父親是清白的,他不是貪官,不是罪犯,他是被你父親逼死的!"

他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了三年的憤怒和痛苦。

"程銳......"我深吸一口氣,"當(dāng)年的事,我不知道,我父親也......"

"你父親已經(jīng)死了,我知道。"程銳打斷我,"他兩年前心臟病去世,走得很安詳。但我父親呢?他是從24樓跳下去的,你知道他死前有多痛苦嗎?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我說不出話來。

"何董,明天晚上,還是那個餐廳,我會把所有證據(jù)都交給你。"程銳說,"到時候,你要怎么處理,隨便你。但我有一個要求,你必須公開真相,給我父親一個清白。"

"你不怕我不答應(yīng)嗎?"

"你會答應(yīng)的。"程銳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因為如果你不答應(yīng),我會把證據(jù)交給媒體,到時候何家和恒遠集團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他說完,掛了電話。

我站在監(jiān)獄門口,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程銳不是騙子,表姐也沒有被騙,真正的騙子,是我的父親,是我們何家。

而我,以"保護"的名義,傷害了表姐,也傷害了自己。

晚風(fēng)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明天的飯局,會是什么結(jié)果?

程銳手里到底有什么證據(jù)?

如果真相曝光,恒遠集團會怎樣?

更重要的是,表姐知道真相后,她會怎么看我?

這些問題像烏云一樣壓在我心頭,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上了車,發(fā)動引擎,卻不知道該往哪里開。

最后,我還是決定,去見表姐一面。

不管明天會發(fā)生什么,我都要先告訴她真相,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我開車來到表姐的工作室,透過玻璃門,看到她正在伏案畫圖。

我站在門外,舉起手想敲門,但手指懸在空中,卻怎么也敲不下去。

如果我告訴她真相,她會怎么反應(yīng)?

會不會更恨我,恨我們何家?

正猶豫著,表姐突然抬起頭,透過玻璃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你怎么來了?"

"姐,我有話想跟你說。"我看著她,"關(guān)于程銳,關(guān)于三年前的事。"

表姐看了我一眼,最后還是讓開了身體:"進來說吧。"

我走進工作室,表姐給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對面,平靜地說:"你想說什么?"

"姐,程銳不是騙子。"我深吸一口氣,把刁勇告訴我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表姐聽著,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最后變成了一種我看不懂的平靜。

"所以,程銳的父親是被你父親逼死的?"她緩緩開口。

"對不起,姐。"我低下頭,"我不知道當(dāng)年的事......"

"你不知道,但你父親知道,你們何家知道。"表姐打斷我,聲音很冷,"崇宇,這些年你們何家對我的好,是真心的,還是因為愧疚?"

"姐,你在說什么?舅舅舅媽的事故,和我們沒關(guān)系......"

"是嗎?"表姐突然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我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交通事故鑒定報告。

三年前,舅舅舅媽出車禍去世,當(dāng)時判定是對方司機醉駕導(dǎo)致的。但這份報告里,卻有一個細節(jié)被標(biāo)注了出來——對方司機的血液里,酒精含量異常地高,不像是正常喝醉,更像是被人灌的。

而這個司機,在事故發(fā)生前一個月,剛剛失業(yè),欠了一屁股債。

"姐,這......"

"三年前,我就懷疑過這場事故不是意外。"表姐的聲音在顫抖,"但我沒有證據(jù),也不敢查,因為我怕萬一是真的,我承受不了。但現(xiàn)在,你告訴我程建偉的事,我突然明白了。"

她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崇宇,你父親為了保住秘密,可以逼死程建偉。那他會不會也能制造一場車禍,除掉知道真相的人?"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不,不可能。

舅舅舅媽的死,怎么可能和父親有關(guān)?

但看著表姐手里的那份報告,我突然不確定了。

如果父親真的能做出三年前的事,那他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姐,你冷靜一點,這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表姐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絕望,"崇宇,你知道嗎?我爸生前最后一次給我打電話,說他發(fā)現(xiàn)了公司一筆可疑的賬目,想調(diào)查清楚。第二天,他就出車禍了。"

"你是說......"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確定。"表姐捂住臉,"但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敢相信了。"

我坐在那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如果表姐說的是真的,那我的父親,不僅逼死了程建偉,還害死了自己的親舅舅。

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還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拼命要保護表姐不受"騙子"傷害。

多可笑啊。

"姐......"我想說點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你走吧。"表姐抬起頭,眼神空洞,"崇宇,我現(xiàn)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任何姓何的人。"

"姐,我......"

"走!"表姐吼了出來,聲音里帶著歇斯底里。

我站起身,艱難地走向門口。

就在我打開門的那一刻,表姐突然說:"崇宇,明天的飯局,我會去的。我要聽程銳說出所有真相,然后我會做出我的選擇。"

我回過頭,看著她:"你想怎么選擇?"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我會站在他那邊。"表姐看著我,眼神堅定,"哪怕他是為了利用我,哪怕他從一開始就有目的,但至少他沒有用謊言傷害我。而你們何家,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心里。

我走出工作室,外面已經(jīng)完全黑了。

街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囚犯。

我上了車,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公司?去見董事會的人,告訴他們明天可能會有大麻煩?

還是回家,在父親的遺像前,問問他當(dāng)年到底做了什么?

最后,我哪里都沒去,只是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這一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