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借款人張永文,將于明年九月三十一日歸還!那就等到九月三十一號那天,我自然還錢!現在還沒到日子呢!你們急什么?”
小叔當年下跪求我爸爸借他二十萬,卻在借條上動了歪心思,還款日期寫了個九月三十一日!
可是九月哪有三十一日!我爸也出于信任,壓根沒仔細看。
從那天開始,我的命運發生了重大改變,眼睜睜的看著父親重病離世,而無能無力。
直到今天,我堂哥公務員政審的日子,看著眼前的手機,我知道我討債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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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起了個大早。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還沒完全亮透,像極了我這二十年來心頭揮之不去的陰霾。
但今天,不一樣了。
這套老破小的租住房,墻壁斑駁,家具陳舊,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窮酸和頹敗的氣息。
我走到客廳,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頭桌子前,桌面上只攤開了幾樣東西。
最上面,是一張泛黃帶著點點霉斑的紙條。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撫平,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
“今欠到張永德人民幣貳拾萬元整(200,000.00)。借款人張永文,將于明年九月三十一日歸還。立據人:張永文,張永德。九月三十日。”
“張永文”,我小叔的名字。
“張永德”,我爸的名字。
一個靠著這二十萬做跳板,如今在城里住著大房子,開著小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另一個,我那年僅五十出頭就郁郁而終的父親,墳頭的草怕是都換了幾茬了。
我的手指,慢慢劃過“九月三十一日”那幾個字。
九月份哪有三十一號!這分明就是個早就挖好的坑!
我爸,出于對一母同胞親弟弟那毫無保留的信任,當年竟然想也沒想,看也沒仔細看,就這么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大概覺得,親兄弟之間,白紙黑字只是個形式,是兄弟情義的信物,心意到了就行。
二十年前,那會兒我還是個半大小子,剛上初中。
那天,小叔張永文風塵仆仆地趕來我家。
“哥,這次來,是有個難處,實在沒辦法了,只能求你了。”
我爸看著他:“咋了永文?遇上啥事了?”
“是為了慶兒。”小叔重重嘆了口氣。
“這孩子,爭氣啊,這次模擬考試,考了全校前十!老師說了,以他的成績,留在咱們這鎮中學,可惜了,要是能去市里的重點高中,將來考個好大學,十拿九穩!”
我媽當時雖然沒說話,但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小叔繼續說著,眼圈甚至都有些發紅:
“哥,嫂子,你們知道,咱們農村娃,想出人頭地有多難!慶兒這就是機會啊!我們琢磨著,得在市里重點高中旁邊,買個學區房,把戶口落過去!就差……就差二十萬!”
“二十萬?”我爸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媽。
我當時躲在門框后面,心里就納悶得不行。
我們家也在農村啊,我不也在鎮上的初中讀書嗎?
雖然學校破舊,可我也在努力讀書啊!
憑什么我家要拿出所有的積蓄,幫你們家孩子去城里攀登更好的階梯!
這道理,我一個初中生都想不通。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嘗試著給出建議:
“永文,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家這情況……你看,不行就貸點款唄?現在政策好像對農民寬松些。”
小叔當時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哭腔:
“貸款?哥!我就是個土里刨食的農民,哪敢背那么多債啊!那利息滾起來,是要吃人的!我怕啊!萬一還不上,我們一家可就完了!”
他說著,竟然撲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爸面前,雙手死死抓住我爸的褲腿!
“哥!求求你了!幫幫你侄子吧!他的一生不能在咱們這窮溝溝里毀了啊!就二十萬!一年!就借一年!明年這個時候,我砸鍋賣鐵也一定還你,我說話算話!”
他聲淚俱下,那場景,任誰看了都會動容。
我媽“霍”地站了起來,臉色煞白,顯然是想說什么。
但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叔,看著我爸那緊皺的眉頭,她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猛地一轉身,走進了里屋,把門摔得山響。
屋里只剩下小叔的哀求聲,我爸看著跪在腳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親弟弟,眼圈也紅了。
他彎腰,用力想把小叔拉起來:
“永文,你這是干啥!快起來!起來說話!”
“哥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小叔耍起了無賴。
我爸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最終點了點頭:
“行……行……哥幫你……起來吧……”
那一刻,躲在門后的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憤怒涌了上來。
小叔千恩萬謝地爬起來,他迫不及待地從隨身帶來的挎包里,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紙和筆。
看來,他今天就是沖著借錢來的,連欠條都自備了。
就在我家這張破舊的木頭飯桌上,小叔俯下身,歪歪扭扭地寫下了那張改變了我一家人命運的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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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后,他把欠條遞給我爸。
我爸接過來,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關鍵的字眼上停留一秒,就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欠條折好,塞進了桌子抽屜的最深處。
錢借出去之后,我家氣氛就變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二十萬,不僅僅是一筆錢,那是我家全部的底氣,如今,全去了別人家里。
“張永德!你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幫人數錢!那是咱們攢了多少年的血汗錢?是準備給揚揚將來上學、娶媳婦,是咱們家進城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倒好,大手一揮,全給你那好弟弟的兒子鋪路去了!我們揚揚呢?他就活該一輩子窩在這山溝溝里?”
媽媽不止一次怒斥我爸,無論干什么,只要想起這件事,都要來吵一架。
我爸通常悶聲悶氣地反駁:“慶兒那不是情況緊急嘛,都初三了,再不出去就真耽誤了!揚揚才初一,還有三年呢!永文他……他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的,明年,就明年這個時候,一定還!一分不少!到時候咱們再買房子,不也來得及嗎?說不定他還能多給點利息呢。”
“利息?呵!”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我媽更氣了。
“張永德,你醒醒吧!還利息?能把本金拿回來,我就謝天謝地了!你那個弟弟,精得跟猴兒似的,你看他像是準備還錢的人嗎?我看他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那是我親弟弟!”我爸有些不高興。
“我們是一個娘胎里爬出來的!從小一起光屁股玩到大,他什么品性我能不知道?他答應我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秀英,你別把人想那么壞!”
“我想得壞?是我把他想壞了,還是他本來就不是個東西!”
我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圈泛紅。
“你就護著他吧!到時候有你哭的時候!”
這樣的爭吵,幾乎成了我家每日的必修課。
而我也開始變了,本來青春期就是敏感期,現在因為家底都沒了,變得越來越沉默,甚至自卑。
在學校里,看著教室里斑駁的墻壁,聽著窗外農田里傳來的吆喝聲,看著課本書上那些高大恢宏的建筑,我在想,表哥是不是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上學。
衣服不會像我這樣總皺皺巴巴,充滿補丁。
上學不用踩在泥土路上,搞不好還會一腳踩進爛泥里。
我幻想著,每天都在幻想,如果我家那二十萬沒借出去,如果我們家搬去了城里,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那二十萬,像一道巨大的鴻溝,把他隔在了光鮮亮麗的彼岸,把我死死按在了泥濘落后的此岸。
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咽進肚子里,幻想著,忍耐著,盼望著。
我對自己說,沒事,就一年。
等一年過去了,錢拿回來,我家也能在城里買房子,我也能轉學到城里,穿上干凈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終于,到了九月末,一年要過去了。
我爸既緊張又興奮,他好幾次偷偷打開抽屜,看著那張欠條,嘴里喃喃自語:
“快到了,就快到了。”
九月三十號,我爸把欠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內衣口袋。
我和我媽也跟著一起去了,我媽是想親眼看著錢拿回來,而我,心里則懷著一絲終于可以揚眉吐氣的期待。
小叔家在市里一個新建的小區,樓房整齊漂亮,樓下還有小花壇。
這對當時幾乎沒進過城的我來說,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我們按照地址找到單元樓,開門的是小叔張永文。
他穿著嶄新的睡衣,臉上油光滿面,似乎剛吃完早飯。
看到我們一家三口站在門口,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堆起了笑。
“喲,哥,嫂子,揚揚,你們怎么來了?快,快進來坐!”
他側身讓開,語氣熱情,身體卻微妙地擋在門口,并沒有立刻讓我們進去的意思。
“不了,永文,”我爸從內衣口袋里掏出那張欠條,遞了過去。
“你看,一年到了,今天就是三十號了,那錢……”
小叔接過欠條,他慢條斯理地展開,目光在上面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錢的事,反而抬起頭,看著我爸,疑惑的問:
“哥,今天幾號啊?”
我爸愣了一下,老實回答:
“三十號啊,明天就十月一號,國慶節了。”
小叔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猛地將欠條抖開,幾乎要戳到我爸的鼻子上:
“那你瞪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這白紙黑字,上面寫的是幾月幾號還款?!”
我爸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低頭,湊近了仔細看——“九月三十一日”。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褪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我和我媽也看清了那幾個字,我媽當時就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步跨上前:
“張永文!你這是什么意思?!九月份哪有三十一號!你這不是明擺著耍無賴,坑我們嗎?”
小叔一把奪回欠條,叉著腰,趾高氣揚,理直氣壯地指著欠條說:
“嫂子!你說話要講證據!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借款人張永文,將于明年九月三十一日歸還!那就等到九月三十一號那天,我自然還錢!現在還沒到日子呢!你們急什么?”
就在這時,嬸嬸李桂蘭和堂哥張慶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兩人都穿著光鮮的家居服。
嬸嬸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是鄙夷和看好戲的神情。
堂哥張慶,比我高半頭,穿著嶄新的毛衣,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里帶著一種城里人的優越感和輕蔑,他甚至嗤笑了一聲,懶洋洋地對他爸說:
“爸,跟他們啰嗦那么多干嘛?白紙黑字的事兒,白紙黑字!懂不懂啊?”
他那句“懂不懂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我的心窩。
“你……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啊!”
我爸帶著哭腔,試圖去拉小叔的胳膊。
“永文,我們是親兄弟啊!你當初跪著求我……”
“誰求你了!”小叔猛地甩開我爸的手,臉色變得猙獰。
“張永德!我告訴你,少來這套!欠條怎么寫,就怎么辦!現在,請你們離開我家!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說著,他用力把我們往外推,嬸嬸在一旁幫腔:
“就是,快走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窮瘋了是吧,跑城里來訛人!”
堂哥張慶甚至厭惡地皺了皺鼻子,仿佛我們身上帶著鄉下人的窮酸味。
我們一家三口,就像三條喪家之犬,被他們連推帶搡,無情地趕出了樓道。
厚重的防盜門在我們身后“砰”地一聲狠狠關上,那聲音,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也徹底擊碎了我們家最后的希望。
下樓的時候,我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的水泥樓梯上。
她沒有立刻哭出聲,只是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過了好幾秒,那壓抑不住的痛苦才猛地爆發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樓梯扶手,聲嘶力竭:
“完了!全完了!張永德!你看到了嗎?他們就是故意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還錢!我們的錢沒了!房子沒了!揚揚的前途也沒了!都被你那好弟弟騙走了!你這個蠢貨!蠢貨啊!”
我爸直挺挺地站在昏暗的樓道里,臉色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門。
他沒有反駁,沒有安慰,只是那么站著,仿佛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轟然倒塌。
而我,站在他們中間,看著崩潰的母親和失魂的父親,聽著母親那字字泣血的哭喊。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家的天,真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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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破滅后的日子,我爸開始了漫長的討債。
第一次正式上門討債失敗,從城里回來的那天晚上,我家死寂得可怕。
我媽不再哭鬧,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我爸則在屋里來回踱步,嘴里反復念叨著:
“怎么會這樣……他怎么能這樣……”
“再去!”沉默了許久,我媽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不能就這么算了!二十萬啊!那是我們的命!”
于是,我們開始了頻繁的進城。
起初,小叔張永文還愿意開門,但態度一次比一次惡劣。
“怎么又來了?不是跟你們說了嗎?日子沒到!”
他堵在門口,連讓我們進屋的意思都沒有。
“永文,你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九月份根本沒有三十一號!你就是不想還錢!”我爸的聲音帶著哀求,也帶著壓抑的怒火。
“白紙黑字!張永德,你認不認字?”
小叔指著欠條,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爸臉上。
“白紙黑字寫著三十一號,就是三十一號!法律都講證據!你再胡攪蠻纏,我告你騷擾!”
“你告啊!讓大家評評理!看誰有理!”我媽擠上前。
“滾!”小叔徹底撕破了臉,猛地推了我爸一把。
“以后別再來了!再來別怪我不客氣!”
“砰!”防盜門再次重重關上,留下我們一家在門外,承受著鄰居們從貓眼里投來的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后來,他家的門越來越難敲開了。
按門鈴沒人應,打電話要么不接,要么接通了就破口大罵。
有一次,我們在他家樓下等了整整一個下午,終于堵到了開車回來的嬸嬸李桂蘭。
她搖下車窗,扔出一句話:
“窮瘋了是吧?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那錢就當喂了狗了,行不行?別再來了!”
說完,一腳油門。
堂哥張慶偶爾會在樓下碰到,他通常是騎著嶄新的山地車,戴著耳機,看到我們,眼神就像看到什么臟東西,遠遠就繞開,或者干脆視而不見。
有一次,我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哥”。
他停下來,斜睨著我,冷冷地說:
“誰是你哥?別亂叫。以后別來找我家了,煩不煩?”
頻繁的、毫無結果的奔波和一次次的羞辱,慢慢消耗著我爸的精氣神。
他原本是個挺直腰板的漢子,可這幾年,他的背一點點佝僂下去,頭發白得飛快,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
他開始長時間地咳嗽,起初以為是傷風,后來越咳越厲害,有時甚至咳得直不起腰,臉憋得通紅。
我媽催他去看病,他總是擺擺手:
“沒事,老毛病了,咳幾天就好了。”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錢。
家里因為頻繁去城里討債,路費、飯錢都是開銷,原本就緊巴巴的日子,更是捉襟見肘。
那二十萬,不僅掏空了我家的積蓄,更是持續消耗著這個家本就不多的元氣。
終于,在我高二那年冬天,我爸倒下了。
咳出了血,被緊急送到了縣醫院。
診斷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媽差點暈過去——肺癌,中期。
醫生說,發現得不算太晚,立刻手術,加上后續化療,還是有希望的。
但是,錢呢?
手術費、醫藥費,我家那點微薄的積蓄,在巨額醫療費面前,簡直是杯水車薪。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瘦得脫了形。
他拉著我媽的手,氣息微弱:“秀英……別……別治了……浪費錢……”
“你說什么胡話!”我媽哭著罵他,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你得治!你必須得治!”
走投無路之下,我爸又一次想起了他那“親弟弟”。
他幾乎是用盡最后的尊嚴,哀求我媽扶著他,再次來到了小叔家。
那一次,我永遠也忘不了。
小叔打開門,看到是我爸我媽,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
當他看到我爸那副病入膏肓的樣子時,眼里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被不耐煩取代。
“永文……”我爸靠在門框上,喘著粗氣。
“我病了,肺癌需要錢做手術,求你看在我們是親兄弟的份上,那二十萬你先還我,不,算我借你的行不行?等我病好了,我做牛做馬還你……”
他說著,雙腿一軟,竟然真的要往下跪。
我媽死死架住他,眼淚橫流,對著小叔嘶喊:
“張永文!你看看你哥!他都成這樣了!你就行行好,把錢還給我們吧!那是救命的錢啊!”
小叔站在裝修豪華、溫暖如春的玄關里,冷漠地看著他曾經跪求過的哥哥,如今像乞丐一樣哀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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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沾染上病氣和窮氣。
“哥,你不是看見欠條了嗎?日子沒到啊。”
他聲音冰冷,“再說了,借錢?我哪有錢借給你?誰知道你借了還能不能還?我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生意上周轉也需要資金。你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你……你……”
我爸指著他,手指劇烈顫抖,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血絲從嘴角溢了出來。
“快走快走!別死在我家門口!真晦氣!”
小叔臉色一變,像是生怕被賴上,猛地關上了門。
那扇門,又一次,在我爸求生的希望面前,無情地關上了。
回到醫院沒多久,因為我爸情緒激動,病情急劇惡化。
最終,因為無法及時籌集到足夠的手術費,只能用最保守的藥物維持。
拖了不到半年,我爸就走了。
走的時候,他緊緊攥著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含糊地念叨著:
“……錢……揚揚……對不……”
最終,他還是沒能閉上眼睛。
醫生說,如果早點手術,如果能用上更好的靶向藥,情況會完全不同。
可這世界,沒有如果。
我爸的去世,像最后一道催命符,徹底擊垮了我媽。
她和我爸吵了半輩子,怨了半輩子,可人真的沒了,她所有的精氣神仿佛也跟著被抽走了。
我們母子倆守著空蕩蕩的家,相對無言。
而我,原本成績在鎮上中學還算拔尖,考市里的重點高中并非沒有希望。
可家里的連番變故,導致我無法集中精力聽課,晚上睡不著,腦子里反復回放著父親下跪哀求、小叔冷漠關門、母親絕望痛哭的畫面。
成績一落千丈,最終,我只考上了縣城里一所學費低廉、毫不起眼的專科學校。
畢業工作后,微薄的薪水勉強夠我在這座小城租房糊口。
我媽心灰意冷,也覺得留在這里盡是傷心事,最終選擇去南方一個城市,投奔一個遠房表姐打工謀生。
我們母子,一年也難得見上一面。
家,徹底散了。
反觀小叔一家,聽說他們用那二十萬做啟動資金,趁著房地產熱潮,做起了建材生意,越做越大,不僅在原來那套房子隔壁又買了一套,還買了輛十幾萬的小車。
堂哥張慶更是順風順水,上了重點大學,聽說畢業后全力備考公務員,目標是某個油水部門。
前一個月,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看到了張慶更新了一條動態:
“筆試面試第一!靜待公示上岸!感謝爸媽的辛勤培養與鼎力支持![勝利][勝利]”
下面配著幾張圖:一張是他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意氣風發的自拍。
一張是錄取通知的截圖。
還有一張是豐盛的家宴,餐桌上擺著龍蝦螃蟹,小叔和嬸嬸笑容滿面地坐在主位,容光煥發。
那一刻,我積壓了二十年的怒火、怨恨、不甘和家破人亡的痛楚,轟然爆炸!
憑什么?!憑什么他們拿著我家的血汗錢,逍遙快活,前程似錦?
憑什么我爸就要含恨而終,我媽遠走他鄉,我的人生就被毀得一干二凈?
憑什么作惡的人沒有報應,反而過得越來越好?
我發瘋似的翻箱倒柜,在一個裝著我爸遺物的破舊鐵盒子底層,找到了欠條原件!
看著這張改變了我一家人命運的紙,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中瘋狂滋長。
公務員……政審……我記得好像聽人說過,政審很嚴格,要查家庭背景,直系親屬有無違法犯罪,有沒有重大的債務糾紛……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打聽、搜集關于公務員政審的一切信息。
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一個復仇的機會!一個為我家二十年冤屈討還公道的機會!
時間一天天過去,今天就是堂哥張慶公務員錄用公示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政審最關鍵、最敏感的時刻。
我看著桌上那張承載著我家血淚的欠條,和旁邊的手機。
我知道只要我拿起它,撥通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這二十年的屈辱和痛苦就都能討回來。
我不信,在決定他寶貝兒子前途命運的關鍵時刻,張永文還能像二十年前那樣死皮賴臉。
我要讓他也嘗嘗,什么是絕望的滋味,讓他知道,欠下的債,總有一天,連本帶利都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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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響了五六聲,就在我以為電話會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突然接通了。
“喂?哪位?”是小叔張永文的聲音。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壓下聲音里可能存在的顫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一點冰冷的腔調:
“小叔,是我,張揚。”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揚揚?你怎么……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
“沒什么大事。”
我慢條斯理地說,目光落在欠條那刺眼的“九月三十一日”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是今天在家整理我爸的遺物,無意間翻到一張老物件,看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想起來問問您。”
“遺物?老物件?”他的聲音里透出疑惑,但那份警惕似乎更濃了,“什么東西?”
“一張欠條。我爸張永德,借給您二十萬的那張。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將于明年九月三十一號還款。”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足足有七八秒,他才干笑了兩聲:
“咳……我當是什么事呢。揚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還提它干嘛?那時候情況不一樣,家里困難。再說了,那欠條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九月三十一號還嗎?呵呵,這日子還沒到呢!”
果然,還是這套無賴說辭,二十年了,一點沒變。
我心中的冷意更盛,不再跟他繞圈子:
“小叔,都是明白人,就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九月有沒有三十一號,你比我清楚。這二十萬,讓我爸郁郁而終,讓我媽遠走他鄉,讓我家破人亡,前途盡毀。這筆債,你們家欠了二十年,也逍遙了二十年。”
他的語氣立刻變得急躁起來,有些被戳穿后的惱羞成怒:
“張揚!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少拿這些陳年舊賬來訛我!老子不吃這一套!白紙黑字,寫到哪天就是哪天!有本事你去告啊!”我冷冷地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只是冷笑一聲: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張慶哥公務員錄用公示的最后一天吧?聽說現在公務員政審挺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