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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年我下放林場,分到光頭寡婦家搭伙,我堅決反對: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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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冬,我被下放到長嶺林場,剛放下行李,老支書就要把我安排進林場那戶“光頭寡婦”家里搭伙。

我當場把鋪蓋卷一扔,脖子一梗:“這不合適!孤男寡女的!”

老支書吧嗒了一口旱煙:“她男人去年發大水沒的,才19歲,可憐啊……”



我看了一眼那破敗的茅草屋,嘆了口氣:“妹子不容易,這忙我得幫襯?!?/p>

誰知這一幫襯,我差點兒栽進去。

01

長嶺林場的冬天,冷得要把人的骨頭縫都凍裂。

卡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大半天,把我和幾個知青像卸貨一樣卸在了場部大院。

還沒等我把凍僵的腿腳活動開,林場的老支書就把我單獨叫到了一邊。

老支書姓趙,一臉的褶子像風干的橘皮,他指著遠處山坳里一座孤零零的偏房,語氣不容置疑:“小陳,知青點的大通鋪實在擠不下了,你是男同志,覺悟高,你就去那家搭伙住,正好幫襯幫襯?!?/p>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房子離大隊部有些距離,周圍連棵擋風的樹都沒有,顯得格外蕭瑟。

旁邊有個知青湊過來,壓低聲音拽了我一下:“那可是‘光頭寡婦’家,你也敢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年頭,名聲比命重要。我當即把臉一沉,對著老支書連連擺手:“支書,這絕對不行!我一個大老爺們,住進寡婦家里,這算怎么回事?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老支書磕了磕煙袋鍋子,眉頭擰成個疙瘩:“啥寡婦不寡婦的!那閨女叫秀英,命苦得很。去年發山洪,她男人是護林員,為了搶救公家的木材,連人帶木頭都被水卷走了,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見著?!?/p>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年她才19歲,一場大病,頭發掉得稀稀拉拉,索性就剪了個光頭。村里有些碎嘴子不積德,背地里叫難聽了。你是讀書人,得講道理,這孤兒寡母的,家里沒個壯勞力,日子難啊。”

我聽著這話,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年輕女人守著空房子的畫面,心里的抵觸情緒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行吧,”我把鋪蓋卷重新扛上肩,“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去?!?/p>

跟著老支書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那破屋門前,門虛掩著。

老支書喊了一嗓子:“秀英啊,這是上面派來的知青小陳,以后就在你這兒搭伙吃飯,糧票和工分隊里會算給你。”

門“吱呀”一聲開了。

走出來的女人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灰襖,頭上裹著一塊厚厚的藍布頭巾,把額頭遮得嚴嚴實實。

她臉上沒什么血色,甚至可以說是慘白,那雙眼睛卻黑得嚇人,透著一股子冷意和戒備,像是一只受驚后時刻準備咬人的野貓。

她沒看我,只是盯著老支書,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支書,我不方便?!?/p>

“沒啥不方便的!”老支書板起臉,“這是任務!再說,小陳能幫你劈柴挑水,你也能輕省點。就把西邊那個放雜物的偏屋騰出來給他?!?/p>

秀英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側過身子讓出了一條道。

屋里的陳設簡陋得讓人心酸,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方桌,兩個條凳,墻角堆著些干癟的野菜。

她指了指西屋,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灶房。

我把行李放進那間漏風的偏屋,看著墻壁上的裂縫,心里暗暗嘆了口氣:這哪是搭伙,這是來渡劫的。

02

住下來后的頭半個月,我和秀英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每天天還沒亮,隔壁就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床聲。等我出門洗漱時,她早就背著那個比她人還大的背簍上山了。

巡林、割草、撿柴火,男人干的活她一樣不落,甚至干得更狠。

傍晚回來,她還要伺候那一畝三分地的自留地,身形單薄得像張紙片,在風里晃晃悠悠,可那股子韌勁兒又讓人覺得這紙片是鐵打的。

我有次半夜起來解手,看見堂屋的煤油燈還亮著。

透過門縫,我看見她手里摩挲著一個生了銹的鐵牌子,那是護林員的工牌。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一動不動,像尊泥塑。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了個大早。

院子里的水缸見了底,柴火垛也亂七八糟。



我沒吭聲,拿起扁擔去了井邊,來回跑了四五趟,把水缸灌得滿滿當當?;貋碛謷嗥鸶^,把那堆硬得像石頭的雜木劈成了整整齊齊的柴火,碼放在屋檐下。

秀英背著草回來時,看見滿缸的水和碼好的柴,愣在了門口。

她放下背簍,快步走過來,臉色并不好看,語氣生硬:“你是客人,又是知青,不用干這些粗活。讓人看見了,又要嚼舌根。”

我擦了一把汗,笑著說:“我是來搭伙的,不是來當大爺的。我吃了你的飯,干點活是本分。再說,這水缸太深,你打水危險?!?/p>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瓢,舀水去做飯。

那天晚上的粥,比平時稠了一些。

雖然她依舊冷著臉,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墻,似乎裂開了一條細縫。

我也發現了她的一個秘密。

這林場周圍全是寶,尤其是雨后的菌子和野棗。

秀英是個采山貨的好手,可她不懂保存。

那院角的一堆上好的牛肝菌,因為堆在一起不透氣,大半都發了霉,散發著一股酸腐味。她正準備把這些爛掉的菌子倒進豬圈。

“慢著!”我忍不住喊了一聲。

03

秀英被我嚇了一跳,手里端著的簸箕差點翻了。

“你干啥?”她皺眉看著我。

我幾步走過去,心疼地看著那些菌子:“這都是好東西,倒了可惜。你以前都怎么處理?”

“吃不完,又沒處賣,放幾天就壞了,不喂豬還能咋樣?”她語氣里透著無奈。

有些膽子大的村民會偷偷拿去換點吃的換點糧票,但大多因為品相不好,被人壓價壓得死死的,根本劃不來。

我蹲下身子,挑出一個還沒壞透的菌子,指著上面的霉點說:“這是因為水分沒散出去,捂壞的,我知道怎么弄?!?/p>

她狐疑地看著我,顯然不太相信我這個書呆子懂山里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讓她去上工。

我指揮她去后山扒了一大堆干松針回來,在院子里搭了幾個簡易的架子。

“菌子不能暴曬,一曬就縮得沒形了,香味也沒了。得陰干?!?/p>

我教她把菌子切成厚薄均勻的片,鋪在松針上,架在通風的地方。松針能吸潮,還能防蟲。野棗則要先蒸一下再曬,這樣皮才不會皺,肉頭厚。

秀英雖然半信半疑,但看我忙前忙后,也不好意思閑著,跟著我一起折騰。

幾天后,第一批陰干的牛肝菌出來了。

片片金黃,干爽透亮,湊近一聞,一股濃郁的菌香撲鼻而來,比新鮮的時候還要香。

秀英瞪大了眼睛,拿在手里不敢用力,像是捧著金子:“真……真成了?”

“這只是第一步?!蔽遗牧伺氖稚系幕?,“明天我去一趟場部的供銷社。”

我是知青,又是讀書人,在場部那邊多少有點面子。

我找到了供銷社的負責人王主任,把帶來的樣品往桌上一攤。

王主任本來還在漫不經心地喝茶,一聞到那味兒,眼睛就亮了。他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成色,連連點頭:“這成色,比省城收購站的還好!有多少?”

我趁機把秀英的情況說了一遍:“主任,這是烈士家屬自力更生,咱們供銷社是不是得支持一下?”

王主任是個爽快人,當即拍板:“有多少收多少!按特級品算,給工分,要是量大,還能給補貼點糧票和布票!”

當我把第一筆換回來的糧票和一張蓋了紅章的“代購憑證”放在桌上時,秀英的手都在抖。

她看著那些票證,眼圈一下子紅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是她丈夫走后,她第一次覺得日子有了盼頭。

04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是好事傳千里。

秀英家的日子眼見著好起來了,不僅吃的不再是清湯寡水,她身上那件破棉襖也換成了新的。

這就惹紅了一些人的眼。

林場有個出了名的二流子,叫賴子。這人平時游手好閑,最喜歡在大樹底下跟一群老娘們兒瞎咧咧。

有一天,我去井邊挑水,還沒走近,就聽見賴子那公鴨嗓在嚷嚷:“哎喲,你們是不知道,那小知青天天往寡婦屋里鉆,關起門來誰知道干啥?我看那山貨賣的錢,指不定是不是賣肉錢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猥瑣的哄笑聲。

我腦子“嗡”的一聲,把水桶往地上一摔,沖過去一把揪住賴子的衣領:“你把你剛才噴的糞再給咽回去!”



賴子沒想到我這么橫,嚇得縮了縮脖子,但看周圍人多,又梗著脖子喊:“咋的?敢做不敢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誰信你們清白?”

這一架雖然被趕來的村民拉開了,但謠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林場。

回到家,秀英正坐在門檻上抹眼淚。

看見我回來,她站起身,低著頭不敢看我,聲音顫抖:“陳大哥,你……你還是換一家搭伙吧。我名聲臭了不要緊,不能連累你。”

她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推到我面前。

我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我也嫌棄她的模樣,心里一陣發酸。

我把包袱推回去,一字一頓地說:“妹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要是現在走了,那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咱們不偷不搶,靠手藝吃飯,我看誰敢嚼舌根!”

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我干脆把事情做到了明面上。

每次分揀山貨,我都把大門敞開,讓路過的人都能看見我們在干正事。

我去供銷社結賬,也特意叫上老支書或者其他村干部作證,每一筆賬都記在小本子上,清清楚楚。

供銷社那邊因為山貨質量好,不僅長期收購,還給林場發了表揚信。這下,連場長都夸我們會搞副業。

那些閑話,在實打實的工分和榮譽面前,慢慢銷聲匿跡了。

日子安穩了,秀英對我的態度也變了。

那種像防賊一樣的戒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默契的溫和。

入冬前,我那件舊棉襖磨破了袖口,棉花都露出來了。

一天晚上,我從外面回來,發現那件棉襖整整齊齊疊在床頭。破口處被細密地縫補好了,還特意貼了一塊顏色相近的補丁,針腳密得像機踩的一樣。

我拿著衣服,心里暖烘烘的。

秀英坐在灶膛前燒火,火光映著她的臉,第一次有了點血色。她沒回頭,只是輕聲說:“試試合不合身,天冷了,別凍著。”

那一刻,我覺得這破敗的屋子,終于有了點家的溫度。

05

那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場到處都飄著燉肉的香味,我和秀英也準備包頓餃子改善生活。

就在我搟皮兒的時候,院門突然被人重重地踹開了。

“秀英!秀英!”

一個粗啞的男聲在院子里炸開。

秀英手里的面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

我沖出屋子,看見院子里站著個男人。

胡子拉碴,頭發長得像野草,身上穿著件破破爛爛的棉大衣,一條腿還跛著,拄著根木棍。

雖然模樣大變,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從秀英珍藏的照片上見過的人。

她那個死了一年多的男人,劉大強。

“大強?”秀英跌跌撞撞地跑出來,不敢相信地盯著那個男人。

“是我!我沒死!被人救了,在山溝里養了大半年才爬回來!”劉大強把拐棍一扔,本來是要上演夫妻團圓的戲碼,可他的眼神在掃過我和秀英身上那件嶄新的棉襖時,瞬間變了味兒。

緊跟著沖進來的是賴子,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閑漢。

賴子一看這架勢,立馬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叫:“大強哥!你可回來了!你不在家這日子,這對狗男女可逍遙了!住你的房,睡你的屋,還拿著你的撫恤名義賣山貨賺錢!這小子就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劉大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沖過來,一把推開秀英,指著我吼道:“好?。∥覄偹溃憔驼幸澳腥诉M門?還拿著老子的名頭做買賣?你們對得起我嗎?”

院子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老支書也聞訊趕來了。

“大強,你冷靜點!小陳是來搭伙的!”老支書想去拉他。

“搭伙?搭到一張炕上去了吧?”賴子在旁邊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大伙兒評評理,誰家搭伙能把日子過得這么紅火?沒點貓膩誰信???我看這小子就是借著賣山貨的名義,中飽私囊,騙財騙色!”

秀英急得滿臉通紅,眼淚止不住地流:“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大強你聽我說……”

“我不聽!”劉大強一巴掌扇在秀英臉上,“不要臉的蕩婦!”

現場一片混亂,村民們的指指點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老支書面露難色,看著我:“小陳,這……這也太不像話了。你得給個說法?!?/p>

面對千夫所指,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還在發抖的秀英拉到身后。

我看著劉大強,又看了看跳得最歡的賴子,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一碼歸一碼。劉大強同志能活著回來,是喜事。我陳林行得正坐得端,這半年在秀英嫂子家,清清白白?!?/p>

“我可以現在就搬出去,去別的老鄉家搭伙。甚至去住牛棚都行。但是——”

我頓了頓,眼神凌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關于賣山貨牟利、關于我和秀英嫂子的關系,有些事情必須現在說清楚。不然,這盆臟水潑下來,會逼死人?!?/p>



我轉身走進西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本我一直貼身保管的日記本。

“大強哥,你自己看看,這是什么?!?/strong>

劉大強狐疑地接過去,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魂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都伸長了脖子,賴子也閉了嘴,驚恐地看著那個本子。

老支書湊過去看了一眼,手里的煙袋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顫抖著指著劉大強:“你……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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