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巨濟島戰俘營》《巨濟島事件》《朝鮮停戰談判》、維基百科《朝鮮戰爭戰俘遣返問題》《巨濟島事件》《仁川登陸》《中國人民志愿軍》、新浪網《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在板門店簽訂》、澎湃新聞《美國從不愿提及的真相——中朝戰俘境遇》、搜狐網《朝鮮戰爭中志愿軍唯一的女戰俘》、知乎薩沙《志愿軍唯一的女戰俘是誰》、網易《1953年,300名人民軍女兵被韓軍釋放回北方,居然還帶著100名嬰兒》、中新網《1951年奔赴朝鮮戰場女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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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朝鮮半島南部,一列開往分界線方向的火車緩緩駛行。
車廂里沒有說話聲,只有車輪碾過鐵軌時那種單調的節奏,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鐵絲網圈起來的那段日子,終于要結束了。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邊緣的廢墟,逐漸變成了荒野、山嶺、再往北是更多的山嶺。
停戰協議剛剛在板門店落筆,戰俘遣返的工作隨即啟動。
這列車上坐的,是300余名朝鮮人民軍女戰俘。她們在聯合國軍戰俘營里被關押了將近兩年,如今終于要回去了。
一路上,有人把床單撕成布條,找來紅墨水,寫上橫幅,掛到了車窗外面。紅墨水寫完了,幾個人二話不說,咬破手指,湊成一小盤暗紅的血,繼續寫。
列車抵達遣返點,車門打開,300余名女戰俘魚貫而出。
等在那里負責接收的工作人員,愣住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些女人懷里的孩子。
100多個孩子,被各種布料裹著,有的在哭,有的睡著了,有的只是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頭頂那片陌生的天空。
沉默持續了很久。
那一刻,有人問出了一句話——
"孩子……父親是誰?"
沒有一個人回答。
那300余名女戰俘,站在那里,目光一律望向前方某個不存在的地方,僵直、沉默,像是一排剛從土里拔出來的木樁。
這句話,成了朝鮮戰爭歷史上最沉重的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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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50年6月,一聲炮響,把無數人卷進了這場戰爭
要搞清楚這300多名女戰俘是怎么到了巨濟島,得先從1950年6月25日那個清晨說起。
那天凌晨四點,三八線沿線的夜色還沒散盡,朝鮮人民軍的炮兵部隊突然開火。
炮聲劃破了整個半島的寂靜,密集的炮彈一輪接一輪落在南側的韓國守軍陣地上,接著是坦克,接著是步兵,整個局面在幾個小時之內就徹底失控。
韓國軍隊在那一天的崩潰速度快得驚人。朝鮮人民軍從開戰之初就占據了明顯的火力優勢,裝備了大批蘇制T-34坦克,這是當時韓國軍隊手里根本沒有的重型裝備。三天之內,漢城陷落。
美國隨即介入。
1950年7月7日,美國操縱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以美國軍隊為核心組成"聯合國軍",麥克阿瑟被任命為總司令。
美軍以及來自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15個國家的軍隊陸續加入,戰爭從半島內部沖突迅速擴大成了一場多國卷入的局部戰爭。
8月中旬,朝鮮人民軍把聯合國軍和韓國軍隊逼退到了釜山一隅,形勢看上去一邊倒。
然后,仁川登陸發生了。
1950年9月15日,在麥克阿瑟的指揮下,以美國海軍陸戰隊為核心的聯合國軍,從朝鮮半島西海岸的仁川港實施了一次大規模兩棲登陸。
仁川港的地形極為復雜,潮差大、港口條件惡劣,仁川登陸被麥克阿瑟的幕僚們形容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偏偏就是這種看似不可能的地方,朝鮮人民軍防守薄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登陸成功之后,聯合國軍迅速向內陸推進,從背后切斷了正在釜山一線作戰的朝鮮人民軍的退路和補給線。消息傳到前線,人民軍主力兩個軍團頓時陷入了南北夾擊的絕境。
撤退的命令下來了。
但退路已經被截斷,補給已經斷絕,能跑掉的跑了,跑不掉的,只能被俘。
這一次戰局逆轉,聯合國軍俘獲了數以萬計的人民軍戰俘。根據后來的歷史記錄,至1951年6月,聯合國軍共俘虜朝鮮人民軍戰俘約152500人,另有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21300人。
這浩浩蕩蕩的十幾萬人里,就有那300余名朝鮮人民軍女兵。
她們是誰?從哪里來?
朝鮮人民軍里有女性編制,這一點在建軍之初就確立了。戰爭爆發之前和之后,一批批女性參軍入伍,擔任護士、報務員、通信員、文化教員,有些人則直接跟隨作戰單位行動。
她們來自平壤、來自咸興、來自各地的工廠和學校,有的剛剛參軍不久,有的已經有過數年的軍隊經歷。
1950年9月到10月間的那場大潰敗,把她們和數十萬男兵一起卷了進去。混亂的撤退途中,一部分女兵跟著大部隊沖出了包圍,另一部分則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落入了聯合國軍的手中。
根據現有資料記載,截至1951年8月,被關押在聯合國軍巨濟島戰俘營的朝鮮人民軍女戰俘,共有300余人。
她們的戰俘生涯,從這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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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巨濟島:鐵絲網圍起來的那個世界
巨濟島,韓國南部沿海的一座島嶼,面積約400平方公里,島上山地丘陵起伏,海風從來沒有停過。
1951年初,聯合國軍確定在巨濟島建立戰俘營,最初計劃收容6萬名戰俘,后來規模一擴再擴,最終成為一個可以容納22萬人的龐大關押設施。
1951年11月,巨濟島戰俘營正式建立,關押的朝鮮人民軍戰俘約15萬人,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約2.1萬人,成為彼時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戰俘營。
整個戰俘營被劃分成若干編號的區域,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被關押在第71號、第72號和第86號戰俘營,朝鮮人民軍戰俘則分布在其他多個區域,那300余名女戰俘被單獨劃出,關押在專設的女戰俘營區。
鐵絲網是有倒刺的那種,一層套著一層。營區四周豎著崗樓,機槍口隨時對著下面。
帳篷是美軍制式的橄欖綠色,密度極高,里面永遠是濕冷的氣味——那是汗水、泥土、發霉的布料混在一起發出的氣息,幾乎無處可逃。
1949年頒布的《日內瓦第三公約》明確規定,女性戰俘必須與男性戰俘分別關押,并置于女性人員的直接監督之下,同時在任何情況下都應享有與男性戰俘相同的基本待遇。
條約寫得很清楚,但條約和現實之間,在那段歲月里,往往隔著一段不知道有多深的距離。
被關押的那300余名女戰俘,沒有充足的食物,沒有基本的醫療條件,沒有任何正常意義上的隱私。
在戰俘營的各種歷史記錄里,關于她們遭受的具體境況,有限的陳述散落在不同來源的材料中,都指向同一個事實:她們所經歷的,遠遠超出了一個文明社會應有的底線。
一個留下了名字的女戰俘叫金京淑。她是海州大學畢業的學生,戰爭爆發后不久加入了人民軍,在仁川附近被聯合國軍俘獲。
后來根據她的陳述記錄,她和戰友們在被關押初期,被以"搜查"為名強制脫衣,遭受了極為殘酷的侵犯。
這不是孤例。
在戰俘營里存活了將近兩年的時間,300多名女戰俘的身體記下了那段無法用言語完整描述的經歷。她們之中,有越來越多的人,肚子開始大了起來。
在那種環境里,沒有人能選擇。
孩子,就這樣來到了這個世界。
那些被關押的女戰俘,在帳篷里、在鐵絲網之內,用最簡陋的方式生下了這些孩子。沒有正規的接生條件,沒有嬰兒用品,沒有任何一樣在正常情況下迎接一個新生命所需要的東西。
有多少孩子沒能活下來,沒有記錄。活下來的孩子,被母親用能找到的任何布料裹著,靠體溫取暖。
在無數個夜晚,母親和孩子擠在一起,那個孩子是她們唯一的、溫熱的、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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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戰俘營里的反抗與鎮壓:鐵絲網內的另一場戰爭
在那兩年里,巨濟島戰俘營不只是關押戰俘的地方,它也是另一場戰爭的戰場。
被關押的戰俘們,沒有坐以待斃。
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方面,以第71號戰俘營為核心,秘密建立了"回國小組"、"愛國主義小組"等地下組織,這個戰俘營后來因此被稱為"巨濟島小延安"。
朝鮮人民軍戰俘方面同樣如此,戰俘營內部的地下組織干部們積極聯絡各營區,組織抵制和斗爭。
那300余名女戰俘,據聯合國軍方面的檔案記載,"反抗較為激烈"。
這背后的原因并不復雜——女戰俘營內部,有組織經驗的干部借助地下組織掌握了營區的實際秩序,把戰俘們盡可能地團結在一起;另一方面,她們所遭受的那些,比男性戰俘更為直接、更為徹底,這種憤怒,找到了不同尋常的表達出口。
1951年8月15日,逢朝鮮光復紀念日,女戰俘營里的朝鮮女兵們集體唱起了歌。美軍要求她們停止,無人理會。
美軍隨后向營區內投擲了催淚彈驅散,女戰俘們于是宣布集體絕食。美軍把所有女戰俘趕到烈日下暴曬,試圖逼迫她們進食,沒有一個人妥協。
那個時候,志愿軍唯一的女戰俘楊玉華也在同一個戰俘營區。美軍女少尉親自端著飯碗走到楊玉華面前,認為她是中國人,沒有必要為朝鮮的紀念日絕食,讓她吃飯。
楊玉華當場把飯碗摔在地上,隨即遭到了打耳光的懲罰,卻換來了全體朝鮮女戰俘的認可。
而那最令人觸目的一天,是在1952年3月8日,三八婦女節。
已經有了孩子的女戰俘們,背著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在鐵絲網圍起來的營區里唱著歌。
美軍隨即向她們投擲了催淚彈——據當時的陳述記錄,足足向23名抱著或背著嬰兒的母親,投擲了三十多枚催淚彈。
那些剛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沒多久的孩子,被嗆了個正著。很多孩子從那以后病了好幾個月,有些孩子再也沒能好起來。
戰俘營里最著名的那次事件,發生在1952年5月。
1952年5月7日,在中朝戰俘們的協同行動下,朝鮮人民軍戰俘在巨濟島戰俘營門口,將正在與戰俘代表談判的美軍戰俘營總司令杜德準將生俘,拖入了營區。
鐵絲網的大門被關死,鐵杠插上。門外頭,坦克、裝甲車、憲兵、步兵層層圍住了第76號戰俘營。
杜德準將被扣押在營內,出于自身安全考慮,最終被迫簽署了一份文件,上面寫著:承認戰俘營內存在對戰俘的大量虐殺、機槍掃射等行為。
這份文件3天后被中朝談判代表在板門店公開,引發世界輿論震動,美國盟國也紛紛表示抗議。事后,美軍將杜德準將和繼任司令柯爾森準將雙雙撤職,并將兩人的軍銜由準將降為上校。
在這一連串的反抗與鎮壓之中,那300余名女戰俘用她們的方式,參與了那場戰俘營里的另一場戰爭。
每一次絕食,每一次抗議,每一次不肯低頭,都在鐵絲網里留下了痕跡。
只不過,有些痕跡,留在了肉體上,而不是歷史的記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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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年談判:停戰協定背后那漫長的拉鋸
戰俘們在巨濟島的鐵絲網里撐著,外面的世界,一場曠日持久的談判也在同步進行。
1951年7月10日,停戰談判在開城來鳳莊正式啟動。最初的談判地點定在開城,后來改到了板門店。
談判歷時之長,在世界軍事史上創下了紀錄——從1951年7月10日到1953年7月27日,整整747天,召開大小會議共575次以上,歷經五次中斷,才最終走到簽字那一天。
用后來參與談判的人士的話說,朝鮮戰爭打了三年,談判就談了整整兩年多。
談判涉及的核心問題有兩個:一是軍事分界線怎么劃,二是戰俘怎么處理。
軍事分界線的問題,經過反復拉鋸,1951年11月27日雙方最終達成協議,以實際接觸線為界,雙方各自后退兩公里,建立非軍事區。這一條,算是談定了。
戰俘問題,則成了最難啃的骨頭。
朝中方面的立場是"全部遣返"——按照《日內瓦公約》,戰爭結束后雙方戰俘應當全部遣返,沒有例外。這個立場有國際法依據,也是朝中兩方始終堅持的底線。
聯合國軍方面提出的,是"自愿遣返原則"。美方認為,有一部分中朝戰俘不愿意回到共產黨控制的地區,應當尊重這部分戰俘的"個人意愿",允許他們選擇去向。
這個原則,實際上為最終將部分中國人民志愿軍戰俘轉移至臺灣打開了操作空間。
兩種原則,根本對立,誰也不讓步。
談判就這樣卡住了。
1952年5月以后,雙方在戰俘問題上的僵持達到頂點,談判實際上陷入停滯,中間休會長達一年之久。
這一年里,戰場上打打停停,一次次進攻,一次次守住,雙方都在流血,卻沒有任何一方真正邁出實質性的一步。
美國于1952年10月8日,通過談判代表哈里遜宣布"無限期休會"。
轉機出現在1953年3月。
1953年3月5日,蘇聯領導人斯大林去世。3月下旬,蘇聯方面做出調整,開始推動中朝方面在戰俘問題上做出讓步,盡快結束戰爭。
3月30日,中方提出了遣返戰俘的新建議,打破了持續半年多的僵局,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支持。
1953年4月20日,"小交換"正式啟動,雙方先行交換了傷病戰俘。朝中方面交還聯合國軍戰俘684人,聯合國軍方面交還志愿軍戰俘1030人、朝鮮戰俘5640人。
1953年6月8日,中國、朝鮮與聯合國軍簽署了遣返戰俘協定。
1953年7月27日上午10時,朝、中、美三國在板門店正式簽署《朝鮮停戰協定》,規定從當日晚10時起,一切敵對行動完全停止。
協定同時規定,在生效后60天內,各方應將堅決要求遣返的戰俘分批直接遣返。
8月5日,"大交換"開始。
那列承載著300余名女戰俘、100多個孩子的火車,就在這個時間節點前后,向北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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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953年8月,那列火車上的最后一段路
停戰協定簽署之后,巨濟島戰俘營里的氣氛開始變了。
緊繃了將近兩年的那根弦,沒有一下子松開,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消息傳進女戰俘營的時候,有人哭了,有人沒有哭,只是坐在那里,長時間地盯著帳篷的頂。
兩年。
從仁川的戰場被押上卡車,到被編入戰俘號碼,到鐵絲網里一天又一天的日出日落,她們一共在這里待了將近兩年。
該帶走的東西,少得可憐。當初被俘的時候身上有什么,后來手里還剩什么,這兩樣合在一起,也只有一小包。更多的人,除了身上穿著的那套聯合國軍發放的制式衣物,幾乎什么都沒有。
她們決定把那套衣服也不帶走。
拿到回北方的消息之后,女戰俘們做了同一件事:把床單撕成布條,找來營區里所有能找到的紅墨水,開始寫字。
寫什么,各自的心里都有數,寫滿了之后掛到窗口。紅墨水耗盡了,有人挽起袖子,牙關一咬,把手指咬破,湊成一盤暗紅的血,繼續寫。
那些橫幅,掛在車窗外迎風飄動,一路向北。
列車抵達遣返點,門打開,女戰俘們走下來。
她們一出車門,就把那套聯合國軍的制式服裝脫了下來,丟回車廂里,帶著那列火車上一路積攢下來的所有垃圾,留在了身后。
赤手空拳,她們站在了分界線這一側。
就在這個時候,等在對面負責接收工作的人,看清楚了眼前的畫面——
300余名女戰俘,其中有100多人,懷里抱著嬰兒。
那100多個孩子里,有的已經能睜眼看人,有的還在閉著眼睛睡覺,有的被嗆到哭出來,有的一聲不響地盯著頭頂那片灰白的天空。
他們用各種布料裹著,大小不一,樣子各異,但每一個孩子都躺在同一種懷抱里——緊緊的、僵硬的、不會輕易松開的懷抱。
沉默持續了很久。
那句"孩子父親是誰"問出來了,沒有任何人回答,沒有任何人轉頭,沒有任何人改變自己的站姿。
300余名女戰俘,就那么站著,站在兩年牢獄生涯結束的地方,站在鐵絲網外第一步踩下去的土地上,抱著那些孩子,沉默如石。
她們走過分界線,踏上了北方的土地。然而,等待她們的,遠不是故事的結束——而是另一段更難講清楚的開始,一段被歷史的光照不進去的歲月,在那里靜靜地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