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到達廳的電子屏翻到“已抵達”三個字時,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五年了,我終于能親口問他那句“你還好嗎”。
出站口涌出人流,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剛要開口,元麗抒已經挽著封騰走到我面前。
一張燙金請柬塞進我懷里。
“薛小姐,聽說你等了他五年。”她笑得溫婉,“可惜,他已經屬于我了。”封騰別過臉。
我低頭看請柬,“封騰和元麗抒”旁邊有一行鉛筆小字,署名是封騰的筆跡,卻寫著一個不該出現的名字。
晚上,手機響了,陌生號碼:“薛杉杉,我是元世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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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站口冷氣開得足,我穿的單薄,手心里全是汗。
手機震了一下,是好友林薇發來的微信:“到了沒?見到他了嗎?”我沒回,因為封騰已經出現在視線里。
他瘦了,黑了,穿著深灰色的風衣,拖著行李箱,和五年前一樣,走路時肩膀微微左傾。
元麗抒挽著他,穿白色連衣裙,笑得溫柔。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封騰看到我了。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迅速移開目光。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走上去,喊了一聲:“封騰。”
他停住,沒說話。
元麗抒松開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走到我面前,從包里掏出一張請柬,遞到我手里。
“薛小姐,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的事。”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了,“我和封騰下個月結婚,特意來給你送請柬的。”
我愣住了。
請柬是燙金的,上面印著兩個名字。
我低頭,看到日期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很輕,像是隨手劃上去的。
那是一個單詞,只有我和封騰知道什么意思。
他的筆跡,我不會認錯。
但那個單詞旁邊,還跟著一個落款——“元世昌”。
我抬頭看封騰。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元麗抒歪著頭看我:“薛小姐,怎么了?不高興嗎?”
我把請柬收進包里,扯出一個笑:“恭喜。”
“那就好。”元麗抒挽回封騰的胳膊,“我們先走了,婚禮見。”
他們從我身邊走過。
封騰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但最后還是跟著元麗抒走了。
我站在原地,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那不是我記憶中的他。
走出到達廳,陽光刺眼。
我坐在路邊的花壇上,打開包,又拿出那張請柬。
鉛筆小字還在,我仔細看,發現“元世昌”三個字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來加上去的——“別來”。
是他寫的嗎?還是別人?
我翻出手機,拍了照片,發給林薇。
她很快回:“這是什么?婚禮請柬?”我說:“封騰要結婚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三個字:“你還好嗎?”我說:“不好。”
坐了很久,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本地號。我接起來,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薛杉杉?”
“你是?”
“我是元世昌。”他說,“元麗抒的爸爸。”
我握緊手機,沒說話。
這個名字,我很熟悉。
二十年前,我爸就是因為舉報了這個人的行賄案,才被人報復。
我媽以前說過,那件事之后,我爸再也沒能挺直腰桿做人。
“你找我有事嗎?”我問。
“沒什么大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就是想告訴你,你爸當年那事,是我做的。你等封騰這五年,也是我讓我女兒去搶的。”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手在抖。陽光底下的風,吹得我后背發涼。林薇又發消息:“你在哪?我來接你。”我沒回,打車回了家。
到家時,我媽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我臉色不對,問:“怎么了?”
我沒說話,把請柬放在桌上。
我媽拿起來看了看,臉色變了:“這是……”
“封騰要結婚了。”
“這……”
“他女朋友是元麗抒。”我說,“元世昌的女兒。”
我媽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那個晚上,我坐在房間,翻出封騰以前畫給我的素描本。
里面畫滿了我,有笑的,有皺眉的,有生氣時瞪他的。
翻到最后一頁,發現中間有幾頁被人撕掉了。
我明明記得那幾頁畫的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場景。
是他撕掉的嗎?還是我忘記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拿出那張請柬,看那行鉛筆字。
如果封騰想讓我別去婚禮,為什么還要寫“元世昌”這個名字?
他是想告訴我什么?
還是暗示我什么?
凌晨兩點,我收到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只有一句話:“你爸的事,和元家有關。別去婚禮。”
我盯著屏幕,心里亂成一團。
02
第二天一早,我媽來敲門。
“杉杉,起床吃飯了。”
我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昨晚幾乎沒睡,眼睛腫得厲害。出門時看到餐桌上擺了粥和咸菜,我媽坐在對面,一直看著我。
“相親的事,你姑媽又說了一回。”她小心翼翼地說,“要不……”
“不去。”我打斷她。
“你都二十八了。”
“我知道。”
“封騰都結婚了,你還等什么?”
我沒回話,低頭喝粥。桌上那碗粥很燙,我喝得很快,嘴唇被燙破了,也沒停嘴。
電話響了,是我姑媽薛秀梅打來的。
“杉杉,聽說封騰回來了?”她嗓門大,“我告訴你,別想他了。姑媽給你找了個條件好的,在銀行工作,有房有車……”
“姑媽,我不去。”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
我掛了電話。
我媽嘆了口氣,站起來收拾碗筷。我看到她手背上多了幾道口子,是昨晚摔碎的碗割的。我媽這個人,從來不喊疼。
“媽,我爸當年那事,你跟我說實話。”
她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么實話?”
“元世昌那案子,是不是我爸舉報的?”
她沉默了。
“媽!”
“是。”她終于開口,“你爸那年在財政局,看到元世昌的賬目有問題,就寫了舉報信。后來元世昌被判了七年,你爸也被調到一個閑職上,再也沒升過。”
“那件事之后,誰找過我們家?”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傍晚,我約了韓冠霖在樓下咖啡廳見面。他是我的大學同學,開了一家畫廊。我偶爾會給他賣幾幅畫,他給我抽成。
“你臉色很差。”韓冠霖坐下來,遞給我一杯熱美式,“昨晚沒睡?”
“沒事。”
“封騰的事,我聽說了。”他看著我,“你想怎么辦?”
“我想去查一查。”
“查什么?”
“元世昌。”我說,“還有他們家的底。”
韓冠霖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這是我認識的一個律師,以前在檢察院干過。你可以問問。”
我存了號碼,道了謝。
“對了,元麗抒找過你嗎?”
“找過。”我說,“她讓我給她畫結婚照。”
“你答應了?”
“答應了。”
韓冠霖皺眉:“你瘋了?”
“我沒瘋。”我說,“我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著我,沒再說話。我低頭喝咖啡,那杯咖啡很苦,我一口喝完,嘴里全是澀味。
晚上到家,我打開電腦,開始查元世昌的資料。
網上關于他的信息不多,只有幾篇舊新聞,說的是當年那宗行賄案。
我一條一條點開看,發現最后一篇新聞的發布時間是五年前。
文章里提到元世昌被判刑后,妻子帶著女兒搬去了國外,之后就沒了消息。
我順著往下翻,突然看到一張照片。
那是元世昌一家三口在別墅前的合影。照片里,元世昌穿著灰色西裝,笑瞇瞇地看著鏡頭。旁邊的女人是他老婆,年輕漂亮。再旁邊,是元麗抒。
我盯著那張照片,覺得哪里不對。
背景那棟別墅,我很眼熟。
放大照片,仔細看窗戶的式樣。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我爸當年帶我來過這里。
那棟別墅,是我爸的老領導老周的家。
我關了電腦,給我媽打電話:“媽,老周叔叔還住在原來那棟別墅嗎?”
“哪個老周?”
“就是當年帶我爸辦案子那個。”
“早就不住了。”我媽說,“他到外地去了,房子好像賣給了一個姓元的,好幾年前的事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涼了半截。
元麗抒一家,住的居然是我爸老領導的房子。
可那棟房子,當年是辦案用的據點,里面存放過元世昌的所有涉案材料。
我爸出事后,材料全都不見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短信:“明天晚上有個局,你來不來?韓冠霖也在。”
我回了一個“好”字。
窗外的路燈亮了,很昏黃。我關了燈,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封騰的臉,元麗抒的笑,請柬上的鉛筆字,還有我爸那張蒼白的臉。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別怕。
可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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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我去了元麗抒家。
她住在城南一個高檔小區,獨棟別墅,門口種滿了薔薇。我開了導航,找了很久才找到。按門鈴時,心跳得很快。
來開門的是個保姆,四十多歲的女人,圍著圍裙:“薛小姐?元小姐等你很久了。”
我走進去,客廳很大,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窗戶正對著花園。元麗抒坐在沙發上,穿著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茶。
“來了?”她笑了笑,“坐吧。”
我在她對面坐下。
“你的畫室在哪?”我問,“我想看看尺寸。”
“不急,先喝杯茶。”她給我倒了一杯,“這茶是我從英國帶回來的,嘗嘗。”
我端起來抿了一口,茶味有點澀。
“聽我爸說,你爸以前和他認識?”她突然問。
我心頭一緊,但臉上沒表現出來:“是嗎?我不太清楚。”
“你爸挺厲害的。”她放下茶杯,“當年你爸舉報那事,還上過報紙呢。”
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我聽得出來,她在試探我。
“你爸現在在哪?”我問。
“在國外。”她笑了笑,“身體不好,一直住在療養院。”
“那你們家這別墅……”
“我爸買的。”她看了看四周,“以前是一套房,后來改擴建了。”
“聽說是從一位周叔叔手里買來的?”
她愣了一下,沒接話。
“元小姐,畫室的尺寸我已經量好了。”我站起來,“后天中午前,我把草稿發給你。”
“好。”她站起來送我,“薛小姐,婚禮那天,你一定要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走出別墅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窗簾后面,好像站著一個人。我瞇起眼睛,想看清楚是誰,但窗簾很快被拉上了。
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下班后,我去了韓冠霖的畫廊。
他正在收拾畫框,看到我進來,放下手里的活:“怎么樣?”
“見到了。”我說,“她家住的房子,原來是我爸老領導的。”
“你爸的老領導?”
“我爸出事之前,那個老周和他一起辦元世昌的案子。后來老周把房子賣了,買的人就是元家。”
韓冠霖皺起眉頭:“你意思是……”
“元麗抒買那棟房子,不是巧合。”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想怎么辦?”
“我找到了當年給我爸寫辯護詞的那個律師。”我說,“明天去見見他。”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
韓冠霖看著我,沒強求:“你自己小心點。”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找出律師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你好,我是薛杉杉。”
“薛小姐?”那邊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我是王永誠。”
“王律師,我有點事想問您。”
“你說。”
“當年我爸那個案子,您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記得。”他說,“你爸是個好人,但那案子……”
“怎么說?”
“那案子后面有人操作。你爸舉報沒錯,但有人把舉報材料壓下來了。后來元世昌找人做手腳,把火引到了你爸身上。”
“是誰操作的?”
“姓周的,是你爸的直屬領導。”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發涼。
“那這個人現在在哪?”
“退休了,搬到外地去了。但上個月,我聽說他回來了。”
“回來干什么?”
“參加婚禮。”王律師說,“你剛接那個,元家的婚禮。”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里。
老周回來了,這絕無可能。他一個退了休的人,回來參加元麗抒的婚禮干什么?
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薛小姐?”是個女人的聲音,“我是周麗萍,老周的女兒。你爸那個案子,我知道一些內情,明天方便見一面嗎?”
“在哪?”
“老城區,周記包子鋪,明早八點。”
她說完就掛了。
我看著窗外,天已經黑透了。那盞昏黃的路燈亮著,照在窗臺上,像一只眼睛。我打了個寒顫,關了手機,但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畫面。
封騰的臉越來越模糊,但元麗抒的微笑,越來越清晰。
我翻了個身,告訴自己:明天見完周麗萍,一切就清楚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周記包子鋪。
老城區,路窄,兩邊的鋪子還沒全開。周記包子鋪不大,門口擺了四張桌子,已經坐了兩桌人。
我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
等了十分鐘,一個女人走進來。四十多歲,短發,穿著黑色夾克。她在我對面坐下,要了兩碗豆漿,一籠包子。
“你是杉杉?”她問。
“是。”
“我是周麗萍。”她喝了口豆漿,“我爸是老周。”
我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你爸那個案子,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們家。”
“為什么?”
“因為那筆錢,是我爸收的。”
我心里一沉。
“我爸當年和元世昌有往來。元世昌給他一筆錢,讓他把舉報材料壓下來。我爸照做了,后來你爸出事,元世昌被判刑,但大家都沒提那筆錢的事。”
“那他現在……”
“他拿那筆錢買了房子,就是城東那棟別墅。”
“你爸現在在哪?”
“在療養院。”周麗萍說,“病了,說話都說不清楚。”
“那他為什么還要回來參加元家的婚禮?”
周麗萍低頭喝豆漿,沉默了很久。
“因為元麗抒威脅他。”她說,“我爸手里有元世昌當年行賄的原始材料。元麗抒想拿回去,就讓我爸參加婚禮,當面交接。”
“那材料在哪?”
“在我手里。”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你爸是被冤枉的。但我不希望你摻和元家那場婚禮。”
“因為有人不想讓我爸把那件事說出來。”她放下碗,“杉杉,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別讓她們操心。”
我坐在那里,手有點抖。
“那材料,能給我嗎?”
周麗萍看了我一會兒,搖頭:“不是不給,是有人盯著我。你拿到手,對你不好。”
“那你能告訴我,那材料里寫了什么?”
“寫了元世昌當年送了多少錢,送了誰。還有一封我爸寫的懺悔信。”
她說完,站起來:“包子我請了,你吃好。”
然后她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包子,一口也吃不下。
快中午時,我回了家,把自己關在房間。
我給韓冠霖打了個電話:“我拿到線索了。”
“什么線索?”
“元世昌當年行賄的賬目,還在老周手里。”
“你打算怎么辦?”
“去找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東西。手機又響了,是元麗抒發來的微信:“薛小姐,草稿畫好了嗎?明天我過去看看。”
我回了:“好。”
放下手機,我看著那一堆放在桌上的畫稿,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段婚姻,本就是元麗抒設的局。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而封騰,從一開始,就只能往里面跳。
我拿起畫筆,開始畫草稿。是元麗抒和封騰的合影,我照著手機里的照片畫。畫著畫著,心里越來越冷。
到了晚上,我又收到一條短信。
是那個陌生號碼,我認出來了,是元世昌。
“別去療養院,尤其是明天。”
我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個人在警告我。
可我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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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元麗抒家。
她穿著家居服,站在門口等我:“草稿帶來了?”
我遞給她。
她翻了翻,表情淡淡的:“還行。”
“那你婚禮當天要用嗎?”
“用。”她把畫稿放回我手里,“你幫我畫完。婚禮當天掛上。”
我點了點頭。
“對了。”她突然說,“你爸的事,你查了?”
我心里一跳,沒接話。
“你爸當年舉報了我爸,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恨我嗎?”
“我不恨你。”我說,“我恨你爸。”
她笑了笑:“那就好。”
我走出別墅時,整個人都是僵的。
回到車上,我打開手機,給周麗萍發了條信息:“我去療養院見你爸,明天下午三點。”
她沒回。
我發動車子,開了導航,往療養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我腦子里全是那個畫面:我爸坐在老周那棟別墅的院子里,面帶微笑。他從來不會想到,幫了他那么多年的人,最后會出賣他。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療養院。那地方在郊區,四周都是山。我停好車,走到前臺,報了老周的名字。
“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他女兒的朋友。”
前臺翻了翻記錄:“周老先生住二樓,203室。”
我上了二樓,走到203室門口。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個老人沉悶的呼吸聲。
我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聲音虛弱。
我推門進去,一個老人躺在床上,蓋著薄被,頭發白了大半。他看著我,眼神渾濁。
“你是……”
“我是薛杉杉。”
他表情變了:“你就是薛杉杉?”
“你找我干什么?”
“我來拿一件東西。”
“什么東西?”
“我爸那案子的材料。”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東西不在我這里。”
“在誰手里?”
“我女兒手里。”
“她給我發了信息,讓我來拿。”
老周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她給你發了?”
他眼里閃過一絲不安:“那你小心點。”
我點了點頭,正要開門,手機震了一下。
周麗萍發來的消息:“我在療養院后門等你,材料在我這里,你過來拿。”
我轉身出門,往后門走。
后門靠著一片樹林,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走到后門,看到周麗萍站在一棵樹下面,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給你。”她把信封遞過來,“材料都在里面。你可以看看,但你爸已經走了,這案子也不會再翻了。”
“因為當事人都不在了。”她說,“元世昌現在病重在床,當年的證人也死的死,走的走。你就算告到法院,也不會有人追究。”
我打開信封,里面有幾頁紙,發黃了,還有一封信。我正要拿起來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周麗萍,你這是在干什么?”
我回頭,看到元麗抒站在那里,穿著一件卡其色風衣,面無表情。
周麗萍愣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我只是把一些舊東西交給她。”
“那是我爸的材料。”元麗抒走過來,“你不能給她。”
“為什么不能?”
“因為我爸的事,和你爸有關。”元麗抒看著我,“杉杉,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你為什么要綁架?”我問,“你為什么要拉上封騰?”
元麗抒看著我,眼神很冷:“因為我想讓你嘗嘗被背叛的滋味。”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個信封。
“你知道嗎?”她繼續說,“我爸當年被舉報坐牢,我媽病死在他出獄前,這些賬,我都記在你爸頭上。好人都死了,你爸死得早,那我就讓你活受罪。”她笑了笑,“封騰也好,韓冠霖也好,我可以讓他們都離開你。”
“你以為你能做到?”
“我已經做到了。”
我站在那里,手機突然響了。
我低頭一看,是封騰發來的短信:“杉杉,別信她。我在派出所等你。”
我抬起頭,看著元麗抒的臉慢慢變了。
06
派出所。
我趕到的時候,封騰坐在大廳的長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水。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臉上有疲憊,但精神狀態還行。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來了?”
“你怎么在這?”
“我來舉報。”他說,“舉報元麗抒利用行賄手段,控制我的設計方案和著作權。”
我一愣:“你不是和她簽了協議嗎?”
“簽了。”他說,“但那協議是用元世昌的錢買的,我不認。”
隨后他說了全部的事。
五年前,元麗抒主動接近封騰,說她爸在國外有關系,能幫他辦留學、拿簽證。
封騰那時候剛和家里鬧翻,母親宋學軍又貪財,在元麗抒的挑撥下,堅決要求他分手出國。
封騰本想著去國外待兩年就回來找杉杉,但元麗抒抓住他在國外的一次學術失誤,威脅要起訴他侵權,逼他簽了一份合作協議。
“那個協議的內容,就是我的設計署名權歸她。”封騰說,“她拿我的設計去參獎,自己當作者,我連名字都不能提。我不簽,她就起訴。”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她說,我告訴你,她就拿你爸的事做文章。”他看著我,“那段時間我不知道她和你家的關系,只知道她背后有人,而且不干凈。我不敢冒這個險。”
我看著他,心里很亂。
“那你怎么現在又說了?”
“因為我查到一件事。”封騰說,“你爸當年那案子,被壓下來的舉報材料里,不只有元世昌的名字,還有元麗抒。”
“什么?”
“當年經手錢款的,是元麗抒。”他說,“她當時十八歲,以她爸公司員工的身份轉的賬。”
我站在那,手在抖。
“你確定?”
“我有一份轉賬記錄的復印件。”他從包里掏出來,遞給我,“是我托律師查的。”
我接過來,看著那一串數字,只覺得天旋地轉。
晚上,我回到家,把材料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在發呆,問:“怎么了?”
“那飯好了,先吃飯。”
我站起來,去洗手。水很涼,沖在手上,我不自覺想起那幾年。
手機又響了。是封騰打來的。
“杉杉,明天你去參加婚禮的話,我這邊會配合你。”
“好。”
“你自己小心。”
掛斷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路燈。五年了,我一直以為自己在等一個人回來,其實我等的是一道陳年舊案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明天早上,就要被擺上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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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婚禮在城南一家酒店舉行。
我穿著一條黑色連衣裙,混在賓客里進場。元麗抒穿著白色婚紗站在門口,看到我時笑了一下:“來了?”
“來了。”
“那挺有意思的。”她說。
我走進宴會廳,大廳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畫,是我畫的那張,上面是封騰和元麗抒的合影。我看了看那幅畫,沒說什么。
元麗抒的家人坐在第一排,元世昌坐在輪椅上,被保姆推著。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眼睛沒神,像一尊蠟像。
我走到靠近舞臺的位置坐下。
過了一會兒,封騰走進來了。他穿著一套白色西裝,看起來很精神。
元麗抒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了句什么。封騰沒回話,只是看向我,點了下頭。
儀式開始。
司儀照本宣科地說了一段開場白,然后問:“請問,場內有任何人反對這對新人的結合嗎?”
我站起來:“有。”
全場安靜了。
元麗抒看著我,臉上的笑意慢慢退去。
“薛小姐,你這是?”
“我反對。”我說,“因為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元麗抒利用行賄手段控制的。”
我從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從里面抽出幾頁紙,高高舉起。
“這些,是元麗抒當年用她爸名義行賄的轉賬記錄。還有她偽造封騰設計方案的證據。”
臺下開始有人議論。元麗抒的母親站起來,臉色鐵青。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我轉向元麗抒,“你逼封騰簽協議的那些事,你爸爸當年行賄的事,都已經報到了派出所。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元麗抒看著我,眼神很冷。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
“我不阻止你。”我說,“我只是讓別人知道真相。”
這時,元世昌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臺前,看著臺下的人:“她說的是真的。”
全場嘩然。
“我當年確實收了錢,送禮行賄。”他的聲音很疲憊,“我女兒也確實拿封騰的設計參獎。所有這些,都是我一手操辦的。”
他看著我:“我女兒沒有參與,都是我的錯。”
“你替她擔責?”我問。
“她是我女兒。”
“那她就能害別人嗎?”
他沉默了。
元麗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封騰走到臺中央,拿過司儀的話筒。
“各位。”
臺下安靜下來。
“我今天和元麗抒結婚,是被逼的。”他說,“我簽了協議,我不能跑。”
他看著我:“但今天我站在這里,是因為我知道,我不簽,她會繼續拿杉杉做文章。”
他看著臺下:“我在這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封騰,不和元麗抒結婚。”
然后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紅色的結婚證,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兩半。
真場面就像冰面崩裂。
碎紙片落到地上,輕飄飄的,像秋天的落葉。
元麗抒愣在那里,一動不動。她的母親尖叫一聲,沖上來,對封騰喊:“你瘋了?”
“我沒瘋。”封騰說,“我只是清醒了。”
然后他看著我:“走吧,杉杉。”
我站在那里,沒動。
元世昌坐在輪椅上,老淚縱橫。元麗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你和他走吧。”
我愣了一下。
“走吧。”她說,“我不攔你們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但你要記住一件事:你爸那案子,不是我害的。是我爸。我只是讓我爸背了鍋,我沒害你爸。”
“但你害了封騰。”
她苦笑了一下:“那又怎樣?他也不是好東西。”
我和封騰走出酒店時,外面下起了雨。
我上了車,他沒上車,站在雨里。
“你怎么還不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原諒我。”
我看著他:“這五年,你知道我過得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