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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新德里南區的印度外交部大樓里，美國駐印度臨時代辦杰森·米克斯被叫了進去。

這通約談不是平常的外交會晤。印度外交部美洲司負責人納加拉杰·奈杜出面，向米克斯遞了一份正式外交照會。半個小時的會面，氣氛緊張。印度方面用的詞是“強烈抗議”。

6月8日，一艘懸掛帕勞國旗、由印度船員操作的油輪“馬里韋克斯”號，在阿曼灣國際水域航行時，被美軍艦載機發射的精確制導彈藥擊中。美軍聲稱該船試圖駛往伊朗，違反了美國自4月13日以來對伊朗港口實施的封鎖令。船長拒絕遵從美軍指令，美方最終將導彈打進了機艙和操舵系統。船上24名印度船員被困，后被阿曼海軍營救，全部確認安全。

第一次襲擊之后，印度官方最初表態克制。外交部發言人只是說，看到報道了，正在核實。措辭還是“得知”“理解”這類詞。對外強調的是船上24名印度船員全部獲救，沒有人員傷亡。這個調門，在“馬里韋克斯”號事件中，其實已經算得上“大事化小”的表達了。

但襲擊緊接著就來第二次。

6月9日晚，同樣在阿曼灣，另一艘懸掛帕勞國旗、同樣由印度船員操作的油輪“塞特貝洛”號遭到美軍打擊。據印度外交部事后公布的數據，船上24名印度船員中，21人獲救，3人至今下落不明。

這次不同了。人丟了，印方不能再沉默。

印度的反應分兩步走。6月9日事件發生后，美國中央司令部在社交媒體上確認了這次打擊。印度外交部等了約半天，才在10日發布聲明，措辭也在此前基礎上連升兩級——不僅用了“譴責”，還明確說這是“暴力事件”，并且主動透露3名船員失蹤的細節。緊接著，就是召見米克斯遞交照會。

紙面上看，印度這次的反應已經比第一次強硬了很多。但如果只看聲明本身，仍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細節：印度外交部聲明里沒有直接點名“美國”。譴責“任何一方”采取危及海員生命和國際航運安全的行為，還強調該地區商船遇襲本質上是地區沖突的直接結果。國際海事組織秘書長的措辭也類似——他說“任何一方采取的任何行為”。

這種不直接點名的方式，在外交界叫“有技巧的抗議”。潛臺詞是：我知道是你，但我不想把話說絕。

為什么印度只能點到為止？有分析人士認為，印美關系目前已處于數十年來的最低點。但即使在這個最低點，印度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美國是印度最大的貿易伙伴之一。印度對美出口在2025年達到約900億美元，美國市場對印度IT服務業的意義就更不用提了。同時，美國在印度周邊——包括印度洋的軍事存在決定了，印度在安全層面也沒有太多選擇。這就是為什么印度外交部在抗議之余，還要加一句“呼吁立即緩和緊張局勢，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翻譯過來就是：我抗議歸抗議，但不想讓事態失控。

俄羅斯衛星通訊社的報道指出，印度外交部對美國的這份抗議，措辭被部分觀察家認為“溫和”甚至“避重就輕”。并非印度不敢硬氣，而是硬氣的代價目前印度不想承擔。

印度人怒了：印度一直試圖在美伊之間左右逢源，結果自家國民被盟友打了，印度在外交上卻只能點到為止。印度在伊朗問題上的中間人角色——印度一直試圖在美伊之間保持平衡，既參與美國的“印度洋安全倡議”，又維持與伊朗的恰巴哈爾港合作項目。現在美軍直接打了印度運營的船，等于把中間人的面具撕了。

也有網友直接諷刺：美國連自己的盟友都不放過。畢竟6月8日第一次打擊后，美國中央司令部自己宣布，自封鎖行動以來已使7艘船只喪失能力、134艘改變航線。但在那134艘里，印度船員一直在接單。直到導彈落到自己頭上。

復旦大學南亞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的分析指出，印度目前面臨的根本困境是：美國執行的是單邊封鎖，并非聯合國授權。從國際法角度，對國際水域合法航行的商船進行攻擊本身就有爭議。但印度不可能站到美國對立面去——它不僅承受不起美印關系破裂的代價，更承受不起失去美國在印度洋安全合作的支持。這個“不可能站隊”的位置，就是印度外交部措辭顯得克制的原因。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點是時間線。從6月8日到6月10日，中間隔了整整兩天。說明印度外交決策圈內部經過了一番權衡。最后的選擇是：抗議要做，但烈度要控。控到什么程度呢——召見了、遞照會了，但召見的不是大使，是臨時代辦（大使不在時負責事務的代理外交官）。這個安排本身就是一種外交信號。

一個真實但少有人提的細節是：印度外交部在聲明中提到，自4月13日以來，該地區的航運安全形勢一直在惡化。翻一下美國中央司令部自己公布的數據：自封鎖開始以來，已強制134艘船改變航線，7艘被癱瘓。但那些數據公布時，癱瘓的船只里還沒有一艘是“印度運營、印度船員”的。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這不是印度船只第一次成為美軍封鎖行動的間接受害者——此前被攔截的船里，也有過涉及印度船員的例子。但被打到機艙、打到最后導致人員失蹤，這是第一次。

還有一個很少有人提起的背景。就在幾天前，印度總理莫迪剛剛在電話里和特朗普通過話。通話之后，美國大使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說“敬請期待”。誰都沒想到，“敬請期待”的后續，是美軍瞄準了印度船員所在的油輪。

有人可能會說，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在先，美國封鎖伊朗港口是回應行動，印度被卷入是“無妄之災”。但事實更復雜一些：印度的恰巴哈爾港項目長期與伊朗合作，印度也一直在購買伊朗石油。這種“兩頭都沾”的立場，在局勢緊張時，是最容易被兩邊擠壓的位置。

當導彈落進印度船員的機艙，莫迪才真正看清一件事：特朗普的外交邏輯里，不存在因為你是盟友所以不打你——只有你有沒有擋在我的路線上。印度在伊朗和美國之間游走了太長時間，以為自己兩邊都能談，卻忘了那條路從來就是單行道。油輪上的三個失蹤船員能不能找回來，現在還是未知數。但有一件事已經確定了：印度想繼續在大國之間左右逢源的日子，可能真的過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