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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往事系列(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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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3年2月,深圳。

加代徹底了結朱大勇的糾葛后,江湖規矩已然落地。于情于理,此事到此為止,絕不能再牽扯翟大飛,再三糾纏,便是壞了江湖道義、失了立身分寸。

一晃月余,加代滯留北京休整多日。縱使故土情深、滿心眷戀,他也始終清醒,自己尚未功成名就,遠不到安于閑適的時候。深圳是他闖蕩立業、深耕根基、壯大勢力的主戰場,休整過后,他必須再度南下,奔赴前路繼續打拼。

臨行前夕,馬三主動登門找到加代,態度懇切堅定:“大哥,往后我想跟著您,做您的兄弟,死心塌地跟您闖蕩,您看能否成全?”

相處日久,加代早已打心底賞識馬三的赤誠與利落,已然徹底認可這個兄弟。他當即應允,沉聲說道:“既然你決意相隨,你我便是手足兄弟。但入行立世,必有規矩,咱們先約法三章。我帶你闖蕩,必定讓你有錢可掙、有日子可過,但你必須恪守本分、謹遵我的號令,不可肆意妄為、自作主張。”

馬三聞言滿心赤誠,當即表態:“代哥您盡管放心,我此生唯您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往北,我絕不向南,事事聽您吩咐,絕無半分違逆。”

加代心頭暖意涌動,鄭重開口:“好兄弟,自此往后,你我禍福相依、生死與共。”

離京前一日,北京一眾老友紛紛為加代餞行。閆晶、杜崽、戈登、哈僧一眾兄弟悉數到場,肖娜更是提前在王府井備好宴席,擺酒相送。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暢談情誼,人人真心相待、滿心不舍。眾人紛紛坦言:“加代,無論你日后扎根深圳、闖蕩四方,北京永遠是你的后盾、你的家鄉。只要你歸來,這里永遠有你的位置,我們所有人都敬你、捧你。”

句句肺腑,字字真心。多年并肩的情誼早已扎根心底,加代眼眶泛紅、滿心動容。離別在即,眾人暢敘過往、把酒言歡,當夜盡數酣醉。

次日正午十一點半,加代攜左帥、江林、馬三四人,搭乘航班啟程南下。下午四點有余,一行人順利落地深圳。

遠剛早已驅車在機場等候,遙遙望見加代的身影,當即揮手高呼:“代哥!”快步上前,緊緊相擁。一聲聲親昵的呼喚,一個真摯的擁抱,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皆是自家兄弟最純粹的真情。

眾人一同返回東門忠勝表行,周強、邵偉、喬巴、一峰等一眾留守兄弟早已等候在此,見加代歸來,人人喜笑顏開、滿心歡喜。

隨后眾人在表行旁的酒店訂下大包房,由一峰做東接風。席間,一峰舉杯起身,朗聲說道:“今日一來為代哥接風洗塵,二來兄弟們久未齊聚、難得團圓。如今代哥歸來,咱們定要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加代心境舒展、欣然開懷,當晚眾人盡數暢飲、盡興而歸。自此,加代正式開啟了新一年的闖蕩征程。彼時所有人都滿心期許,新歲新氣象,麾下產業穩步增收、兄弟團隊日益壯大、江湖勢力愈發穩固,今年定然比去年順遂興旺。

可無人預料,這看似順遂明朗的開局,轉瞬便掀起一場突如其來的棘手風波。

歲月逐日推移,加代坐鎮東門表行,統籌打理麾下所有產業。大哥大經銷、鐘表行、游戲廳,以及邵偉經營的各類副業,大小事務皆由他統籌把控,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日,加代外出未在店中,表行門口忽然來了七八位周邊街坊,皆是羅湖老街的鄰里。眾人拖家帶口、神色焦灼,人人皆知加代在羅湖聲望卓著、處事公道,遇上難處,便專程登門求助。

眾人進店,江林連忙起身招呼:“李哥、王哥,各位前輩,可是遇上什么難處了?”

街坊們滿臉愁容,連忙問道:“江林,我們確實遇上棘手的麻煩,不知加代在不在,我們想找代哥幫忙做主。”

鄰里之間向來尊卑有序、相處和睦,年長的長輩喚他“小代”,年少的后輩敬他一聲“代哥”。江林連忙招呼眾人落座安撫:“各位先坐,慢慢細說緣由,不必焦急。”

眾人落座后,緩緩道出原委:“我們居住的隔壁街區,近期納入拆遷范圍。可開發商給出的補償價格極不合理,遠低于市面行情,我們一眾商戶住戶都不愿搬遷。可對方暗中糾集閑散人員施壓恐嚇,我們皆是普通百姓、本分商戶,無權無勢、不敢抗衡,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前來求助代哥。”

江林聽罷,沉聲說道:“若是補償價格不公、不合心意,你們大可堅守本心,不必妥協搬遷。”

街坊們連連苦笑搖頭,滿心無奈:“我們何嘗不想堅守?可對方常年派人在街區游蕩蹲守,步步施壓、言語威懾,揚言要砸毀商鋪、斷絕我們的生計,讓我們徹底做不了生意。我們實在無力招架,只能懇請你轉告代哥,求他出手相助。”

江林知曉事態棘手,當即應允:“各位稍作等候,我即刻聯系代哥,讓他回來與你們當面商議。”

說罷,江林撥通加代的電話,如實轉述了鄰里的困境:“代哥,周邊老街街坊前來求助,隔壁街區拆遷補償價格嚴重不合理,開發商還糾集社會人員惡意施壓,你抽空回來一趟,當面了解下情況。”

“我即刻趕回。”加代話音利落,當即掛斷電話。前后不到十分鐘,便匆匆趕回表行。

進店后,加代對著一眾鄰里謙和致意,態度溫和客氣。幾位街坊連忙上前,細細訴說委屈與難處:“小代,你也清楚,近些年深圳房價持續上漲。我那三百多平的商鋪,單單每年的租金就有二三十萬,可開發商給出的拆遷補償,連幾年房租都不及,實在太過離譜,我們實在無法接受。”

加代聞言,寬慰道:“既然價格不公,你們大可不必妥協,堅守不搬即可。”

街坊們滿臉苦澀,連連嘆息:“我們也想安穩堅守,可對方行事蠻橫,手持器械威懾恐嚇,我們普通百姓根本不敢與之爭執抗衡。”

聽聞此言,加代眉宇間瞬間掠過一絲慍色:“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仗勢欺人、變相強拆?他們如今可還在現場?”

“還在街區對面駐扎停留。”鄰里連忙回道,“他們搭著臨時工棚和遮陽棚,足足二十多個人,個個滿身紋身、形貌兇悍,看著就讓人心生畏懼。尋常路人路過都刻意繞行,沒人敢靠近招惹。”

加代當即定奪,語氣篤定:“諸位放心,我親自過去和他們交涉,定然給大家一個公道,此事我來擺平。”

說罷,加代率先邁步前行,十余位鄰里緊隨其后。江林跟在隊伍末尾,心中暗自擔憂,此事本與他們毫無利害糾葛,貿然介入極易引火燒身。可他深知加代性情磊落、重情重義,向來護佑鄰里親友,但凡有人求助,哪怕是龍潭虎穴,也必定挺身相助,再多勸阻也是無用,只能默默隨行。

一行人抵達拆遷街區,遠遠便看見對面工棚與遮陽棚下,二十余名閑散人員肆意盤踞。有人嗑茶閑聊,有人聚眾閑談,姿態囂張、氣焰跋扈,周遭百姓盡數避而遠之。

鄰里當即示意:“代哥,就是這伙人。”

加代神色沉靜,淡淡開口:“你們在此等候,我獨自上前交涉。”

他獨身邁步上前,一名兇悍青年側目打量,上前冷聲質問道:“你誰啊?有事直說。”

加代氣度沉穩、不卑不亢:“這些都是我的街坊鄰里,我今日代為前來協商拆遷事宜。拆遷本是互利之事,理應價格公允、雙方自愿成交,沒必要用江湖手段欺壓普通百姓,這般行事算不上半點本事。勞煩通報一聲,我要見你們負責人。”

青年滿臉桀驁,語氣輕蔑:“我們的事,輪得到外人插手?你到底是什么來頭,敢來這里多管閑事?”

“無名之輩,無需多言,我只與主事之人交涉。”加代語氣淡然,寸步不讓。

青年被懟得氣急敗壞,當即起身指著加代高聲爭執。就在二人僵持之際,一旁停靠的商務車車門打開,一名身形魁梧、膚色黝黑、體重近三百斤的壯漢緩步下車,樣貌粗陋、氣場強勢,正是此次拆遷項目的現場經理魏東。

方才爭執的青年連忙開口:“魏哥,這小子無故上門滋事,我這就把他打發走。”

魏東抬手制止,抬眼看向加代,語氣蠻橫:“別在這兒吵吵嚷嚷,有事兒直接跟我說,我就是這里的負責人。”

“魏經理。”加代禮數周全,態度謙和,“周邊住戶皆是老街鄰里,眾人反饋你們給出的拆遷補償價格過低,嚴重不合情理。只要補償標準貼合市價、到位公允,住戶們都愿意配合搬遷,不會滋生半點麻煩。”

魏東滿臉不屑,刻意抬杠嘲諷:“價格到位?那依你之見,多少錢才算到位?這間商鋪我給一個億,旁邊小的給五千萬,你覺得合適嗎?”

刻意的戲謔刁難,瞬間讓協商陷入僵局。加代眉頭微蹙:“魏經理,我們誠心誠意前來協商,你何必刻意抬杠、拒不溝通?”

魏東愈發囂張,言語極盡嘲諷:“你算什么人物,也敢在這里充老大、擺道理?想替他們出頭擺平此事?有本事你就讓他們乖乖搬遷,我還能給你一筆分成,沒本事就少在這里多管閑事!”

“我是誠心說事,不是來爭執扯皮。”加代沉聲冷道,“你們依仗勢力欺壓普通鄰里,這一套在我這里行不通,絕對不好使。”

魏東徹底撕破臉面,態度蠻橫至極:“拆遷價格都是按官方標準逐戶敲定、合規發放的。但凡有人拒不配合、執意對抗,我自然有手段收拾。我明說,再給你們兩天時間,逾期拒不搬遷,我直接帶人砸店清場,后果自負!”

加代眼神漸冷:“如此說來,此事毫無協商余地?”

“壓根沒得談!”魏東滿臉不耐、出言呵斥,“趕緊給我滾,看著你就心煩!”

說罷,魏東轉身便要回車,徹底終止溝通。加代回身沉聲開口:“既然好好協商行不通,那這事就只能換個法子解決了。”

棚下二十余名閑散人員盡數起身戒備,卻無人敢貿然動手。一來摸不清加代的底細與來頭,二來此事本是開發商仗勢欺人,加代純屬仗義出頭,對方根本沒有動手的合理由頭。

江林快步上前,低聲詢問:“代哥,接下來如何處置?”

加代語氣果斷:“打電話給喬巴,讓他立刻帶人過來支援。”

彼時喬巴駐守羅湖向西村,距離最近、響應最快。彼時的喬巴早已今非昔比,不僅在向西村深耕多年、根基穩固,更是即將競選片區副主任,人脈廣、人手足,勢力雄厚。反觀左帥駐守寶安、小毛扎根光明,距離偏遠、調度不及。

江林當即撥通電話,語氣急促:“小巴,速帶大批人手趕來東門表行這邊,代哥與人發生對峙,對方二十余名社會人員態度蠻橫,抓緊過來支援!”

聽聞加代受委屈,喬巴瞬間正色:“二哥放心,我即刻帶人趕到!”

掛斷電話,喬巴迅速調動人手,從歌廳、商鋪、夜總會各處抽調精干兄弟,前后不到二十分鐘,便集結八十余號人手,一路快步奔赴現場,氣勢洶洶、聲勢浩蕩。

抵達現場后,喬巴氣喘吁吁、戰意凜然:“哥,對方人在哪?我直接帶人上前收拾他們!”

“不急。”加代沉穩抬手,從容吩咐,“先列隊站好隊形,穩住陣勢,不必急于一時。”

八十余人整齊列陣,黑壓壓一片佇立街頭,氣場瞬間拉滿。對面二十余名閑散人員見狀瞬間慌了心神、面露怯色。雙方人數差距懸殊,己方根本無力抗衡,真若開戰,必然一敗涂地。

先前與加代爭執的青年慌忙跑到商務車旁,喚醒熟睡的魏東:“魏哥!不好了,對方叫來上百號人手,把咱們圍住了!”

魏東驟然驚醒,連忙下車查看。望見對面烏泱泱的人群、整齊的陣勢,瞬間頭皮發麻、渾身發顫。他心知肚明,一旦正面沖突,必然吃虧受損,實在得不償失。

他強裝鎮定,背手緩步上前,試探著開口:“這位兄弟,有事好商量。”

喬巴手持器械,厲聲呵斥:“休得放肆!見了代哥,還不躬身問好!”

魏東渾身一僵,徹底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滿心惶恐地低頭致歉:“多有得罪,代哥。”

加代邁步上前,語氣鏗鏘、態度堅決:“我把話給你撂在這,拆遷補償價格不到位,這片區域絕不動工、一磚一瓦都不許拆。回去轉告你們老板,什么時候把鄰里的補償安置談妥、價格公允,一切都好商議;若是糊弄欺壓、草草了事,這事絕對過不去。”

隨即他轉頭看向喬巴,冷聲吩咐:“小巴,數十個數。但凡他們還滯留在現場、不肯撤離,直接動手,往死里收拾!”

喬巴當即高聲倒數:“十、九、八、七……”

倒計時聲落下,魏東一行人徹底慌了神,再也顧不上顏面,爭相逃竄。原本在棚下悠閑喝茶閑談的眾人,聽聞要動手,瞬間亂作一團,拼命往車上擠。慌亂之下,有人來不及落座,腿腳耷拉在車外,場面狼狽不堪。車輛倉促啟動,一腳油門疾馳而去,不敢多留片刻。

待眾人倉皇逃竄,喬巴數到一,當即手持器械,帶著一眾兄弟浩浩蕩蕩沖上前去。雖是以威懾勸退為主,但這般浩蕩聲勢,若是對方執意逗留,必然會被當場圍堵懲戒。八十余號人手齊聚,人多勢眾、氣場逼人,絕非區區二十人所能抗衡。

風波平息,一眾街坊鄰里紛紛上前,對著加代連連豎起大拇指,滿心敬佩。此事從頭到尾,與加代毫無半點利害糾葛,他純粹是仗義出手、為民撐腰,反倒憑空招惹仇家、得罪開發商,這般胸襟格局,無人不心生贊嘆。

加代對著鄰里溫和安撫:“各位街坊安心歸家。往后他們若是再敢上門滋事、施壓恐嚇,你們隨時找我,這事我管到底了。補償價格一日不公,你們便一日不必搬遷、不必退讓。”

隨即他叮囑喬巴:“這幾日你多帶人手在這片街區巡查值守,一旦發現這幫拆遷人員逗留滋事,立刻帶人圍堵制止,不許他們再欺壓百姓。我倒要看看,誰敢強行動工、誰敢逼迫鄰里搬遷。”

一眾百姓滿心感激、由衷敬佩。鄰里老李動容說道:“小代,我們嘴笨不會說話,但這份恩情,我們所有人都記在心里,真心謝謝你!”

加代淡然擺手:“鄰里比鄰、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內之事,無需掛齒。你們安心度日,有事隨時登門即可。”

待一眾鄰里散去,加代與江林返回表行,喬巴也帶著一眾兄弟撤回向西村。

狼狽逃竄的魏東不敢耽擱,立刻驅車返回公司匯報始末。其所屬的鴻運開發有限公司坐落于愛武路,距離拆遷街區不過十余分鐘車程。公司股東之一郭偉,年紀輕輕卻底蘊深厚、背景不凡,深耕地產開發行業,在深圳商圈與江湖圈層人脈廣博、根基穩固,實力遠超普通從業者。

魏東進門后,躬身如實匯報:“郭總,東門拆遷項目遇上阻礙了。”

郭偉隨口問道:“是有刁民拒不配合、刻意刁難?”

“普通住戶都安分守己、并無異議。”魏東連忙解釋,“是一個名叫加代的人出面阻攔,執意稱我們補償價格過低,不許住戶搬遷,死死卡住項目推進。今日他還召集了上百號人手將我們團團圍住,若非我們撤離及時,定然會遭受重創。”

郭偉微微蹙眉:“他是想借機索要好處、從中牟利?”

“看他行事氣度,并不貪圖錢財,純粹是為鄰里出頭、打抱不平。”魏東回道,“他臨走前特意留下聯系方式,讓我們務必妥善處理價格問題。”

郭偉接過紙條,當即撥通加代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倨傲:“你是加代?”

“我是,你哪位?”加代語氣平靜。

“我是鴻運開發的郭偉。”郭偉自報家門,“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聽聞你百般阻撓我公司的拆遷項目,不知是什么緣由?不如我們當面聊聊。”

加代直言不諱:“郭總,你們給出的商鋪拆遷補償,單價不足市價三分之一,遠低于深圳萬元以上的市場均價,價格嚴重失衡,換做任何人都無法接受。”

郭偉語氣不耐:“此事與你毫無干系,你何必多管閑事、強行插手?”

“鄰里信任、登門求助,我便不能坐視不理。”加代態度堅定、寸步不讓。

郭偉見狀,打算用錢擺平此事,語氣稍緩:“既然如此,我讓人給你送二十萬茶水費,你收下之后,此事便不必再插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可,大家各退一步、互利共贏。”

這般金錢收買,在加代眼中實屬荒唐可笑。他冷聲回絕:“這從來不是錢財的問題,是你們行事霸道、欺壓百姓、情理難容。”

郭偉面色漸沉,語氣帶著試探與威脅:“不過是鄰里瑣事,你非要步步緊逼?莫非是嫌好處太少,想要三十萬、五十萬?”

“你若執意不講情理、仗勢欺人,那便無需多言。”加代語氣凌厲,“我在東門忠勝表行恭候,你若是不服,大可前來尋我。”

郭偉被懟得顏面盡失,當即放話威脅:“深圳地界我人脈眾多、熟人遍地,你執意與我作對,終究難有好下場!”

“不必虛言恐嚇。”加代淡然收尾,“你盡管叫來你所謂的能人靠山,我在東門隨時等候。”

二人不歡而散,電話掛斷。郭偉從未聽聞加代名號,只當是尋常江湖新人、狂妄小輩,心中全然不懼,只覺對方刻意裝腔作勢、嘩眾取寵。

為了擺平此事,郭偉第一時間撥通了深圳老牌江湖大哥滿軍的電話。在他認知里,滿軍深耕深圳多年、勢力龐大,遠比無名無號的加代強勢,定然能輕松擺平這場糾紛。彼時滿軍確是深圳頂尖的江湖大佬,根基深厚、威名在外,只是此前與加代交鋒落敗,并非實力不濟,只是恰逢對手,收拾尋常江湖勢力依舊綽綽有余。

電話接通,滿軍語氣隨和熟絡:“小偉,如今深耕地產開發,生意越做越大了,改天我登門拜訪,為你道賀。”

“軍哥,多謝抬愛。”郭偉直奔主題,“我今日遇上一樁棘手麻煩,思來想去,整個深圳唯有您能出面擺平。我在東門開發商業街,有個年輕人橫加阻攔、百般阻撓項目,執意說我補償價格太低,庇護一眾拆遷住戶,還請軍哥出手調解。”

滿軍當即應允:“小事一樁,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我來處置。”

“名字帶個代字,具體全名我記不太清了。”郭偉隨口回道。

話音落下,滿軍語氣驟然凝重,連忙追問:“是不是加代?”

“對!就是加代!”郭偉滿心詫異,“軍哥,您怎么認識他?這人很難對付嗎?連您都擺不平?”

“你怎么偏偏招惹上了他!”滿軍滿心無奈,連連嘆息,“這事兒我真無能為力,壓根擺不了。”

郭偉愈發不解:“九三年的深圳,還有軍哥您鎮不住的人?這加代到底是什么來頭?”

“你可知香港的張子強?”滿軍沉聲問道。

“我知道,那是香港赫赫有名的人物。”郭偉回道。

“加代與張子強是拜把兄弟、過命之交。”滿軍一語道破關鍵,“不止香港人脈深厚,他在深圳黑白兩道皆有根基、四通八達,尋常勢力根本撼動不了他,我也不敢輕易與之交鋒。”



郭偉依舊心存僥幸:“張子強遠在香港,未必能插手深圳的事。”

“單憑加代自身的實力與人脈,就足以碾壓絕大多數江湖勢力。”滿軍明確表態,“此事我絕不能插手,你另尋他人相助吧。”

電話掛斷,郭偉心頭凝重、進退兩難。彼時1993年的深圳,老牌幫派大多落幕衰敗,早年風光一時的湖南幫、飛鷹幫、天鴻幫早已不復往日聲勢。僅剩的天津幫、滿軍等頂尖勢力,盡數忌憚加代、不敢與之抗衡。此前割據一方的蔣龍、

郭偉指尖飛快撥通董奎安的電話,聽筒剛接通,他連忙堆起討好的語氣:“喂,是董哥吧,董大哥?”

“是我,你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董奎安慵懶的聲音。

“我是郭偉,楊哥介紹我找您的。”

董奎安立刻來了精神:“原來是小楊提過的兄弟,跟我打過招呼了。有啥事盡管說,在深圳地界,只要我能搭得上手,保管給你辦妥!”

“董哥,我在東門做開發,眼下遇上一樁棘手事。之前托人找過滿軍,壓根壓不住場面,一點用沒有。”

聽見滿軍的名字,董奎安語氣頓時帶上幾分不屑:“你跟我提他干什么?滿軍那號人不值一提。東門這片我有過命的兄弟,在深圳方方面面都吃得開,地界上沒有擺不平的矛盾。你把難處說透,我打聲招呼就能幫你捋順。”

郭偉猶豫一瞬,輕聲問道:“董哥,您說的這位朋友,是不是叫加代?”

這話一出,董奎安當場怔住,語氣滿是錯愕:“你怎么認識他?既然你認得加代,直接找他協調不就完事?不管什么糾葛他都能處理妥當,實在不行我從中搭線說和都沒問題。”

郭偉苦笑一聲,語氣沉了下來:“董哥,說出來您都覺得荒唐,我這次要出面擺平的人,恰恰就是加代。”

“什么?老弟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你和加代之間結了什么過節?” 董奎安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

“我倆私下無冤無仇。我在東門拿下商業街開發項目,加代突然出面替拆遷住戶出頭,說我給出的補償標準太低,執意要求我抬高價款。我私下塞給他二十萬,想讓他高抬貴手,他分文不收,半點情面都不肯留,我實在走投無路才來麻煩您。”

“那住戶補償還差多少缺口?”

“董哥,這不單單是差額的問題。要是按照他的要求上調補償,我這個項目根本賺不到利潤,等于白白貼錢忙活,換誰都不甘心。”

董奎安沉吟片刻,寬慰道:“這事好辦。我和加代交情極深,關系牢靠得很。我現在給他通個電話從中說和,你不用把錢經我手,直接拿出三十到五十萬補償款給到住戶那邊,我幫你好好跟他聊聊。加代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等我消息就行。”

“那就有勞董哥費心了。”

“小事一樁,先掛了。”

電話驟然掛斷。董奎安兀自篤定,早前廣義商會一事,他曾傳話告知加代陸克華私下詆毀他,自那以后便認定自己和加代成了推心置腹的鐵哥們。

可這份交情,從來都只是董奎安的一廂情愿。在加代眼里,董奎安不過是泛泛之交,平日里壓根不愿過多周旋。只是加代為人處事自有分寸,向來對事不對人,胸襟眼界遠非常人可比。

不多時,董奎安再度撥通電話,語氣熱絡:“喂,加代,我是董奎安,喊我董哥就行。”

“董哥,突然打電話,有什么事?”

“聽說你剛從北京回來,本來想擺一桌給你接風,之前聯系一峰說你沒空。過兩天我單獨做東,請你好好吃一頓。”

“不必這么客氣,我回來許久了,若無別的正事我先掛線了。”

“別著急掛,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你講。”

“羅湖做開發的郭偉,你應該聽過吧?鴻運開發有限公司的負責人。”

“略有耳聞,你想說什么?”

“郭偉托人找到我,這年輕人處事還算懂事,只要你松口讓他正常推進項目,他愿意立刻拿出五十萬妥善處理補償問題。”

加代語氣冷了幾分:“倘若我不肯退讓呢?”

“加代,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一次,他做生意也不容易。”

“董哥,你不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住戶一套三百多平的房子,如今深圳房價均價早已破萬,整套房產價值三百萬上下,郭偉給出的補償每平不足三千,整套只賠付一百萬,換作任何人都無法接受。你轉告郭偉,一天不把補償標準調到合理區間,東門的拆遷工程一天不能動工,這話你原封不動帶給他。”

“就不能各退一步商量商量?”

“沒有商量的余地。我勸你往后少摻和這種不公的事,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加代,我也是好心替雙方調和。要是我出面都壓不住,他轉頭還會找其他中間人,到時候局面只會更難收拾……”

“讓他直接來找我便是。不管他托多少人說和,結果都一樣,真要執意鬧事,我親自登門找他談。”

“你怎么總說這種硬氣話,凡事留一線不好嗎?”

“這件事沒有緩和空間,找誰調解都沒用。他要是不服氣,盡管來東門找我對峙。”

話音落,加代直接掛斷通話。董奎安握著聽筒,臉上難堪至極。他在旁人面前尚有幾分薄面,可在加代這里,對錯分得清清楚楚,但凡不合情理的事,半點情面都不會給。若是合情合理的求助,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人,加代也愿意伸手相助,這也是旁人都說他仁義厚道的緣由,當初翟大飛一事便是最好的佐證。

董奎安碰壁的消息傳回郭偉耳中,他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一通調停電話反倒激化了矛盾,完全起到反效果。

掛斷董奎安的電話后,加代當即翻出郭偉的號碼,徑直撥了過去。

“喂,請問是郭偉?”

“我是,您哪位?”

“我是加代。”

郭偉瞬間放軟語氣:“代哥,久仰大名。”

“你托董奎安從中施壓,是什么用意?”

“代哥,我只是想請董哥從中說幾句好話,大家和氣解決問題。”

“想靠人脈勢力壓人是嗎?你等著,我親自去找你面談。”

不等郭偉辯解,加代干脆掛斷電話,立刻撥通左帥的號碼:“帥子,立刻來表行一趟,跟著我出去處理點事。”

“收到哥,我馬上趕過去。”

掛斷左帥的電話,加代又聯系了小毛。二人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心腹,一人從寶安、一人從光明分頭朝表行匯合。

片刻后兩撥人先后抵達,左帥、小毛一同走進店內。

小毛率先開口:“代哥,出什么狀況了?”

加代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沒事,跟我出門一趟。”

此前加代拿兩百萬交給小毛擴充人手、置辦器械,此刻小毛身邊跟著七八個弟兄,分乘兩臺車趕來,眾人隨身都藏著五連子,行事低調不張揚。

一行三臺車從愛武路的表行出發,路程不遠,十余分鐘便抵達鴻運開發公司樓下。

公司門口的保安瞧見三臺車停穩,加代一行人陸續下車,身后七八名弟兄緊隨其后,器械都藏在衣襟內側,不露分毫。保安瞧出這群人氣場不一般,不敢上前阻攔,連忙上前搭話:“幾位先生,請問找哪位?”

“你們老板郭偉在哪?”

保安連忙抬手指向樓梯:“郭總在三樓辦公室。”

加代擺了擺手:“走,上樓。”

一行人踩著臺階往三樓走,腳步聲清晰回蕩在樓道,加代邊走邊高聲喊:“郭偉,出來見我。”

郭偉正和合伙人魏東坐在辦公室商議對策,聽見樓道里的呼喊聲,二人皆是一愣。

“外面什么動靜?” 魏東疑惑開口。

郭偉起身:“出去看看。”

魏東剛拉開辦公室門,恰好和上樓的加代撞個正著。加代側身隔開二人,沉聲開口:“這事和你無關,讓開。”

說罷帶著一眾弟兄徑直走進辦公室。郭偉慌忙從辦公桌后站起身,神色局促:“您就是加代大哥?”

加代目光冷冽掃過他:“我早前跟你說得很清楚,東門的開發項目你不能動工,什么時候把拆遷補償調到公平價位,再來找我談。還有,你四處托社會中間人施壓住戶,若是再讓我發現一次,我絕不會輕饒。整個羅湖區你盡管找人周旋,我倒要看看誰敢出面幫你。小毛。”

聽見吩咐,小毛從腰間抽出五連子,上膛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格外清晰,他朝著天花板凌空鳴響一槍。巨大的聲響嚇得郭偉渾身一顫,額頭瞬間冒出汗珠。

“代哥我知錯了,補償標準我重新核算調整,調整妥當我再主動聯系您。”

“我再警告你一次,從今往后安分做事,不許再找閑散人員騷擾東門住戶。若是再敢仗勢欺壓百姓,后果自負,記住我說的話。”

說完,加代不再多言,帶著左帥、小毛一行人轉身下樓離去。

辦公室里,郭偉驚魂未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知自己根本抗衡不住加代。

待眾人走遠,郭偉立刻把魏東叫到身邊:“通知底下所有人,近期別再去東門片區滋擾住戶。加代這塊硬骨頭我們啃不動,項目暫時擱置,等后續再想辦法。”

“明白,我現在就挨個通知弟兄。”

另一邊,加代一行人驅車回到表行。此后半個多月,東門一片太平,再也不見閑散人員上門糾纏住戶。一眾街坊心里感念加代出手相助,紛紛帶著煙酒、衣物登門道謝,擠滿了小小的表行。

加代連連推辭:“各位街坊不必如此,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本就是分內事。”

牽頭的老李嘆了口氣,滿心感激:“加代,要是沒有你出頭,我們這群住戶只能任人拿捏,這份恩情我們記一輩子。”

“有事大家隨時開口就行,不用這般客氣。”

街坊們道謝過后陸續散去。郭偉這邊卻一籌莫展,三千萬投入的開發項目被加代死死卡住,走正規渠道談不攏,靠人脈勢力也壓不住,項目徹底陷入停滯。

他人脈廣闊,接連聯系了好幾批本地有頭臉的中間人,可只要一提加代的名字,所有人都連連擺手推脫,直言招惹不起。整個羅湖片區誰都清楚加代根基深厚,黑白兩道都有過硬交情,沒人敢摻和這樁糾紛。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郭偉始終找不到破局的辦法。加代這邊也暫且放下心,只等著對方上調補償,只要標準合理,便不會再阻攔動工,有他守在東門,郭偉絕不敢暗中鬧事。

就在郭偉無計可施之際,一通來自北京的長途電話打了進來。

“喂,小偉,我是勇哥。”

郭偉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勇哥,怎么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許久沒見,聽說你在深圳做開發項目,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哪算得上風生水起,不過是勉強糊口,全靠勇哥先前幫襯。”

“說到底還是你自己有本事。我這陣子在北京無事纏身,打算去深圳待幾天,一來看看你,二來散心放松。”

“勇哥您要來?我立刻給您安排酒店!”

“自然不作假,明天一早的航班動身,隨行帶兩名保鏢,一共三人。”

“那我提前預定深海酒店的套房,兩名保鏢住隔壁房間,保證安排妥當,明天我親自去機場接您。”

“可以,就這么定了。”

通話掛斷。次日,小勇并未動用特殊渠道出行,行事格外低調,僅搭乘民航頭等艙,帶著兩名保鏢飛往深圳。

上午九點多航班落地,郭偉早已等候在接機口,二人見面緊緊握手。

“勇哥,可算把您盼來了,好久不見。”

小勇側頭示意身旁兩名保鏢:“快,跟偉哥問好。”

兩名保鏢態度恭謹:“偉哥。”

“勇哥,上車,我先帶您回酒店休整。”

一行人驅車前往深海酒店安頓,中午安排了深圳本地特色宴席。席間小勇開口:“我在北京瑣事纏身,難得出來散心,晚上找家酒吧坐坐,喝點酒消遣一下。”

郭偉連忙接話:“福田區新開了一家皇朝酒吧,裝修精致,舞臺演藝也很出彩,晚上我帶您過去。”

“你清楚我的身份,別安排烏煙瘴氣的場子。”

“您放心,這里環境規整,我們只訂前排卡座喝酒看表演,絕不摻和雜事,今晚我全權安排。”

二人自幼一同長大,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發小。后來郭偉南下深圳創業,生意初具規模后,主動給了小勇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小勇也爽快收下,許諾往后但凡有難處,隨時能找他搭把手。這般情誼,遠非尋常酒肉朋友可比。

為招待發小,郭偉打定主意當晚拿出十五萬預算,給到皇朝酒吧打理。原本正對舞臺的頭排卡座早已被客人預定,他直接加價兩三萬,硬生生把位置換了下來。酒吧經理見到還未到店就送來十五萬消費款的客人,大為震驚,從業多年從未見過這般手筆。

另一邊,街坊老李、老王帶著兩名鄰居一同來到加代的表行。

“兄弟,今天晚上有空嗎?”

“最近沒見閑散人員上門,難不成又出了事?”

“倒沒有鬧事的人。福田新開的皇朝酒吧氛圍很好,我們幾個街坊想做東,請你喝頓酒,好好謝謝你。”

“李哥,這份心意我心領了,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不行,你必須到場,我們是真心實意答謝,你不去就是瞧不上我們。今晚帶上你手下弟兄,大伙熱鬧熱鬧。”

加代知曉江湖規矩 “客不帶客”,不愿帶著一眾弟兄打擾街坊,便應下:“行,今晚我跟你們過去,就我一人,不帶旁人。”

街坊們喜出望外,約定傍晚五點開車來接他。

兩小時后,老李、老王開著一臺藍鳥、一臺桑塔納準時來接人。二人家底遠比不上加代,但在普通百姓眼里也算小有產業,名下商鋪房產價值不菲。

一行人驅車抵達皇朝酒吧,門頭氣派亮眼,店內燈光、音響氛圍感十足。眾人找了二排卡座落座,點上紅酒、白酒與精致果盤。

加代輕聲道:“咱們少喝點,隨便聊聊天就好。”

幾人推杯換盞,氣氛愈發熱絡。酒過三巡,老李抬手招呼酒吧經理過來,從兜里抽出十疊現金遞過去。

“這錢交給臺上歌手,讓他專門給加代大哥唱首歌,唱得合心意另有打賞。”

“好的幾位,我這就去安排。”

經理拿著錢款走到舞臺邊,和歌手低聲交代幾句。歌手握著話筒開口:“感謝臺下這位大哥的慷慨打賞,接下來一首《新鴛鴦蝴蝶夢》,送給羅湖的加代大哥!”

“加代” 兩個字傳入前排卡座,郭偉渾身一僵,立刻招手喚來經理。

“臺上說的加代,是什么來頭?”

“我不清楚,錢是后排幾位客人送的。”

經理抬手往后排指了指,郭偉站起身回頭望去,一眼就看見了卡座上的加代,心底頓時沉了下去,低聲暗罵一句。

經理站在一旁不敢多言,郭偉揮揮手讓他退下。

身旁的小勇端起酒杯:“小偉,喝酒,怎么突然走神了?”

“勇哥,后排那個人,就是卡我項目的加代。”

小勇起身往后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跟我細說。”

“東門商業街開發,他處處阻攔,之前我找遍深圳所有中間人,沒人敢出面調解,全都招惹不起他,我實在沒有辦法。”

“區區一個本地人而已,你不會找人周旋嗎?”

“這人在羅湖黑白兩道都有深厚人脈,連當地管事的都和他交好,我實在無從下手。”

小勇淡淡吩咐身邊兩名保鏢:“你們二人過去看看。”

郭偉面露遲疑:“勇哥,您身份特殊,沒必要……”

“我還會怕一個本地混混?盡管過去。”

郭偉只得示意魏東和幾名手下一同跟上,兩名保鏢走在前頭,七八人徑直朝加代的卡座走去。

加代正和街坊談笑,忽然被一行人攔住,下意識回頭。

領頭的保鏢從后腰掏出短槍,冷聲開口:“你就是加代?”

身旁幾名街坊嚇得臉色發白,渾身僵硬。加代從容站起身,擋在街坊身前:“我就是加代,有事沖我說,別牽連無關的街坊。”

“我勸你安分一點,不要再插手郭偉的項目。再敢從中阻攔,對你不客氣,出了事也沒人追究我們。”

加代抬眼直視對方:“我要是不肯退讓呢?”

保鏢上前一步,槍口直直抵在加代鼻尖。加代毫無懼色,反手從腰間掏出短槍,朝頭頂上空鳴響一槍,目光銳利看向對方:“我說,我不會退讓。”

另一人見狀立刻拔出槍械對準加代:“把槍放下!”

兩聲槍響驚動整個酒吧,全場賓客、舞臺演員紛紛轉頭望向沖突的卡座,現場一片嘩然。

加代立刻催促身旁街坊:“你們先離開這里,快走。”

街坊們還想勸說,被加代再三催促,只能匆匆走出酒吧。

兩名保鏢一時僵持不下,轉頭看向后排的小勇等候指示。小勇緩步走上前,一身簡約白色運動裝,氣質沉穩內斂,看不出特殊身份。

“都把槍收起來,你也放下。”

兩名保鏢乖乖收好槍械,加代依舊握槍沒有挪動分毫:“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曉我的身份,我是郭偉的朋友,專程來和你協商。我不愿把事情鬧大,郭偉做生意實屬不易,賣我一個面子,別再阻攔他開發項目,可行?”

加代看向一旁的郭偉,語氣冰冷:“我早就警告過他,再動用勢力欺壓住戶,我絕不輕饒。”

小勇輕笑一聲:“看我的樣子,像是靠江湖勢力解決問題的人?”

加代目光掃過對方手里的制式短槍,心里暗自掂量,自己手上的槍械是周強贈予,尋常普通人根本無從獲取,眼前這人能隨身配備,身份絕不簡單。可即便心知對方背景不一般,他依舊不肯退讓。

“我底線早就說清楚,補償標準不調到公平價位,開發項目絕不能動工,無論誰來說情,都沒用。”

小勇臉色冷了下來:“這么說,咱們沒有談攏的余地?”

“沒有。”

“好,郭偉,我們走。你們把器械收好。”

兩名保鏢藏好短槍,一行人跟著小勇轉身離開酒吧。

酒吧門外,幾名街坊沒有走遠,全都坐在車里等候。看著小勇一行人驅車離開,街坊們連忙下車圍上來。

“加代,他們沒為難你吧?”

“無事,咱們回表行再說。”



眾人上車返程。另一邊,小勇一行人回到深海酒店套房,郭偉滿臉愁容開口:“勇哥,這事現在該怎么處理?”

小勇神態松弛,絲毫沒把剛才的沖突放在心上,淡淡安撫:“不用焦慮,這點事不難解決。”

頓了頓,他緩緩開口:“你之前只想著找江湖中間人,怎么沒想過對接當地相關部門,托管事的領導協調?”

郭偉面露難色:“我早前打聽清楚,加代和羅湖當地主事的幾位領導交情深厚,上下關系盤根錯節,我根本無從搭線。”

“我清楚了,放寬心,這件事交給我,不會有任何麻煩。”

小勇拿起電話直接撥了過去:“喂,叔,我爸在嗎?睡下了?那不用叫醒他,有件事我跟你說一聲。”

電話那頭是他父親的秘書老石:“你講,小勇,出什么狀況了?”

“是這么回事,我現在人在深圳,想麻煩你往這邊打個協調電話,幫我拘拿一個人。”

“抓人?小勇,是你受委屈吃虧了?”

“倒不是我。我一個合伙做地產開發的兄弟,在本地遭當地閑散勢力持續恐嚇、惡意打壓,生意處處受阻。麻煩你對接這邊相關部門介入處置,你看可行嗎?”

老石當即應下:“這事好辦,我立刻致電協調,你等我后續通知。”

“行,那我靜候你消息,先掛了。”

聽筒重重扣在機座上。接電話的老石,是小勇父親的專職秘書,人脈通達、說話分量十足,層級擺在那里,協調辦事自有權威。

掛斷通話,老石當即撥通深圳高層專線:“幫我轉接深圳市局一把手,我姓石,讓對方盡快回電。”

放下電話還不到十分鐘,彼時深圳已是凌晨一點多,回電即刻打了過來,接起的正是深圳市局二把手:“領導您好,請問有什么指示?”

“跟你同步一件急事。咱們京城老領導的公子如今在深圳,他合作經商的兄弟被本地閑散團伙圍堵打壓、人身安全受威脅,你立刻統籌人手妥善處置。”

“領導,這件事我此前毫不知情,我馬上督辦,今夜全程盯辦,一定處理到位。”

“我等你的處置匯報,務必落實妥當。”

“明白!”

電話再次掛斷。京城高層直接打來督辦電話,層層壓力頃刻壓到肩上,這位二把手哪里還敢休息,轉頭立刻撥通市總公司一把手的線路:“立刻轉接市局一把手,十分鐘之內必須回電,逾期直接停職待查。”

不過兩三分鐘,電話便回撥過來,一把手帶著剛睡醒的倦意接起:“領導,深夜來電是有什么緊急工作?”

“你還有心思休息?知不知道眼下出了多大的事!”

“我尚未收到通報,還請領導明示。”

“剛接到京城督辦消息,中央老領導家的孩子在咱們轄區遭地方閑散人員欺壓。這件事你必須徹查到底、妥善了結,辦不明白,你這個位置也不用坐了。”

“清楚了領導,我馬上帶隊處理,請您放心。”

通話切斷,自上而下層層施壓,官階之差便是如山重壓。市局一把手緊跟著聯絡羅湖分局負責人:

“剛收到上級緊急通報,你轄區羅湖有個叫加代的人,你清楚此人底細嗎?”

分局負責人立刻應聲:“知曉此人,領導,是出什么問題了?”

“即刻組織警力抓捕加代,此人是盤踞羅湖多年的治安隱患,務必連根拔除、團伙全員歸案。上級明確批示,抓捕過程中若遇暴力抗拒,可依法采取強制措施。”

“收到領導,我即刻集結警力執行抓捕任務!”

一道指令層層下達,分量可想而知。單憑小勇一通跨城協調電話,便能掀起這般聲勢。當夜,刑偵、治安、防爆多警種合計五十余名警員迅速在表行門口集結待命。

另一邊,加代一行人正守在自家表行閑聊,江林、周強都在店內。周強一身迷彩外套,衣襟敞開,正陪著眾人閑談。

加代隨口問他:“周強,那種制式器械,外面能弄到渠道嗎?”

周強搖搖頭:“代哥,這類器械屬內部管控物資,市面根本沒有流通渠道,外人接觸不到。”

加代聞言心頭隱隱不安,暗自思忖今夜找上門的這批人來頭絕不簡單。周強察覺他神色凝重,開口追問:“代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了?”

“沒什么大事。”

加代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連片警燈閃爍,十幾輛警車整齊停靠在表行門前。

江林最先透過玻璃窗看清外頭陣勢,慌忙出聲:“哥,你看外面怎么來了這么多警車?”

加代抬眼望去,心頭驟然一沉,全然摸不清狀況。不等眾人反應,大批警員已經持槍沖進店內,帶隊的是羅湖分局副所長老趙。

老趙高聲喝止:“所有人不許亂動,全部銬上帶走!”

加代認出老趙,二人往日交情不淺,先前也曾暗中接濟過對方,他急忙開口:“趙所長,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加代,這次沒人能幫你,你惹上的麻煩已經超出所有人能周旋的范圍。全部上銬,禁止反抗。”

一旁的周強連忙上前問話:“趙所長,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周強,這事和你無關,你即刻離開,回你的駐地去,別摻和進來。”

“總得說清緣由吧?”

“我無權向你解釋,盡快離開。”

加代見狀勸道:“周強,你先走吧。”

周強也看出事態非同小可,對方已是死命令,多說無益,只得轉身離開。

警員上前給加代、江林等人一一戴上手銬,一行人被押上警車帶回羅湖分局,全程無人敢反抗。

行駛途中,加代低聲向老趙問詢:“趙哥,跟我交個底,到底是哪路上面下來的指令?”

“兄弟,我也是臨時接到市局一把手直接下達的督辦任務,層層壓下來的硬性指令,我實在無力周旋。我勸你一句,別做無謂抵抗,你盡快聯系手下兄弟主動到分局配合調查,上級要求團伙全員到案,一旦抓捕途中發生沖突,后果不堪設想。”

“趙哥,這事……”

“別再多問,抓緊聯系他們,免得發生意外。”

加代心里清楚老趙是好心提點,左帥、喬巴一眾性子剛烈,若是不知情貿然沖撞抓捕,極有可能釀出無法挽回的后果,硬碰執法人員絕無半點勝算。他當即撥通喬巴的電話:

“小巴,立刻通知遠剛、左帥、馬三,所有人馬上到羅湖分局配合調查。”

“哥,配合調查?出什么事了?”

“我一時說不清,你們盡快過來。”

喬巴心思通透,瞬間察覺加代處境受限:“哥,你是不是不方便多說?”

“不用多問,帶人盡快過來。”

“我一并通知郝佳琪。”

“好,抓緊動身。”

掛斷電話,喬巴挨個通知眾人,一行人相繼趕到分局,剛踏進大門便全部戴上手銬等候訊問。

老趙再次找到加代:“我也是盡力提點你,實在拗不過上面的硬性要求。”

喬巴趕來前,已經提前致電郝佳琪,把加代被警方抓捕、團伙全員傳喚的消息盡數告知。郝佳琪聽完心頭一緊:“喬哥,我哥這事究竟是什么來頭?”

“佳琪,具體內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事態極重,你代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托人脈從中協調周旋。”

“喬哥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找人疏通。”

“那就多麻煩你了。”

“不必客氣,我自有分寸。”

通話結束,郝佳琪立刻四處奔走托關系。當夜老趙雖受制于指令公事公辦,私下里仍處處照拂加代。戴著手銬、雙手反銬蜷縮在留置室里的加代煎熬了一整夜,輾轉難眠,始終猜不透自己究竟得罪了何方人物,過往糾葛逐一在腦海過了一遍,壓根沒聯想到遠在北京的小勇,二人素未謀面,毫無交集。

次日一早,周強急匆匆沖進邊國軍的辦公室:“干爸,你趕緊打電話問問,代哥昨夜被警方帶走,在留置室關了整整一晚,至今沒有釋放的消息。”

邊國軍放下手頭工作:“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具體緣由我不清楚,只聽說是上級直接下達的抓捕命令,你幫忙致電打聽一下情況。”

邊國軍隨即撥通羅湖分局負責人的電話:“老張,我是邊國軍。”

“老邊,有事直說。”

“聽我干兒子說,昨夜你們分局出動警力抓捕了加代一伙人。”

“沒錯,昨夜連夜開展抓捕。若非收到高層督辦通知,我也不知道轄區內藏著這么大的治安隱患,如今團伙全員歸案,必須從嚴處置。”

“處置?能嚴重到什么地步?”

“老邊,這件事我不敢插手,你若要協調,直接對接市局一把手,我層級不夠,無權調整督辦指令。”

“我明白,那我向上級致電問詢。”

掛斷電話,邊國軍自知職級低于市局一把手,對方擁有統籌轄區警務的權限,自己根本無力干預。

周強、邊國軍、郝佳琪多方奔走疏通,卻處處碰壁,這件事的癥結遠在京城,無人知曉該如何化解。邊國軍再度致電市局問詢,得到明確答復:此事禁止任何人介入協調,若是驚動京城的小勇,所有從中說情之人都會被追責免職。

邊國軍只能如實轉告周強,周強當場急了:“干爸,在深圳我就代哥一個交心的兄長,他要是出了事我實在接受不了。”

“周強,幫忙也要量力而行,不能為了旁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先靜觀其變。”

“干爸,你能不能找找你以前的老領導出面說句話?”

“不要再為此事奔波了,不許再打聽、不許再插手。”

邊國軍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周強心里清楚,這件事早已超出所有人能干預的范圍,縱使有心搭救,也沒有半分門路。

另一邊,喬巴通知郝佳琪的一通電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郝佳琪深知事態嚴峻,火急火燎找到自己的三叔郝應山 —— 深圳分管政務的副市長。

他推門走進辦公室,關上房門:“三叔,我有件急事求您幫忙。”

“慢慢說,把門關好。”

“您還記得我之前總提起的加代哥嗎?”

“南山那邊那個?先前的糾紛不是已經妥善解決了?”

“不是舊案,昨夜他被市局直接帶走拘留,至今沒有音訊,我完全不清楚抓捕緣由。”

“被抓捕了?我打電話問問情況。”

郝應山當即撥通市局二把手丁負責人的電話:“小丁,跟我說下抓捕加代的具體緣由。”

“領導,這是市一把手親自下達的督辦任務,加代正好撞上京城下來的高壓線。”

“撞上高壓線?這話怎么講?”

“京城老領導家的公子來深圳經商,遭到加代一方滋擾打壓,對方一通電話直接督辦到市里,一把手連夜安排抓捕,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既然是上級督辦,按規章正常查辦即可。”

掛斷電話,郝佳琪連忙上前:“三叔,那代哥這事還有轉圜余地嗎?”

“佳琪,這是京城傳下來的指令,我也無從插手。”

“三叔,您待我如同親子,加代于我有救命之恩,當年若是沒有他,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求您想想辦法搭救他。”

“你這是讓我進退兩難。”

“三叔,我求您了。”

郝應山沉吟片刻:“我試著向上溝通一次,但不能保證一定能化解此事。”

“只要三叔肯出面就足夠了!”

郝應山隨即撥通市一把手的辦公電話:“領導,我是郝應山,有件事想向您匯報。”

“應山,直接來我辦公室面談。”

“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叮囑郝佳琪留在辦公室等候,獨自上樓敲門進了一把手辦公室。

“進來坐。”

落座后,郝應山開門見山:“領導,昨夜聽聞您親自下令抓捕羅湖的加代團伙?”

“確有此事,事發突然,來不及提前和你同步。這次督辦人是京城的石建義老秘書,你二人當年黨校同窗。”

“我與老石確實同期進修,同住一間宿舍,交情匪淺。”

郝應山順勢試探:“那加代的案子,不知是否有緩和空間?”

“應山,你坐到如今這個位置,內里的規矩不必我多提點。多余的話我不多說,你自行斟酌分寸。”

“我明白了領導。”

一把手話語里的意思再清晰不過:案子源頭在京城,本地無權擅自松口,想要化解矛盾,只能找下達指令的人。

郝應山回到辦公室,焦急等候的郝佳琪立刻迎上來詢問結果。

“別慌,督辦此事的石建義是我黨校老同學,我私下給他打一通私人電話協商。”

郝應山翻出私人通訊錄,撥通老石的私人號碼:“老石,是我郝應山。”

“應山,咱們私下不必稱職務,直接叫我老石就好。”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今日致電是為加代一事。”

話音剛落,老石便開口:“這個加代倒是好大的能耐,竟能讓深圳副市長親自出面為他說情,在當地算是極有分量的人物了。”

“老石,加代此人重情重義,行事坦蕩,先前也配合過不少地方工作,對轄區治理多有助力。我的想法是各退一步,大事化小,我們這邊登門致歉,還請你從中斡旋,勸勸小勇公子就此作罷。”

“老郝,事情遠沒有你想的簡單。最終決定權在小勇手里,我只能代為傳話。若是他不肯松口,一旦驚動老爺子,不光加代難逃重罰,連你我二人都會受到牽連。”

一旁的郝佳琪聽得心頭一緊,生怕三叔不愿再插手,連忙低聲喚他。

郝應山繼續懇求:“還請你多費心從中調和。”

“我可以幫忙勸說,但你別抱太高期待。小勇性子剛烈,若是執意追究,這事就再也沒有緩和余地。我稍后還有會議,結束后給你回電告知結果。”

“有勞老同學費心,當年同窗情誼,我不多客套。”

掛斷電話,郝應山抬手擦去額頭冷汗,轉頭叮囑郝佳琪:“倘若這次能保加代平安出來,他日后但凡對你有半分虧欠,我定然不會輕饒他。”

“三叔,加代哥待我向來真心實意。”

一個小時后,忙完會議的老石撥通小勇的電話:

“小勇,抓捕加代團伙的事已經辦妥,所有人全部歸案。”

“辛苦叔了,這事辦得合我心意。”

“我打電話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一直把您當長輩,有話盡管直說。”

“深圳副市長郝應山是我黨校同窗,方才特意致電托我為加代求情,希望你能網開一面釋放對方。”

“叔,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這事我沒法退讓。”

“能不能各讓一步,這事僅咱們幾人知曉,不必驚動老爺子?”

“不捅到老爺子那里可以,但放了加代絕無可能。據我所知此人案底不少,關押至今半句軟話都不肯說,我一定要依法從重處置。”

“小勇,你不妨再權衡一番,加代的結局全由你一句話定奪。”

“那我再好好想想。”

掛斷電話,小勇只當加代是地方普通閑散頭目,如同螻蟻一般,自己一句話便能決定對方的下場。可連父親的貼身秘書都專程為其求情,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小勇抱著一探究竟的心態,撥通市局丁負責人的電話:“丁經理,我是小勇,安排我和加代見一面。”

“小勇公子,此人證據鏈已經收集完整,近期就要移送處置,見面流程需要臨時協調。”

“不用顧慮流程,立刻安排會面。若是沒有代步車輛,我派司機過去接您,順便帶您熟悉下羅湖轄區。”

“不必安排接送,我自有車輛,盡快落實會面。”

丁負責人掛斷電話,即刻致電羅湖分局老趙:“稍后京城的小勇公子要提審加代,會面室安排四名警員陪同看守。叮囑加代謹言慎行,但凡出言沖撞,立刻采取強制措施。”

“收到領導,我馬上布置。”

老趙接到通知,快步走到留置室,看著熬了一整夜、形容憔悴的加代,一眾兄弟并排坐在一旁,皆是滿面倦容。

“加代,跟我出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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