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珠江畔的荔枝灣、花地和河南（今海珠區）一帶曾經存在一批風格獨特的私家園林——廣州行商花園，它們的主人，是一度壟斷中西貿易的十三行行商。這些園林不僅是財富和審美的結晶，更是當時廣州處于中西貿易中心港口背景下，中西建筑與裝飾風格交融碰撞所形成的獨特產物。如今我們循著清代畫師筆觸，去追尋那個時代的嶺南園林和歷史記憶。

中西合璧的建筑新風

“行商庭園”的概念是由嶺南建筑大師莫伯治率先提出的，特指在清代十三行行商們所修建的私家園林。后來在行商庭園的概念上，彭瑋卿等又進一步提出了“行商園林”。這類園林既不同于蘇州文人園林的書卷氣，也有別于北方皇家園林的威嚴氣象，而以其中西合璧、開放包容的風格，在嶺南乃至中國園林史上占據一席之地。

行商園林的建筑特色，首先體現在“因地制宜、商以致用”的總體格局，整體具有親水性和公共性。它們充分利用廣州水網密布的自然條件，以大面積水域為中心，亭、廊、橋、舫臨水而設，空間通透開敞。如被譽為“嶺南園林之冠”的海山仙館，園主潘仕成在荔枝灣畔購地數百畝，筑小山、修湖堤，增建戲臺、水榭、涼亭、樓閣，形成了“一池三山”的壯闊格局，水上廊橋群也十分壯觀。

水彩版畫《行商潘長耀庭園》

19世紀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水彩版畫《潘長耀花園的噴泉庭院》

19世紀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其次，行商園林在建筑細節上大膽吸收西方元素，形成“混搭”別樣的美感。潘長耀花園中臨水的涼亭最為經典：亭身為中式木構，亭頂為荷葉狀，材料與裝飾多有西洋趣味。園林中建造有西式洋樓，采用玻璃窗等進口材料，兼顧嶺南防潮通風的使用功能與西洋建筑形式的審美。

通草水彩畫《行商花園》一組 （其一）

19世紀下半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通草水彩畫《行商花園》一組 （其二）

19世紀下半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在功能上，行商園林也呈現出鮮明的復合性。這些園林絕非只是簡單純粹的游賞之地，還集居住、宴客、商務談判、收藏展示于一體的“多功能綜合體”。潘仕成的海山仙館園林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景，是園內蜿蜒迂回的碑廊。據記載：“海山仙館筑回廊三百間，以嵌石刻”。這一整批石刻，即是書法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型叢帖《海山仙館叢帖》。刻帖的工程歷時37年，刻帖石千余方。這些帖石歷經100多年，或毀或散，只留有部分仍保存在廣州博物館仲元樓展區的碑廊內。

廣州博物館仲元樓展區碑廊

行商們的神秘后花園

“一口通商”的政策紅利，使得行商們的財富不斷積累，實力雄厚的行商們爭相修建各類園林，其中以同文行潘氏、怡和行伍氏為代表。獨具嶺南韻味的行商園林成為了當時廣州城市象征物和“中國符號”。

油畫《浩官花園》

19世紀中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水彩畫《浩官花園》

19世紀中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原生的地理空間，因有文人的到來而成為文化場所......文化活動越多，文化創造越豐富，地理空間越有文化意義。”這些私人園林憑借優美雅致的景觀及園主的影響力，逐漸聚集了一班文人雅客，將園林游玩、修鍥雅集與詩文酬唱融為一體。伍氏的萬松園“收藏書法名畫極富。嘉道間，謝蘭生、觀生、張如芝、羅文俊......時相過從。”海山仙館園主潘仕成集刻《海上仙館叢書》《佩文韻府》《尺牘遺芬》等大量書籍，引得受邀參訪的外國公使隨員都贊嘆其高雅學識及對地方性知識保護的深遠影響。

版畫《浩官花園》

19世紀中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除此以外，規模宏大，嶺南花木密布的行商園林對于有植物學專業背景的外國人而言，簡直就是植物薈萃的寶庫。潘有度的“潘家花園”，盆栽“每十天更換一次，以滿足主人的喜好。”每次更換，花園便煥然一新。19世紀英國博物館學家約瑟夫·班克斯（Joseph Banks）曾經與潘有度交換信件與禮物，潘有度給班克斯的禮物中就包括了盆栽矮樹和許多品質優秀的牡丹。而后，這些遠洋的植物采集員，也同樣會在來訪中國的時候帶上一些中國沒有的植物，來來往往中帶動了植物在世界范圍內的交流互通。

嶺南園林范式影響后世

行商園林的輝煌并未持續太久。兩次鴉片戰爭的炮火打開了中國國門，十三行的貿易壟斷地位隨之瓦解。海山仙館自建成到破落不過四十余年，伍氏馥蔭園在抗日戰爭期間被毀壞……大多數行商花園已不復存在。但這些園林建造所體現出來的開放包容、務實創新、雅俗共賞的人文特性，卻影響了廣州這座城市的文化性格。今日大家熟悉的園林式酒家，如北園、泮溪、南園等，“廳堂結合、廳亭結合、廳榭結合、廳廊結合”的設計手法，就是承襲了行商園林的建筑風格，成為當今嶺南建筑獨特的“活態空間”范式。

通草水彩畫《行商花園圖》

19世紀下半葉 廣州博物館藏

在“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展廳展出

海絲門戶展覽

專題展覽“海絲門戶——文物里的清代廣州”正在熱展，歡迎來現場解鎖更多清代廣州城市人文的故事。

時間：2026年4月25日至8月23日

地點：廣州博物館鎮海樓展區專題展廳

參考資料：

1. 《廣州行商庭園（18世紀中期至19世紀中期）》莫伯治

2. 《清代行商園林研究》杜曉宇

3. 《場域、文學與繪畫：嶺南行商園林的空間想象》鄒曉霞

4. 廣州海事博物館微信公眾號https://mp.weixin.qq.com/s/Q7r2aW-sE4iYj9MdFp6fcA

【遇見黃東】廣州十三行行商的“秘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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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林 暉

美編 | 秦 陽

校對 | 鄧穎瑜

審校 | 林 暉

審核 |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