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赴吉爾吉斯斯坦特派記者 劉 洋 曹思琦 林小藝 夏溫新 薛 珂 本報記者 沈 圣

編者的話：與中國山水相連、比鄰而居的吉爾吉斯斯坦是今年上合組織輪值主席國。雖然地理上與中國如此接近，但中國公眾整體上對這個西邊鄰居的熟悉程度似乎并沒有像對東邊的日韓一樣高，有些人對這里的印象可能僅限于“李白好像出生在碎葉城”。如今的吉爾吉斯斯坦到底什么樣？當地人怎樣看待中國？5月末，當《環球時報》記者組帶著好奇走進吉爾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凱克，印象最深的不只是城市中抬頭可見雪山、旅程中隨處可見中國元素，還有當地民眾與生活在那里的中國人談到兩國關系時表現出的積極與樂觀。

李白，碎葉城，托克馬克

從比什凱克乘車出發向東，往伊塞克湖的方向行進約一個多小時，就會進入位于楚河州的小城托克馬克。這里是很多來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中國人必會打卡的地方，因為那里有一座名為阿克·貝希姆的古城遺址，其出現在《世界文化遺產名錄》之中，而中國人更熟悉它的中文名稱——碎葉城。有很多人認為，那里是李白出生的地方。

“我的中文名字就叫李白。”站在《環球時報》記者面前的吉爾吉斯斯坦當地小伙中文說得很好，曾經在廈門學習生活多年，“你看，這是我的小紅書賬號，叫‘李白，吉爾吉斯斯坦的導游’”。

和“李白”相遇的碎葉城，早已被時光奪走了“城”的模樣，留下的是幾片被包裹在綠草之中的城垛子，和幾塊近些年立的指示牌，告訴來這里的人，這里曾經有過些什么。“城”中央還有一套非常重要的觀測設備，那是中國敦煌研究院與吉國當地文化與古跡保護部門合作設立的觀測站，進行環境監測和數據采集。

正在說話間，一輛大巴車駛來，車上來自中亞五國的考古專家步入遺址現場。他們同樣從比什凱克趕來，剛在那里參加一個聯合考古會議。中國與中亞五國的專家就在這里開啟現場交流，這或許是李白在世時無法想象出的景象。

“是中國人嗎？”記者的思緒被熟悉的中文打斷，十幾名來自中國的游客出現在碎葉城，他們是“李白”所帶的團友，來自江蘇等中國不同省份，吉爾吉斯斯坦是他們中亞五國游中的第二站。“你們是記者，應該反映一下，李白出生地的指示牌上只有吉爾吉斯語和俄語，一個中國字都沒有。”旅游團中的一位老哥邊走邊吐槽。

到處可見的中國元素

說到語言，記者看到比什凱克的標識牌一般都是吉爾吉斯語在上，俄語在下。吉爾吉斯語為該國國語，俄語為其官方語言。作為曾經的原蘇聯加盟共和國，吉爾吉斯斯坦街頭很多場景會讓人感覺如同置身俄羅斯遠東，但城市里到處可見建筑工地，天際線上可以看到很多吊車，意味著房地產在這里方興未艾，城市發展正處在高速建設階段。記者在采訪中從當地人口中得知，很多建筑項目都由中國企業承接。不過，在記者隨機觀察的3處建筑工地上，正在作業的都是吉爾吉斯斯坦當地工人。

記者之所以會關注這些細節，是因為在飛往比什凱克的飛機上翻閱了過去一兩年一些外媒對中吉關系的報道。很多說法顯得很聳動，比如說“勞工沖突暴露吉爾吉斯斯坦國內反華情緒正越來越高漲”“廉價中國勞動力涌入讓吉爾吉斯斯坦人失業”“中國技術與設計打造的建筑讓吉爾吉斯斯坦的城市失去中亞特色”……然而在記者短暫的4天采訪過程中，來自中吉兩國超過20名受訪者向我們傳遞的信息，讓這些外媒的言論聽上去十分“非主流”。

在比什凱克，中國的印記確實很多。穿梭在城市中的很多綠色公交車尾部都有“ZHONGTONG”的字樣。據《環球時報》2023年5月22日報道，當年5月20日，吉爾吉斯斯坦采購的1000輛中通客車首批車輛在山東聊城下線，吉國總統扎帕羅夫曾親自到現場“提車”。

比什凱克街頭的汽車，可以說種類繁多，有些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帶有蘇聯時期的特色，來自日韓的汽車也不少。“但在吉爾吉斯斯坦售賣的新車中，超過40%來自中國。”在5月27日舉辦的中吉媒體合作論壇上，正要進入吉國市場的二一二越野車有限公司總經理陸云然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中國車企進入吉國市場，原因是“這里有需求”。

在比什凱克市中心的一座商場里，隨著扶梯緩緩將記者送到3層的體育用品區域，從左至右映入眼簾的3個品牌分別是：李寧、特步和安踏。如果乘坐電梯再往上3層，還可以看到蘭州拉面和蜜雪冰城。

比什凱克的中國印記，還有中醫。在位于烏梅塔利耶娃街120號的中國-吉爾吉斯岐黃中醫藥中心，一名50多歲的患者正在接受針灸治療。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我是比什凱克當地人，脊柱錯位有點嚴重，明天是我接受針灸治療的第五天，現在不適已經緩解了很多。”

另一位治療多發性關節炎的患者正在拔罐。“中醫對我很管用。”他說。兩位患者接受采訪時透露的信息有很多共同點，包括他們都認為中醫管用，中國大夫比當地大夫還要負責，“他們真的是在幫助這里的人”。

31歲的吉爾吉斯斯坦國立民族大學中文教師雷斯別科娃·艾秀拉·雷斯別科夫娜給自己起的中文名字，叫“新月”。她告訴記者，比什凱克這兩年經濟發展很快，整個吉爾吉斯斯坦的經濟發展也是，大學教師的待遇最近也有了顯著提高，“幾乎翻倍”，現在的平均工資折合成人民幣大約有5000多元，“與中國的經貿合作起了很大作用”。

在采訪中，很多在比什凱克生活的中國人對吉國的評價也比較正面。在當地中國人中，國英超市是無人不曉的存在。大約500平方米的國英超市有3個區域，分別售賣中國制造的生活用品、中國零食，以及中餐簡餐。在國英，掛面、零食、奶茶，甚至心相印紙巾，貨架上各種商品讓人仿佛回到了中國。承租食品區域的趙樹林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吉爾吉斯斯坦經歷過政治不穩定時期，而根源是經濟發展得不好，但最近幾年吉國經濟發展不錯，公眾心理也趨于理性，在這里生活感覺當地人很友好。

就在趙樹林身旁不遠處，3個當地初中女生正在購買中國零食。其中一名女孩用英語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她還沒有學習中文，但有這個打算，“中文是很美麗的語言”。

“中國正在輸出的是優質發展機遇”

“吉爾吉斯斯坦最寶貴的優勢就是與中國為鄰。”2025年8月31日在天津出席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和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活動時，吉爾吉斯斯坦總統扎帕羅夫對中國領導人說，中國是吉爾吉斯斯坦的好鄰居、好朋友。

在《人民日報》與吉爾吉斯斯坦《旗幟報》日前聯合舉辦的中吉媒體合作論壇上，吉方嘉賓、《吉爾吉斯斯坦言論報》評論員代羅夫在說起中吉關系時也提到，“地理是一種命運”。同為嘉賓的《旗幟報》評論員馬姆別托夫說，中吉是和睦的鄰居，你有可能和親戚吵架，也可能會失去朋友，而鄰居這層關系是一直存在的。

馬姆別托夫對中吉經貿往來日益密切、合作發展形勢越來越好的解釋是，兩國戰略利益相通，“中國需要穩定的吉爾吉斯斯坦，而中國越有實力，吉爾吉斯斯坦的機會就會更多”。

蘭州大學“一帶一路”研究中心執行主任朱永彪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中吉務實合作并非單向賦能，而是基于兩國高度互補的產業、貿易、經濟結構形成的雙向互利的良性格局，這種互補性也是上合組織成員國合作的普遍特征，讓中吉合作兼具代表性、可復制性與推廣價值。

在朱永彪看來，《環球時報》記者比什凱克之行看到的中國印記，某種程度上說明中國當下對外輸出的不僅是文化，也是發展機遇。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兩國合作過程中不存在瓶頸。在采訪中，中吉雙方人士都曾提到兩國民眾對彼此的理解不夠多，媒體之間的相互報道也不夠充分。

在比什凱克采訪4天，顯然不足以深入了解吉爾吉斯斯坦，只能說對這個中國的好鄰居增加了一些一手的了解。在從比什凱克回北京的航班上，記者看到乘客里中國人居多。他們中有人在吉國開農用機械，有人是國企員工，有人來商務考察，也有人就是為旅游采風。他們對吉爾吉斯斯坦的評價大都是3個字：“還不錯。”

也許是命運中的巧合，在比什凱克一間中餐廳里，記者又遇到了“李白”和他的中國團友們。彼此寒暄時，記者也提到一些外媒對中吉兩國民眾負面情緒的描述。“李白”說，如果存在這樣的情緒，一定是那些人不夠努力，他們對從中吉合作中得到好處的人心存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