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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外甥韓國月5萬生活費,表姐怒斥:兒要流落街頭!我: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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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立刻把錢打過去!立刻!"

電話那頭,表姐蘇婉的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握著手機,看著銀行APP上剛剛完成的操作——關閉向韓國的定期轉賬。屏幕上顯示:已成功取消每月5萬元自動匯款。

"姐,我說得很清楚了,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給思遠打錢。"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你瘋了嗎?!"蘇婉的聲音陡然拔高,"思遠在首爾讀書,沒了這筆錢他怎么活?他會流落街頭的!流落街頭啊!"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區花園里晨練的老人們。初秋的陽光很溫和,灑在銀杏樹葉上泛著金色的光。

"街頭挺好的,"我說,"早點學會獨立生活。"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更激烈的咆哮:"陸晨!你還是不是人?那是你外甥!你看著他長大的!現在他在國外舉目無親,你就這么見死不救?"

"姐,思遠今年23歲了。"我轉過身,靠在窗臺上,"一個成年男人,在韓國待了三年,連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沒有?"

"你懂什么!"蘇婉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首爾消費那么高,房租就要兩萬多,還有學費、生活費......沒有五萬根本不夠!"

我揉了揉太陽穴。這樣的對話,過去三年里重復了無數次。

"那讓他回國。"

"不行!"蘇婉幾乎是吼出來的,"他馬上就要畢業了,現在回來前功盡棄!而且......而且他在那邊有女朋友,人家女孩家里條件特別好,將來......"

我打斷她:"姐,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23歲的成年人,需要舅舅每個月給五萬塊錢,才能在國外追女朋友?"

"陸晨,你就是嫉妒!"蘇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酸,"你自己沒出過國,見不得思遠有出息!"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三年前,表姐蘇婉突然找到我,說外甥蘇思遠要去韓國留學。她和姐夫的生意遇到困難,拿不出那么多錢,問我能不能幫忙。

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我答應每月支援五萬。本想著就幫一兩年,等姐姐緩過勁來就停。

結果三年過去了,這筆錢就像個無底洞,看不到盡頭。

"姐,我這三年給了你多少錢,你算過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180萬。"我自己說出了這個數字,"整整180萬,不包括他剛去時的保證金和學費。這筆錢,足夠在我們這個城市付個房子首付了。"

"那又怎么樣?"蘇婉的聲音又硬了起來,"你一個月工資三萬多,拿出五萬給外甥怎么了?你又不結婚,又沒孩子,錢留著干什么?"

我閉上眼睛。

就是這句話。

每次提到錢的問題,蘇婉總會搬出這個理由——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幫幫我們怎么了?

"姐,昨天思遠給我打電話,讓我再多打兩萬。"我睜開眼,語氣轉冷,"他說要買新款手機,因為'大家都在用'。"

"那有什么不對?年輕人要面子......"

"一部手機兩萬塊!"我打斷她,"他上個月剛買了一雙限量版球鞋,一萬五。前兩個月說要學開車,報了個高端駕校,三萬塊。姐,你兒子在韓國過的是什么日子?"

蘇婉的聲音有些閃爍:"那......那都是必要開銷......"

"必要?"我冷笑,"我看了他的社交賬號。他幾乎每天都在餐廳吃飯,韓式烤肉、日料、西餐,從不重樣。周末不是去夜店就是去景點旅游。姐,他真的是在'留學'嗎?"

"你、你偷看思遠的賬號?"

"他賬號公開的,我看怎么叫偷看?"我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姐,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我不會再給錢了。不是一分錢,是徹底停止。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陸晨!"蘇婉的聲音徹底失控了,"你敢!你敢斷了思遠的錢,我、我就去媽那里告你!我讓全家人都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寒心。

血緣至親,居然能把威脅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隨便你。"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我看都沒看,直接按掉,然后把蘇婉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墻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敲打著我的神經。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水已經涼了,我卻一口氣喝光了。

做完這個決定,我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感,像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一條來自韓國的短信,號碼我認識——是蘇思遠的。

短信只有簡單幾個字:"舅舅,救我。"

01

做出斷供的決定,并不是一時沖動。

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條"舅舅,救我"的短信,我的思緒飄回到三年前。

2020年的夏天,蘇婉第一次找我談這件事。

那天是周末,她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手里還提著水果和點心。這反常的舉動讓我一下就明白,她有事相求。

"弟弟,思遠考上首爾大學了。"她在沙發上坐下,笑容里藏著小心翼翼。

"真的?"我確實有些意外,蘇思遠的成績一直不算好,"那挺不錯的。"

"是啊,"蘇婉的笑容頓了頓,"但是......你也知道,我和你姐夫這兩年生意不好做,實在拿不出那么多錢......"

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

"要多少?"

"第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大概需要三十萬。"蘇婉說得很快,"后面每個月五萬左右。弟弟,姐真的沒辦法了,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我怎么會開這個口......"

三十萬。

那時候我剛升職,月薪從兩萬五漲到了三萬,手里的確有些積蓄。

"姐夫呢?"我問。

蘇婉的臉色暗了下來:"他的公司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陸晨,你是看著思遠長大的,那孩子多聽你的話,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心軟了。

從小到大,蘇婉比我大五歲,小時候沒少照顧我。父母工作忙,很多時候都是她帶著我玩,給我做飯。

"行,我幫。"我說,"但咱們說好,我只負責第一年。一年以后,你們自己想辦法。"

蘇婉連連點頭:"肯定的,肯定的!一年就夠了,我和你姐夫肯定能把生意做起來......"

結果呢?

一年后,不但沒停,反而越要越多。

第二年開學,蘇婉說思遠要換一個離學校更近的公寓,房租漲到了兩萬五。我咬咬牙,繼續給。

第三年,蘇思遠說要買車,因為"打工需要"。我問打什么工,他含糊其辭。但蘇婉在電話里哭,說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讓我理解理解。

我又給了十萬。

到現在,三年時間,我前前后后給了快兩百萬。

而我自己呢?

三十五歲了,還住在這套一居室的出租屋里。本來計劃今年買房,首付錢已經攢夠了,卻因為要給蘇思遠打錢,一拖再拖。

手機又震動了幾下。

我拿起來看,是蘇思遠發來的語音消息。

我點開第一條。

"舅舅......"蘇思遠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還帶著哭腔,"媽媽說你不給錢了,是真的嗎?舅舅,我......我現在真的很困難,房東在催房租,我已經欠了兩個月了,再不交就要被趕出去了......"

第二條:"舅舅,我知道我以前花錢是有點大手大腳,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后一定省著花,絕對不亂買東西了......"

第三條:"舅舅,你要是真的不管我,我、我就只能去打黑工了。聽說這邊工地上要人,雖然危險,但能拿現錢......舅舅,你忍心看我去干那種活嗎?"

我聽完,關掉了語音。

這孩子,跟他媽學得一模一樣——先示弱,再保證,最后道德綁架。

但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因為一個月前,我偶然發現了一件事。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休息時刷手機,無意中看到蘇思遠的社交賬號更新了動態。

照片里,他和一群朋友在高檔餐廳吃飯,桌上擺滿了韓牛和帝王蟹。配文是:"老地方老味道,今天舅舅請客"

我當時就愣住了。

什么老地方?這家餐廳人均消費至少兩千起步,他隔三差五就去?

我往下翻,一條條動態刷新了我的認知:

"新買的AJ限量款,舒服!"

"周末濟州島兩日游,海邊真美!"

"夜店打卡,首爾夜生活就是爽!"

"入手新款iPhone,終于換掉那個破安卓了。"

每一條動態下面,都有很多點贊和評論。

評論里有人叫他"蘇少",有人說"土豪帶我飛",還有人問"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這么有錢"。

蘇思遠每次都回復得很嘚瑟:"我舅舅對我特別好,要什么給什么。"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我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九點到家,周末還要加班做方案。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卻被這個外甥用來炫富、享樂、泡妞。

而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我截圖保存了那些動態,準備找個時間跟蘇婉好好談談。

結果還沒等我開口,昨天蘇思遠又發來消息,說要買新手機,要兩萬塊。

語氣里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像是在通知我完成一項義務。

我終于忍無可忍了。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我媽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陸晨,你姐給我打電話了。"媽媽的聲音里帶著疲憊,"她說你不給思遠打錢了,是真的嗎?"

"嗯。"

"為什么?"媽媽嘆了口氣,"好歹是你外甥,你這樣做,讓你姐怎么辦?"

"媽,這三年我給了180萬了。"我說,"我也要生活,也要買房。不能就這么無止境地給下去。"

"可是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媽,"我打斷她,"你知道思遠在韓國過的什么日子嗎?天天下館子,買名牌,泡夜店。我給他的錢,一分都沒用在正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而且姐姐也有問題,"我繼續說,"她兒子都23了,還這么慣著。這樣下去,思遠這輩子都不可能獨立。"

"但你現在突然斷了,你姐那邊怎么交代......"

"媽,我心意已決。"我的語氣變得堅硬,"這次不會再改了。"

掛斷電話后,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這個決定會引發軒然大波。

蘇婉不會善罷甘休,家里的親戚也會輪番來勸。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該斷則斷。

再晚,我和蘇思遠都會毀掉。

夜里十一點,我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27的賬戶轉出50000元,當前余額......"

我猛地坐起來。

這張卡綁定的是給蘇思遠的自動轉賬,我明明已經取消了!

我立刻打開銀行APP查詢,發現這筆轉賬的備注是:"緊急支出,蘇思遠醫療費。"

我馬上撥通了銀行客服。

"您好,這筆轉賬是由蘇婉女士操作的,"客服查詢后回復,"她持有您的副卡......"

副卡。

我想起來了,兩年前蘇婉說方便給思遠打錢,讓我辦了張副卡給她。

我當時沒多想就答應了。

現在,她用這張卡,在我取消轉賬后,強行又轉走了五萬。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立刻申請凍結副卡。

凌晨兩點,我躺在床上,卻完全睡不著。

腦海里反復回放著這些年和蘇婉、蘇思遠的種種。

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根本不了解他們。

或者說,我一直活在自己構建的"親情"幻覺里。

而真相,恐怕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02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

進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小周正在茶水間煮咖啡。看到我,她笑著打招呼:"陸哥,周末過得怎么樣?"

"還行。"我敷衍地回應,腦子里還想著昨晚的事。

坐在工位上,我打開電腦,卻無法集中精神。眼前是一份需要周三提交的項目方案,但我盯著屏幕看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消息:"陸晨,我是你姐,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換號碼聯系你。我現在在你媽那里,你馬上過來,有事要說。"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中午休息時,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陸晨,你下午請個假,來家里一趟。"父親的聲音很嚴肅。

"爸,我手上有個項目......"

"項目再重要,有家里的事重要?"父親打斷我,"你姐在這兒,我們需要把話說清楚。"

我捏了捏眉心:"爸,這件事沒什么好說的。"

"你給我過來!"父親的語氣突然拔高,"你還想不想認這個家了?"

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下午三點,我會到。"

掛斷電話后,我去找主管請了半天假。

下午兩點五十,我站在父母家門口。

這是一套老式的兩居室,是父母年輕時單位分的房子。樓道里還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墻上貼著物業的通知,紙張邊緣已經發黃。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開門的是母親。她的臉色很不好,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哭過。

"來了。"她側身讓我進門,聲音沙啞。

客廳里,父親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蘇婉坐在另一邊,看到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陸晨!"她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總算來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兩天干了什么?你把思遠害慘了!"

"姐,你先松手。"我用力抽出胳膊。

"我不松!"蘇婉的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你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突然斷了錢?思遠給你打了那么多電話,發了那么多消息,你為什么不回?"

"夠了!"父親一拍茶幾,"都坐下,好好說話!"

蘇婉這才松開手,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我。

我坐到單人沙發上,靠著椅背,看著這三個人。

"陸晨,你說說,到底怎么回事。"父親率先開口。

"就是我說的那樣,"我的語氣很平靜,"我不想再給錢了。"

"為什么?"母親問,"思遠是你外甥,他在外面讀書,你幫一幫怎么了?"

"媽,我幫了三年,給了180萬。"我看著她,"這還不夠嗎?"

"可是你現在突然不給了,讓孩子怎么辦?"母親的眼淚又掉下來,"他在韓國舉目無親,沒了錢連飯都吃不上......"

"他不會餓著。"我說。

"你什么意思?"蘇婉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拿出手機,調出之前截圖的那些社交動態,遞給父親。

"你們自己看看,他在韓國過的什么日子。"

父親接過手機,一張張翻看。母親湊過去,兩人的表情逐漸變得復雜。

"這......"母親看向蘇婉,"婉婉,思遠在韓國花錢這么大方?"

"那、那都是同學聚會,不花錢怎么行?"蘇婉有些心虛,"年輕人都這樣,要面子......"

"要面子?"我冷笑,"用我的錢要面子?媽,你再往下翻,看看他怎么跟別人炫耀的。"

母親繼續翻,看到那些"我舅舅對我特別好""土豪帶我飛"的評論,臉色越來越難看。

"婉婉,這孩子怎么能這樣?"母親的聲音顫抖,"陸晨給他錢,是幫他完成學業,不是讓他去享樂的......"

"媽,你別聽陸晨瞎說!"蘇婉急了,"那些照片都是......都是同學發的,不是思遠發的!而且那些消費都是AA制,沒花多少錢!"

"AA制?"我盯著她,"姐,你真當我傻?那家餐廳人均兩千,他一個月去三次,就算AA也得六千。還有那些球鞋、手機、旅游,你告訴我,這些哪個不用錢?"

蘇婉噎住了。

"而且,"我繼續說,"我查了他的學校。首爾大學他根本沒考上,他去的是一所語言學校。"

這句話一出,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什么?"母親愣住,"語言學校?"

"對,"我調出另一張截圖,"這是我找朋友幫忙查的。蘇思遠在韓國上的是一所私立語言培訓機構,打著留學的名義,實際上就是混日子。"

"不可能!"蘇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思遠明明說他考上了首爾大學......"

"他騙你的。"我說,"或者說,你們倆合起伙來騙我。"

"你胡說!"蘇婉猛地站起來,"我怎么可能知道?都是思遠自己......我、我也是受害者!"

"是嗎?"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那你解釋一下,昨天晚上,你為什么用副卡又給他轉了五萬?我明明已經取消了自動轉賬。"

蘇婉的身體晃了一下。

"我......我那是......"

"你是什么?"我站起來,直視著她,"姐,我取消轉賬的時候,特意給你發了消息,告訴你我的決定。但你根本不管,直接用副卡轉錢。轉賬備注還寫的'醫療費',請問,思遠生什么病了?"

蘇婉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陸晨,這件事你姐確實有錯,"父親沉聲說,"但你也不該這么絕情。好歹商量一下......"

"爸,我沒有絕情。"我打斷他,"我只是在做一個正常的決定。蘇思遠已經23歲了,他應該學會獨立生活,而不是靠我每個月五萬塊錢養著。"

"可是他現在在韓國......"

"那就讓他回來!"我的聲音提高了,"回國不行嗎?非要在韓國混日子?"

"他不能回來!"蘇婉突然大喊,"他要是現在回來,這三年就白費了!他什么都沒學到,連個證書都沒有,回來讓人怎么看?"

"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我說,"不是我的問題。"

"陸晨!"蘇婉沖過來,又一次抓住我的衣領,"你不能這么狠心!思遠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怎么能眼睜睜看著他毀了?"

"姐,你松手。"

"我不松!"蘇婉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你今天必須答應我,繼續給思遠打錢,至少再給一年,就一年!他明年真的能拿到證書了......"

"什么證書?語言學校的結業證?"我用力掰開她的手,"那種證書,能有什么用?"

"有用!"蘇婉幾乎是在嘶吼,"有了那個證書,他就能在韓國找工作,就能留下來!"

我愣了一下。

"留下來?"我盯著她,"姐,你什么意思?"

蘇婉的臉色變了,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不對。"我的腦子突然清醒了,"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讓思遠留在韓國,不打算讓他回來?"

"沒有,我沒有......"

"姐,你別騙我。"我一步步逼近她,"你為什么這么堅持讓他待在韓國?就算是留學,也該有個期限。但這三年,你從來沒提過讓他回國的事。"

蘇婉后退了兩步,背靠在墻上。

"說啊,為什么?"

她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閉上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因為......因為思遠在國內出事了。"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什么事?"父親猛地站起來。

蘇婉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他在國內欠了債。"

03

"欠債?"

父親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我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欠了多少?"母親的聲音更加急促。

蘇婉靠在墻上,雙手捂著臉,身體像一片落葉般顫抖。過了很久,她才從指縫里擠出幾個字:"三十多萬。"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

"怎么欠的?"我追問。

蘇婉慢慢放下手,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厲害:"他......他大二那年,跟同學去澳門玩,沾上了賭......"

"混賬!"父親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茶杯跳了起來,水灑了一桌子。

母親踉蹌著后退兩步,扶住沙發扶手才站穩。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所以,"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三年前你讓我出錢送他去韓國,根本不是為了留學,而是為了躲債?"

蘇婉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姐,你還有什么是真的?"我感覺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陸晨,你聽我解釋......"蘇婉伸手想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解釋什么?解釋你怎么欺騙我三年?還是解釋你怎么拿我的錢幫你兒子還債?"

"我沒有拿你的錢還債!"蘇婉提高了聲音,"那些債早就還清了!我是真的想讓思遠去韓國念書,讓他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還清了?"我冷笑,"怎么還的?你和姐夫生意不是不好做嗎?連學費都拿不出來,哪來的錢還債?"

蘇婉的眼神飄忽了一下。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姐,你不會是......"

"我跟你爸媽借的。"蘇婉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什么?!"我猛地轉向父母,"你們借了多少給她?"

父親的臉色鐵青,母親則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爸,媽,你們說話啊!"

"五十萬。"父親艱難地吐出這個數字,"是你媽的養老錢。"

我的腦子徹底亂了。

五十萬。

父母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

"你們怎么能......"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你們的養老錢!"

"思遠是我們的孫子,"母親哭著說,"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們能不管嗎?那些債主天天上門,還威脅要......"

"所以你們就把養老錢都給了她?"我打斷母親的話,"五十萬,你們的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才多少錢?這些年攢下來的錢,一下子全沒了!"

"陸晨,我會還的,"蘇婉急忙說,"我和你姐夫的生意好了,一定會還的......"

"你拿什么還?"我盯著她,"你那個破生意,這三年賺了一分錢嗎?你姐夫現在在干什么?"

蘇婉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他在找新項目......"

"找新項目?"我走到她面前,"姐,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實話。姐夫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蘇婉避開了我的目光。

"說!"我第一次對她吼了出來。

"他......他在家待著。"蘇婉的聲音越來越小,"工廠倒閉后,他就沒再工作過......"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所以這三年,"我一字一句地說,"姐夫在家當米蟲,思遠在韓國花天酒地,而買單的是我和爸媽?"

"不是這樣的!"蘇婉急了,"你姐夫他只是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他一直在努力......"

"努力?在家打游戲叫努力?"我想起去年春節去她家拜年的場景,姐夫從早到晚窩在沙發里,對著手機屏幕傻笑。

"陸晨,你別這么說你姐夫......"

"那我該怎么說?"我看著她,"姐,你們一家三口,有一個人是在認真生活嗎?"

蘇婉的臉色變得慘白。

"行了,都別說了。"父親站起來,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陸晨,這件事確實是你姐不對,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說怎么辦吧。"

"我沒什么好說的。"我坐回沙發上,"我的決定不會變。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給一分錢。"

"那思遠怎么辦?"母親哭著問。

"讓他回來。"我說,"或者他自己想辦法在韓國生存。"

"他回不來!"蘇婉突然大喊,"那些債主,還在找他!"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說債還清了嗎?"

蘇婉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姐,你又撒謊。"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到底還了多少?"

"二十萬。"蘇婉低下頭,"還有十三萬沒還。"

"那當初跟債主怎么說的?"

"我說給他們時間,分批還......"

"然后呢?"

"然后我讓思遠出國,說等他賺了錢再還。"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家子,沒有一個人正常的。

"陸晨,你再幫幫你姐吧,"母親哭著說,"思遠要是回來,那些債主......"

"媽!"我睜開眼,"你搞清楚,這不是我的責任。是蘇婉自己沒教好孩子,是她自己縱容思遠去賭博,是她自己騙了你們的養老錢。這一切,跟我有什么關系?"

"可是他是你外甥......"

"是外甥就該無限制地給錢?"我打斷她,"媽,我今年35歲了,我也要結婚,也要買房,也要養孩子。我不能把所有的錢都花在思遠身上。"

"你不是不結婚嗎?"蘇婉突然抬起頭,"你不是說不想結婚?"

我愣了一下。

"是,我之前是說過不想結婚。"我看著她,"但那是因為我把錢都給了你們,我還怎么結婚?"

"你這是怪我嗎?"蘇婉的聲音變得尖銳。

"難道不該怪你?"我站起來,"姐,你想想,這三年我過的什么日子?我每個月工資三萬,給你五萬,自己倒貼兩萬。我壓縮自己的所有開支,早飯吃公司的免費粥,午飯晚飯叫外賣,周末不敢出去玩,連衣服都兩年沒買過新的!"

蘇婉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不是不想幫你,"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你得讓我看到希望啊。三年了,思遠有任何改變嗎?沒有。他只會變本加厲地要錢,買手機,買球鞋,去夜店,去旅游。這些錢,一分都沒花在正地方!"

"那是因為他還年輕,不懂事......"

"23歲還不懂事?"我打斷她,"姐,你到底要縱容他到什么時候?"

蘇婉突然蹲下來,抱著膝蓋大哭起來。

"我有什么辦法?我就這么一個兒子,我能怎么辦?"

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曾經是那么精明能干的一個人。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陸晨,你就當幫幫你姐,"父親嘆了口氣,"再給思遠一年時間,讓他把證書拿到手。有了證書,他就能在韓國找工作,自己養活自己,也不用回來面對那些債主了。"

"爸,你聽聽你在說什么?"我看著父親,"讓一個欠債不還的人逃到國外,這叫什么事?"

"那你說怎么辦?讓他回來被債主打?"父親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那就報警!欠債是經濟糾紛,不是刑事犯罪。正規的借貸,法律會處理。"

"你說得輕巧!"蘇婉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那些人可不管什么法律!上次他們到家里來,差點把你姐夫打殘!"

我沉默了。

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陸晨,就一年,"母親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就再幫一年,好不好?媽求你了。"

我看著母親布滿皺紋的臉,眼眶有些發熱。

但我知道,這次我不能再退讓了。

再退,所有人都會毀掉。

"媽,我不會再給錢了。"我抽出手,走向門口,"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陸晨!"蘇婉站起來,想追過來。

我沒有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母親的哭聲和蘇婉的叫喊聲,我閉上眼睛,按下了電梯按鈕。

走出樓道,外面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又冷又急。

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混著淚水流進嘴里。

又苦又澀。

手機響了。

是一條來自韓國的短信。

"舅舅,我在首爾的租房合同到期了,房東說如果今天不交錢就要把我的東西扔出去。舅舅,求求你,再幫我這一次。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證。"

我看著這條短信,手指顫抖著按下了刪除鍵。

不能再心軟了。

絕對不能。

04

從父母家出來,我沒有回公司,而是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衣服很快就濕透了。我索性找了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杯熱咖啡。

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沖刷得很干凈,路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暈開。偶爾有車經過,濺起一片水花。

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看都沒看,直接調成了靜音。

腦子里亂糟糟的,蘇婉的哭聲、母親的哀求聲、父親的嘆息聲,像錄音機一樣在循環播放。

還有那句話——"思遠在國內欠了債。"

我端起咖啡杯,苦澀的液體滑進喉嚨,暖意卻無法驅散心里的寒冷。

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欠了三十多萬的賭債。

三年前我答應出錢,是因為我以為那是一筆教育投資。我以為蘇思遠會珍惜這個機會,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能自食其力。

結果呢?

一切都是謊言。

從一開始就是。

我拿出手機,翻出那些截圖,一張張看過去。

高檔餐廳、限量球鞋、海邊旅游、夜店蹦迪......每一張照片上,蘇思遠都笑得那么開心,那么無憂無慮。

而為他買單的人,此刻正坐在便利店里,穿著濕透的衣服,喝著廉價的咖啡。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先生,您還好嗎?"便利店的店員走過來,有些擔心地看著我,"需要毛巾嗎?您的衣服濕透了。"

我回過神,沖她笑了笑:"謝謝,不用了。"

店員猶豫了一下,還是遞過來一條干凈的毛巾:"擦擦吧,不然會感冒的。"

我接過毛巾,簡單擦了擦頭發和臉。

"謝謝你。"

"不客氣。"店員笑了笑,"看您好像心情不太好,要不要吃點什么?我們新到了關東煮,很暖和的。"

"好。"

店員端來一碗關東煮,熱氣騰騰的,聞起來很香。

我慢慢吃著,感覺身體終于暖和了一些。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的賬戶在21:37分轉入50000元,轉賬人:蘇婉。"

我愣了一下。

蘇婉把錢還回來了?

緊接著,她發來一條消息:"陸晨,我知道錯了。這五萬是我還你的。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委屈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她接著又發來一條:"我不該騙你,也不該拿你的錢給思遠揮霍。但我真的沒辦法,他是我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出事。陸晨,就當姐求你了,再幫我一年,就一年。一年后,如果他還是這樣,我什么都不說了。"

又是一年。

上次她也是這么說的。

我放下手機,繼續吃關東煮。

晚上十點,我回到家。

進門后,我直接去了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干凈的睡衣。

躺在床上,我打開手機,給高中同學發了條消息。

陸晨:"老李,你之前說的那套房子,還在出售嗎?"

老李很快回復:"在啊,怎么,你要看房?"

陸晨:"對,幫我約個時間。"

老李:"行!明天下午方便嗎?我帶你去看。"

陸晨:"可以。"

老李:"對了,你不是說要緩緩嗎?怎么突然想買房了?"

陸晨:"想通了。"

老李:"行,那就明天下午兩點,我在小區門口等你。"

關掉聊天界面,我看向天花板。

三年了,我終于可以為自己做一次決定了。

第二天下午,老李帶我去看房。

那是一套90平米的兩居室,朝南,采光很好。戶型方正,裝修也不錯,前業主保養得很好。

"這套房子掛牌價280萬,"老李說,"但房東急著出手,可以談到260萬。你首付準備了多少?"

"70萬。"

老李點點頭:"夠了。剩下的走貸款,以你的資質,利率能拿到最低的。"

我在房子里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就這套了。"我說,"幫我約房東,盡快簽合同。"

"這么快?"老李有些驚訝,"不再看看別的?"

"不用了。"

晚上回到家,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爸,我準備買房了。"

"買房?"父親愣了一下,"在哪?"

"就在咱們市區,老李介紹的。兩居室,260萬。"

"好啊,"父親的聲音里有些欣慰,"你也該有個自己的房子了。首付夠嗎?"

"夠。"

"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用。"我頓了頓,"爸,你和媽的養老錢,別再往外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說出這句話,比想象中輕松。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忙著辦理購房手續。

簽合同、辦貸款、交首付......一切都很順利。

就在簽完合同的當天晚上,我接到了姐夫的電話。

"陸晨,我是你姐夫。"電話那頭,姐夫的聲音有些局促。

"姐夫,有事嗎?"

"你......你真的不給思遠打錢了?"

"嗯。"

"陸晨啊,"姐夫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姐這些年做得不對,但思遠真的還年輕,你再給他點時間行不行?"

"姐夫,思遠23了。"我說,"他不小了。"

"可他還是個孩子......"

"一個23歲的孩子?"我打斷他,"姐夫,你23歲的時候在干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說:"你23歲的時候,已經在工廠上班養家了吧?每個月工資也就千把塊錢,但你從來沒伸手問家里要過錢。"

"那時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的聲音漸漸嚴厲起來,"姐夫,你這三年在家干什么我很清楚。你縱容思遠揮霍,縱容他賭博,到頭來還要我來買單。你覺得合適嗎?"

"我......"

"姐夫,我不是不想幫你們。但你們得拿出點自救的態度。你自己去找工作了嗎?哪怕工資低點,好歹有份收入。可你呢?三年了,就在家待著。這樣下去,別說還債,連基本生活都保證不了。"

姐夫沒說話。

我緩了緩語氣:"姐夫,你是一家之主,該擔起責任了。思遠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

"我知道......"姐夫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沒用。但陸晨,你看在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上,再幫幫我們。我保證,這次我一定去找工作,不管多辛苦我都干。"

"姐夫,你說的這些話,三年前就說過。"我說,"結果呢?"

姐夫不說話了。

"我已經買房了。"我說,"首付70萬,每個月要還一萬多的房貸。我真的沒有余錢再給思遠了。"

"你買房了?"姐夫愣了一下,"那......那你媽知道嗎?"

"我爸知道。"

姐夫嘆了口氣:"行吧,我明白了。陸晨,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累了。"

掛斷電話,我突然有些心軟。

姐夫這個人,本質不壞,就是太軟弱,太沒主見。這些年被蘇婉管著,被蘇思遠啃著,自己也漸漸失去了斗志。

但這不是我能改變的。

凌晨三點,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陸晨,"電話那頭是蘇婉的聲音,但聽起來不太對勁,帶著哭腔和顫抖,"你......你快來醫院,媽出事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怎么回事?"

"媽突然心臟病發作,現在在市醫院搶救......"蘇婉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迅速穿上衣服,沖出家門。

去醫院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發抖。

方向盤都快握不穩了。

到達醫院時,急診室的紅燈還亮著。

父親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臉色灰敗。蘇婉站在旁邊,眼睛紅腫。

"爸,媽怎么樣了?"我快步走過去。

"還在搶救。"父親的聲音很沙啞,"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怎么會這樣?媽之前身體不是還好好的嗎?"

蘇婉擦著眼淚:"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氣著她了。"

"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去找媽,又提起讓你繼續給思遠打錢的事。媽說她已經沒錢了,五十萬都借給我了。我就說......我就說讓她想想辦法,把房子抵押出去貸款......"

我愣住了。

"你讓她抵押房子?!"

"我......我也是沒辦法......"蘇婉哭得更厲害了,"媽聽了之后就特別生氣,說我不要臉,說她和爸住了一輩子的房子怎么能抵押。然后我們就吵起來了,吵著吵著,媽突然捂著胸口倒下了......"

我的拳頭緊緊攥起來,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那是爸媽住了幾十年的房子!你怎么能......"

"我知道!我知道!"蘇婉突然跪了下來,抱著我的腿,"陸晨,我真的沒辦法了!思遠現在在韓國,那些債主又開始催了,說如果再不還錢,就要到韓國去找他......我怕啊,我怕他出事......"

我甩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他出事,就不怕媽出事?"

蘇婉趴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父親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急診室的門突然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家屬在嗎?"

我和父親立刻站起來。

"我是。"

醫生看了看我們,嘆了口氣:"病人的情況很嚴重。急性心肌梗死,我們做了緊急處理,暫時穩住了。但接下來需要做支架手術,費用大概在十五萬左右。"

"十五萬?"蘇婉驚叫起來。

醫生皺了皺眉:"對,而且要盡快做,不能拖。"

父親點點頭:"做,馬上做。"

"好,那你們盡快去繳費。"醫生轉身回了急診室。

我立刻去辦理手續。

交費的時候,我看著賬戶余額,心里一沉。

買房后,賬上只剩下不到二十萬了。

支付完手術費,就只剩五萬了。

但我沒有猶豫,直接刷卡。

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凌晨六點,母親被推出了手術室,轉進了ICU。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但病人年紀大了,還需要觀察幾天。家屬要有心理準備,后期的康復治療也需要一筆費用。"

我點點頭:"我明白。"

走廊里,天漸漸亮了。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蘇婉坐在椅子上,埋著頭,一直在哭。

父親靠在墻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蘇醒的城市。

手機又震了。

是蘇思遠發來的消息:"舅舅,媽媽說姥姥病了。沒事吧?需要用錢嗎?我這邊還有點,可以打給你。"

我盯著這條消息,眼眶突然發熱。

這孩子,還是有良心的。

我正要回復,又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不過舅舅,我這邊確實也挺困難的。如果姥姥那邊不急用,能不能先幫我交一下房租?房東催得很急,說今天不交就要報警了。五萬塊,下個月我一定想辦法還你。"

我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慢慢放下了。

心,徹底涼了。

05

母親在ICU待了三天才轉到普通病房。

這三天里,我每天在醫院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晚上就在醫院的陪護椅上湊合一夜。

父親的狀態很不好,頭發好像一夜之間全白了。他總是一個人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蘇婉來過一次,被父親趕走了。

父親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以后不要再來了。你媽看見你會難受。"

蘇婉哭著想解釋,父親直接轉身進了病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母親醒來的時候,是第四天的下午。

她睜開眼,虛弱地叫了一聲:"老陸......"

父親立刻握住她的手:"我在,我在。"

"陸晨呢?"

"我也在,媽。"我走到床邊,"您感覺怎么樣?"

母親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但太虛弱了,只發出一些含糊的音節。

"您別說話,"我趕緊制止她,"好好休息。"

母親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看著我和父親,嘴唇顫抖著,想說的話很多,但最終只是緊緊握住了我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父母真的老了。

醫生說,母親這次心梗是突發性的,主要是情緒激動引起的。以后要特別注意,不能再受刺激。

我點點頭:"我會注意的。"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秋天的夜晚很涼,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裹緊外套,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韓國的短信:"舅舅,對不起,我不該在那個時候問你要錢。姥姥還好嗎?"

我看著這條短信,沒有回復。

又一條短信發來:"舅舅,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我的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真的沒辦法了。房東說如果我今天還不交錢,明天就要把我的東西扔出去。舅舅,你能再幫我這一次嗎?就這一次,以后我一定自己想辦法。"

還是要錢。

繞了一圈,最后還是要錢。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里,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我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蘇婉帶著我去公園玩,給我買冰淇淋。

想起她中考結束那天,抱著成績單哭,說對不起父母,沒考上重點高中。

想起她結婚那天,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那么開心。

想起蘇思遠出生的那天,她把孩子抱給我看,說:"弟弟,這是你外甥,以后要多照顧他。"

那時候的蘇婉,還不是現在這樣。

她是什么時候變的?

我想不起來了。

或許是從蘇思遠賭博欠債開始,或許是從姐夫生意失敗開始,或許是更早......

人是怎么一步步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陸晨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

"是我。"

"我是蘇思遠的朋友,"那人說,"聽說您是他舅舅?"

我心里一緊:"你找我有事?"

"是這樣的,思遠現在在我這里,"那人笑了笑,"他欠了我一些錢,說讓我找您要。"

"欠了多少?"

"不多,五萬塊。"

"什么錢?"

"賭債。"那人直截了當地說,"我們這幾天打牌,他輸了五萬。本來說好今天還的,但他拿不出錢,所以只能先扣在我這里了。"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你把他扣著了?"

"陸先生別誤會,"那人的語氣很平和,"我們是正當的娛樂活動,沒有強迫他。但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思遠說他舅舅很疼他,一定會幫他還的。所以我就打電話來問問,您看......"

"我不會給。"我冷冷地說,"你放他走,他自己的債自己還。"

"哎,陸先生,"那人的語氣變了,"您這樣說就不對了。思遠是您外甥,您不幫他誰幫他?"

"我幫了他三年,夠了。"

"三年是三年,現在是現在,"那人說,"陸先生,做人得講良心。您外甥現在在我手里,他說了,只要您把錢打過來,他馬上就走。您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深吸一口氣:"你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那人笑了,"就是想要回我的錢。陸先生,您也是明白人,五萬塊錢對您來說不算什么,但對思遠來說可是大事。您就當可憐可憐他,把錢打過來。我保證,拿到錢立刻放人。"

"如果我不給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我也沒辦法,"那人的聲音低了下來,"陸先生,我這人講規矩,但我手下的兄弟可不好說。他們要是急了眼,做出什么事來,我也管不了。"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電話給思遠。"

"行。"

電話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然后是蘇思遠的聲音:"舅舅......"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思遠,你聽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會給你這筆錢。你自己想辦法。"

"舅舅!"蘇思遠突然大喊起來,"你不能不管我!我要是出事了怎么辦?"

"你不會出事。"我說,"報警,讓警察處理。"

"報警?"蘇思遠愣了一下,"報警他們會放過我嗎?"

"那是警察的事。"

"舅舅,你瘋了嗎?!"蘇思遠的聲音變得尖銳,"你知道這些人什么來頭嗎?我要是報警,他們......"

"他們敢怎么樣?"我打斷他,"思遠,你給我聽好了。我這三年給了你180萬,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你拿這些錢吃喝玩樂,揮霍無度,我沒說什么。但現在,你居然又去賭?"

"我......我就是玩玩......"

"玩玩就輸了五萬?"我的聲音在顫抖,"思遠,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你媽為了你,騙走了姥姥姥爺的養老錢。姥姥為了你,突發心梗住進醫院。現在你還要我拿錢給你還賭債?"

"我......"蘇思遠說不出話來。

"你今年23歲了,"我繼續說,"一個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次的事,你自己解決。"

"舅舅,求求你......"蘇思遠哭了起來,"我真的錯了,我以后再也不賭了。你再幫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不會有下一次了。"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我看都沒看,直接關機。

然后一個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以為斷了錢,一切就會結束。

我以為這樣做,蘇思遠會醒悟。

但我錯了。

我低估了一個在溫室里長大的孩子,面對現實時的脆弱。

也低估了那些人的無底線。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韓國警方打來的。

"您好,請問是陸晨先生嗎?"對方說的是中文,但帶著濃重的口音。

"是我。"

"我是首爾江南警署的警官,"對方說,"您的外甥蘇思遠昨晚被發現昏迷在某出租屋內,現在在醫院搶救。由于他的手機里您的號碼設置為緊急聯系人,所以我們聯系了您。"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什么?"

"蘇思遠先生現在在首爾大學醫院,"警官說,"情況不太好。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他......他怎么了?"

"具體情況我們還在調查,"警官頓了頓,"但根據現場情況,他似乎是被人毆打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掛斷電話后,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被毆打?

昏迷?

搶救?

我想起昨晚那個電話,想起那個男人威脅的話。

是我害了他嗎?

如果我昨晚給了錢,他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但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如果這次給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永遠都學不會獨立。

這個循環,永遠都不會結束。

我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后拿起手機,訂了當天下午飛往首爾的機票。

去醫院之前,我先去了父母的病房。

母親正在輸液,看起來氣色好了一些。

"陸晨,你怎么來了?"父親問,"不是說今天要開會嗎?"

"爸,"我走到床邊,"思遠在韓國出事了,我要過去一趟。"

"什么?"父親的臉色變了,"出什么事了?"

我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父親聽完,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最后說,"畢竟是你外甥。"

"但是......"

"我和你媽在這邊沒事,"父親擺擺手,"你去處理思遠的事。"

我點點頭,看向母親。

母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握住她的手:"媽,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下午四點的飛機,晚上七點到達首爾。

出了機場,我直接打車去了首爾大學醫院。

ICU病房外,蘇婉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撲過來抱住我,嚎啕大哭。

"陸晨,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了思遠......"

我推開她:"思遠現在怎么樣?"

"還在搶救,"蘇婉抽泣著說,"醫生說頭部受到重擊,可能會有顱內出血......"

我的心又是一沉。

"姐夫呢?"

"他在國內,來不了。"

我走到ICU的窗口,透過玻璃往里看。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插滿了管子。

那是蘇思遠。

23歲的蘇思遠。

那個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那個曾經抱著我的腿叫"舅舅抱抱"的孩子。

此刻像一個破碎的娃娃,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我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滾了下來。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會怎么做?

我還會斷掉他的生活費嗎?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走廊盡頭,一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過來。

"請問哪位是陸晨先生?"

"我是。"

"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樸警官,"他拿出證件,"關于蘇思遠的案子,我有一些問題想問您。"

"請說。"

"根據我們的調查,"樸警官拿出一個記錄本,"蘇思遠在被發現前的24小時內,曾經和一些人在一起。那些人都是當地的混混,專門從事非法賭博活動。您知道這件事嗎?"

我點了點頭。

"他們說,蘇思遠欠了他們五萬塊錢的賭債,"樸警官繼續說,"您作為他的舅舅,知道這筆債嗎?"

"知道。"

"那您為什么不幫他還?"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刺進了我的心臟。

"因為......"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因為我覺得,他應該學會自己負責。"

樸警官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記了些什么。

"陸先生,"他合上本子,"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您知道嗎?在韓國,像這樣的非法賭博組織,手段都很殘忍。如果欠債不還,他們會不擇手段地要錢。您的外甥,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被打的。"

我閉上了眼睛。

"那些人找到了嗎?"

"還在追查,"樸警官說,"但這種案子,通常很難破。那些人很狡猾,不會留下證據。"

深夜十一點,蘇思遠被推出了ICU。

醫生摘下口罩,對我們說:"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情況還不穩定。接下來的48小時很關鍵,如果能熬過去,就沒事了。"

我和蘇婉同時松了口氣。

"謝謝醫生。"

醫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思遠被轉進了普通病房。

他還在昏迷,臉上纏著紗布,嘴角有干涸的血跡。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

愧疚、心疼、憤怒、無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蘇婉坐在另一邊,一直在哭。

"都是我的錯,"她不停地重復,"都是我把他慣壞了......"

我沒說話。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沒用了。

凌晨三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陸先生,您外甥的醫藥費,我們會負責的。這是個教訓,希望他以后能記住。"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指顫抖著。

這是那個電話里的男人發來的。

他們還在監視我們。

我立刻把這條短信轉發給了樸警官,然后刪除了。

窗外,首爾的夜景燈火通明。

這座城市,在這個深夜里,依然車水馬龍,繁華如昔。

但我覺得,一切都變了。

我看著病床上的蘇思遠,突然意識到——

我立刻斷掉他的生活費,是對的。

讓他流落街頭,是對的。

街頭,雖然殘酷,但能教會一個人真正的獨立。

而溫室,只會讓人越來越脆弱,直到有一天,被現實狠狠擊碎。

我不后悔。

即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愛,不是無止境的給予。

而是在適當的時候,狠下心來,放手。

讓他跌倒,讓他受傷,讓他在痛苦中學會成長。

這才是真正的愛。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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