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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往事系列(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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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3年6月,佛山。

戴哥在北京擺平羅琦的事情后,便打算帶著一眾兄弟返回深圳。

熟悉戴哥身邊人的都知道,馬三平日里性子莽撞、愛惹是非,沒少給戴哥添麻煩。但很少有人知道,這次從北京返程后,一樁無人能解的棘手大事突然找上門,就連頭腦精明、閱歷深厚的戴哥,一時間也束手無策。

當時戴哥手下的喬巴、江林、左帥一眾得力干將,全都束手無策,最后偏偏是平日里最讓人不省心的馬三,出手化解了這場死局。足以見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此前在北京的這段日子,戴哥和一眾江湖兄弟相處得十分融洽。臨行返程前,臧天朔特意找到戴哥,言辭懇切地說道:“戴哥,我不多說客套話,以后你再來北京,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真心拿你當自家兄長,咱們這份兄弟情,處一輩子!”

戴哥也頗為動容,回道:“天朔,北京于我而言,也算半個老家,往后我會常回來。我也隨時歡迎你來深圳落腳。這次羅琦的事,你幫了我天大的忙,客套的感謝話我就不多說了。”

“哥,你是我大哥,我幫你是理所應當!咱們兄弟,一輩子不變!”

兩人皆是性情中人,一番坦誠交心,情誼愈發深厚。彼時的馬三,也徹底褪去了剛出獄時的癲狂失控,言行舉止恢復正常,狀態已然回歸平穩。

一行人從首都機場啟程,順利返回深圳。可誰也沒想到,回到深圳的第三天,意外就驟然爆發。

彼時的陳一峰,早已深耕深圳商圈,名下坐擁整條美食街的產業,后續產業市值更是突破百億,實力遠超當時的戴哥。只不過1993年尚且處于發展階段,這些都是后話。

這天,陳一峰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喂,戴哥,是我一峰。”

“兄弟,怎么了?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北京,剛回深圳沒多久。”

“哥,你不在深圳的這段時間,這邊出了點岔子。”

“出什么事了?”

“我近期給廣東佛山發了一批貨,總價值四百萬左右。我反復催了好幾次貨款,對方次次找借口推脫,始終分文不結。”

“他之前跟你合作過?”

“合作過,不過之前都是小單,二三十萬的量,最多也沒超過五十萬,從來沒出過問題。這次我信得過他,直接發了大單,沒想到出了紕漏。”

戴哥思索片刻,說道:“實在不行,我派兩個兄弟過去幫你處理。”

“哥,我先跟你說一聲,就是怕你多想。”

“你我是手足兄弟,我怎么會多想?一峰,你太多心了。”

“哥,這事我自己能處理,你放心,不用勞煩你手下的兄弟。”

戴哥叮囑道:“一峰,咱們是做大事的人,幾百萬的貨款不算什么。就算這筆錢不要了,你也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千萬別沖動。”

“我知道了戴哥,你放心。”

掛斷電話,戴哥沒有再多想。陳一峰能在深圳闖出偌大的產業,本事和閱歷都足夠,處理這種商業糾紛理應不成問題,便任由他自行處置。

可此時的陳一峰,早已怒火中燒。自己真心相待、傾力合作,對方卻百般賴賬,這不僅是克扣貨款,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會讓合伙的戴哥誤會自己私吞款項。越想越氣的他,當天就帶著兩名兄弟,驅車直奔佛山。

拖欠貨款的人名叫康遠,在佛山經營著一家遠達公司,公司一共四層,總面積兩千多平,在當地頗具規模。

陳一峰此前曾來過公司兩次,門口保安早已認識他,見他到來便開口招呼:“陳老板,今天是來送貨的嗎?”

“今天不送貨,你們老板欠我大額貨款遲遲不結,我今天專門來要賬。”

保安不敢多問,連忙回道:“具體情況我不清楚,老板在三樓辦公室,您直接上去就行。”

陳一峰帶著兩名兄弟徑直上樓,推開三樓辦公室的門。只見康遠身材魁梧壯實,氣場強悍,自帶一股壓迫感。

見到陳一峰,康遠故作熟絡地上前握手:“一峰,你來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我也好下樓接你。”

陳一峰沒心思跟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別來這些虛的,你欠我的貨款,到底什么時候結?”

“你著什么急?先坐,來人,給陳老板倒杯茶。”康遠依舊百般推脫。

秘書端來茶水,陳一峰憤然落座,兩名兄弟筆直站在身后。康遠慢悠悠開口:“一峰,我知道你今天的來意,但我這邊確實難處頗多,暫時實在結不了賬。”

“結不了賬也好辦,把我的貨原樣退回,這兩個月的損耗我自認倒霉。”

康遠聞言面露不悅:“咱們合作半年多,我什么時候拖欠過你的款項?你何必這么咄咄逼人?”

“以前都是幾十萬的小單,我從未多慮。這次四百萬的大單,我二話不說如期發貨,足足兩個月,我一次都沒主動催過賬!”陳一峰徹底動怒,“你明明知道我這筆生意是合伙做的,你遲遲不結款,是想讓我被合伙人誤會,讓我里外不是人!”

康遠見狀,開始賣慘示弱:“一峰,我不是不想給,是真的拿不出錢。我名下還有工程和其他產業,所有資金全都押進去了,公司幾百號員工等著我發工資,我也是左右為難。但凡我手里有錢,絕對不會欠你一分一毫。”

“你的難處與我無關,今天這筆貨款必須結清!實在不行,你就找人周轉拆借,我今天必須拿到錢!”

“為了幾百萬,我沒必要低頭找人借錢。你再寬限我一個月,一個月后,我必定全額結清!”

陳一峰徹底失去耐心,厲聲呵斥:“一派胡言!我不會再等你一個月!我告訴你康遠,三天之內錢款不到位,我絕不放過你!你清楚我的脾氣,我在深圳混跡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別逼我撕破臉,立刻給我籌錢!”

康遠見他態度強硬,假意妥協:“行,你先坐著等一等,我打電話找人周轉,能借到就立刻給你結。”

“不是湊一點,是三百八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你稍等。”

說完,康遠轉身走進隔壁休息室打電話,語氣瞬間陰冷:“喂,海銀,你帶人過來一趟。深圳的陳一峰來公司要賬,賴著不走了。不用動手傷人,把他們攆走就行,盡快過來。”

掛斷電話,康遠折返辦公室,佯裝歉意:“一峰,實在對不住,確實是我耽誤你事了。我已經找人籌錢了,馬上就到,錢款結清后,咱們后續照常合作,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還要等多久?”陳一峰眉頭緊鎖。

“很快,稍等片刻就好。”

兩人話音剛落,辦公室大門被猛地推開,四名壯漢快步走入,領頭的是康遠的心腹唐海銀。

康遠當即變了臉色,推諉道:“一峰,這事我談不了了,你直接跟我兄弟談吧。”

混跡江湖多年的陳一峰瞬間看穿對方的心思,猛地起身:“康遠,你這是故意找社會人施壓恐嚇我?我在深圳闖蕩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你這點手段嚇不住我!我看誰敢動我一下!”

唐海銀上前一步,態度囂張跋扈:“我大哥的意思很簡單,你現在主動離開,萬事皆休,錢一分沒有。要是賴著不走,我們就強行把你趕出去!”

“所以,你是打算直接賴賬了?”陳一峰怒目圓睜。

康遠上前冷聲道:“給我兩個月時間,我必定結賬。想今天拿錢,我確實沒有,無能為力。”

陳一峰怒火攻心,隨手抓起桌上的大號玻璃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我看今天誰敢動手!”

唐海銀眼神兇狠,再度質問:“你走不走?”

“我不走!”

一旁的康遠徹底撕破臉皮,厲聲喝道:“動手,打他!”

唐海銀二話不說,揮拳徑直沖向陳一峰。好在陳一峰能在深圳立足多年,本身頗有身手,反應極快,側身躲開重拳的同時,反手一記右拳狠狠砸在唐海銀臉上。

唐海銀猝不及防,被一拳打翻在地。狼狽起身的他惱羞成怒,嘶吼著下令:“都給我上,打他!”

雙方人馬瞬間纏斗在一起,三對三徒手肉搏,拳打腳踢、場面混亂。康遠嚇得抱頭躲在角落,不敢摻和。

纏斗片刻,唐海銀見己方占不到半點便宜,瞬間動了殺心,悄悄從后腰掏出一把尖刀。

陳一峰余光瞥見利刃,還未及時躲閃,唐海銀已然沖上前,對著他的腹部連刺三下。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陳一峰渾身脫力,再也站不穩,踉蹌后退三步,背靠墻壁癱坐在地。鮮血瞬間浸透衣物,汩汩涌出,他只能死死捂住傷口,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己方一名兄弟見大哥遇刺分心,瞬間被對方幾人圍毆,重拳悶倒在地。另一名兄弟急忙上前支援,也被唐海銀持刀劃傷后腰,重傷倒地。

劇痛難忍、命懸一線的陳一峰徹底慌了,對著康遠苦苦哀求:“遠哥,我錯了,這筆錢我不要了!求你打120救我,我不想死!”

康遠故作訓斥地看向唐海銀:“你怎么能動刀傷人?太過分了!”

唐海銀戾氣未消:“哥,他太囂張跋扈,今天總算給他制服了!”

“趕緊帶人撤走!快點!”康遠連忙呵斥眾人離開。

陳一峰依舊苦苦哀求:“遠哥,我真的錯了,錢我一分不要,求你救我!”

康遠心知,若是任由陳一峰幾人死在自己公司,后果不堪設想,只能撥通120急救電話:“喂,120,趕緊到遠達公司三樓,有人重傷大出血,立刻過來!”

不到十分鐘,醫護人員帶著擔架趕到,快速為傷者止血包扎。此時的陳一峰根本無法站立,稍有動彈就會牽動內臟,傷勢極其兇險。

這場沖突后果慘烈:陳一峰胃部被刺穿,后續需要切除五分之一;一名兄弟后腰受傷,腎臟被嚴重損毀,最終只能摘除,終身落下病根。

兩人被緊急抬上救護車送往醫院,全程全麻推進重癥監護室搶救。陪同前往的僅剩一名未受傷的兄弟,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他手足無措、滿心焦灼,唯一的指望就是戴哥。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戴哥的電話:“喂,是戴哥嗎?”

“我是,你哪位?”

“戴哥,我是峰哥的兄弟!峰哥在佛山被人持刀刺傷,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戴哥心頭一緊,厲聲追問:“被誰傷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們來佛山遠達公司找康遠催要貨款,對方百般抵賴,還暗中叫來社會人手,那個叫唐海銀的直接持刀傷人!峰哥胃被刺傷,要切除五分之一,我們另一位兄弟腎臟被摘除!”

戴哥又急又氣,語氣滿是無奈:“我明明叮囑過他,幾百萬而已,不必較真,一定要注意安全,他怎么就是不聽!”

“戴哥,現在情況危急……”

“別說了,我馬上趕過去!”

掛斷電話,戴哥心急如焚。陳一峰于他而言,如同親弟弟一般,不僅多次為他沖鋒陷陣,還為他搭建了諸多產業渠道,兩人情誼深厚。

戴哥即刻獨自驅車趕往佛山,途中火速聯系江林:“江林,立刻召集所有兄弟,我現在去佛山!一峰在這邊被人重傷,生死未卜!”

“明白戴哥!我馬上集結人手!”

與此同時,戴哥一路疾馳趕往佛山市中心醫院。萬幸遠達公司地處市中心,距離醫院極近,搶救及時,才保住了陳一峰二人的性命,若是路途偏遠,后果不堪設想。

抵達醫院后,戴哥快步沖進住院部,找到等候在走廊的兄弟小胡:“人怎么樣了?在哪個病房?”

“戴哥,還在重癥監護室,我們進不去。”

戴哥透過監護室的玻璃窗,看到插著氧氣、連著心電監護的陳一峰,看著跳動平穩的心率波形,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至少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他轉頭看向小胡,沉聲問道:“把事情的完整經過,一五一十告訴我。”

小胡如實復述了全程:“我們上門催款,康遠始終賴賬,還假意答應籌錢,暗中叫來唐海銀一伙人。雙方爭執起來后,對方直接動刀,偷襲刺傷了峰哥和兄弟。”

“遠達公司的位置,你記清楚了?”

“記清楚了,我熟得很。”

“等著,這筆賬,我親自去算。”

戴哥隨即再度撥通江林的電話:“江林,人手集結得怎么樣了?”

“哥,人基本到齊了,就等喬巴歸隊。”

“不用等喬巴,你們立刻帶隊過來!通知小毛,多帶些得力兄弟,備好家伙事!”

“收到,戴哥!”

緊接著,戴哥又聯系了周廣龍:“廣龍,立刻帶幾個敢打敢拼的兄弟來佛山,一峰出事了,被人重傷搶救!”

“峰哥出事了?我馬上帶人趕過去!需要多少人?”

“不用太多,挑幾個精銳就行。”

“明白!”

短短一個多小時,周廣龍率先帶著八名精銳兄弟趕到醫院,九人全員配備五連子。

“戴哥!”周廣龍、春秋、寶軍幾人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就是因為一筆貨款糾紛,一峰被人持刀重傷。”戴哥沉聲道。

“哥,別等了,我們直接過去擺平他們!”周廣龍急聲道。

“稍等,等江林大部隊到齊,我親自帶隊過去。”



沒過多久,江林、左帥、馬三、小毛一行人盡數趕到。近六十名湖南幫精銳齊聚醫院樓下,攜帶二十多把五連子,其余人手皆是砍刀、棍棒等器械,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將。

戴哥當即分工部署:“江林,你帶兩名兄弟留在醫院,全程守著一峰,務必保證他的安全,這邊不能沒人照看。”

隨后他看向眾人,沉聲下令:“剩下的人,跟我直奔遠達公司!從一樓砸到頂樓,全程肅清!康遠如果在公司,直接打斷他雙腿!其他人不許隨意傷及無辜,只追責主事之人!”

“放心戴哥!”眾人齊聲應道。

戴哥讓小胡帶路,十三臺車輛浩浩蕩蕩駛出醫院,七八分鐘便抵達遠達公司樓下,一字排開、氣勢滔天。

此時臨近下班,公司二十多名員工聚集在一樓大廳閑聊。小毛手持五連子率先沖進大廳,對著天花板連續兩槍,巨響震徹整棟大樓。

“所有人立刻蹲下抱頭!誰敢亂動,別怪我不客氣!”

突如其來的槍響,讓在場員工瞬間嚇得手足無措,誤以為遭遇打劫,紛紛蹲地抱頭、瑟瑟發抖。

“小胡,上去找人!”小毛喝道。

小胡逐層排查一圈,折返回來:“毛哥,康遠不在一樓!”

“沒人就開砸!把一樓所有東西全部清空!”

一聲令下,兄弟們即刻動手。大廳內的吊燈、展示柜、桌椅擺件盡數被砸毀,玻璃碎裂聲、物品坍塌聲此起彼伏。馬三沖在最前,行事迅猛,抬手又是一槍震懾全場,嚇得一眾員工不敢抬頭。

眾人隨即沖上二樓,二樓是經理室和銷售部門,擺放著三十多臺全新高配電腦。1993年的高端電腦單價近兩萬,極其稀缺珍貴,皆是康遠新近購置的產業。

小胡快速排查后確認,康遠不在二樓。小毛當即下令:“全部砸毀,一點不留!”

兄弟們一擁而上,電腦主機、顯示器盡數被砸至冒煙報廢,辦公桌椅、門窗玻璃全部碎裂,整個二樓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繼續上樓!”

眾人隨即沖上三樓,這里是康遠的私人辦公室。推門而入,屋內空無一人。就在眾人準備動手打砸時,馬三突然伸手攔住小毛。

“先別急,我看看。”

馬三心思縝密,快步走到辦公桌后,逐一拉開抽屜排查,在最底層的隱秘抽屜里,發現了三萬多現金。他不動聲色地拿出袋子,將現金全部裝好,悄悄揣入懷中,隨后轉頭高聲喝道:“屋里沒人,動手砸干凈!一點別留!”

眾人立刻動手,辦公室內的真皮沙發、古董擺件、實木辦公桌、玻璃展柜,盡數被砸得稀爛。沙發填充物漫天飛舞,擺件碎裂一地,整張辦公桌被直接掀翻,偌大的三樓辦公室,瞬間淪為一片廢墟。

小毛看著滿目狼藉的遠達公司,不得不承認這一通砸得徹底、干凈。他轉頭看向剛剛沖上四樓的馬三,開口問道:“馬三,人查到了嗎?康遠在不在里頭?”

馬三啐了一口,滿臉不爽:“狗屁,壓根沒人,這老小子指定是提前跑了!我還以為他躲在樓上死守,剛才我都沒敢貿然開槍,白憋了一股勁!”

其實在場眾人心里都有數,馬三、小毛是戴哥身邊一路跟著起家的直系心腹,凡事都要搶在最前面立功。而周廣龍、春秋、寶軍一行人屬于外援兄弟,沒到真正死戰硬拼的地步,他們向來不會主動搶功,只是默默跟在后方壓陣,從不喧賓奪主。

眾人隨即踏上四樓,整層樓基本都是庫房,角落挨著一間財務室。馬三走到財務室門口,抬手猛地一推,房門緊鎖,紋絲不動。他二話不說,端起五連子對著門板中心哐的一槍,直接轟出一個窟窿,緊接著抬腳狠狠踹在門上,老舊的木門瞬間被踹開。

眾人魚貫而入,屋內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一臺老式電腦,右側墻角立著一個厚重的老式保險柜。馬三目光一凝,當即喊話:“來人,把這個保險柜直接抬走!”

七八名湖南幫兄弟立刻上前,兩人抬一角、四人托底,叮叮當當地合力將沉重的保險柜抬了出去。馬三掃視一圈,屋內再無值錢物件,大多是雜亂的庫房雜物,毫無用處,當即冷聲吩咐:“都給我砸干凈!”

一聲令下,剩余桌椅、電腦、玻璃門窗盡數被砸得稀碎,玻璃碎屑散落一地,四樓庫房徹底淪為一片狼藉,再無完好物件。

眾人收拾妥當,陸續下樓。此時戴哥和左帥始終守在一樓大廳,未曾動彈分毫。左帥是跟著戴哥最早打天下的元老,資歷極深,遇事沉穩老練,此刻只是將一把武士戰夾在腋下,靜靜佇立,神色淡然。

馬三快步走到戴哥身前,匯報道:“戴哥,樓上都搜遍了,康遠壓根不在公司,這老小子跑空了!”

戴哥面色平靜,沉聲吩咐:“無妨,既然跑了,咱們就等他。今晚所有人都不走,就近找酒店落腳,守著佛山,遲早能抓到他。”

話音剛落,幾名兄弟正合力抬著碩大的保險柜從樓上下來,格外惹眼。戴哥見狀眉頭一皺:“你們這是干什么?抬個保險柜出來做什么?”

馬三連忙上前接話:“戴哥,這事兒你不用管,我找地方把它撬開。你們先去酒店安頓,等我弄完,立馬過去匯合。”

戴哥深知馬三性子,也不多糾結,隨口說道:“行,你自己看著分寸辦事,我們先帶兄弟們回酒店休整。”

隨后,戴哥帶著五十多名兄弟,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全員入住。另一邊,馬三帶著十來名心腹兄弟,抬著沉重的保險柜,在周邊四處打聽,找到了一處私人電焊加工鋪,距離醫院和酒店都不算遠。

鋪子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師傅,看見一行人抬著個笨重的保險柜上門,連忙抬頭詢問:“你們這是要干什么?”

馬三開門見山:“老師傅,你能不能把這個保險柜撬開?”

老師傅連忙擺手推脫:“這我可不敢干,保險柜都是私人財物,萬一出了問題我擔不起責任。”

馬三早有說辭,笑著安撫:“你放心,這是我自己的柜子,就是密碼忘了,里面有重要文件,急需取出來。你幫我撬開,順利打開我給你兩千塊酬勞,就算打不開,我也給你兩百辛苦費,絕不讓你白忙活。”

九十年代末,兩千塊錢已是一筆巨款,老師傅當即心動,連忙點頭:“那行,抬后院來吧,我給你試試。”

十來名兄弟合力,將保險柜抬到后院空地。老師傅點燃電焊設備,對著保險柜堅硬的表層一點點切割打磨。保險柜材質厚實堅固,足足折騰了四十多分鐘,才在柜頂燒開一個窟窿。老師傅找來粗鋼筋,插進窟窿用力一別,厚重的柜門應聲彈開。

柜門打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全都看傻了眼。馬三、一眾兄弟瞠目結舌,就連見慣了物件的老師傅也瞬間愣住,滿臉震驚。

柜中整齊擺放著二十根金條,分兩盒規整裝好,一盒十根,金光奪目。除此之外,夾層里還放著三萬多美金現金,價值不菲。

老師傅忍不住驚呼:“哎呀媽呀,小伙子,你這可是值錢的硬貨,老值錢了!”

馬三瞬間回神,壓下心頭狂喜,故作鎮定地呵斥:“別廢話,趕緊把底下夾層也給我切開,麻利點!”

老師傅不敢多言,繼續操作設備切開底層夾層。除了金條和美金,底下只剩一些無關緊要的合同、文件,沒有其他值錢物件。馬三隨手拿起文件翻看兩眼,全是看不懂的商業資料,毫無用處,當場撕碎丟棄。

此時跟著過來的幾名兄弟紛紛動了心思,湊上前小聲說道:“三哥,道上規矩,見者有份,這么多錢,是不是該分我們一半?”

馬三臉色一沉:“分什么分?這東西我回頭要交給戴哥,跟你們沒關系。”

兄弟們不死心,紛紛求情:“三哥,我們一路跟著抬柜子、跑前跑后也出了力。你就算不全分,多少給兄弟們打點辛苦費,咱們十來個人,沒人會往外說。”

馬三無奈,深知這幫兄弟嘴碎,不敢得罪,索性松口:“行,規矩我懂。金條分毫不許動,誰都不準對外透露,更不能讓戴哥、小毛知道。這幾萬美金我全部分給你們,就當是封口費、辛苦費。”

兄弟們立馬應聲答應,連連保證絕對守口如瓶。

隨后馬三將三萬多美金悉數拿出,給十來名兄弟每人分了三千多美金,最后自己手里剩下兩千多美金。要知道在1993年,三千美金折合人民幣足足三萬塊,普通打工者辛苦幾年都未必能攢下這么多錢。一眾底層兄弟哪里見過這么多現金,個個喜出望外,滿心歡喜。

分完錢財,馬三將二十根金條用衣服層層裹緊,悄悄塞進自己車座底下藏好,做得天衣無縫,隨后收拾妥當,獨自趕回酒店,全程對戴哥只字未提保險柜和金條的事。

另一邊,遠達公司被砸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康遠耳中。當初刺傷陳一峰后,他就預感事情不妙,早早離開了公司。接到手下小弟的電話,小弟慌張匯報:“哥,公司被人砸了!來了一大幫人,從一樓砸到頂樓,連三樓的保險柜都被人整體抬走了!”

康遠瞬間暴怒:“誰干的?!”

“除了陳一峰沒有別人,肯定是他懷恨在心,找人過來報復的!”

康遠咬牙切齒:“行,我知道了,你在現場盯著,我馬上過去!”

一旁的唐海銀見狀連忙詢問情況,康遠冷聲說道:“陳一峰找人把咱們公司徹底砸廢了!”

唐海銀眼神一狠:“哥,那咱們直接過去找他算賬!”

“走,帶人過去看看!”

話音落下,康遠帶著唐海銀和一眾心腹兄弟火速趕回公司。踏入辦公樓的瞬間,眼前的慘狀讓他徹底傻眼,整棟大樓滿目瘡痍、一片狼藉,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根本無從下腳,苦心經營的產業瞬間淪為廢墟,氣得他渾身發抖。

怒火攻心的康遠,當即撥通了陳一峰的電話。此時陳一峰還在重癥監護室,根本無法接電話,手機一直由小弟小胡保管。彼時戴哥一行人已經吃過晚飯,回到酒店房間休整,準備休息。

陌生電話突然響起,小胡隨手接起:“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康遠語氣囂張至極:“我是康遠!讓陳一峰接電話,他這事玩得太大了!”

“你先別急,我是一峰哥的兄弟,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我讓我大哥跟你說。”

“行,快點!”

小胡立馬跑到戴哥房門口,急促地敲門:“戴哥、三哥,康遠打電話過來了,指名要找人!”

馬三開門見狀,隨口抱怨一句:“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戴哥聞聲從屋內走出,伸手接過電話:“我是加代。”

康遠語氣蠻橫:“我康遠!你是誰?”

戴哥語氣冰冷,字字有力:“陳一峰是我兄弟,也是我的合伙人。你親手拿刀扎傷他,這筆賬,不可能就這么算了。”

康遠絲毫不懼,反倒愈發囂張:“我既然敢動手,就沒打算讓事情輕易了結!”

“既然不服,那就約個地方見面,咱們硬碰硬磕一次!”

“奉陪到底!我就是專門等著跟你對峙的!”

戴哥冷聲施壓:“我勸你最好道歉服軟,不然今天我讓你徹底走不出佛山!”

康遠根本不吃這一套,傲氣十足:“不用嚇唬我!有本事你過來找我!明天我就在志成酒店六樓等著你,你要是不敢來,你加代就是我養的!”

“我等著你。”

說完,兩人同時掛斷電話。

掛了電話,戴哥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轉頭看向身邊眾人:“你們好好想想,咱們是外地來的,他是佛山本地的地頭蛇。咱們把他公司砸得稀爛,換做是你們,會老老實實等到明天才動手嗎?更何況他已經摸清了咱們的落腳地。”

馬三撓了撓頭,直白說道:“哥,我腦子直,剛出來沒多久,實在想不明白這里的彎彎繞繞。”

戴哥轉頭看向小毛:“小毛,你怎么看?”

小毛眼神銳利,立刻反應過來:“哥,絕對有問題!換做是我,絕對不會等到明天過夜,今晚半夜就會帶人突襲過來,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兄弟瞬間警覺,紛紛察覺不對勁。

戴哥當即拍板,果斷下令:“廣龍、小毛,立刻通知所有兄弟,全員火速下樓!”

他快速做出部署:“酒店對面有不少小旅館、小賓館和臨街商鋪,咱們全員轉移到對面落腳。康遠今晚必定偷襲空酒店,等他們撲空下樓,咱們正好在對面埋伏,就地反打!”

眾人瞬間醒悟,連連附和:“戴哥說得對!這思路太絕了!”

小毛做事細心穩妥,立刻安排人手,先派五名兄弟下樓踩點。六十多號人不可能擠在一家小店,眾人分頭在對面租下三家小旅館、一家小賓館,分散隱蔽,避免扎堆暴露。

為了不引起路人注意,兄弟們三五成群,以散步消食為由,慢悠悠穿過馬路,分批入住,完美掩人耳目。

安頓完畢,戴哥特意叮囑愛喝酒的左帥和小毛:“你倆今晚少喝點酒,時刻保持清醒。敵人隨時可能過來,可能是深夜,也可能是凌晨,所有人提高警惕,武器貼身收好,不許松懈。”

隨后,小毛、左帥帶著幾名兄弟在臨街小餐館低調喝酒放風,其余兄弟全部守在房間里,窗戶全部敞開,時刻盯著對面志成酒店的動靜,五連子貼身藏好,無人敢懈怠,全員戒備,沒人睡得著覺。

夜里十一點多,氛圍愈發安靜,有兄弟熬得疲憊不堪,小聲提議:“毛哥,要不咱們撤了吧?看樣子他們不一定敢來了。”

小毛當即呵斥:“別廢話!戴哥說他們會來,就一定會來!老老實實喝酒守著,不許偷懶!”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到了凌晨一點多。北方城市早已深夜死寂,而南方城市依舊有零星夜生活,街道尚未徹底安靜。

此時不少兄弟接連打哈欠,困意翻涌,都以為康遠不敢深夜突襲。就在眾人放松警惕之際,遠處傳來陣陣車輛轟鳴聲,十四五臺汽車疾馳而來,直直沖向志成酒店門口,整齊停靠在路邊。

車門接連打開,康遠率先下車,他身家雄厚,幾百萬貨款根本不差,只是單純囂張跋扈、刻意賴賬。隨后八十多名手持砍刀、五連子的兄弟陸續下車,氣勢洶洶。

康遠抬手一指酒店樓道,厲聲喝道:“全員上樓,挨個搜!把人給我找出來!”

喧鬧的動靜瞬間驚醒了淺眠的戴哥,他猛地睜眼,快速抬手示意:“三兒,快去看看,人來了!”

馬三沖到窗邊眺望,立馬回頭匯報:“哥,人真到了!直接動手吧!”

戴哥沉穩擺手:“別急,等他們全員上樓、撲空之后下樓,所有人再統一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明白!”



戴哥立刻安排馬三逐間通知潛伏的兄弟打起精神,準備應戰,同時撥通小毛的電話:“小毛,看到對面動靜了吧?通知兄弟們全員戒備,準備動手!”

“收到戴哥,隨時待命!”

馬三快速穿梭在幾家旅店、賓館之間,挨個叫醒潛伏的湖南幫兄弟:“都醒醒!準備打仗了!”

數十名兄弟瞬間清醒,紛紛掏出武器,快速在一樓樓道集合,氣場肅殺。旅店老板目睹這陣仗,當場嚇得慌了神,連連求情。

戴哥出聲安撫:“放心,不牽連普通人,也不砸你的店,別出聲看熱鬧就行。”

另一邊,康遠帶著一眾兄弟直沖六樓,篤定戴哥一行人就在房間等候。眾人踹開房門挨個搜查,空房間直接一腳踹爛,場面混亂不堪。

慌亂之中,他們踹開了一間情侶入住的房間,屋內兩人嚇得驚慌失措,被眾人厲聲喝令跪地抱頭。還有一間房間里,幾名中年男女正在休閑,突然被破門而入的壯漢嚇到渾身僵硬,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一眾兄弟逐層排查,五樓、六樓所有房間全部搜遍,連個人影都沒有。

小弟無奈折返匯報:“哥,沒人!五樓六樓全都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康遠瞬間暴怒:“媽的,被他們耍了!”

眾人滿心憋屈,只能悻悻下樓。志成酒店與對面的小旅館群相隔四十多米寬的大馬路,六排車道空曠無遮擋,康遠一行人剛走出酒店大門,徹底暴露在戴哥眾人的視野之中。

此刻,馬三、小毛、左帥、周廣龍、春秋、寶軍一眾猛將全員就位。馬三子彈上膛,左帥緊握武士戰,所有人蓄勢待發。

戴哥見狀,厲聲下令:“動手!打!”

命令落下,馬三率先發難,抬手就是一槍。對面八十多名兄弟原本氣勢洶洶,突如其來的槍響瞬間擊碎他們的囂張,眾人瞬間慌亂,根本來不及還手。

康遠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嘶吼道:“快上車!趕緊上車!”

眾人爭先恐后往車上逃竄,只顧保命。此時康遠距離自己的虎頭奔還有四十多米,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成了他的奪命慌亂路。

馬三緊盯康遠的座駕,抬手一槍轟碎副駕駛玻璃,飛濺的玻璃碎片直接劃傷司機脖頸,鮮血瞬間涌出。

康遠趕緊貓腰躲進車內,嘶吼著讓司機加速跑路。車輛剛啟動,馬三快步追上前,連續兩槍打爆后擋風玻璃、尾燈和后保險杠。

周廣龍一眾兄弟接連開火,剩余幾輛準備逃竄的汽車盡數被攻擊,車窗全碎,車內來不及下車、來不及躲閃的小弟接連受傷,鮮血濺滿車廂。

左帥手持武士戰,快步沖上前,拽住還沒來得及上車的小弟,刀刀凌厲,瞬間壓制住對方。

混亂之中,十四五臺車大多趁機逃竄脫身,但當場留下十四五名來不及撤離的小弟,個個帶傷,狼狽倒地。

戴哥深知佛山市區動靜太大,極易引來管控,不宜久留,當即下令:“全員撤退,立刻趕回廣州!”

連夜趕路途中,戴哥撥通江林的電話:“江林,立刻給一峰辦理轉院,馬上轉到廣州越秀醫院,一刻不要耽誤!”

“放心哥,我馬上安排!”

緊接著,戴哥又聯系了杜鐵男:“南哥,我是加代。我兄弟在佛山重傷,現在立馬轉去你們越秀醫院,你提前幫我打點安排好。”

杜鐵男二話不說,當即應下:“行,我馬上起床去醫院等著你們,一切交給我。”

掛斷電話,不到兩個小時,戴哥帶著六十多名兄弟順利抵達廣州,重傷的陳一峰也被緊急送入越秀醫院,得到妥善安置,戴哥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安頓妥當后,一眾兄弟圍在戴哥身邊,等待下一步指令。

戴哥沉聲道:“這事沒完,今晚讓他跑了,后續必須抓到康遠,討回公道!”

一直沉默的江林此刻開口勸說:“戴哥,沒必要再硬拼了。康遠的公司已經被徹底砸廢,徹底斷了他的產業根基。一峰已經受傷,咱們就算再打下去,也討不到更多好處,不如趁機索要高額賠償,落得實惠才是最優選擇。”

戴哥思索片刻,點頭認可,眾人也紛紛贊同。硬碰硬只會持續結仇,索要賠償、拿回損失才是穩妥之舉。

戴哥隨即安排:“小毛,你先把這批湖南幫兄弟全部撤回深圳。另外,你再給我抽調一百名精銳兄弟待命。”

“沒問題哥,隨時能集結!”

“所有五連子全部帶回深圳,不留一件違禁物品,規避風險。”

隨后,戴哥讓江林聯系喬巴,再調一百多名兄弟到廣州集合,預備二次奔赴佛山抓捕康遠。

江林撥通喬巴電話:“喬巴,這邊事情沒徹底解決,戴哥讓你集結一百名兄弟,先來廣州集合,后續奔赴佛山抓捕康遠。”

“收到二哥,我立刻張羅人手,馬上出發!”

與此同時,戴哥再度聯系杜鐵男:“南哥,你在越秀沿江路幫我集結五六十名靠譜兄弟,備用待命。”

杜鐵男爽快答應:“小事一樁,我通知周邊酒吧、場子的兄弟,立馬集結到位。”

短短時間內,小毛一百人、喬巴一百人、杜鐵男六十人,足足三百多名精銳兄弟全員集結廣州,聲勢浩大。

戴哥當即分工:“喬巴、鐵男、小毛,你們三人帶隊,三百兄弟全員奔赴佛山,全力搜捕康遠。讓小胡跟著你們,他認識康遠,負責指認目標。”

喬巴點頭應下:“放心哥,我們到佛山先落腳休整,摸清康遠行蹤,精準抓捕,絕不失手。”

部署完畢,戴哥主動撥通康遠的電話。

“哪位?”

“我是加代。”

電話那頭的康遠依舊囂張:“加代!你砸我公司這事,我跟你沒完,我遲早找你算賬!”

戴哥語氣冰冷,字字鏗鏘:“你不用找我,我現在就帶人去找你。我已經集結了五百名兄弟奔赴佛山,你最好做好準備,等我抓到你,直接打斷你的雙腿!你就在原地等著!”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此時康遠正和唐海銀待在一起,聽完通話內容瞬間慌了神:“海銀,他說帶了五百名兄弟來佛山抓我,還要打斷我的腿!”

唐海銀滿臉不屑:“哥,他就是吹牛造勢!別說五百人,就算是香港大幫派,也不可能一次性調動這么多精銳人手,純屬嚇唬人!”

康遠卻心有余悸,深知加代手下兄弟的兇悍程度,根本不敢大意:“別輕敵,這幫人個個敢打敢拼,絕非善茬。這兩天你寸步不離跟著我,千萬別分開,嚴防死守。”

自此之后,康遠徹底陷入恐慌。公司進入重裝階段,他原本只需每日到場查看進度即可,可如今走在街上,看誰都像來抓他的人。路邊隨意駐足的路人、抬頭觀望的行人,都能讓他心驚膽戰、草木皆兵。

當晚回家,他不敢開自己的車,特意換了妻子的私家車。行駛途中,后方兩臺車輛正常跟隨行駛,本是再平常不過的路況,卻嚇得康遠渾身冒汗,連連呼喊唐海銀。

“海銀!后面有車跟著咱們!”

唐海銀回頭觀望,連忙安撫:“哥,你太緊張了,就是正常過路的車,沒人跟蹤。”

即便如此,回到家中的康遠依舊驚魂未定,整日疑神疑鬼、心神不寧。短短幾天,巨大的心理壓力讓他徹底熬出心病,精神瀕臨崩潰,徹底被恐懼裹挾,活在了無盡的煎熬之中。

康遠躲在所長家里,整日坐立難安,心里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越想越憋屈。自己在佛山盤踞多年,從沒受過這么大的委屈,被加代一伙人逼得有家不敢回、有公司不敢待,只能躲在派出所所長身邊茍活,越琢磨越氣,索性主動撥通了加代的電話,打算故意挑釁一番。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加代沉穩冰冷的聲音:“喂,康遠,我加代。”

康遠帶著幾分囂張和不服氣,質問道:“加代,你什么意思?你派人全天候盯著我是吧?”

加代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爆出一串地址,字字清晰:“我問你,北岸新城四棟四單元二樓、七星花園一棟六單元四樓、惠民小區一單元一樓,這幾個地方,你熟不熟悉?”

短短幾句話,直接把康遠徹底鎮住了。這幾處地方,一處是他大媳婦的住處,另外兩處是他另外兩個情人的落腳點,都是他藏得極深的私密據點,平日里極少有人知曉,沒想到被加代的人摸得底朝天,連一絲一毫的蹤跡都沒放過。

康遠心里又驚又怕,強裝鎮定地質問:“加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簡單,”加代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余地,“你動手重傷我兄弟陳一峰,這筆賬不可能一筆勾銷。拿一千萬出來賠償,這事就此翻篇,我不再找你麻煩,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康遠想都沒想,直接回絕:“你做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確定給不了?”

“給不了!”

“行,那你就等著,好好等著,看我能不能抓到你!”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掛斷。康遠拿著手機愣在原地,后背早已滲出一層冷汗,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一旁的唐海銀見狀,連忙開口:“哥,現在這情況,咱們該怎么辦?”

康遠咬牙沉聲道:“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找人兜底。我打電話找我大哥。”

海銀一臉疑惑:“你現在找誰都不好使啊,怎么找人?”

“你不用管,看著就行。”

說完,康遠直接撥通了電話,語氣瞬間放低,滿是恭敬:“王哥,是我,小遠。”

電話那頭的王哥慢悠悠問道:“小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哥,我闖大禍了,得罪了深圳過來的大社會。對方把我公司砸得稀爛,還揚言要抓我、打斷我的腿,我現在是真走投無路了。”康遠帶著哀求的語氣,連忙求助,“王哥,我能不能暫時跟著你?你上班我跟你上班,你下班我跟你回家吃住,我絕不添麻煩。我不白麻煩你,給你十萬塊辛苦費,求你幫幫我!”

對方思索片刻,最終點頭答應。康遠連聲道謝,匆匆掛斷電話。

當天晚上,康遠并沒有立刻投奔過去。他心里門兒清,加代剛打完威脅電話,正是風聲最緊的時候,對方大概率不會立刻動手,暫時足夠安全。

第二天一大早,唐海銀開車載著康遠,直奔派出所。這位王哥,正是轄區派出所的所長,平日里康遠常年送禮上供,關系維系得十分緊密,關鍵時刻確實能撐腰兜底。

從這天開始,喬巴手下的幾百名兄弟開啟了24小時全天候蹲守模式。康遠的一舉一動、出行路線、就餐地點、接觸人員,全部被摸得清清楚楚、全程掌握。眾人從早盯到晚,親眼看著康遠一早跟著所長上班,中午陪著所長外出吃飯,所有花銷全部由康遠買單,到了傍晚五點,更是直接跟著所長回了家。

一眾兄弟輪換蹲守,換了好幾波人手,一直盯到夜里十點多,將近十一點,始終沒見康遠從所長家里出來。沒辦法,只能撥通喬巴的電話匯報情況。

“喂,巴哥。”

喬巴問道:“盯得怎么樣了?人有動靜嗎?”

“巴哥,出了點意外,這小子躲進派出所里了,而且中午跟所長一起吃飯,晚上直接住到所長家里了,壓根不出來。”

喬巴眉頭緊鎖:“住所長家里了?這小子倒是會找靠山,所長就不嫌他煩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現在根本沒機會下手。”

“繼續盯著,看看后續什么情況。”

“明白。”

掛斷電話,兄弟們只能繼續死蹲,整整守了一整夜,情況依舊沒變。第二天、第三天,天天如此,康遠寸步不離跟著所長,同吃同住、同行同止,徹底躲進了保護傘身后。

無奈之下,喬巴主動致電戴哥匯報情況。

電話接通,戴哥開口問道:“喬巴,那邊情況怎么樣?有機會動手嗎?”

“戴哥,情況不太妙,出了個大插曲。”喬巴語氣凝重,“康遠這小子直接黏上派出所所長了,白天跟著所長上班,晚上住所長家里,吃住全在那邊。現在咱們根本無從下手,總不能沖進派出所、闖到所長家里抓人,那純屬自找麻煩。”

戴哥臉色沉了下來:“一點空子都沒有?”

“真沒有。”喬巴如實說道,“戴哥,咱們再能打、再敢拼,也不能跟公職單位硬碰硬。這事拖得越久越吃虧,三百多號兄弟天天耗在佛山,吃住住行全是開銷,打仗打的就是錢,這么耗下去根本扛不住。要不咱們先撤回深圳,后續從長計議?”

戴哥沉默片刻,沉聲說道:“你們先繼續盯著,我好好合計合計。”

“行,戴哥,有情況我再跟你匯報。”

掛斷電話,戴哥滿心愁緒,一籌莫展。江林、左帥、廣龍、春秋、寶軍一眾核心兄弟全都在場,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能想出破解的辦法。三百多號精銳天天耗在佛山,每一天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人力、財力、物力持續消耗,可偏偏對手躲在安全屏障身后,任憑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無處發力、無從下手。

所有人都陷入僵局之際,誰也沒想到,僵持多日的局面,會被康遠自己打破。憋屈多日的康遠,仗著有所長撐腰,徹底飄了,主動把電話打了過來,言語間滿是挑釁和嘲諷。

“喂,加代!”康遠語氣囂張至極,“你不是很牛嗎?不是調了五百兄弟要抓我嗎?人呢?怎么不來抓我了?”

戴哥強壓怒火,沒有應聲。

康遠愈發肆無忌憚:“我告訴你我的位置,文志小區六棟三單元二樓!有本事你就過來抓我!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不敢來,你加代就是孬種,我打心底瞧不起你!”

戴哥被徹底激怒,冷聲道:“行,你等著我。”

電話狠狠掛斷,戴哥心里又氣又無奈。生氣的是對方太過猖狂囂張,無奈的是明知人在哪,卻偏偏動不了、抓不到,有力無處使。

就在眾人全都束手無策、低頭沉思之際,馬三兒往前一步,開口說道:“哥,這事兒,我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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