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上游新聞(報料郵箱:cnshangyou@163.com)記者從南京市公安局了解到“江寧5·16特大黃金盜竊案”偵辦情況。在公安部和江蘇省公安廳指揮協調下,經過南京警方連續追擊,涉案的價值2700萬余元的27公斤黃金悉數追回,11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獲歸案。這是國內迄今偵破的案值最大的一起黃金盜竊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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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在進行現場勘查。圖片來源/南京警方
27公斤黃金凌晨被盜
5月16日上午11時許,南京市公安局江寧分局接到報警:東山街道某商店遭竊,店里37件黃金制品一夜之間沒有了,被盜黃金總重量達27公斤,時價約2700萬余元。
分局刑警大隊民警經現場細致勘驗:店內門鎖完好,二樓后窗有攀爬痕跡;除了黃金柜臺被拿空了一半以外,其他滿布的各類名表等奢侈品一樣未動。最蹊蹺的是:店內監控于5月16日凌晨被人為關閉,80余路監控錄像全部被格式化刪除。
因案情重大,省市區三級公安機關第一時間成立專案組。當天14時18分,經研判,被盜商店近處停車場的一段公共視頻給出了方向。專案組發現:凌晨1時許,一個戴頭盔、捂著口罩的男子出現在畫面里,身上挎著一個大包,形跡十分可疑;約一個小時后,他又出現了,挎包明顯比來時重了許多。很快,他跨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中。
民警迅速兵分兩路,雙向追蹤。民警很快發現該可疑男子此前住在案發現場不遠處的一家酒店,名叫童某某,今年37歲,某高校研究生畢業,5月9日從外省來寧辦理入住手續。
另一端民警一路追蹤沿途公共視頻,發現嫌疑人作案后駛向江寧上坊某村方向。民警趕去后發現,涉案電動車停在村口一家小超市旁邊,擋泥板等處有剪刀破壞的痕跡。附近一處社會面監控于5月16日凌晨3時46分拍到了童某某最后的身影;此后他仿佛消失在這座城中村之中。
經對附近區域開展排查,考慮到此處緊鄰寧杭高速。專案組精準判斷,嫌疑人極有可能系步行上高速后搭車逃離。搭的什么車?去向哪里?時間緊迫!那就用最“笨”的辦法,調取這個時段所有經過的車輛,逐輛排查。
當即,市區交警部門聯動,調取了5月16日凌晨4時至6時期間高速兩端通行車輛信息,發現共有2273輛車經過該路段;200余名警力立即逐一聯系車主:“在高速路上有沒有看到人?有沒有帶人上車?”名單越打越短,消息一條條傳來——沒有,沒有,沒有。還剩一百來個待聯系號碼的時候,專案組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時,距離受害人報案已近36小時。
5月17日23時45分,終于有消息傳來,東山交警中隊民警反映,名單里有一個電話,他們連續撥打了7次,都沒人接;等打到第8次,對方終于接了,自稱是一名網約車司機。司機告訴民警,自己5月15日下午接到一筆訂單,要求次日凌晨在寧杭高速南京收費站附近指定位置接人;5月16日凌晨5時左右,他接到了一個男人的電話。上車后,對方多次變換目的地,最終于5月17日21時許,在廣西南寧一家酒店門口下車。
令整個專案組興奮的是,司機反映,因全程開了合計2000公里,應付車費7000余元,對方稱身上沒有現金,掰了半塊金條沖抵車費。“就是他!沒錯了!”江寧區副區長、區公安分局局長李祥判斷道,千萬不能大意,此人逃往南寧極有可能是想向中越邊境逃竄,必須迅速予以攔截!李祥當即要求,正在南寧辦理其他案件的偵查小組立刻行動,對童某某展開追捕。同時第一時間將情況上報,經公安部、省廳協調,對嫌疑人第一時間開展邊控;同時聯系當地警方,線上線下同步追捕。
5月18日凌晨4時26分,追捕小組經過長達4個小時的追蹤,終于找到了童某某的行蹤。原來,其在5月17日下車后不到一個小時,又多次兜轉,換乘一輛白色捷達轎車離開。此時,距離嫌疑人上車時間已過去了6個小時。
經分析研判,嫌疑車輛最后出現在廣西崇左寧明縣那楠邊檢站附近。當地有近200公里長的邊境線,專案組線上研判的同時,迅速和崇左警方取得聯系,在嫌疑人可能落腳的地點附近加強布控。凌晨5時許,在兩地警方高效配合下、在距離中越邊境僅100多米的地方,將即將偷渡出境的童某某及司機曹某抓獲。當時,童某某正神情緊張地蜷在那輛白色捷達的后座,兩天沒有合眼、沒有吃飯,等待著所謂的“蛇頭”來接應。
童某某雖然落網了,但在他身上,民警只繳獲到了13塊黃金,重約8.75公斤。加上給第一位司機的那半塊金條(重約25g,已追回),總共不到被盜黃金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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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盜金店。圖片來源/南京警方
與泰國警方開展跨國協作
剩下的黃金,在哪里?專案組里,人人心里都浮起同一個問題:真正的“黃金大盜”,是不是不止他一個?
從案發現場來看,實施盜竊的確實只有童某某一人。但從全案來看,逃跑路線設計周密,反偵查意識極強,不太可能是一個初次來寧者所能安排的。剩下18.2公斤重的黃金到底在哪里?專案組判斷應該還有其他同伙存在。
連日攻堅后,專案組成功恢復被盜店鋪監控。民警一幀一幀地仔細回看時,一個可疑身影進入了偵查視線:數月間,一男子多次出現在店里,每次待的時間不長,從不買東西。警方順著這個身影追蹤,一條更關鍵的線索浮出了水面。
經查,5月15日下午,該男子曾將車輛停放在距離被盜店鋪五公里之外的一處隱蔽角落;5月16日凌晨3時06分,童某某作案得手,在逃跑途中路過此點,將一黑色背包扔進該車內;5月16日凌晨4時50分,這輛車發動駛離。而就在前一分鐘,童某某在高速搭車離開。時間咬合得竟分秒不差。
“這背后一定有勾結!”專案組立即調轉偵查方向。
經研判,該男子名叫王某某,今年31歲,南京某大型軟件公司開發經理,某高校研究生畢業。案發當天中午,他已乘飛機出境潛逃至泰國曼谷。
專案組立即提請江蘇省公安廳與泰國警方開展跨國協作,同時深挖該嫌疑人資金流水。一條轉賬記錄跳了出來:5月17日,其向一名叫張某某的浙江溫州籍男子轉賬2萬元。民警進一步研判發現,案發前,張某某曾多次出現在童某某逃跑路線一帶,并在多個點位拍攝照片,極有可能是在為犯罪脫逃預先踩點。
案件偵辦至此,專案組發現本案系一起分工細化、預謀充分的團伙犯罪。此時,童某某在審訊中也終于松口,其供述稱,自己是被兩個網名叫“wc”和“豪”的人線上拉入伙的,三人互不認識,也從未見過面。“wc”提前策劃了整個盜竊方案,包括商店監控密碼都是他事先推算出來的;“豪”負責設計逃跑路線、安排接應車輛以及事后換匯。至于黃金怎么分,事前都商量好了。
5月21日晚,南京警方在溫州龍灣國際機場將張某某抓獲歸案。經訊問,張某某交代,自己即是與童某某聯系的“豪”,“wc”于16日凌晨拿到黃金后,分給他5公斤;他隨后逃往安徽合肥、宿州等地,低價售出2公斤,剩下3塊金磚(各重1公斤)藏在住處天花板上方。兩路民警連夜出發,一路趕赴其所交代的黃金藏匿地點,找到3公斤黃金;一路轉戰安徽多地,一舉抓獲多名收贓人員,追回涉案贓物。
另查明,一名吳姓犯罪嫌疑人前期被招募入伙,事前參與被盜店鋪踩點,后在行動前兩天選擇退出;事后得知嫌疑人得手,分得部分“封口費”。經工作,專案組于5月24日在湖南長沙將吳某某抓獲歸案。
與此同時,追捕此次黃金大案主犯王某某的工作也在加緊推進。經省公安廳主要領導大力協調,5月23日12時許,泰國警方在曼谷成功抓獲王某某;5月29日23時,通過瀾湄合作機制將其移送回寧。
專案組民警第一次見到王某某,眼前這個男人耷拉著一張過早衰老的臉,頭發半禿,模樣和年齡不太相稱。在一開始的訊問中,王某某始終堅決否認自己與此案有關,拒不交代黃金下落。
考慮到大額黃金不太可能被帶出境外,專案組將搜尋贓物的重點放在嫌疑人工作單位和家中。經大量警力反復搜尋,多次出動警犬、金屬探測儀等,辦案民警最終在王某某任職公司某處空管道內找到了2.2公斤黃金;又在其家中兩處極其隱蔽的位置以及小區內某處找到了合計11公斤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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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被押解回國。圖片來源/南京警方
網絡賭博讓高材生走向犯罪
辦案民警告訴上游新聞記者,讓人唏噓的是,警方前往王某某所在公司起獲贓物時,看到該嫌疑人作為優秀員工的照片正貼在公司榮譽墻上。而王某某和童某某曾經都有著很好的工作,之所以選擇走上犯罪的道路,均是因為在讀書期間沉迷網絡賭博,后欠下高額債務,借遍了親友和網貸。在不堪重負的經濟困境下,他們以及張某某等人通過網絡結識,決定鋌而走險,合謀了此樁黃金大案。
上游新聞記者了解到,在半個月的時間里,所有參戰民警連軸轉攻堅破案,對著各類線索一點點梳理排查,不僅把被盜的黃金全部追了回來,涉案的11名犯罪嫌疑人也一個不漏全部落網。
南京警方相關負責人表示,該案是國內迄今偵破的案值最大的一起黃金盜竊案件。當下,傳統盜竊案件正在迭代,犯罪分子利用網絡合謀,企圖以無形之網,不留線下痕跡。但南京警方的偵破手段也在不斷迭代,案件的成功偵破就是對犯罪有力的震懾。
目前,相關犯罪嫌疑人已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上游新聞首席記者 時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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