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三十歲的林婉辭掉高管工作,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伺候了養母王秀英整整五年。
這五年里,林婉熬干了積蓄,熬成了黃臉婆,換來的卻是養母無休止的挑剔和謾罵,而那個據說“在外做大生意”的親生兒子陳峰,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就在王秀英康復出院那天,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老太太立下遺囑:家里拆遷得來的兩百萬存款和一套老宅全歸兒子,留給林婉的,只有墻角那兩箱快過期的純牛奶。
林婉沒哭沒鬧,提著牛奶轉身就走。
01.
凌晨四點半,鬧鐘還沒響,林婉就醒了。
這是她這五年來養成的生物鐘。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那件穿了三年的洗舊T恤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她越發消瘦。
廚房里很快響起了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米要提前泡一宿,水要加得剛剛好,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因為老太太王秀英嘴刁,粥稠了說咽不下去,稀了說那是喂豬的泔水。
林婉一邊攪動著勺子,一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今年三十二歲,看著卻像四十二歲。
以前在公司做銷售總監那會兒,她也是踩著高跟鞋、化著精致妝容的都市麗人??涩F在,手指粗糙得像砂紙,眼角的細紋連粉底都蓋不住。
“咳咳!咳咳咳!”
臥室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緊接著就是不耐煩的叫罵:“死哪去了?想渴死我是吧?水呢!”
林婉手一抖,趕緊關了火,倒了一杯溫開水,試了試溫度,快步走進臥室。
床上躺著個干瘦的老太太,顴骨高聳,眼神凌厲。這就是她的養母,王秀英。
五年前,王秀英查出直腸癌晚期。
那天,林婉正在陪客戶簽單子,接到電話時手里的筆都掉了。她二話沒說,把剛升職的機會讓給了別人,辦了離職手續,帶著積蓄回了家。
“媽,水來了,溫的?!绷滞癜牙咸銎饋?,在她背后墊了個枕頭。
王秀英斜著眼瞥了她一眼,就著杯子喝了一口,突然“噗”地一聲,一口水全噴在了林婉臉上。
“燙死了!你想燙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是不是?”
王秀英一把打翻了杯子,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渣濺了一地。
水其實一點都不燙,甚至偏涼。
林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吭聲,只是默默蹲下身子,一片一片地撿著碎玻璃。
“啞巴了?跟你說話呢!”王秀英看著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就來氣,手指頭戳著林婉的腦門,“整天哭喪著個臉,不知道的以為我死了呢!我告訴你,我活得好好的!我還要等著我兒子回來給我養老呢!”
聽到“兒子”兩個字,林婉撿玻璃的手頓了一下,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劃了一道口子,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陳峰。
那是王秀英的親生兒子,林婉名義上的哥哥。
這五年里,陳峰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只有林婉知道,他不是失聯,他是躲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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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早飯是皮蛋瘦肉粥,配著一碟小咸菜。
王秀英吃了兩口,筷子一摔:“沒味兒!整天就是粥粥粥,你是想省錢留著自己花吧?”
“媽,醫生說了,您剛做完化療,腸胃弱,只能吃流食。”林婉耐心解釋,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管!我要吃紅燒肉!隔壁床的老李頭都能吃,憑什么我不行?”王秀英耍起了小孩脾氣,身子往后一仰,“我不吃了!餓死算了!反正也沒人心疼,親兒子不在身邊,養個白眼狼也是個沒良心的?!?/p>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把碗端起來:“那您先歇會兒,餓了再吃?!?/p>
她端著碗走出臥室,靠在門框上,眼圈紅了。
其實她不是沒良心。
為了給王秀英治病,她那點積蓄早就見底了。
進口的靶向藥,一盒就是幾萬塊,醫保報銷一部分,剩下的還得自費。王秀英怕死,非要用最好的藥,住最好的病房。
林婉把自己的車賣了,名牌包賣了,最后連首飾都賣了。
現在,她兜里連買菜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林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南方某城市。
她心里咯噔一下,接了起來。
“喂?”
“是林婉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男聲,背景音嘈雜,像是麻將館,“我是陳峰。”
林婉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哥?你在哪?媽病了五年,你怎么才……”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标惙宀荒蜔┑卮驍嗨?,“老太婆死了沒?”
林婉氣得渾身發抖:“你怎么說話呢!媽天天念叨你!”
“沒死就行?!标惙搴俸僖恍?,“聽說家里老房子拆遷了?款下來了吧?你跟老太婆說一聲,趕緊把錢給我打過來,我這邊做生意急用。”
“拆遷款還沒到賬,而且那是媽的救命錢!”林婉壓低了聲音,怕臥室里的王秀英聽見,“你回來看一眼吧,媽想你想得都快魔怔了?!?/p>
“回去干嘛?回去聞消毒水味啊?我告訴你林婉,你少在那裝孝順。你不就是圖那點遺產嗎?我可警告你,我是親生的,你是撿來的,法律上講,那錢都是我的!”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林婉拿著手機,站在客廳里,覺得渾身發冷。
這就是王秀英心心念念的親兒子。
這就是她林婉拼死拼活伺候了五年,換來的一句“圖遺產”。
臥室里又傳來了王秀英的喊聲:“跟誰打電話呢?是不是陳峰?是不是我兒子?快把電話給我!”
林婉擦了擦眼角,調整了一下表情,走進臥室。
“媽,是推銷保險的?!?/p>
王秀英眼里的光瞬間滅了,她憤憤地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連個電話都接不對!”
03.
日子就在這種煎熬中一天天過去。
或許是老天爺也被林婉折騰感動了,又或者是那些昂貴的進口藥起了作用,半年后,醫生的檢查報告單上顯示,王秀英體內的癌細胞竟然奇跡般地控制住了。
“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可以出院了?!敝髦吾t生看著報告單,也覺得是個奇跡,“不過回去還是要注意休養,不能生氣,不能勞累。”
聽到“出院”兩個字,王秀英的精神頭立馬就來了。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指視著林婉:“快!收拾東西!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婉默默地收拾著行李。
臉盆、毛巾、飯盒、還有那一堆沒吃完的藥。
出院那天,原本冷清的病房突然熱鬧了起來。
王秀英的妹妹,也就是林婉的二姨王秀蘭,帶著幾個遠房親戚風風火火地來了。
這五年王秀英病重的時候,這幫親戚就像躲瘟神一樣,生怕被借錢?,F在聽說老太太病好了,而且老房子拆遷款也快下來了,一個個都湊了上來。
“哎喲,大姐,你氣色真好??!”二姨王秀蘭一進門就拉著王秀英的手,眼淚說來就來,“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還得是咱們老陳家的根基厚啊?!?/p>
王秀英笑得合不攏嘴:“那是,我還要等我家峰兒回來呢?!?/p>
“對對對,峰兒那孩子是有大出息的,在外面忙大生意。”王秀蘭一邊說著,一邊斜著眼瞥正在打包行李的林婉,“不像有些人,沒出息,只能干點伺候人的活。”
林婉裝作沒聽見,把打包好的袋子系緊。
“大姐啊,”王秀蘭壓低了聲音,但那音量剛好能讓林婉聽見,“既然出院了,有些事兒得早做打算?,F在的年輕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五年是伺候你了,誰知道心里憋著什么壞呢?別到時候錢都被外人卷跑了?!?/p>
王秀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她看了一眼林婉忙碌的背影,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秀蘭你說得對?!蓖跣阌Ⅻc了點頭,“我是得把賬算清楚了?!?/p>
林婉的手頓了一下,心像被針扎了一樣。
外人。
伺候了五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飯,在她們嘴里,她依然是個隨時可能卷錢跑路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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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出院后的第三天,王秀英把家里人都叫到了客廳。
除了二姨王秀蘭,還有一個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陌生男人。
王秀蘭介紹說:“這是李律師,專門辦遺囑公證的?!?/p>
林婉正在廚房切水果,聽到這話,手里的刀差點切到手指。她把水果盤端出去,放在茶幾上,然后默默地站在一旁。
王秀英坐在沙發正中間,換上了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精神矍鑠。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把身后的事兒交代一下。我這把老骨頭雖然挺過來了,但誰知道哪天又不行了呢?”
“大姐,你說,咱們都聽著呢?!蓖跣闾m在旁邊幫腔。
王秀英從懷里掏出一個存折,又拿出一個房產證,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房子,是老陳留下的,現在要拆遷了,說是賠兩百八十萬,外加一套安置房?!?/p>
李律師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
林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那雙鞋還是五年前買的,邊都磨破了。
“我是個傳統的人?!蓖跣阌⒌穆曇艉芎榱粒梆B兒防老,積谷防饑。這房子和錢,原本就是留給我兒子的?!?/p>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啊。”
林婉抬起頭:“媽?!?/p>
“你來我們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五年了,媽。我七歲那年,是您從孤兒院把我領回來的?!绷滞衿届o地回答。
“是啊,二十五年了?!蓖跣阌⒏袊@了一句,“這五年,你也辛苦了。”
林婉心里微微一動,以為母親終于要認可她了。
可下一秒,王秀英話鋒一轉:“但是,親疏有別。陳峰雖然不在身邊,但他身上流的是我的血。這做生意的,本錢最重要。我現在把家底都給他,也是為了讓他能挺直腰桿做人。”
王秀英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對李律師說:“記下來,拆遷款兩百八十萬,還有這套安置房,全部歸我兒子陳峰繼承。我死后,任何人不得有異議?!?/p>
李律師飛快地記錄著,然后問:“那對于養女林婉女士,您有什么安排嗎?”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二姨王秀蘭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圖錢,真的。她哪怕能得到一句肯定,哪怕是一萬塊錢的“嫁妝”,代表母親心里有她,她也就知足了。
王秀英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了墻角。
那里堆著兩箱純牛奶。
那是昨天林婉去超市買菜時,看促銷打折買的,三十塊錢一箱,平時王秀英嫌棄這奶不夠濃,一直沒喝。
“那個?!?/p>
王秀英指著那兩箱奶,“林婉啊,你也別說媽偏心。這五年你沒上班,吃我的喝我的,也沒往家里交過一分錢?,F在我病好了,也不用你伺候了。這兩箱奶,是你愛喝的,你走的時候帶上吧?!?/p>
“噗嗤?!倍掏跣闾m沒忍住,笑出了聲。
兩百八十萬對兩箱奶。
這就是王秀英給出的答案。
林婉站在那里,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著王秀英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看著親戚們嘲弄的眼神,突然覺得這五年的時光,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她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哀莫大于心死。
“好?!?/p>
林婉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冷靜得可怕,“既然媽都安排好了,我沒意見?!?/p>
她走過去,彎下腰,提起那兩箱牛奶。
牛奶箱子上有灰,她也沒拍。
“媽,那你保重身體。藥在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一天三次,別忘了吃?!?/p>
說完,林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個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身后傳來二姨的大嗓門:“哎喲,大姐,你看這孩子,脾氣還挺大,拿了東西連聲謝謝都不說就走了!”
05.
出了小區,外面的陽光刺得林婉睜不開眼。
她提著兩箱沉甸甸的牛奶,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其實她早就沒有家了。
從辭職那天起,原來的公司回不去了;從今天起,那個所謂的娘家也回不去了。
她在城中村租了個不到十平米的小單間,一個月八百塊,陰暗潮濕,連個窗戶都沒有。這是她為了省錢給王秀英買藥,特意找的最便宜的地方。
回到出租屋,林婉把牛奶扔在唯一的破桌子上。
她渾身脫力般地癱坐在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從早上到現在,她滴水未進。
林婉苦笑了一聲,目光落在那兩箱牛奶上。
“也行,至少還有奶喝,餓不死?!?/p>
她伸手拽過一箱牛奶,這箱子的包裝有點舊,提手勒得她手心生疼。
她記得這是超市臨期處理的,當時買的時候沒注意,現在看看生產日期,還有三天就過期了。
“真大方啊?!?/p>
林婉自嘲地嘟囔著,伸手去撕箱子頂部的膠帶。
膠帶封得很嚴實,里三層外三層,不像是超市原本的封法,倒像是被人后來重新封過似的。
林婉費了好大勁才把膠帶撕開。
箱蓋打開的一瞬間,她愣住了。里面并沒有整齊排列的利樂枕牛奶包。
取而代之的,是塞得滿滿當當的舊報紙包裹。
林婉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塊,撕開報紙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