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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會議我把不靠譜的總裁罵得狗血淋頭,相親對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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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端著裝滿溫水的勃艮第高腳杯,嘴角掛著長輩最喜歡的那種溫婉、乖巧、連弧度都精準計算過的名媛式微笑。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穿著質地極其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裝,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戰斧牛排。銀質刀叉碰撞出極其輕微而矜貴的聲響。

他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冷冽如寒潭的桃花眼隔著搖曳的燭光鎖定了我。

一絲意味不明的輕笑從他喉骨深處震蕩而出。

“林小姐,你現在這副溫婉可人的做派……”他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極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香瞬間將其我整個人包裹,“倒是和三個小時前,在線上視頻會議里,指著鼻子罵我‘腦干缺失’的那個女戰神,判若兩人啊。”



晚上六點四十五分,CBD環球金融中心二十三樓的開放式辦公區死一般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老化的排風口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我坐在工位上,死死盯著面前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電腦屏幕。手邊是一杯冰塊早已融化、滲出密密麻麻水珠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漬順著桌面蜿蜒流下,洇濕了那份已經被我翻得起了毛邊的《第三季度華東大區營銷企劃案》。

電腦屏幕上,正掛著一個多達五十人的騰訊會議。

“這完全不是我們渠道部的問題!林悅,你們運營部搞出來的這套什么下沉市場拉新方案,根本就是紙上談兵!”

耳機里,渠道部總監王禿子那尖銳且透著油膩的公鴨嗓正在瘋狂輸出,唾沫星子仿佛能順著網線噴到我臉上。

“現在的轉化率跌成了狗屎,責任必須由你們運營部全權承擔!這也是剛剛上任的陸總需要看到的態度,我們不能拿公司的資源陪你們運營部玩過家家!”

我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連帶著后腦勺的神經都跟著抽痛。

過去整整三個星期,為了填補上一任領導留下的爛攤子,我帶著手底下四個剛畢業的實習生,連續熬了十四個大夜,改了二十三版方案。每天凌晨三點打車回家時,連路燈都像是在嘲笑我的發際線。

而現在,這個除了搶功勞和甩鍋之外一無是處的王禿子,竟然想在全公司的高管會議上,當著那位空降不到一周、據說背景深不可測的新總裁的面,把這口足以開除整個團隊的黑鍋,硬生生扣在我的頭上。

我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目光移向了屏幕最頂端、位于C位的主持人畫面。

那里沒有視頻,只有一個純黑色的頭像框,上面寫著三個冷冰冰的拼音:Lu Tingzhou。

麥克風圖標是靜音狀態。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整整四十分鐘,這位據說手腕通天、在華爾街殺伐果斷的太子爺,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露過一次臉。就像是一尊擺在神龕里、只配讓人燒香磕頭卻從不顯靈的木雕泥塑。

“林悅?你裝什么死?”王禿子見我不說話,氣焰越發囂張,聲音在空曠的語音頻道里顯得格外刺耳,“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連半點擔當都沒有!陸總,您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中層管理人員現在的素質……”

“砰——”

我猛地抓起手邊那杯冰美式,重重地砸在實木辦公桌上。

半杯渾濁的褐色液體瞬間濺射出來,打濕了我的袖口,也順著昂貴的紅軸機械鍵盤流進了縫隙里。

會議頻道里瞬間鴉雀無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團憋了整整三年的無名業火,在一瞬間燒斷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三年。我在這家公司兢兢業業、當牛做馬整整三年。談戀愛沒時間,大姨媽痛到打滾還在陪客戶喝酒,好不容易熬到主管的位置,卻要被這種職場老油條像踩蟑螂一樣踩在腳底摩擦。

我伸出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指,按下了鍵盤上的解除靜音鍵。

“王總監,你的甩鍋技術比你那反光的發際線還要絲滑。”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但在極度安靜的頻道里,卻像是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第一,拉新方案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抄送給了你的渠道部,當時的郵件是你親自回復的‘同意推進’。如果你連五十個字的郵件摘要都看不懂,我建議你及早去掛個腦神經內科。”

頻道里傳來幾聲極其微弱的倒吸涼氣聲,估計是哪個部門的主管忘了閉麥。

我沒有停下,目光死死鎖定屏幕上方那個黑色的方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徹底爆發,語速又冷又快,像機關槍一樣掃射全場。

“第二,至于您口中那位尊貴的、高高在上的新總裁陸總……”

我冷笑了一聲,身體靠在椅背上,對著麥克風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知道總部把他空降過來是為了當吉祥物,還是來體驗民間疾苦的。整整四十分鐘的會議,面對渠道部如此明顯的財務數據造假和推諉扯皮,他連放個屁的動靜都沒有。”

“林悅!你瘋了!你怎么敢……”王禿子在頻道里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閉嘴!”我厲聲喝斷了他,“如果新總裁的腦干存在某種先天性缺失,聽不懂人話,看不懂報表,那我不介意用這套PPT親自給他上墳!還有,這破鍋誰愛背誰背,老娘不伺候了!”

說完這句話,我甚至沒有去聽耳機里那瞬間炸開鍋的倒抽冷氣聲和王禿子氣急敗壞的咆哮。

我毫不猶豫地移動鼠標,點擊了屏幕右下角那個紅色的“退出會議”按鈕。

“啪嗒。”

世界清靜了。

電腦屏幕里只剩下我自己那張因為熬夜而蒼白、卻因為極度憤怒而雙頰泛紅的臉。

寂靜。

令人窒息的寂靜在工位四周蔓延開來。

我閉上眼睛,仰起頭,后背緊緊貼著人體工學椅的網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脊背上滲出的一層冷汗,在空調的冷風下變得冰涼刺骨。

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快感正在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現實的、近乎墜入冰窟的恐慌。

我剛才干了什么?

我不僅在全公司高管面前把上司罵成了狗,我還連帶著把那位據說脾氣極差、背景深不可測的京圈太子爺陸庭洲,一起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頓,順便還嘲諷了他“腦干缺失”。

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標開始以一種癲癇般的頻率瘋狂閃爍。

我麻木地點開對話框。

閨蜜兼同部門的HR主管喬喬連發了十幾條語音,語音框長得像一排排紅色的炸藥包。

我顫抖著手點開第一條。

“林悅!!!你是我爹!你是我祖宗!!!你他媽簡直是職場花木蘭啊啊啊!”喬喬壓抑著極度興奮和極度恐懼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你退得太快了你根本不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

“你退群之后,整個頻道死寂了足足一分鐘!王禿子嚇得連麥都拿不穩了!”

“然后!那個全程沒出過聲的陸總,他的麥克風閃了一下!雖然就一秒!但是我發誓我聽到了一聲冷笑!那種能讓人當場心梗的冷笑!”

“悅悅,你完了,你真的完了。趁著現在人事部還沒下達全行業封殺令,你趕緊收拾東西跑路吧,記得把你抽屜里那幾包進口零食留給我當作遺產……”

我苦笑了一聲,摘下耳機,隨手扔在鍵盤上。

跑路?這正是我打算干的。

反正這幾年攢的錢也夠我還幾個月房貸了,大不了回老家去種地。總好過在這里每天當一個隨時會被拉出來祭天的背鍋俠。

我彎下腰,從工位底下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箱,開始面無表情地往里面扔東西:相框、馬克杯、加濕器、還有那盆因為缺少陽光照射而半死不活的仙人球。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讓我比看到老板還要頭疼的字:【太后駕到】。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聲音掐成那種溫順又疲憊的語調,劃開了接聽鍵:“喂,媽。”

“死丫頭!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是不是又在公司那個破工位上長蘑菇呢!”

電話那頭,我媽中氣十足的咆哮聲甚至不需要開免提,就能在整個辦公區回蕩。

“我告訴你林悅,你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翻過年就是二十八!你以為你還是十八歲的小姑娘可以隨便挑挑揀揀嗎?隔壁王阿姨的女兒二胎都會打醬油了,你連個公海里的魚苗都沒撈著!”

“媽,我今天工作真的遇到了很大的變故,我很累……”我用手指用力按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在眼淚掉下來之前轉移話題。

“你能有什么變故?無非就是被老板罵幾句,被同事排擠一下,這世界上誰不委屈?還不都是因為你沒個男人依靠!”

我媽的邏輯總是如此的無懈可擊且讓人絕望。她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剛經歷了一場職業生涯的毀滅,她在乎的只有我什么時候能把自己嫁出去。

“少廢話!我托你李阿姨給你介紹了一個極其優質的相親對象!人家剛從國外回來,在金融圈做高管的,年輕有為長得還帥!今晚八點,半島酒店頂層法餐廳,十七號桌!”

“你要是敢放人家鴿子,或者像上次那樣素面朝天地穿著格子襯衫去,明天我就買高鐵票去你們公司樓下上吊!聽見沒有!”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我捏著滾燙的手機,看著紙箱里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突然覺得有些極其荒誕的好笑。

事業和愛情,在同一個晚上,以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同時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已經被公司“判了死刑”,如果再得罪了我媽,我可能會被逐出族譜。

“行。”我咬了咬牙,對著黑掉的電腦屏幕冷笑了一聲。

不就是相親嗎?不就是裝淑女嗎?

反正明天就要失業了,今晚就當是去半島酒店吃一頓斷頭飯!就算是個油膩的禿頂大叔,我也得微笑著把那頓幾千塊的法餐塞進肚子里!

晚風裹挾著細碎的秋雨,狠狠地砸在出租車的車窗上,暈開了一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影。

我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任由那股陳舊的皮革味和車載香水的劣質桂花香在鼻腔里混合。

車內沒開燈,昏暗得讓人有種溺水的窒息感。

回家換衣服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我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像是要上戰場一樣,進行了一場極其慘烈的自我改造。

那個穿著寬松衛衣、戴著黑框眼鏡、頭發隨意用鯊魚夾挽在腦后的苦逼打工人林悅,被我強行封印在了浴室的鏡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坐在出租車里的這個女人。

我睜開眼,從手包里摸出一面小巧的補妝鏡。

借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光,我審視著鏡子里的自己:為了遮蓋連續熬夜帶來的厚重黑眼圈,我甚至動用了最昂貴的嬌蘭遮瑕膏;眼尾拉出了一條極其溫婉、毫無攻擊性的內眼線;唇上涂的是最斬男的蜜桃烏龍色唇釉,水潤得像是不諳世事的小白兔。

身上這件月白色的真絲綢緞吊帶裙,是我一年前為了參加前男友婚禮咬牙買的戰袍。裙擺的剪裁極好,柔軟的面料像第二層肌膚一樣貼合著身體的曲線,外面隨意搭了一件米灰色的羊絨披肩。

微卷的長發被我精心地撥弄到了一側的肩膀上,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天鵝頸。

如果不是因為我那雙此刻充滿了極其怨毒和疲憊的眼睛,連我自己都會被這副溫婉可人、歲月靜好的大家閨秀皮囊給騙過去。

“姑娘,半島酒店到了。”司機師傅一腳剎車,打破了車廂里的死寂。

我付了錢,推開車門。

一陣夾雜著雨水的冷風瞬間鉆進真絲裙擺,冷得我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我攏了攏肩上的披肩,踩著那雙細細的七厘米裸色高跟鞋,挺直了脊背,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一樣,踏上了半島酒店那鋪著厚重紅地毯的旋轉門。

大堂里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

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昂貴的、仿佛是用鈔票燃燒出來的焚香和白茶混合的味道。水晶吊燈的光芒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感。

這里,和幾個小時前那個充斥著外賣味、鍵盤敲擊聲和勾心斗角的格子間,完全是兩個平行的世界。

而我,一個即將失業的、房貸還要還三十年的底層社畜,正披著一張借來的皮,試圖在這個世界里吃一頓免費的晚餐。

“叮——”

頂層餐廳的專屬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我剛邁出電梯,甚至還沒來得及向門口的迎賓確認位置,一個極其刺耳、做作得令人倒胃口的女聲,就從右側的休息區傳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我們運營部的‘女戰神’林大主管嗎?”

我的腳步硬生生地頓在了原地。

一陣濃烈的、噴得明顯過量的香奈兒5號香水味撲面而來。

穿著一身明顯小了一號的香奈兒斜紋軟呢套裝、手里拎著個閃瞎眼的愛馬仕鉑金包的徐曼,正挽著一個年紀足以給她當爹、大腹便便的禿頂老男人,用一種極其夸張且充滿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徐曼,渠道部的副主管,王禿子的頭號心腹,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交際花。平日里仗著王禿子的關系,沒少在背地里給我使絆子。

“林悅,我沒看錯吧?你這身打扮……”徐曼捂著嘴,發出一陣極其矯揉造作的嬌笑,“怎么,在公司群里罵完了總裁,知道自己明天要卷鋪蓋滾蛋了,今晚趕緊跑來半島酒店這種地方‘釣凱子’找下家啊?”

她身邊的那個老男人聽到這話,立刻用一種極其猥瑣、黏膩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我的胸口和雙腿上游走,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笑聲:“小曼,你們公司的女員工,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的雙手在披肩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的嫩肉里。

憤怒,極其屈辱的憤怒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滾。

我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正帶著探究和鄙夷,若有若無地向這邊掃來。

在幾個小時前,我可以在線上會議里肆無忌憚地掀桌子,因為那時候我是為了工作,我是占理的。

但在這一刻,在這個我根本不屬于的高階級場所,面對這種赤裸裸的蕩婦羞辱,我那層靠著化妝品和真絲裙勉強支撐起來的自尊心,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逃跑?或者潑她一臉水?

不,林悅,你連那個素未謀面的頂頭boss都敢罵,還能被這種只會靠身體上位的綠茶給拿捏了?

我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極其悲憫的冷笑。

我微微偏頭,目光直接越過徐曼,落在那個老男人油光锃亮的腦門上,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口齒清晰地在這片安靜的休息區響起:

“徐副主管,你剛才說的話,我就當是你那剛打完沒吸收的玻尿酸擠壓到了小腦,導致的語言功能障礙。”

徐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猶如一張面具裂開了一道縫。

我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向前逼近了半步,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她的眼睛。

“你在全公司業績墊底,靠著把財務報表做得像你這張臉一樣假,才勉強留在渠道部。我今晚是來見什么人,還不勞你這個靠陪‘叔叔’吃回扣的人來操心。”

我刻意在“叔叔”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老男人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鐵青,周圍甚至傳來了幾聲極低的嗤笑。

“你……林悅!你個被開除的喪家之犬!你胡說八道什么!”徐曼氣得渾身發抖,精心描繪的五官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扭曲。

“我是不是喪家之犬,明天的離職證明說了算。”我理了理肩上的披肩,甚至極其優雅地沖她露出了一個完美的、標準的露齒笑,“但你如果再敢用你那股劣質香水味熏我,我現在就給工商局打匿名舉報電話,查一查你身邊這位老總名下皮包公司的稅務問題。畢竟,渠道部的賬,我可是看過底稿的。”

死穴。

一擊斃命。

老男人的臉頰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地一把甩開徐曼的手,低聲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隨后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餐廳深處。

“李總!李總你聽我解釋!”徐曼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肩膀因為剛才極其緊繃的情緒而微微發酸。雖然贏了嘴炮,但我知道,這只是我職業生涯徹底終結前,最后的困獸之斗罷了。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依然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失敗者。

“您好,女士,請問有預約嗎?”穿著燕尾服的侍應生走上前來,打破了我的思緒,態度極其恭敬。

我收起滿身的戾氣,重新換上那副溫婉的皮囊。

“有。十七號桌。”

侍應生引著我穿過層層疊疊的法式屏風和高大的綠植。

餐廳里的光線被調得極其曖昧,每一桌之上都懸掛著一盞僅供照亮桌面的小吊燈,將食客的隱私保護得極好。

空氣中除了之前聞到的那種高級香氛,還隱隱混雜著黑松露和紅酒發酵后的微酸氣息。

“十七號桌到了,女士,祝您用餐愉快。”

我停住腳步,抬起頭。

在這個位于巨大落地窗旁、能俯瞰整個城市璀璨夜景的絕佳位置上,已經坐著一個男人了。

因為光線的緣故,我第一眼并沒有看清他的全貌。

只看到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貼合身形的純黑色高定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段冷白色的、線條鋒利的鎖骨。

他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極其低調卻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腕表,此刻正隨意地搭在潔白的桌布上,修長的指骨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玻璃杯的邊緣。

動作慵懶,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壓迫感。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和徐曼撕逼時的那種凌厲徹底隱藏。

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溫柔、乖巧、急于把自己嫁出去的大齡相親女。

“你好,請問是張阿姨介紹的……王先生嗎?”

我走到桌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聲音掐得極其輕柔婉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和試探。

張阿姨是我媽的牌友,據說介紹的這個金融精英姓王,剛從華爾街回來。

敲擊玻璃杯的手指停住了。

男人緩緩抬起頭。

當我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的呼吸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秒停滯。

那是一張極其出挑、甚至可以說是極具攻擊性的臉。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猶如刀削,薄唇微抿。最要命的是他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桃花眼的弧度,但瞳孔卻極其漆黑冷漠,像是在極寒之地凍了千年的深潭,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看著我,深邃的目光仿佛帶有實質性的重量,從我精心打理的卷發,一寸寸掃過我刻意偽裝出溫婉的眉眼,再落到我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緊的下頜線上。

那是一種上位者審視獵物的眼神。

“請坐。”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磁性。

我拉開椅子坐下。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男人面前,我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全感。就像是一只披著貓皮的老鼠,正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一只頂級掠食者的領地。

侍應生適時地走上前遞上菜單。

“這位小姐的口味,就按照之前的預定來吧。一份M9和牛,五分熟,配黑松露土豆泥。再開一瓶那支09年的羅曼尼·康帝。”男人修長的手指翻了一頁菜單,連看都沒看侍應生一眼,淡淡地吩咐道。

我心里暗暗咋舌。

這頓飯的預算,恐怕抵得上我兩個月的工資了。這位“王先生”看來還真像我媽說的那樣,是個不差錢的主。

既然如此,只要我乖乖當個花瓶把這頓飯吃完,回家也好交差了。

“王先生破費了,其實我吃什么都可以的,我不挑食。”我微微低下頭,將鬢角的一縷碎發撩到耳后,努力讓自己的側臉在吊燈下顯得更加柔美。

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臉上。

這一次,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

“林悅小姐。”他終于開口了,修長的雙腿在桌下極其自然地交疊,身體微微向后靠進天鵝絨座椅里,“聽介紹人說,你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中層,平時工作很努力,是個性格極其……溫婉、識大體的女孩子?”

他在說到“溫婉”、“識大體”這幾個字的時候,語速極其緩慢地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皮囊的、意味不明的戲謔。

我的心跳不知為何漏了半拍,總覺得他這句話里似乎藏著某種我聽不懂的暗雷。

但我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

“介紹人謬贊了。我平時工作確實比較忙,帶領團隊做一些項目,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情緒管理能力。畢竟在職場上,維持同事關系和上下級之間的體面,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背誦著這套冠冕堂皇的相親說辭。

至于三個小時前我在全公司會議上干的那些“體面”事,我發誓會把它爛在肚子里帶進棺材。

男人聞言,突然極其低沉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他的胸腔里震蕩出來,在這安靜的法餐廳里,竟然讓我生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是嗎?極其出色的……情緒管理能力?”他端起面前的冰水,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釘死在我的臉上,“那么林小姐在面對領導極其不合理的指責時,通常是如何處理的呢?”

我嘴角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這個相親對象是不是有病?怎么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精準地往我的肺管子上踩?難道現在的華爾街精英,相親時都喜歡玩這種職場壓力面試嗎?

“我會選擇用數據和事實說話,心平氣和地進行溝通。”我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保持著溫柔的微笑,“如果實在溝通不了,我也會盡量理解領導的難處。畢竟……高處不勝寒嘛。”

“砰。”

男人將手里的玻璃杯放回桌面。

力道不大,但在我聽來,卻仿佛是一聲驚雷。

這時候,侍應生端著精致的餐盤走了過來,將那份滋滋作響、散發著極其濃郁香氣的戰斧牛排放在了他的面前。



接下來整整十分鐘。

我們之間沒有再進行任何交流。

我小口小口地吃著盤子里的黑松露土豆泥,盡管它的味道極其鮮美,但我卻如同嚼蠟。

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氣場實在太強了。他切牛排的動作極其優雅、精準,每一刀下去,都像是手術刀劃開肌膚一樣干凈利落。

銀質的刀叉在他的手里,不僅不顯得俗氣,反而有一種極其危險的性感。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敲打著落地窗,在這安靜奢華的法餐廳里,有一種與世隔絕的詭異感。

我喝了半杯紅酒,試圖用酒精壓抑住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慌感和煩躁。

我決定主動出擊,趕緊結束這場讓人窒息的相親。

“王先生一直在國外發展,這次回國,是打算長久定居嗎?”我放下酒杯,用紙巾極其優雅地印了印嘴角。

男人手里的刀叉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冷漠的桃花眼隔著搖曳的燭光鎖定了我。

然后,他拿起一旁的白色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薄唇,隨后,將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越過桌子的中線,微微前傾,向我逼近。

一股極度冷冽、帶著冰冷雨水氣息的雪松香混合著極其微弱的煙草味,瞬間猶如一張無形的網,將我整個人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他離我太近了。

近到我甚至能看清他高挺鼻梁側面的一顆極其細小的淺色小痣,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鎖骨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了一塊石頭,大腦一片空白,偽裝了一晚上的“溫婉面具”在這一刻發出了極其清脆的碎裂聲。

“林小姐,糾正你兩個錯誤。”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第一,我不姓王。”

我愣住了。

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不姓王?那我媽給我介紹的那個金融精英是誰?我坐錯桌了?!極度的尷尬和羞恥感瞬間猶如一盆冷水,從我的頭頂澆到了腳后跟。我甚至已經想好該用怎樣卑微的姿態道歉并落荒而逃。

但他沒有給我逃跑的機會。

那雙猶如寒潭般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我,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極其明顯、極其譏諷、且透著極度危險的笑意。

“第二……”

他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猶如最鋒利的剔骨刀,精準地刺穿了我所有的偽裝、驕傲以及僅存的那一點僥幸。

“林悅,你現在這副溫婉可人、委曲求全的做派……”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

“倒是和三個小時前,在線上視頻會議里,指著鼻子罵我‘腦干缺失’的那個女戰神,判若兩人啊。”

“嗡——”

我大腦里那根緊繃了整整一天的弦,在這一瞬間,徹底、粉碎性地斷裂了。

我的血液仿佛在頃刻間被抽干,又瞬間逆流沖向天靈蓋。

視線變得模糊,耳邊的背景音樂、雨聲、刀叉碰撞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整個世界里,只剩下他剛才說出的那句話,以及他胸牌位置上,那枚隱藏在西裝暗紋下、剛剛才被折射出微弱反光的金屬徽章。

那是一枚專屬于環球金融中心最高級別管理層的徽章。

Lu Tingzhou。

陸庭洲。

那個被我在五十名高管面前,罵成“木雕泥塑”、“先天腦干缺失”,建議去捐獻雙眼的、手眼通天的京圈太子爺,新任總裁。

此刻,正用一種審判死刑犯般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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