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凌晨三點的市第一醫(yī)院骨科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我站在21床的病房門口，透過那扇半開的門，能看見沈如錦——我那個從小就習(xí)慣發(fā)號施令的姐姐，此刻正像只折了翅膀的孔雀，狼狽地癱在病床上。

她的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從指尖包裹到肩膀，用一根鋼架懸吊在半空，整個人斜靠在加高的枕頭上，臉色煞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冷汗。

即便如此，她那雙從小就盯著我、仿佛永遠在審視我有沒有做錯什么的眼睛，依然散發(fā)著凌厲的光。

“沈朝暮。”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卻依然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讓蘇梔晚那個瘋女人過來給我跪下道歉。”

“否則，我明天就讓律師去法院起訴她故意傷害。”

“別以為我不敢，你信不信我能讓她坐牢？”

我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女人，是我的親姐姐。

同一個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流著同樣血脈的姐姐。

可此時此刻，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臉，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不。

不是陌生。

是厭惡。

病房里還有其他人。

我媽馮素琴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眼睛哭得像核桃，一邊抹眼淚一邊碎碎念：“造孽啊，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過年的，一家人鬧成這樣……”

我爸沈廣勝背著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整個病房都被嗆人的煙味籠罩。

姐夫顧寒川靠在墻邊，低頭刷著手機，時不時抬眼看我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幸災(zāi)樂禍和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沈朝暮！”

沈如錦見我不說話，聲音更尖銳了，像指甲刮過玻璃。

“你聾了嗎？我在跟你說話！”

“你到底讓不讓那個女人來道歉？！”

我深吸了一口被煙味污染的空氣，緩緩開口：“姐?！?/p>

“你的手，是蘇梔晚打斷的，這個我不否認?！?/p>

“醫(yī)藥費，我會出?！?/p>

“但你要她道歉？”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沈如錦那雙瞪得滾圓、寫滿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門兒都沒有?！?/p>

病房里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

沈如錦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爸猛地轉(zhuǎn)過身，手里的煙都掉在了地上。

只有顧寒川，發(fā)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嗤笑。

“沈朝暮，你再說一遍？”沈如錦的聲音在發(fā)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疼的。

“我說，醫(yī)藥費我出，道歉免談。”

我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

“想知道為什么嗎？”

我沒等她回答，直接轉(zhuǎn)身，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病房。

走廊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在墻上的“溫馨提示：請保持安靜”的牌子上，充滿了諷刺意味。

我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二十四小時前——那個本該團團圓圓、喜氣洋洋的除夕夜，是如何一步步，變成這場腥風(fēng)血雨的修羅場的。

按照沈家的傳統(tǒng)，年夜飯必須在老宅吃。

這個規(guī)矩是我爸定的，雷打不動，誰也不能違背。

哪怕我和蘇梔晚早就在市中心買了三百平的大平層，哪怕我們更想一家三口安安靜靜吃頓飯，也必須回這個充滿了壓抑記憶的老宅。

下午四點，我開車載著蘇梔晚和兒子沈昭言，從市中心出發(fā)，駛向城南的老宅。

后備箱里塞滿了年貨。

給爸媽買的冬蟲夏草、海參、陳年茅臺，給姐姐準備的進口護膚品套裝，給顧晞那個小霸王買的最新款游戲機。

光這些東西，就花了我快十萬塊。

“爸爸，我不想去?！?/p>

后座上，七歲的沈昭言抱著他心愛的變形金剛，小聲嘟囔。

“昭言，不可以這么說。”蘇梔晚回過頭，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的頭，“今天是除夕夜，要回爺爺奶奶家吃年夜飯的?！?/p>

“可是……”沈昭言咬著嘴唇，眼睛里寫滿了抗拒，“顧晞哥哥每次都搶我的玩具，還推我，上次還把我的樂高摔碎了……”

我從后視鏡里看著兒子那張肉嘟嘟的小臉，心里一陣刺痛。

是啊，顧晞。

我那個十歲的外甥，沈如錦和顧寒川的獨子，被全家人寵上天的小祖宗。

從小嬌生慣養(yǎng)，要星星不給月亮。

仗著自己比昭言大三歲，力氣大，經(jīng)常欺負昭言。

搶玩具、推搡、甚至動手打人，都是家常便飯。

每次昭言哭著來告狀，我去找沈如錦理論，她總是一句話打發(fā)：“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昭言要學(xué)會大度，他是哥哥，應(yīng)該讓著弟弟?！?/p>

這邏輯，我至今都沒想明白。

明明是她兒子欺負我兒子，憑什么要我兒子讓？

就因為顧晞是“哥哥”？

那按這個邏輯，沈如錦是我姐姐，是不是她干什么我都得讓著？

“昭言?！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今天爸爸保證，不會再讓顧晞欺負你，好不好？”

沈昭言半信半疑地看著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蘇梔晚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神里有擔(dān)憂，也有一絲我讀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車子拐進了老宅所在的那條狹窄胡同。

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貼著金光閃閃的福字，看起來喜氣洋洋。

但我知道，這扇門背后，藏著的是多少年積攢下來的、令人窒息的壓抑和不公。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車門。

冷風(fēng)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在正式踏進那扇朱紅色大門之前，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幕幕關(guān)于沈如錦的記憶碎片。

沈如錦，比我大三歲。

小時候，我一直以為她就是這個家的太陽，所有人都要圍著她轉(zhuǎn)。

她要新衣服，我的就得讓給她。

她要吃肉，我只能啃骨頭。

她考了95分，全家人歡天喜地慶祝。

我考了100分，我媽只是淡淡地說一句：“應(yīng)該的，男孩子本來就該比女孩子聰明?！?/p>

那時候我不懂，心里只是隱隱覺得不公平。

后來我才明白，這不是因為她是太陽。

而是因為，在那個年代，我爸媽重男輕女的觀念扭曲到了極致——他們把所有的愧疚和補償，都傾注在了這個“本不該被重視”的女兒身上。

我爸沈廣勝，在單位是個說一不二的領(lǐng)導(dǎo)，在家里卻是個矛盾體。

他骨子里覺得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根本，可又深受“新時代男女平等”教育的影響，拼命想證明自己不重男輕女。

于是，他用一種極端的方式來“平衡”。

對沈如錦有求必應(yīng)，甚至超出正常范圍的溺愛。

我媽馮素琴，更是把這種“補償心理”發(fā)揮到了極致。

她是老師，一輩子教育別人要公平公正，可在自己家里，卻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先緊著女兒。

“女孩子要富養(yǎng)”，這是她的口頭禪。

于是，沈如錦從小穿名牌，背名包，出國游學(xué)，學(xué)鋼琴學(xué)舞蹈，要什么有什么。

而我呢？

“男孩子要窮養(yǎng)，將來才能吃苦耐勞?！?/p>

所以我穿姐姐的舊衣服，用舊書包，想要個玩具都要考試考第一名才能得到。

記得有一次，我看中了一輛遙控汽車，才兩百塊。

我求了我媽好幾天，她都不給買。

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給沈如錦買了一套三千多的裙子。

我問她為什么，她說：“你姐是女孩子，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一個男孩子，玩什么玩具？”

這種扭曲的“平等”，造就了沈如錦那種天然的優(yōu)越感和掌控欲。

她習(xí)慣了所有人圍著她轉(zhuǎn)。

習(xí)慣了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習(xí)慣了她永遠是對的，別人都得聽她的。

大學(xué)畢業(yè)后，她進了一家投資公司，憑著手腕和心機，一路爬到了高管位置，年薪百萬起。

嫁給顧寒川，更是強強聯(lián)合。

顧寒川家里做房地產(chǎn)生意，身家過億。

從此，沈如錦在這個家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

逢年過節(jié)，她開著百萬豪車回來，拎著愛馬仕的包，穿著香奈兒的套裝，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人生贏家。

而我呢？

雖然這幾年創(chuàng)業(yè)成功，公司上市，身家也過了千萬，但在沈如錦眼里，我永遠是那個需要她“照顧”、需要她“指點”的弟弟。

尤其是我娶了蘇梔晚之后。

蘇梔晚，我的妻子。

她婚前是市體校的散打教練，身手了得，性格要強。

婚后雖然辭職開了自己的健身工作室，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輸?shù)膭艃哼€在。

沈如錦從一開始就看她不順眼。

嫌她出身不好——蘇梔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境一般。

嫌她學(xué)歷不高——體校畢業(yè)，不是名牌大學(xué)。

嫌她“太強勢”——不夠溫柔賢惠，不符合她心目中“弟媳”的標準。

這些年，沈如錦沒少給蘇梔晚穿小鞋。

陰陽怪氣的話，指桑罵槐的諷刺，當著全家人的面踩一腳，都是常規(guī)操作。

而蘇梔晚，為了我，為了這個家的和氣，大多時候都忍了。

偶爾忍不住頂兩句，我還要當“和事佬”，勸她“少說兩句”、“姐就那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現(xiàn)在想想，我他媽真是個混蛋。

我以為我在維護家庭和諧。

實際上，我是在用最愛我的人的尊嚴和委屈，去供養(yǎng)一個根本不值得的“和平假象”。

推開朱紅色的大門，熱氣撲面而來。

客廳里開著暖氣，溫度高得有些悶。

沈如錦和顧寒川已經(jīng)到了，正坐在沙發(fā)上喝茶。

沈如錦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我認得的愛馬仕披肩。

橙色的，上面印著經(jīng)典的馬車圖案，據(jù)說是最新的限量款，價值十幾萬。

她看見我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架勢，就跟皇太后接見下人似的。

顧寒川倒是熱情，站起來跟我握手：“喲，朝暮來了，嫂子也來了，快坐快坐?！?/p>

他的目光在蘇梔晚身上掃了一圈，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蘇梔晚顯然也注意到了，臉色微微一沉，拉著昭言直接去了廚房幫我媽忙活。

“媽，我們來了?！蔽野涯曦浄旁诓鑾咨?。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滿臉油煙，圍著圍裙，看見我立刻笑了：“哎喲，朝暮回來了，快快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你爸在書房，你去叫他?！?/p>

“知道了?！?/p>

我轉(zhuǎn)身要去書房，沈如錦突然開口：“朝暮?！?/p>

她放下茶杯，終于肯抬眼看我了。

“上次說的那個包，你準備什么時候給我買？”

我一愣。

包？

什么包？

看我的表情，沈如錦皺起了眉，語氣里帶了不耐煩：“你不會忘了吧？上個月你不是說公司上市了，賺了錢，要給我買個禮物感謝我這些年的'照顧'嗎？”

“我看中了一個愛馬仕的喜馬拉雅鉑金包，280萬，你說過要給我買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對，是有這么回事。

上個月公司上市那天，我高興，喝多了，在家族群里說要給爸媽姐姐都買禮物。

沈如錦當時就發(fā)了個包的鏈接過來，說：“這個不錯，我喜歡?！?/p>

我當時酒醉，也沒看價格，隨口就答應(yīng)了。

280萬……

一個包，280萬？

我一年的工資都不夠買這一個包！

“怎么？舍不得了？”沈如錦看我不說話，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沈朝暮，你現(xiàn)在身家過千萬了，連給你姐買個包都舍不得？”

“當初要不是我介紹客戶給你，你公司能做起來？你能上市？”

這話說得……

確實，創(chuàng)業(yè)初期，沈如錦是給我介紹過幾個客戶。

但那些客戶，我是靠自己的能力談下來的，靠產(chǎn)品質(zhì)量和服務(wù)留住的。

她最多算是個引薦，憑什么說得好像我的成功都是她的功勞？

“姐，280萬不是小數(shù)目，我得考慮考慮。”我硬著頭皮說。

“考慮？”沈如錦冷笑一聲，“考慮什么？你上個月可是拍著胸脯打包票的，怎么，現(xiàn)在有錢了，就開始耍賴了？”

“如錦，朝暮也不是這個意思……”顧寒川在旁邊打圓場，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就在這時，廚房里傳來了一聲尖叫。

“啊！顧晞！你干什么！”

是蘇梔晚的聲音。

我心里一緊，立刻沖向廚房。

廚房里，蘇梔晚正抓著顧晞的胳膊，臉色鐵青。

昭言縮在角落里，臉上有一道紅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媽站在灶臺邊，一臉為難。

“怎么了？”我快步走進去。

“你兒子！”蘇梔晚指著顧晞，聲音因為憤怒而發(fā)抖，“他拿筷子戳昭言的臉！你看昭言臉上都紅了！”

我低頭一看，昭言的右臉頰上確實有一道細長的紅印，像是被什么硬物劃過。

那道印子看著不深，但在孩子白嫩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顧晞，你為什么打弟弟？”我沉下臉，看著這個比我兒子高出一個頭的小胖墩。

顧晞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誰讓他不給我玩具的！我要玩他的變形金剛，他不給！”

“那是昭言的玩具，憑什么要給你？”蘇梔晚怒道。

“我是哥哥！他就該讓著我！”顧晞大聲嚷嚷。

這時，沈如錦也走了進來，聽到這話，立刻護犢子：“蘇梔晚，你干什么？抓著我兒子干什么？放開！”

她一把推開蘇梔晚，把顧晞拉到身后，上下檢查：“晞晞，有沒有哪里疼？這個瘋女人有沒有弄疼你？”

“媽，她抓我胳膊，好疼……”顧晞立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眼淚說來就來。

“沈如錦！”蘇梔晚氣得渾身發(fā)抖，“你兒子拿筷子戳昭言，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護著他？”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沈如錦不以為然，“昭言一個男孩子，這點小傷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在社會上混？”

“他才七歲！”

“那又怎么樣？我兒子十歲，不也是小孩子？他們玩鬧很正常?！?/p>

我媽在旁邊勸：“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大過年的，別吵了?！?/p>

“媽！”蘇梔晚轉(zhuǎn)向我媽，“您也看到了，是顧晞先動手的！”

我媽為難地看了看沈如錦，又看了看蘇梔晚，最后嘆了口氣：“梔晚啊，媽知道你心疼昭言，但孩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你別太較真……”

蘇梔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向我，眼神里寫滿了失望和質(zhì)問。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我爸從書房出來了，沉著臉：“都在這兒吵什么？！外面都聽得見！成何體統(tǒng)！”

“爸……”我剛開口。

“行了，都別說了，準備吃飯！”

我爸一錘定音，轉(zhuǎn)身去了餐廳。

沈如錦得意地瞥了蘇梔晚一眼，拉著顧晞也出去了。

廚房里，只剩下我、蘇梔晚，還有抽泣的昭言。

蘇梔晚蹲下身，抱住昭言，輕輕拍著他的背：“昭言不哭，媽媽在，不怕……”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走過去，想要抱住她們母子倆。

蘇梔晚卻側(cè)過身，避開了我。

“梔晚……”

“吃飯吧?！彼驍辔?，聲音冷得像冰，“沈總，您父親發(fā)話了，準備吃飯了?！?/p>

她叫我“沈總”。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年夜飯的餐桌，是特意從倉庫里搬出來的紅木大圓桌。

能坐十二個人，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醬肘子、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白灼蝦、八寶飯……

每一道菜都是我媽精心準備的，色香味俱全，冒著騰騰熱氣。

如果忽略掉剛才在廚房發(fā)生的不愉快，這確實像那么回事兒——一家人團團圓圓吃年夜飯。

但座位的安排，卻處處透著這個家的“規(guī)矩”。

正對著門的主位，是我爸沈廣勝。

他右手邊第一個位置，是沈如錦。

沈如錦右手邊，是顧寒川。

顧寒川旁邊，是他們的寶貝兒子顧晞。

我爸左手邊，是我媽馮素琴。

我媽左邊，才是我。

我旁邊，是蘇梔晚。

蘇梔晚旁邊，是昭言。

這個座次，已經(jīng)延續(xù)很多年了。

沈如錦永遠坐在最尊貴的位置，離我爸最近。

而我，永遠坐在相對邊緣的位置。

以前我沒覺得有什么。

今天，我卻第一次覺得，這座位，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個家里每個人的地位。

“來來來，都坐下，吃飯了?！蔽覌屨泻糁?。

大家陸續(xù)落座。

我爸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除夕，一家人團聚，這一年……雖然有些不如意，但總的來說還算平安。”

“尤其是朝暮，公司上市了，也算給咱們沈家長臉。”

“來，大家舉杯，祝新年快樂，闔家幸福?！?/p>

大家紛紛舉杯。

就在這時，沈如錦突然說：“爸，我有個提議?！?/p>

“什么？”

“既然朝暮公司上市了，成了千萬富翁，今天這么好的日子，是不是該讓他給咱們敬個酒，表表孝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

我爸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對，朝暮，你確實該敬大家一杯。”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起酒杯：“那我就敬大家一杯，祝爸媽身體健康，姐姐姐夫事業(yè)順利……”

“等等?！鄙蛉珏\又打斷我，“光敬酒可不夠，你得讓昭言也來敬，從小就要教育孩子懂禮貌，知道尊敬長輩。”

蘇梔晚臉色一變：“昭言才七歲，不會喝酒?！?/p>

“誰讓他喝酒了？拿果汁代替就行?！鄙蛉珏\理所當然地說，“晞晞，去給弟弟拿瓶果汁來。”

顧晞不情不愿地從冰箱里拿了瓶橙汁，遞給昭言。

昭言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

他這才拿著果汁，站起來，用稚嫩的聲音說：“祝爺爺奶奶、姑姑姑父，新年快樂……”

“大聲點！這么小聲誰聽得見？”沈如錦皺眉。

昭言被嚇了一跳，聲音更小了。

“行了如錦，孩子還小……”我媽想打圓場。

“媽，正是因為小，才要好好教育。”沈如錦擺了擺手。

昭言咬著嘴唇，重新大聲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端著果汁，走到沈如錦面前，想要敬酒。

可他個子太矮，手又小，端著瓶子不穩(wěn)。

就在他舉起瓶子的瞬間——

“嘩啦”一聲。

橙色的果汁，從瓶口灑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灑在了沈如錦脖子上那條價值十幾萬的愛馬仕披肩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啊————！”

沈如錦尖叫一聲，猛地站起身，披肩上橙色的汁液順著絲綢面料流淌下來，染成一片。

“我的披肩！我的披肩！”

她的聲音拔得極高，尖銳得刺耳。

昭言被嚇傻了，手里的果汁瓶“啪”一下掉在地上，玻璃瓶摔碎了，果汁濺得到處都是。

“你這個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這披肩多少錢？！”

沈如錦一把抓住昭言的肩膀，狠狠搖晃著他。

“十幾萬！十幾萬??！你賠得起嗎？！”

昭言嚇得渾身發(fā)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姑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

沈如錦徹底失控了。

她揚起右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昭言的左臉上。

那聲音，清脆，響亮，像是一道驚雷，炸碎了整個年夜飯的氣氛。

昭言整個人被扇得身體一歪，小小的身子撞在椅子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嘩嘩往下掉。

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想去扶昭言，卻又不敢動。

我爸皺起眉，但沒有說話。

顧寒川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笑。

而我，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一聲清脆的“啪”，在耳邊無限循環(huán)，像魔音一樣。

就在這時，蘇梔晚動了。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如錦！”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打我兒子？”

沈如錦正在心疼自己的披肩，聞言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理直氣壯：“打了又怎么樣？他弄壞了我的東西，難道不該教訓(xùn)？”

“這披肩十幾萬！你賠得起嗎？！”

“十幾萬？”蘇梔晚冷笑一聲，“你兒子拿筷子戳我兒子臉的時候，你怎么不算賠償？”

“那能一樣嗎？小孩子打鬧……”

“夠了！”

蘇梔晚一聲厲喝，打斷了沈如錦。

她快步走到昭言身邊，蹲下來，看著兒子腫起來的左臉，眼眶瞬間紅了。

“昭言，疼嗎？”

昭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勁點頭。

蘇梔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轉(zhuǎn)過身，直視著沈如錦：“給我兒子道歉?！?/p>

“道歉？”沈如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在做夢嗎？”

“我是長輩，我教訓(xùn)晚輩，天經(jīng)地義！”

“再說了，他弄壞了我的東西，我還沒讓你們賠呢！”

“沈如錦。”蘇梔晚一字一句，“我最后說一遍，給，我，兒，子，道，歉?！?/p>

“我不?！鄙蛉珏\昂起下巴，“你能把我怎么樣？”

就在這時，沈如錦突然抬起手，指著蘇梔晚的鼻子：“蘇梔晚，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嫁進沈家，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教練出身的，有什么資格在這兒跟我叫板？”

“我打我侄子，關(guān)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資格讓我道歉？”

說著，她又揚起了手——

“啪！”

又是一記耳光，反手扇在了昭言的右臉上。

這一次，更狠。

昭言整個人被扇倒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絲。

兩邊臉頰，都是觸目驚心的紅掌印。

“這一下，是替你媽教育你，讓你長長記性，下次別這么毛手毛腳！”

沈如錦居高臨下地說。

我聽見了一種聲音。

那是某種東西，崩斷的聲音。

不是骨頭。

是蘇梔晚心里那根一直在隱忍、一直在退讓、一直在為了所謂“家庭和諧”而拼命繃著的弦。

徹底，斷了。

蘇梔晚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不是恐懼。

是極致的憤怒。

她緩緩站起身，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甚至滲出了血珠。

“沈如錦?！?/p>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在這個死寂的餐廳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

“你剛才，打了我兒子，兩巴掌，對嗎？”

沈如錦不屑地“嗤”了一聲：“是又怎么樣？我是他姑姑，我打他是為了……”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蘇梔晚，動了。

蘇梔晚的動作快得讓人反應(yīng)不過來。

她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沖到沈如錦面前。

沈如錦下意識想后退，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蘇梔晚抬起右手——

“啪！”

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扇在沈如錦的左臉上。

沈如錦整個人被扇得身體一歪，踉蹌著撞在餐桌上，桌上的碗碟嘩啦啦倒了一片。

“這一巴掌，還我兒子的第一下?！?/p>

蘇梔晚冷冷地說。

沈如錦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敢打我？！”

“我不光敢打你?！?/p>

蘇梔晚上前一步，又是一記耳光，反手扇在沈如錦的右臉上。

“這一巴掌，還我兒子的第二下。”

“??！”沈如錦尖叫著，想要反擊。

她揚起手，想要扇回去。

但蘇梔晚比她更快。

蘇梔晚曾經(jīng)是散打教練，身手和反應(yīng)速度不是沈如錦這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太太能比的。

她精準地抓住沈如錦揮過來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

一聲脆響。

緊接著，她另一只手推在沈如錦的肩膀上，用的是擒拿的手法，狠狠一壓——

“咔嚓！”

又是一聲骨裂聲，伴隨著關(guān)節(jié)脫臼的悶響。

“啊————?。?！”

沈如錦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左手詭異地彎曲著，肩膀也塌陷下去。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如雨一般冒出來，疼得渾身痙攣。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如錦！”顧寒川終于反應(yīng)過來，沖過去想扶她。

我媽也尖叫著撲了過去：“天哪！快叫救護車！快！”

我爸猛地拍桌子：“反了！反了！”

而蘇梔晚，就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像條蟲子一樣扭動哀嚎的沈如錦。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毫無波瀾。

“沈如錦，你記住了?！?/p>

“這兩巴掌，我兒子沒挨白?！?/p>

“現(xiàn)在，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你?！?/p>

“你的手，是你自己作的?！?/p>

“怪不得任何人?！?/p>

說完，她轉(zhuǎn)身，走到昭言身邊，彎腰抱起還在抽泣的兒子。

“昭言，咱們回家。”

她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頓了一秒。

“沈朝暮?！?/p>

她叫我的全名，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好自為之。”

然后，她抱著昭言，推開門，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我，站在這個如同修羅場一般的餐廳里。

看著地上痛得打滾的姐姐。

看著哭天搶地的父母。

看著一地的狼藉。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救護車來得很快。

刺耳的鳴笛聲劃破了除夕夜的寂靜，紅藍交替的燈光在老宅的院子里閃爍，像是在宣告這場家宴的徹底崩塌。

急救人員抬著擔(dān)架沖進來，看到滿地狼藉和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沈如錦，也愣了一下。

“患者怎么了？”

“手！我老婆的手被打斷了！”顧寒川語無倫次地說，“還有肩膀！肩膀也脫臼了！”

急救人員迅速檢查，初步診斷后，小心翼翼地給沈如錦做了臨時固定，然后抬上擔(dān)架。

沈如錦躺在擔(dān)架上，臉色慘白得嚇人，嘴唇都在發(fā)抖。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顫巍巍地指著我：“沈朝暮……你看見了……都是蘇梔晚那個賤人……她打的我……”

“我要告她……我要讓她坐牢……”

“如錦！你別說話了，先去醫(yī)院！”我媽哭著跟在擔(dān)架旁邊。

“媽，你跟著去醫(yī)院，我隨后就到。”顧寒川說。

救護車呼嘯著開走了，院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爸站在院子里，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猛地轉(zhuǎn)身，死死盯著我：“沈朝暮，你就這么看著你老婆把你姐打成這樣？”

“你是死人嗎？！”

“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腦子里亂成一團，嗡嗡作響。

“爸……”

“你別叫我爸！”我爸猛地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滅，“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娶個老婆，把你姐打進醫(yī)院，你還站在這兒跟個木頭樁子一樣！”

“你到底還是不是沈家的人？！”

顧寒川站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朝暮啊，不是姐夫說你，蘇梔晚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不管怎么說，如錦都是你親姐，她就算有錯，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教訓(xùn)?！?/p>

“你現(xiàn)在趕緊去醫(yī)院，帶著蘇梔晚，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姐跪下道歉，這事兒興許還能翻篇?！?/p>

“否則，如錦那個脾氣，真的會報警的?！?/p>

我抬起頭，看著顧寒川那張假惺惺的臉，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顧寒川，你少在這兒假好心。”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你心里巴不得我們家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鬧到法院，你好看笑話，對不對？”

顧寒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轉(zhuǎn)向我爸：“爸，您問我是不是沈家的人?！?/p>

“我當然是?！?/p>

“但我也是昭言的爸，是蘇梔晚的丈夫?！?/p>

“今天這事兒，是沈如錦先打的昭言，打了兩巴掌，下手極狠，昭言嘴角都出血了?！?/p>

“蘇梔晚那是正當防衛(wèi)，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p>

“沈如錦的傷，是她自己作的，怪不得任何人?！?/p>

“所以，您要我?guī)еK梔晚去道歉？”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不可能。”

我爸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著指著我：“你……你……”

“好！很好！”

“沈朝暮，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就不再是我兒子！”

“我沈廣勝，沒你這樣的兒子！”

我看著我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從小到大，我敬畏他，害怕他，也渴望得到他的認可。

可此時此刻，我卻覺得，他是那么陌生。

“爸，您要斷絕關(guān)系，那是您的自由。”

“但今天這事兒，我的態(tài)度就是這樣。”

“醫(yī)藥費我會出，但道歉，不可能。”

說完，我轉(zhuǎn)身，走向大門。

“沈朝暮！你給我站??！”我爸在身后怒吼。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進夜色。

身后，傳來我爸摔東西的聲音，還有顧寒川幸災(zāi)樂禍的笑聲。

我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感覺肺部一陣刺痛。

但同時，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開車回到市中心的家。

三百平的大平層，此刻只有客廳的一盞落地?zé)袅林?，昏黃的光線籠罩著諾大的空間，顯得格外冷清。

蘇梔晚坐在沙發(fā)上，懷里抱著已經(jīng)哭累睡著的昭言。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xù)輕輕拍著昭言的后背。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昭言的臉……”我開口，聲音沙啞。

“涂了藥，明天應(yīng)該能消腫?！碧K梔晚淡淡地說，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又是一陣沉默。

我深吸一口氣：“梔晚，今天……”

“你想說什么？”蘇梔晚終于抬起頭，直視著我，“想說我下手太重？想說我不該打你姐？還是想說我給你丟臉了？”

“不是。”我搖頭，“我想說，你做得對?！?/p>

蘇梔晚愣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沈如錦打昭言那兩巴掌，我應(yīng)該第一時間站出來阻止的?！?/p>

“可我沒有?！?/p>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兒，眼睜睜看著我兒子被打，還在猶豫，還在權(quán)衡，還在想怎么和稀泥。”

“我是個混蛋?！?/p>

我低下頭，雙手撐著膝蓋，感覺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愧疚和自責(zé)壓得喘不過氣來。

“沈朝暮?！?/p>

蘇梔晚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你知道我今天下手的時候，在想什么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里面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還是忍了，如果我今天還是為了所謂的家庭和諧退讓了，那我兒子以后會怎么看我？”

“他會不會覺得，媽媽是個懦夫，連保護他都不敢？”

“他會不會長大以后，也變成一個只會忍讓、只會委曲求全的人？”

“我不想?！?/p>

“我不想讓我兒子，活得像我這些年一樣憋屈。”

她的眼淚，終于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昭言的頭發(fā)上。

“沈朝暮，這些年，我忍了沈如錦多少次？”

“她說我出身不好，我忍了?！?/p>

“她說我配不上你，我忍了?！?/p>

“她在家族聚會上陰陽怪氣，我忍了?！?/p>

“她兒子欺負昭言，我也忍了。”

“為什么？”

“因為我愛你，因為我想維護這個家，因為我不想讓你為難?！?/p>

“可是今天，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我兒子兩巴掌！”

“她把我兒子打得嘴角出血！”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今天還忍，那我還是個母親嗎？”

“我還配當昭言的媽媽嗎？”

她的聲音因為哽咽而斷斷續(xù)續(xù)，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站起身，走過去，這一次蘇梔晚沒有躲。

我蹲在她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梔晚，對不起。”

“這些年，是我混蛋，是我窩囊?！?/p>

“我一直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和氣生財，家和萬事興?！?/p>

“可我錯了。”

“有些人，你越忍讓，她越得寸進尺?！?/p>

“有些事，你越退讓，她越覺得理所當然。”

“今天沈如錦打昭言，我應(yīng)該第一個站出來的。”

“可我沒有，我讓你一個人面對?！?/p>

“對不起?！?/p>

蘇梔晚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沈朝暮，你知道嗎，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多年。”

“我不是圣人，我也會委屈，也會難過?！?/p>

“我只是想要一個態(tài)度，想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到底站在誰那邊。”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你爸媽那邊，會怎么樣？”

“我爸說要跟我斷絕關(guān)系，我媽讓我?guī)闳メt(yī)院給沈如錦道歉。”

“我都拒絕了。”

“醫(yī)藥費我會出，但道歉，不可能?！?/p>

蘇梔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心疼。

“沈朝暮，你終于長大了?！?/p>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家族群。

我點開一看，里面已經(jīng)炸了鍋。

發(fā)消息的主力軍，依然是我媽。

她連續(xù)甩出了好幾張高清大圖。

照片里，沈如錦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從手指一直包到肩膀，用一根鋼架夸張地懸吊在胸前。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紅腫得像爛桃子，整個人憔悴不堪，那副模樣，要多凄慘有多凄慘，簡直就是舊社會受苦受難的小白菜。

緊接著是一張診斷證明的特寫，上面黑紙白字寫著“左側(cè)尺橈骨雙骨折、左肩關(guān)節(jié)脫位”。

再然后，就是我媽那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方陣。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第一條。

那是帶著哭腔和憤怒的控訴，外放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

“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都好好看看！如錦這手都被打成什么樣了！”

“這可是大年三十?。『煤靡粋€年夜飯都沒吃完，人就直接進了醫(yī)院！”

“蘇梔晚！你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下手怎么能這么狠毒！這是一家人能干出來的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