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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嫌我沒出息,硬拉我去飯局見世面,對面領導突然站起給我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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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油煙味嗆得人嗓子發干。

魏志勇端著酒杯站起來,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我臉上:“明遠啊,不是我說你,堂堂七尺男兒,在單位混了二十年還當個小科員……”桌上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帶著笑,帶著看熱鬧的意思。

周玉玲的腳在桌底下狠狠踢了我小腿一下,我沒吭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魏志勇正要罵誰不長眼,整個人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全卡在喉嚨里。



01

調令下來的那天,是三月十五號。

我還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從省廳出來的時候,門口那棵老槐樹剛冒了新芽。我站在樹底下抽了半包煙,想著怎么跟周玉玲開口。

省廳辦公室副主任這個位置,說出去也算個體面活兒。

可我在這位置上干了六年,從三十九歲干到了四十五歲。

六年里,我幫領導寫了無數材料,處理了數不清的爛攤子,最后換來的是一紙“調離建議書”。

說是“建議”,其實就是“請走”。

原因很簡單。

三年前我經辦了一起信訪案,案子本身不算復雜,就是一個老頭的房子被開發商強拆了,要說法要賠償。

我花了兩個月幫老頭跑手續、協調各方,最后事情解決了,老頭拿到錢,開發商也沒吃虧。

可問題出在我沒按流程走。

我越過了分管領導,直接跟市里匯報了情況。

分管領導姓鄭,比我大兩歲,是從省里某個衙門口下來的。

他一向看不慣我這種“自作主張”的做派。

信訪案結案后沒多久,他就在一次會上點了我的名,說我“不遵守組織原則”、“缺乏政治意識”。

我沒吭聲。心里清楚,這不過是個由頭。

真正的導火索是那老頭的兒子,是省里某個領導的小舅子。我后來才知道,那房子的事本來另有安排,讓我一插手,壞了別人的好事。

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鄭領導在會上點名后沒多久,就有人給我透了話:要么主動申請調走,要么等著被派到郊區去坐冷板凳。

我想了一個禮拜,最后主動打了調離報告。

周玉玲不知道這些事。

我沒跟她說過。

三年前老頭那案子結的時候,她還問我:“這段時間怎么老加班?”我說沒事,就是案子多。

她也沒再追問。

她這個人,對我不算不上心,但也談不上細心。

有時候我說頭疼,她就遞過來一盒止痛片,說“趕緊吃點”。

她不會追問“你為什么會頭疼”、“是不是太累了”,她的關心就像走個過場。

我不想告訴她,也有不想告訴的理由。

當年結婚的時候,周玉玲本來打算把她那個小服裝店做大的。

她的店雖然只有十幾平米,但位置好,緊挨著菜市場,人流量很大。

租金也不貴,一年兩萬出頭。

她還簽了三年合同,準備再進一批新款,把隔壁那間也盤下來。

結果那一年正好趕上我考公上岸,被分到了省廳。

周玉玲高興得不得了,當天晚上就給我燉了一只雞。

喝了半碗湯,她突然說:“我把店關了,去省城陪你。

我說不用,我說周末回來就行。

周玉玲不同意,她說結了婚哪有分開過的道理。

第二天她就把店盤了出去。

盤店那天她回來得很晚,說隔壁那個鋪面的房東也來了,問她還租不租。

她說不用了,人家還挺惋惜。

后來每次提起這事,她都要補一句:“要不是為了你,我現在也是個小老板了。”

這話她說得嘴順,我聽也只能聽著。時間一長,我心里也開始覺得欠她的。總想著等哪天出息了,給她補回來。

可這出息,一等就是十幾年。

調到新單位那天,我拎著一個公文包去了市局。

市局人事科的人看了我的材料,態度挺客氣。

研究室主任的位置掛著,但實際上就是一個空殼子。

主任是我,兵也是我。

辦公室在一樓最里面,窗外是垃圾堆。我到的時候,窗臺上落了一層灰,桌上還有上一任留下來的方便面碗。

我找了個塑料袋,把方便面碗扔了,又去洗手間接了一桶水,把桌子擦了三遍。

弄完這些,我在椅子上坐了半個鐘頭,看著窗外那堆垃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晚上回家,周玉玲已經做好飯了。

她做飯一向麻利,四菜一湯,全是下飯菜。

醬爆茄子、酸辣土豆絲、紅燒排骨、清炒小白菜,一盆西紅柿蛋湯。

她系著圍裙,把菜端上桌,一邊解圍裙一邊問:“新單位怎么樣?”

我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嚼了嚼說:“還行。”

“什么單位?”

“市局。”

“哪個科室?”

“研究室。”

什么職位?

“主任科員。”

主任科員,說白了就是科員。小科員。

周玉玲的筷子停了一下。

“降了?”

“算是平調。”

“平調?”她把碗往桌上一頓,“你從省廳平調到市局,還降成了科員,這叫平調?”

我沒說話,低頭吃飯。

周玉玲沒再繼續問,但她那頓飯吃得明顯不開心。筷子戳飯的聲音都大了,嚼菜的聲音也大了,好像每一口都在嚼什么讓她生氣的東西。

吃完她把碗往水池里一扔,沒洗,去客廳看電視了。

我默默收了碗,洗干凈,擦干,放回櫥柜里。

我知道她心里有火,但我也知道解釋沒用。

我總不能跟她說:老婆,我被人整了,被人穿小鞋了,我認慫了,主動申請調走了。

這話我說不出口。

說出口,她不會幫我出氣,只會更覺得我沒出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多。周玉玲背對著我睡,呼吸均勻。我知道她也沒睡著,她睡覺打呼,不打呼的時候就說明她醒著。

她沒跟我說話,我也沒跟她說話。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已經在廚房了。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正往里面撒鹽。看見我出來,頭也沒抬:“今天第一天上班吧?

我說嗯。

她說:“穿那件藍襯衫吧,我昨天熨好了。”

我說好。

然后她端粥上桌,又遞給我一雙筷子。整個過程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但她始終沒看我一眼。

02

新單位的日子比我預想的清閑得多。

研究室的工作說白了就是寫材料。

市局下面有七八個科室,每個科室要的匯報材料、工作總結、計劃方案,都得從研究室過一遍。

聽起來工作量不小,但實際上真正需要我親自動手的沒幾件。

大部分活,下面科室自己就干了,遞到我這里來也就是走個形式蓋個章。

偶爾有不省心的活,也就是把各科室報上來的材料整合整合,改改措辭,潤潤色。這些東西我在省廳寫了六年,閉著眼睛都能寫。

所以上班第一周,我反而閑得有些發慌。

每天就是坐在那間看垃圾堆的辦公室里,翻翻報紙,喝喝茶。

到點了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來瞇一覺,下午接著喝茶看報紙。

偶爾接個電話,是哪個科室催材料了,我就應付兩句,說不急不急,慢慢來。

倒是有幾個科長來串過門,意思意思寒暄幾句。

當聽說我是從省廳調過來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有個人還問了一句:“省廳待得好好的,怎么到咱們這來了?”

我說“換個環境”。

那人點點頭,沒再問了,但眼神里分明寫著“明白”。

我知道外面大概傳成什么樣了。

一個在省廳干了十幾年的老主任,突然降級調到市局當個閑職,這背后能有什么好事?

十個人里頭有九個都能猜到是犯了事、被人擠兌了。

只是沒人說出來罷了。

我不在意這些。

說實在的,在省廳那六年,我早把臉皮磨厚了。

你越是在意別人怎么看,就越容易被那些目光扎得生疼。

不如不問不看,過自己的日子。

可我忽略了一個人,周玉玲。

周玉玲在意。她比我在意得多。

新單位上班的第二周,有一天我下班回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翻一本舊相冊。

客廳的燈沒開,就借著窗戶透進來的黃昏光線看。

她的臉被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我換了拖鞋走過去,看了一眼相冊,是結婚那年的照片。我穿著借來的西裝,她穿著租來的婚紗,兩個人站在照相館的布景前,笑得齜牙咧嘴。

翻這干啥?”我問了一句。

她沒說話,把相冊合上,放回茶幾下面。然后站起來說:“飯好了。”

那頓飯吃得沉默。

到了晚上十點多,我正躺在床上看書,周玉玲突然開口了。

“今天表姐來電話了。”

“嗯。”

“志勇哥又談了一個工程,開發區的電路改造,幾百萬的項目。”

“表姐說他們在濱江路那邊看了一套房,一百四十平,首付五十萬。準備明年搬過去。”

我翻了一頁書。

周玉玲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說我們什么時候能住上那樣的房子?”

我放下書,側過頭看她。她盯著天花板,眼珠子一動不動。

“我們現在的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這叫住得好好的?”她猛地坐起來,指著臥室墻上的那塊水漬,“那年下雨漏水到現在還沒修。樓上那家人說了多少回,理都不理我們。你去找他們,人家瞧都不瞧你一眼。你有面子,你有啥面子?你一個科員,人家正眼都不帶看你的。”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表姐問我你現在在哪個單位,我說市局。她又問什么職位,我說科員。”周玉玲的聲音有點啞,“她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沒說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你別想多了。”

“我沒想多。”她躺下去,背對著我,“你以為我想跟你說這些?你以為我喜歡在你面前念叨這些?我就想讓日子過得好一點,不行嗎?”

她不再說話了。

我躺在黑暗里,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心里堵得厲害。

那幾百萬的項目、一百四十平的房子、電動車的電瓶,一個個像秤砣一樣壓在我心口上。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想了半天,最后擠出一句:“明天我去找樓上談談。”

周玉玲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慢慢睡著了。可我知道她沒真睡著,因為她的呼吸太安靜了。



03

表姐夫魏志勇攢的飯局,定在周五晚上。

周玉玲接到陳秀梅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炒菜。

鍋里油爆得噼里啪啦響,她一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握著鍋鏟,嘴里不住地“嗯嗯嗯”。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往圍裙兜里一塞,炒菜的動作突然用力了很多。

“周五晚上有空沒?”她頭也不回地問。

“應該沒啥事。怎么了?”

“表姐他們請吃飯,在龍騰酒店。志勇哥談成了項目,要慶祝。讓你也去。”

“我去干啥?”

“你是我老公,你不去誰去?”她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鏟子在鍋里刮得刺啦響。

我沒接話。

周玉玲把盤子端上桌,看了我一眼:“我跟表姐說好了。這次你必須去。

行吧。

其實我心里一百個不愿意。

魏志勇攢的飯局,我去了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都是那個套路。

開場的時候他還會裝裝客氣,酒過三巡就開始拿我開涮。

要么笑話我工資低,要么笑話我不會來事,要么給我“指條明路”,說讓我跟他干,一個月給我開一萬二,比在單位強多了。

然后桌上那幫跟他做生意的就會跟著起哄,說“老魏這是看得起你”。

我每次去了就是低頭吃飯,吃完就回家。反正飯是吃了,話說夠了他們也就沒趣了。

可周玉玲面子上掛不住。

她本來就好面子。

嫁給我那會兒,她也是風光過的。

她那些姐們兒閨蜜,嫁裝修老板的有,嫁公務員的有,嫁醫生的也有。

她們偶爾聚在一起,聊的不是老公升職就是孩子成績。

周玉玲插不上話,她老公什么職位?

科員。

她兒子成績怎么樣?

一般。

她就只能笑笑,端起杯子喝水,假裝不在意。

每次聚完回來,她都要生好幾天的悶氣。不跟我吵,就是不說話。飯也不怎么吃,一個人坐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凌晨一兩點才去睡。

我知道她心里苦,可我也沒辦法。

我能怎么辦?

跟她說我其實不是科員?

說我在省廳是因為得罪了人才被調下來的?

說出來又能怎樣?

不是跟她說我確實窩囊,連個靠山都沒給自己混出來?

周五下午,周玉玲請了半天假,去理發店做了個頭發。回來的時候給我拿了一件襯衫出來。

“穿這個。”

藍色的,她柜子里壓了好久的那件,是我有一年過生日她花了三百多塊買的。

“不用這么隆重吧。”

“穿上。”她把襯衫扔在床上。

我脫了外套,套上那件襯衫。

料子挺括,領子有點硬,勒得我不太習慣。

周玉玲站在我面前,幫我扣好領口的扣子,前后打量了一圈,伸手把肩膀上的線頭掐掉。

“還行。”她說。

然后她轉身去換自己的衣服。

換了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也是壓箱底的,我見她穿過兩回。

她對著鏡子抹了口紅,又拿起畫眉毛的小筆,對著鏡子描了半天。

描完后退兩步看了看,又覺得哪里不對,又把眉毛擦掉一小截,重新描。

反反復復試了好幾遍。

走吧。”她拎起包,把門拉開。

我跟著她下樓,外面天還沒黑透,路燈已經亮了。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嗒嗒地敲著水泥地,腰板挺得很直。

我跟在后面,看著她后腦勺上那個新做的卷兒,心里說不清什么滋味。

龍騰酒店不遠,打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那酒店在我們這個小城市算是不錯的,三層小樓,門口擺了兩個大花籃,紅燈籠亮堂堂的。

停車場里停了好幾輛好車,有一輛黑色奔馳,車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周玉玲看了一眼那輛奔馳,沒說什么,拉著我進了酒店。

04

包廂在二樓,叫“聚賢閣”。

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五個人。

魏志勇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花哨的polo衫,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手上夾著一根煙,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

他旁邊坐著陳秀梅,打扮得珠光寶氣的,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手上也戴著戒指。

剩下三個男人看著都是生意場上的人,西裝革履,一看就是魏志勇的合作伙伴。

“喲,明遠來了!”魏志勇看見我,抬了一下手里的煙,“來來來,坐這邊!”

他指了指桌子最末的那個位置,離他隔著六七個位子。

我沒在意,走過去坐下。周玉玲坐我旁邊,臉上掛著笑,沖陳秀梅點了點頭:“表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陳秀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連衣裙上停了一下,“你這裙子不錯,新買的?”

“不是,好幾年前買的了。”

哦。”陳秀梅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那笑容里有一點意味深長,周玉玲肯定也看出來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服務員開始上菜。

菜挺豐盛的,清蒸鱸魚、紅燒肘子、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一盤白灼蝦,蝦的個頭很大,看著就不便宜。

魏志勇開了兩瓶白酒,說是五糧液,讓服務員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

輪到我的時候,我用手蓋住了杯口:“我喝不了多少。”

“喝不了多少也得喝!”魏志勇揮著手,“今天高興,必須喝!”

我沒再推,讓服務員倒了半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魏志勇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開始吹自己是如何拿下開發區那個項目的:“我跟你們說,這個項目盯了小半年。之前有三家公司都在爭,每家都有關系。某某局的副局長是我哥們,某某主任是我老同學,最后還是給我辦成了……”

桌上幾個人紛紛舉杯敬他,他得意洋洋地喝了兩杯,臉都紅了。

然后他話鋒一轉,看向了我。

“對了明遠,你最近在哪個單位來著?”

“市局?哪個科室?”

“研究室主任?”他眼睛亮了一下。

“科員。”我說。

他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來:“科員?你一個在省廳干了十幾年的人,調到市局當科員?這不開玩笑嗎?

桌上幾個人也笑了。

我也跟著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遠啊,”魏志勇收了笑容,口氣突然認真起來,“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這個工作,真沒意思。一個月掙個四五千塊,一年到頭忙死忙活的,也攢不下幾個錢。你有啥東西?”

“夠吃夠喝就行了。”

“夠吃夠喝?”他搖搖頭,“你這叫夠吃夠喝了?你兒子明年上高中了吧?補習費一年要多少?大學學費要多少?將來買房子要多少?你當科員掙這點錢,夠啥?”

我沒說話。

“要不這樣,”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整個包廂都能聽到,“你來跟我干。我這邊正好缺個管后勤的,活兒不累,一個月給你開一萬二。年終獎另算。”

桌上的人都看向我。

我能感覺到周玉玲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臉上,那雙眼睛里寫滿了復雜的東西。有期待,有緊張,也有一點不甘。

“我不合適。”我說。

“咋不合適?”魏志勇皺眉,“你別想多了,這不是瞧不起你。我就是覺得你現在這工作真沒啥意思。你是個人才,有本事,我幫你一把不行嗎?”

“我這人干不了你那個。”

“你這就沒意思了。”魏志勇靠回椅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你就是放不下面子。科員有啥好當的?一個月掙那點錢,連你老婆都養不活……”

周玉玲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沒說話,但我看到她放在桌下的手握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里。

桌上安靜了幾秒鐘。陳秀梅趕緊出來打圓場:“志勇你這人,喝多了瞎說什么呢?來,大家吃菜吃菜,這扇貝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又活躍起來,各自夾菜喝酒。魏志勇也不再針對我,跟旁邊的人聊起了新項目的事。

我低頭夾了一塊魚肉,慢悠悠地嚼。魚肉很嫩,但我覺得一點味道都沒有。

周玉玲的手放在桌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端起面前那杯白酒,一口干了。

我看了一眼,沒攔她。我知道她心里難受,攔也沒用。喝就喝吧,回去最多嘮叨幾句。

可她這個動作被陳秀梅看見了。表姐笑著說:“玉玲今天酒量不行啊,半杯就上臉了?”

“沒事。”周玉玲擦了一下嘴角。

“來來來,我再給你倒點。”陳秀梅拿起酒瓶,“咱們姐妹喝一杯。”

周玉玲沒拒絕,又把杯子伸過去。

我看著那白酒嘩啦啦地倒進她杯子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啥,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服務員又端上來一道菜,是清蒸大閘蟹。

魏志勇招呼著大家吃,一邊吃一邊給我們講這道菜的大閘蟹是他托人從陽澄湖帶過來的,一只就要一百多塊。

他親自給桌上每個人夾了一只,發到我的時候,他說:“明遠,多吃點,這蟹可貴了。你平時吃不上。”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我也跟著笑了笑,接過那只蟹,掰開蟹殼,慢慢吃起來。

那蟹黃的味道很香,但我吃著,只覺得心里有種說不出憋屈的味道。



05

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桌上的菜已經撤了兩次,又上了兩回。

魏志勇越喝越上勁,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劃拳了。

他劃拳的嗓門很大,整個包廂都是他的聲音。

陳秀梅跟周玉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的都是家長里短,誰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誰買了什么車。

周玉玲勉勉強強應著,手里的酒杯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外面的路燈亮著,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輛車過去。

我也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就想這場飯局趕緊結束,回家洗個澡,躺在床上看會兒手機,然后睡覺。

就在這時候,包廂門被推開了。

起初誰都沒在意。魏志勇還在劃拳,陳秀梅還在聊天,服務員在旁邊站著等加菜。只有我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開門的是服務員,她側著身子推門,好像在給人讓路。

然后走進來一個人,四十多歲,圓臉,穿一件深藍色夾克,看著很普通。

他先往包廂里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魏志勇身上,笑了:“老魏,真是你在這兒!”

魏志勇聽到有人叫他,愣了一下,轉頭看清來人后,馬上放下酒杯站了起來:“何主任!這么巧?您也在這吃飯?”

何主任笑著說:“今天市局的人在隔壁請客。我剛才路過門口,聽見你聲音,猜可能就是你在里面。”

“何主任您來了就一起喝一杯!”魏志勇滿臉堆笑,趕緊讓人加椅子。

何二河擺擺手:“別別,我就是過來打個招呼。領導還在那邊等著呢,我呆不了太久。”

他說著,又往桌上看了一圈。目光掃過我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像是沒認出來,又像是認出來了但不敢確定。

我沖他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好像在從記憶里翻找什么。

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一個聲音:“老何,你在這兒干啥?”

何二河扭頭應了一聲:“葉局,是我老魏。以前幫咱們辦過事的老魏。

一個大高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五十出頭,身材挺直,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

步伐不快,但很穩。

那雙眼睛往桌上掃了一遍,眼神不怒自威。

魏志勇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握著:“葉局長!好久不見!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您!”

葉成業微微點了點頭,目光略過他,繼續往桌上看。

然后他看見了我。

我看見他的表情變了。一開始是疑惑,眼睛瞇了瞇。然后愣了一下,嘴巴微張。再然后,他整個人的神態都變了——他認出來了我。

“趙……”

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稱呼。

“趙主任?”

桌上的笑聲停了。

魏志勇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秀梅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

其他幾個人的目光全聚到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身邊的周玉玲整個人僵住了,手里的杯子差點滑落。

我慢慢站起來,笑了一下:“葉局長,好久不見。”

“你怎么在這?”葉成業走過來,繞過魏志勇,直接走到我面前,“你調到市局了?”

“上個月的事。”

“哪個科室?我怎么不知道?檔案到人事科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回答,葉成業已經轉頭對何二河說:“何主任,你去把我那瓶茅臺拿來,就是車后備箱里那瓶。我今天要跟趙主任喝一杯。

然后他端起桌上一個空杯子,拿起酒壺倒了一口酒,把杯子舉到我面前:“來,趙明遠,咱倆先走一個!”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嗡嗡聲。

我端起面前那半杯白酒,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仰頭喝下去。酒液劃過喉嚨,火辣辣的,但我覺得很舒坦。

“你坐下。”葉成業拍了拍我肩膀,自己也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你是怎么回事?這么大個人調過來了,也不跟我打個電話?要不是今天碰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年?”

“剛來沒多久,還沒安頓好。”

“你這人還是那副德行!”葉成業搖搖頭,“啥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吞,不吭聲。”

他旁邊坐著的其中一個西裝男,小聲問了魏志勇一句:“老魏,你這個妹夫是干啥的?”

魏志勇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我也不知道……”

葉成業聽見了,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皺了皺眉:“怎么?你們這桌人不認識他?”

沒人回答。

葉成業看看魏志勇那副表情,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轉身對何二河說:“何主任,我那瓶茅臺你拿來了沒有?”

“拿來了!”何二河從門外探進來,手里捧著一個棕色的茅臺酒瓶,看著都有些年頭發了。

葉成業接過來,擰開瓶蓋,親自給我斟了滿滿一杯:“趙明遠,你還記得三年前幫我辦的那件事嗎?那件事,我一直記在心里。要不是你,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焦頭爛額呢。你倒好,解決了事情,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端著那杯酒,什么也沒說。

他端著自己的杯子,站起來,對著桌上所有人說道:“在座各位,可能有人不認識他。那我介紹一下。趙明遠,原省廳辦公室副主任,我們省廳系統里出了名的筆桿子。三年前,他幫我解決了我們局里一個拖了五年都沒解決的信訪案子。那個案子,我們局上下都沒轍,人家上訪的人都鬧到省里去了。是趙明遠,一封材料、一份方案,幫我把所有事情捋順了。這個人,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看向我,眼睛里帶著笑:“你來了我這兒,就別想走了。”

我喉嚨有點發緊,端起那杯酒,一口干了。

魏志勇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葉成業之間來來回回,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秀梅也放下了筷子,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而周玉玲,一直坐在我旁邊,低著頭。

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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