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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留俄八年成家,六年后老兩口去看她,見到女婿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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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圣彼得堡時,外面正下著小雨。

我跟老伴在出站口等了快一個小時,腿都站酸了,才看見女兒姍姍來遲。

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個頭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

那男人長得很周正,鼻子很挺,眼睛深深的,頭發是淺褐色的,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俄羅斯人。

我整個人直接愣在那里。

老伴拽了拽我袖子,小聲說:“老郭,別愣著啊。

可我哪顧得上她。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是說女婿是華人后裔嗎?

女兒走近了,那男人沖我咧嘴一笑,伸出一只手來,嘴里蹦出幾個字:“爸爸,歡迎。”

那聲“爸爸”,叫得磕磕絆絆,帶著一股濃重的外國口音。

我盯著那只手,看了好幾秒,沒接。



01

我叫郭長海,今年六十五歲,在小縣城待了一輩子。

我這個人,沒什么大本事,年輕時在化肥廠當工人,干了三十年,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出頭。

老伴羅彩鳳比我小兩歲,沒上過班,一輩子在家帶孩子、做飯、伺候老人。

我們倆這輩子,就生了一個閨女,叫郭婧琪。

婧琪從小就懂事。別的孩子放學了在外面瘋跑,她回家先寫作業,寫完了幫我媽擇菜、掃地。她成績也好,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班上前幾名。

那一年,她考上了圣彼得堡的一所大學。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沒說話。

老伴問我:“咋了?”

我說:“去那么遠,得多少錢啊?”

婧琪低下頭,沒吭聲。

我知道她想去。她從小就喜歡外面的世界,縣城的書她都翻遍了,那些講俄羅斯、講歐洲的書,她看了又看。她想去看看真正的俄羅斯長什么樣。

我咬咬牙,把攢了十年的五萬塊錢全拿了出來,又跟親戚借了兩萬,湊夠了第一年的學費和路費。

送她上飛機那天,她哭得不行,抱著老伴不放。

老伴也哭,兩個人哭成一團。

我站在旁邊,忍著沒掉淚,只說了一句:“到了那邊好好讀書,別給咱中國人丟臉。”

她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走了。

那一年,她十八歲。

這一走,就是八年。

八年里,婧琪只回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大四那年,待了七天就走了。

第二次是畢業那年,她打電話說在那邊找了對象,是個華人后裔,叫盧浩初。

婚禮在圣彼得堡辦,問我們要不要過去。

我本來想去的,可老伴那段時間腰不好,加上機票太貴,一張要五六千,來回就是一萬多。我算來算去,還是沒去成。

婧琪在電話里說:“爸,沒事的,等你們身體好點了再來看我。”

這一等,就是六年。

六年里,婧琪每個月都按時往家里打錢。

兩千塊,有時候三千,從來沒斷過。

每次打電話她都笑呵呵的,說自己開了一家小超市,生意還行,老公對她也好。

我和老伴聽著也放心。逢人就夸:“我們家閨女在俄羅斯開超市呢,日子過得可好了。”

可我心里一直有個疙瘩——她為什么從來不回來?

過年不回來,國慶不回來,連她媽生病那一年,她都不回來。

每次問,她總有理由。懷孕了,身體不好,簽證到期了,店里太忙了。

我知道她是在找借口,但我不敢深想。人到了這個歲數,有些事不是不明白,是不敢明白。

去年秋天,老伴突然跟我說:“老郭,咱們去看看閨女吧。”

我說:“去一趟得多少錢?”

老伴說:“我算了算,兩萬塊就夠了。咱們省著點花,攢到明年春天差不多夠了。”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婧琪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在院子里跑來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爸爸,你看我多快!”

我想不起她現在的樣子了。

那半年,我徹底戒了煙。

老伴也省吃儉用,買菜都是撿最便宜的,肉都很少買。

我們倆把那點退休金一分一分攢起來,到了今年春天,總算湊夠了路費。

機票是最便宜的那種,中途要轉兩趟機,加上候機時間,得飛一天一夜。

可我們不怕累。只要能看到閨女,再累也值。

現在,我終于見到她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見到的不僅是她,還有這個“女婿”。

這個中文都說不利索的“女婿”。

02

我在出站口愣了好幾秒,才伸手握住了盧浩初的手。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我手骨生疼。他嘴咧得更開了,露出一排白牙,又說了一遍:“爸爸,歡迎。”

我“嗯”了一聲,抽回手,看了女兒一眼。

婧琪瘦了。

比六年前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臉上化著淡妝,看著挺精神。

但我總覺得她眼神里少了點什么,像是少了年輕時候那股子靈氣。

爸,媽,咱們走吧,車在外面。”她說。

我點點頭,拉著老伴跟上去。

走出機場的時候,雨還在下。

盧浩初撐了一把黑傘,打在婧琪頭上,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里。

我看在眼里,心里稍微舒服了一點——至少他對閨女還行。

可不知道為什么,那種“好”總讓我覺得太刻意了。

像是演給我看的。

車子是一輛黑色奔馳,挺新的,里面干干凈凈,座椅上連個褶皺都沒有。老伴坐進去的時候,摸了摸座椅,小聲跟我說:“這車不便宜吧。”

我沒吭聲,眼睛一直盯著前面。

婧琪坐在副駕駛,我跟老伴坐在后面。

一路上,盧浩初放了一首中文老歌,是鄧麗君的《甜蜜蜜》。旋律一起,老伴就笑了:“他還知道這個?”

婧琪回頭笑了笑:“我教他的,他就喜歡這首歌。”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停在一棟老洋房前面。

房子挺大,有三層,帶著一個小花園。

院子里種了一些花,有幾株玫瑰,還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修剪得整整齊齊。

我下了車,看著這房子,心里盤算著——這種地段,這種房子,怎么也得值不少錢。

盧浩初把我們的行李拎進去,我跟在后面。

進了門,是一個很寬敞的客廳,鋪著淺色的木地板,有壁爐,有地毯。

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一盤水果和一碟點心。

“爸,媽,你們先坐。”婧琪把我們按在沙發上,轉身去倒茶。

盧浩初站在客廳里,笑呵呵地看了看我們,說了句“我出去買點菜”,就走了出去。

門關上那一刻,我明顯感覺女兒的肩膀塌了一下。

她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在我們對面坐下,笑著說:“爸,媽,你們累了吧,先喝點茶。”

我看著她的臉,仔細端詳。

六年不見,她真的變了很多。不光是瘦了,氣質也變了,變得沉了,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的,眼睛里總帶著笑。

現在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汪深水,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婧琪,你過得咋樣?”老伴問。

“挺好的呀,媽,你們看,有房子有車,老公對我也好。”

“那我問你,”我突然開口,“他到底是哪的人?”

婧琪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他是華人后裔嗎?我怎么看他不像。”

婧琪抿了抿嘴,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抬起頭,又笑了:“爸,他是中俄混血。爺爺是中國人,奶奶是俄羅斯人。所以他長得像外國人,但他骨子里是半個中國人。”

“那他中文怎么說得那么費勁?”

“他在俄羅斯長大的,小時候沒怎么跟爺爺學中文。爸,你別想太多,他對我真的挺好的。”

我盯著她看了半天,想從她眼睛里看出點什么。但她一直笑著,眼睛也亮亮的,看不出什么破綻。

我“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追問。

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當天晚上,盧浩初做了一桌子菜。有魚有肉,有一大盤烤羊肉,還有一鍋紅菜湯。他招呼我們坐下,一直給我們夾菜,嘴里念叨著“爸爸吃這個”

“媽媽吃那個”,別提多殷勤了。

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正常的女婿,會對岳父岳母這么客氣嗎?

客氣到有些生分了。

飯后,盧浩初搶著收拾碗筷,我說去幫忙,他一把攔住我,說“爸爸,你休息”。說完就端著盤子進了廚房。

老伴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這女婿還行嘛,挺勤快的。

我沒接話。

晚上睡覺前,我去洗手間,路過婧琪和盧浩初的臥室。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什么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不像話。

我正要走,突然聽見盧浩初說了一句話。是俄語,我聽不懂。但那個語氣我聽得出來——冷冰冰的,像是在下命令。

然后我聽見婧琪回答了一句,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站在原地,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03

那一夜,我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婧琪的聲音。那個小聲的回答,像一根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天還沒亮,我就起了。老伴還在睡,我沒吵醒她,一個人悄悄下了樓。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鐘在嘀嗒嘀嗒地走。我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剛吸了一口,就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盧浩初。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睡袍,端著一杯咖啡,坐在我對面。沖我笑了笑:“爸爸,早上好。

“嗯,早上好。”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兩個人都沒說話。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沉默了幾秒,他先開口了:“爸爸,你們來這里,開心嗎?”

我說:“還行。”

“那就好。”他喝了一口咖啡,又說,“婧琪很想你們。”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女婿相處。他中文不好,我俄語不會,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除了尷尬就是尷尬。

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平時不上班嗎?”

他說:“我是做進口生意的,時間自由。”

“做什么進口?”

“中國的建材,還有一些日用品。”

我點點頭,沒再問。

這時樓上傳來了開門聲,是婧琪。她走下來,看見我跟盧浩初坐在一起,表情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爸,你起這么早,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我掐了煙,站起來說,“出去走走。

婧琪說:“我陪你。”

我看了盧浩初一眼。他沒說話,繼續喝咖啡。

我跟婧琪出了門,沿著街道慢慢走。清晨的圣彼得堡很安靜,街上沒什么人。路邊的樹剛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很好看。

我走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

“婧琪,”我站住腳,轉過身看著她,“你跟爸說實話,你到底過得咋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呀,爸,你怎么又問這個。”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問你,他平時對你咋樣?”

“挺好的,真的。”

“好,那我問你,”我壓低聲音,“昨天晚上你們房間為什么那么安靜?”

婧琪的臉一下子白了。

“爸,你聽墻根了?”她有些生氣。

“我不是故意聽的,我就是路過。”我說,“可我聽見他跟你說話了,那語氣,不像是對老婆說話。”

婧琪咬著嘴唇,不吭聲。

婧琪,”我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抖,“你要是過得不開心,你說。爸雖然沒什么本事,可帶你回家還是沒問題的。

婧琪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深吸一口氣,回頭看著我,又笑了:“爸,我真的沒事。你別胡思亂想,我過得很好,真的。”

她說完,快步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瘦瘦小小的,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我追上去,沒再問。

可我心里那個疙瘩,越來越大。

04

接下來兩天,我又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盧浩初在外面的時候,對婧琪很照顧。開車門、拉椅子、遞東西,做得很周到。可一回到家里,兩個人就變了一個樣。

他們幾乎不說話。

盧浩初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書房里,婧琪就在客廳看電視。兩個人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更讓我起疑的是,他們分房睡。

我是無意中發現的。那天晚上我去陽臺抽煙,路過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的時候,看見盧浩初正在里面鋪被子。

我腳步一頓,心里咯噔一聲。

一個結了婚的男人,為什么要睡客房?

我回到房間,把這件事告訴了老伴。老伴聽完也愣了,想了半天說:“可能人家那邊就這樣吧,結了婚也分房睡。”

我說:“你信嗎?

老伴沒說話。

她當然不信。她只是不想往壞處想。

我也一樣。

第三天,盧浩初帶我們去了冬宮。那地方確實氣派,金碧輝煌的,到處都是畫和雕塑。盧浩初一路都在當導游,介紹這個介紹那個,態度很熱情。

可婧琪一直沉默著,跟在我們后面,一句話也不說。

中午吃飯的時候,盧浩初接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就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遠處接電話。

雖然離得遠,但我還是能看見他的表情——皺著眉頭,壓著聲音,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他打了大概五分鐘,掛斷后走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婧琪問他什么,他用俄語回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很冷。連我這個聽不懂俄語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語氣里的不耐煩。

婧琪低下頭,沒再問。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第五天晚上,事情有了變化。

那天晚飯后,盧浩初又接了一個電話。這次他去了陽臺,但窗戶沒關嚴,我隱約能聽到一些。

他說的俄語,我聽不懂,但他的語氣我聽得出來——極度不耐煩,甚至有些憤怒。

他沖著電話說了好幾分鐘,最后掛斷的時候,狠狠砸了一下陽臺的欄桿。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夜晚里格外響。

老伴嚇了一跳,小聲問我:“怎么了?”

我搖搖頭:“沒事,打電話呢。”

過了一會兒,盧浩初進來了。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客氣的笑容,對我和老伴說:“爸,媽,我明天要去莫斯科一趟,大概兩三天,你們好好在這里住。”

我說:“好,你忙你的。”

他點了點頭,又看了婧琪一眼。

那個眼神,讓我后背一陣發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妻子,倒像是在看一個犯人。

第二天一早,盧浩初果然走了。

他走的時候拎了一個小行李箱,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門口跟我和老伴告別,笑得很客氣。

爸,媽,我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我說。

他轉身上了車,婧琪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開走,直到完全消失在街道盡頭,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個呼吸聲,像是憋了很久才終于呼出來的。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勉強,像是硬擠出來的。

“爸,媽,咱們今天不出去了,在家做飯吃吧。”

我說:“好。”

老伴去廚房忙活了,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婧琪。她坐在我旁邊,眼睛盯著電視,但我知道,她根本沒在看。

“婧琪,”我開口了,“現在他不在,你跟爸說實話。”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認識蔡雨薇嗎?”

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爸,你怎么知道她?”

“她是你的同學,對不對?”我看著她,“你媽上次跟我說,你在圣彼得堡有個好朋友,叫蔡雨薇。”

她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我。

我想去找她聊聊。

“爸,你別去找她。”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切,“你別找她,好不好?”

我盯著她的眼睛:“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她別過臉去,“你什么都別問,我求你了。”

她說完,站起來快步上了樓。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越來越沉。



05

晚上躺在床上,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女兒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躲避的眼神,都在告訴我一件事——她在害怕。

她害怕什么?

盧浩初已經不在了,她還有什么好怕的?

我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一遍一遍過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她怕的不是盧浩初。

她怕的是我知道真相。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伴說想出去轉轉,一個人出了門。我沒去別的地方,直接去找蔡雨薇。

婧琪大學時候給我看過她們的合照,我也記不清那家店在哪,只知道大概地段。我沿著那條街走了兩個來回,才在一家小巷子里找到那家旗袍店。

店不大,門面很窄,門口掛著一排旗袍,紅的、綠的、藍的,在風里輕輕晃著。

我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里面不大,擺了三四排架子,上面掛著各種旗袍。柜臺后面坐著一個女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留著短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沖我笑了笑:“你好,要看看旗袍嗎?”

“你是蔡雨薇嗎?”

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您是……”

“我是郭婧琪的爸爸。”

她的笑容僵住了。

就那么僵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說:“叔叔,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婧琪跟我提過你。”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想問你點事,關于我女兒的。”

蔡雨薇的眼神開始閃躲。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柜臺上的布料,但動作很慢,明顯是在拖延時間。

“叔叔,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她轉身去倒水,背影有些慌亂。

我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等著。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杯水過來了,放在我面前。然后在我對面坐下,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叔叔,你想問什么?

“我女兒過得好不好?”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叔叔……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你說。”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然后抬起頭來,看著我,眼圈是紅的。

叔叔,婧琪嫁的那個人,不叫盧浩初。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盧浩初不是她丈夫。”蔡雨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丈夫叫季莫費,是一個俄羅斯人,今年六十多歲了。”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是說……那個盧浩初……”

“是季莫費的遠房侄子。”蔡雨薇看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季莫費幫婧琪解決了身份問題,條件是嫁給他。但季莫費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所以派了他侄子來辦婚禮,讓外界以為婧琪嫁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那這六年……”

“這六年,盧浩初就是季莫費派來看著婧琪的。”

我感覺眼前一陣發黑。手抖得厲害,端不住那杯水。

蔡雨薇看著我,眼里全是歉意:“叔叔,對不起,我早就想告訴你的。但我怕……”

“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婧琪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是去年有一次我去她家,看見季莫費坐在輪椅上,她正在給他喂飯,我才……”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女兒,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06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旗袍店的。

只記得蔡雨薇追出來,拉著我的胳膊,說:“叔叔,你別沖動,你一個人斗不過他們的。”

我甩開她的手,往前走。

腦子里一團亂,什么都想不了。

六年前,女兒打電話說要結婚的時候,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喜悅。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可我沒多想。

我以為她長大了,成熟了,不會再像小孩子那樣嘰嘰喳喳了。

可現在想想,那種平靜不是成熟,是絕望。

她每個月往家里打的那兩千三千塊錢,我以為是她在超市掙的。可現在想想,那些錢,是誰給的?

是那個六十多歲的季莫費。

還有那些電話。每一次她打電話回來,都笑呵呵的,說“爸,我很好,你放心吧”。

她是在騙我。

她一個人在那邊吃苦受罪,還要騙我說她很好。

我走回女兒家的時候,婧琪和老伴正在客廳里擇菜。見我從外面回來,老伴問我:“去哪兒了,早飯都不吃?”

我沒理她,走到婧琪面前,直直看著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發毛,問:“爸,你怎么了?”

“婧琪,”我的聲音在發抖,“那個盧浩初,到底是不是你丈夫?”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手里的菜“啪”地掉在地上,老伴彎腰去撿,嘮叨著:“怎么了這是……”

我沒理老伴,盯著婧琪:“你說實話。

“爸,你去找蔡雨薇了?”

“我問你,他到底是不是你丈夫?”

婧琪看著我,嘴唇在發抖。她想說什么,可什么也說不出來。

老伴撿起菜,看看我,看看她,急了:“兩個人都說話啊!到底怎么了?”

婧琪沒有回答。她就那么站著,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把話說清楚。”我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嫁給誰了?你看看你那個家,那叫家嗎?他連房間都跟你分開住,他碰都不碰你一下——”

“行了!”婧琪突然尖叫了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她站在我面前,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是我丈夫的侄子!我丈夫是一個癱在床上的老頭!你現在滿意了嗎!”

老伴手里的菜又掉了。

她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女兒,像是沒聽懂。

我看著女兒,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為什么?”我的聲音抖得厲害,“你為什么要嫁給他?

“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婧琪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撕心裂肺,“我畢業之后簽證到期了,找不到工作,回不去,也留不下來。是季莫費幫我解決了身份問題,可條件就是嫁給他。他說他不會碰我,他只是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在公開場合有個體面。我答應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她哭著說得很亂,但我聽懂了。

她走投無路,那個姓季的伸了手,她就抓住了。她以為那是一個救命的繩子,可沒想到那是一個圈套。

“那那個姓盧的呢?”

“是季莫費讓他來的。季莫費身體不好,出不了門,就讓他侄子代替他結婚辦婚禮,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嫁的是一個年輕有為的男人。可實際上……”

她說不下去了。

老伴蹲下來,抱住她,母女倆哭成一團。

我站在旁邊,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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