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蘇念,你懷孕了,已經七周了?!?/p>
醫生推了推眼鏡,把那張B超單遞到我面前。
我捏著單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七周。
我和顧衍的離婚證,是整整三十天前領的。
也就是說,在我們親手撕碎那段婚姻的時候,這個孩子,已經在我肚子里了。
診室的白熾燈很亮,我卻覺得四周一點點暗下去。
那個把我當陌生人一樣推開的男人,那個我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有交集的男人——
竟然給我留下了一個,我做夢都沒想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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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診室外,我靠在走廊的椅子上,半天沒站起來。
「姑娘,要不要給家里人打個電話?」護士好心地問。
我搖搖頭。
家里人?
我沒有家里人了。
父母走得早,我是奶奶帶大的,奶奶也在我出嫁那年走了。
至于顧衍——
他現在是別人的什么人,我不知道,但絕不會再是我的家里人。
我低頭看著小腹,那里還是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來。
可一個新的生命,已經在里面悄悄扎了根。
打掉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的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我做不到。
這是我和顧衍之間,唯一剩下的、還干凈的東西。
哪怕他不要我了,哪怕這孩子的父親是個鐵了心當陌生人的男人——
他也是我的孩子。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
我叫蘇念,今年二十七歲,是城西一所幼兒園的老師。
三個月前,我還是顧衍明媒正娶的妻子。
顧衍是做建筑設計的,自己開了公司,在這座城市里,也算小有名氣。
我們是在一場暴雨里認識的。
那天我沒帶傘,縮在地鐵口的屋檐下,他把傘遞了過來,自己淋著雨笑。
「我送你。」
就這么三個字,把我送進了一段我以為會走到白頭的婚姻。
他對我很好。
好到我一度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女人。
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會在我加班的夜里,把粥溫在鍋里。
會在我來例假時,笨手笨腳地煮一杯姜茶,燙得齜牙咧嘴,還嘴硬說不燙。
可這一切,都在四個月前的那個春天,毫無預兆地,碎了。
那個溫柔的顧衍,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換了芯子。
他開始晚歸,開始沉默,開始用一種我讀不懂的眼神看我。
然后,他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蘇念,我們離婚吧。」
那一刻,我以為天塌了。
可我沒想到,真正的真相,比天塌了,還要讓我承受不起。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三十天后,我會在這間診室里,攥著一張B超單。
而那個把我推開的男人,正用我看不見的方式,一寸一寸地,守著我和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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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要說顧衍是怎么變的,我到現在都覺得,像一場荒唐的夢。
四個月前,我開始在他身上,聞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一種淡淡的、像是消毒水的氣味。
我問他去了哪里,他只說,應酬。
可哪有應酬,是去醫院談的?
他手機鎖了密碼,深夜會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煙頭明明滅滅,照著他越來越陌生的側臉。
終于有一天,我跟著他,到了城東一家很安靜的西餐廳。
我看見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很漂亮,氣質清冷,穿著一身利落的米色風衣。
他們坐得很近。
我看見顧衍伸出手,緊緊攥住了那個女人的手,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求她什么。
那個女人,叫江雪。
那一刻,我站在玻璃門外,渾身的血,都涼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個溫柔的顧衍,那個說要送我一輩子的顧衍,心里早就有了別人。
回到家,我把那份一直沒敢簽的離婚協議,摔在了他面前。
「江雪是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顧衍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出了那句,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對,我喜歡她。」
「蘇念,我們不合適,離婚吧?!?/p>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等著他解釋,等著他說,這是誤會。
可他沒有。
他只是別過臉,一個字都不肯多說,仿佛我的眼淚,是這世上最礙眼的東西。
那幾天,他的母親周慧也來了。
她拎著一個鼓鼓的信封,往我手里塞。
「蘇念,這是五十萬,拿著,離了吧?!?/p>
「我們顧家,本來也高攀不上你?!顾恼Z氣里,全是嘲諷。
「我兒子是什么人家,你心里沒數嗎?」
我把那個信封,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我蘇念這輩子,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被人用錢打發。
「錢我不要?!?/p>
「房子、車子,我什么都不要。」
「顧衍,我只要這份協議上,你簽個字。」
那天,我們在民政局門口分開。
我沒有回頭。
我把所有的眼淚,所有的不甘,都咽進了肚子里。
我以為,這段感情,就這么干干凈凈地,結束了。
我恨他。
恨他給了我那么多溫柔,又那么決絕地,把它們全部收回去。
我不知道的是,那個攥著江雪的手發抖的男人,求的根本不是什么舊情。
他求的,是一條,能多陪我幾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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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離婚后,我搬了家。
從我和顧衍住過的那套大房子,搬到了城西一間四十平米的老破小。
我不想要他的任何東西,包括回憶。
幼兒園的工資不高,可省一省,養活我自己,還能攢下點,足夠了。
發現懷孕之后,我把這個秘密,藏得嚴嚴實實。
我沒有告訴顧衍。
憑什么告訴他?
他連我都不要了,我又怎么會,把孩子送到一個不要我們的男人面前,去看他的臉色。
這個孩子,我自己生,自己養。
唯一知道的人,是我的閨蜜唐婉。
「蘇念,你真是我見過最倔的女人。」唐婉一邊罵我,一邊紅了眼眶。
「行,你生,姐陪著你?!?/p>
孕早期的反應很重。
我吐得昏天黑地,聞不得一點油煙味,半夜常常餓醒,又吐到沒有力氣。
有一次在幼兒園,我蹲下去幫小朋友系鞋帶,一起身,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可這些,我都咬著牙挺過來了。
真正讓我心慌的,是那次產檢。
醫生看著我的化驗單,皺起了眉。
「你是RH陰性血,熊貓血。」
「這種血型很稀有,漢族里一千個人,才有三個?!?/p>
「生產的時候,萬一大出血,血源很難找,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備血,千萬不能大意?!?/p>
熊貓血。
我捏著單子,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孤立無援的恐懼。
一個人懷孕,一個人產檢,現在,連血都比別人金貴、比別人難找。
如果生產那天出了事,我連一個能簽字、能為我四處求血的人,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抱著肚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也就是從那段時間開始,一些奇怪的事,發生了。
先是我拖欠的一筆產檢費用,莫名其妙地,被人結清了。
護士說,是一位不愿留名的先生交的。
然后,每隔幾天,我的門口就會出現一籃東西——
新鮮的水果,孕婦的營養品,牌子都是最好的。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最讓我說不清的,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夜里。
我起夜,無意間撩開窗簾,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里,有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就那么靜靜地,望著我的窗口。
我的心,沒來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可等我再定睛去看,那輛車已經發動,消失在了雨幕里。
是顧衍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掐滅了。
怎么可能。
他連我離婚時哭成什么樣都不在乎,又怎么會,在這樣的雨夜里,來看一個早就和他沒關系的人。
一定是我想多了。
預產期,一天天近了。
我把孩子的小衣服一件件疊好,心里卻始終壓著一團,說不清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正藏在那片雨幕后面,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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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發動那天,是個陰天。
一陣劇烈的腹痛,把我從睡夢里疼醒,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了下來。
破水了。
我強忍著痛,給唐婉打了電話,自己攔了輛車,趕到了醫院。
進產房之前,一切都還正常。
可生產,從來不是一件能按計劃走的事。
孩子的胎位有些不正,產程拖得很長。
我疼得幾乎昏過去,渾身的力氣,被一點點抽干。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接生的王主任,聲音陡然變了。
「不好,產后大出血!」
「快,啟動應急預案,通知輸血科!」
我感覺到身下,有什么東西在洶涌地往外流,世界開始一陣陣發暈。
醫護人員,瞬間忙成一團。
兩路靜脈通道扎進我的胳膊,縮宮素推進去,氧氣罩扣在我臉上。
可血,還是止不住。
「血壓往下掉!八十,七十……」
「輸血科怎么說?熊貓血夠不夠?」
我意識模糊地聽見一個護士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來,聲音都在發顫。
「主任,RH陰性的血,庫存緊張,需要時間調配!」
「家屬呢?這種情況要開腹止血,嚴重的話可能要切子宮,必須家屬簽字!」
我躺在那張冰冷的產床上,聽著這些話,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識到——
我是一個人。
唐婉被攔在門外,她不是我的家屬,她簽不了字。
我沒有丈夫,沒有父母。
我的病歷上,配偶那一欄,是空的。
眼淚從我眼角滑下去,混進汗水里。
我摸著自己依然鼓著的肚子,在心里一遍遍地求——
孩子,你一定要活下來。
哪怕媽媽撐不住了,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活下來。
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意識,像退潮一樣,一寸寸往下沉。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手術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逆著光,沖了進來。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的發際線下,有一道還沒完全淡去的、猙獰的疤。
護士驚慌地去攔他。
「你是誰?!家屬止步,非家屬不能進手術室!」
那個男人卻像沒聽見,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渙散的意識,忽然清醒了一瞬。
是顧衍。
怎么會是顧衍?
他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停在產床前,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而那句話出口的剎那——
整間手術室,所有的人,連同那些滴答作響的儀器,仿佛在同一秒,被人按下了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