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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捐母校4棟樓,校長說“不搞特殊”,第二天我把錢全捐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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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樓的墻還沒干透,我站在腳手架底下,看著工人們把最后一塊瓷磚貼上去。

“逸仙樓”三個字是燙金的,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老同學魏斌叼著煙站在旁邊,瞇著眼看了半天,吐出一口煙:“老陳,你捐這第四棟樓的時候,跟學校談條件了沒有?”我搓了搓手上的灰:“談啥條件?劉老校長當年說了,學校不會忘了我。”魏斌沒吭聲。

他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抬頭看了我一眼:“劉五湖去年就退了,新校長姓黃,你見過?”我說沒見過,但應該沒啥問題,他還能不認前任校長的賬?

魏斌拍拍我的肩膀:“你啊,心太大了。做生意這么多年,怎么還這么天真。”我心里其實也沒底。

三年前捐第一棟樓時,劉五湖老校長拍著胸脯說,逸仙你放心,學校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

可去年他突然退了,新來的校長是上面直接調來的,我連頓飯都沒請他吃過。

王茵也勸過我,說這人情世故你得走動走動,別光等著人家來找你。

我說沒事,四棟樓擺在那兒,誰敢不認?

王茵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可這幾天眼皮老是跳,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心里總懸著一塊石頭,放不下來。

下午三點,我給招生辦張桂芳打了個電話。

她在學校干了快二十年,跟我算是老熟人。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張桂芳的聲音有點飄:“陳先生啊,那個……您要不來學校一趟?”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她說電話里說不清楚,您還是來一趟吧。

掛了電話,我站在工地邊上,看著新樓外墻上的大字發呆。

魏斌走了,工人們也收了工,就我一個人站在那里。

嗯,那就去一趟吧。反正早晚要去的。

我沒想到張桂芳會那么為難。

她把我讓進辦公室,倒了杯茶,茶葉放了一大把,燙得我端不住杯子。

她坐在對面,搓著手,臉上掛著那種很客氣的笑,一看就知道嘴里沒好話。

我說張主任,你直說吧,我閨女那事到底行不行?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小聲說,陳先生,不是我不幫忙,是黃校長那邊壓著呢。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壓著是什么意思?

張桂芳說,黃校長上任后定了新規矩,所有入學名額都得走統一流程,捐贈跟入學不能掛鉤。

她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敢看我眼睛,低著頭摳茶杯蓋子上的花邊。

我笑了一聲,說那我不是白捐了?

她趕緊擺手,說不是那個意思,學校很感激您的貢獻,但規矩就是規矩,您也理解一下。

理解?

我捐了四棟樓,四千多萬,換來一句讓我理解?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

放下杯子的時候,我注意到杯底有一圈茶漬,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像一朵枯萎的花。



我說那我去找黃校長說說。

張桂芳說您去吧,他在三樓最里面那間辦公室。

我起身的時候,她又叫住我,說陳先生,您別太沖。

我沒回頭。走出招生辦,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我的腳步聲響著,一下一下,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黃祺瑞的辦公室在三樓拐角,門開著半扇。

我敲了敲門,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看手里的文件。

我說黃校長,我是陳逸仙,想跟您聊聊我閨女入學的事。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陳先生,我知道您是誰。”

他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就像在念一份文件。

他說,您給學校捐了四棟樓,學校很感激,但入學這事有制度,不搞特殊,希望您理解。

我說我沒想搞特殊,就想讓孩子有個好學校上。

他說那歡迎她參加統一面試,考上了自然能進來。

我說我閨女才七歲,面試能考出什么來?

他說那就是學校的事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我的眼睛,不閃不躲,坦坦蕩蕩。

這種坦蕩反而讓我覺得扎心,好像我才是那個理虧的人。

我說劉老校長當年可不是這么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劉校長已經退休了,學校的政策現在由我來定。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松動,但他的表情就像一面墻,嚴絲合縫,連一條裂縫都沒有。

我站起身,說了句打擾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后面說了句,陳先生,感謝您對學校的貢獻。

我沒回頭,也沒接話。

回到樓下,我又看了一眼那三個燙金的大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四千多萬,四棟樓,換不來一個七歲孩子的入學名額。

這賬,怎么算都不對味。

晚上回到家,王茵已經做好了飯。

她看我臉色不對,也沒多問,給我盛了碗湯,放在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咸了,但沒說出來。

她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輕聲說了句,要不咱去二中問問?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她說聽說二中正在擴建,校長姓董,是個實干派,跟咱家還有點兒遠親關系。

我愣了一下,說有這回事?

她說以前提過一次,你沒往心里去。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那年她娘家親戚辦酒席,有個遠房表弟來敬酒,說是調去二中當校長了,我當時也沒在意。

我說那明天我去問問。

她點點頭,端起碗繼續吃飯,沒再多說。

我看著她低頭喝湯的樣子,鬢角已經白了一片,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些年我忙著掙錢,忙著報恩,忙著捐樓,卻從來沒想過,她想要的可能只是閨女有個學上,一家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黃祺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像刻在腦子里一樣。

我越想越覺得窩囊,掏心掏肺換來一張冷臉,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

凌晨兩點,我爬起來,坐在客廳里抽煙。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

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魏斌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個點了,人家早睡了。

最后還是把煙掐了,回屋躺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魏斌。

他在工地上監工,戴著安全帽,渾身是灰。

我把昨天的事跟他說了,他沒吭聲,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遞給我,自己又點了一根。

兩個人站在工地邊上抽了半根煙的沉默,他才開口說話。

老陳,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捐樓的時候沒跟學校簽任何協議,連個備忘錄都沒有,人家翻臉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抽了口煙,沒說話。

他說劉五湖那套口頭承諾,現在不頂用了,新來的校長不認舊賬,你能怎么辦?

打官司?

你捐的時候也沒說是帶條件的,法院都沒法判。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要我說,你就認了吧,去二中看看,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我站在那兒,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新樓,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這些年我總想著回報母校,回報當年那份恩情,卻從來沒想過母校已經變了。

當年的老師退休了,當年的老校長也走了,現在的學校已經不是那個收留我的地方了。

我說那我去二中看看。

魏斌拍拍我的肩,說去吧,別太憋屈了,這事兒不丟人。

二中的校園比母校小得多,操場還是煤渣鋪的,教學樓外墻的涂料已經剝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紅磚。

董嘉懿校長在門口等著我,四十來歲,瘦高個,戴副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他迎上來握住我的手,主動開口做了自我介紹,說聽說了我的事,歡迎我來看看。

我跟他進了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比黃祺瑞的簡陋多了,一張舊桌子,一把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厚德載物”,落款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給我倒了杯水,水杯是那種最普通的玻璃杯,杯壁上還有水垢,但他洗得很干凈。

我說我聽我老婆說,咱倆算是親戚?

他笑了笑,說按輩分算我該叫你一聲表姐夫。

他笑得很真誠,是那種讓你覺得他打心眼里歡迎你的笑,不像張桂芳那種職業式的假笑,也不像黃祺瑞那種公式化的客氣。

他說陳先生,我們學校條件差,比不上您母校,但有一說一,我們缺錢,也缺像您這樣有情懷的企業家。

您要愿意來,我們感激不盡。

我說那入學的事呢?

他立刻說,只要您愿意把孩子送來,我們一定好好培養,面試走個形式就行,您閨女肯定沒問題。

他話說得直白,反倒讓我覺得踏實。

不像黃祺瑞,話說得滴水不漏,卻讓人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說那我考慮考慮。

他說不急,您慢慢想。

臨走的時候,他送我到校門口,又握了握我的手,說陳先生,不管您捐不捐,我們二中的大門都給您開著。

我上了車,從后視鏡里看到他還站在門口,瘦高的身影在灰撲撲的校門口顯得有些孤單。

回去的路上,我給王茵打了個電話,說二中那邊挺熱情的,她嗯了一聲,說那就好。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聽得出她松了一口氣。

這些年她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從來不說,但我都看在眼里。

我想起她昨天喝湯時鬢角的白發,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歉疚。

我欠她的,何止是一句“謝謝”。

就在我準備跟二中敲定這件事的時候,一個消息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

劉五湖病危了。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家里吃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還沒來得及送進嘴里。

打電話的是他兒子,說老爺子快不行了,想見我最后一面。

我放下筷子,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王茵在后面喊,吃點再去吧。我說不吃了,回來再說。她也沒攔我,只是幫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開著車往養老院趕,心里亂得很。

劉五湖是我人生中的貴人,當年要不是他破格錄取我,我現在可能還在老家種地。

這份恩情我記了一輩子,也還了一輩子。

可我總覺得,這里面還有一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退得太突然,走得也太急,就像在躲什么似的。

到了養老院,護士領我進了病房。

劉五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鐵。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小,小到我得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見。

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住了,他說逸仙,我對不起你。

我說您別這么說,您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搖了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他說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說你當年能上大學,不是因為你成績好,是因為你爸救過我的命。

你爸把他那頓救命的酒菜讓給了我,我就用我的退學名額換了你的入學資格。

我坐在床邊,腦子嗡的一聲。

我看著他,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我父親在我二十歲那年就去世了,走的時候什么也沒說。

我一直以為我是靠自己的本事上的大學。

他繼續說,我一直想告訴你,但說不出口。

我不配做你的恩師,我更不配收你的樓。

他的手抖得厲害,我握著他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想哭,但眼淚堵在眼眶里,怎么也掉不下來。

我在養老院待了一下午,一直陪著他。

傍晚的時候,他睡著了,我沒有叫醒他,悄悄離開了病房。

走出養老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舊報紙。

我站在路燈下,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就滅了。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黃祺瑞的號碼。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問我是哪位。

我說我是陳逸仙。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問有什么事。

我說明天上午,我去你辦公室,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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