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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安排的相親局我本想簡單應付結果女方一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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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小周,你一個月工資多少?房子買在哪?存款有六位數嗎?”

孫曉雨媽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里。

我坐在那家高檔粵菜館的包廂里,面前擺著三菜一湯,筷子沒動過,茶水涼了也沒人添。

對面那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女人,手里拿著一張打印好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我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八年的人生——父母工作、畢業院校、月薪存款、租房地址,一字不差。

“阿姨,我現在確實沒房沒車,存款也不夠首付。”

我放下茶杯,聲音穩住了,但桌下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但我不會一直這樣?!?/p>

她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小周,道理不能當飯吃,我女兒二十六了,耗不起。”

孫曉雨坐在旁邊,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又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二姨安排的相親局,我



本想簡單應付,結果女方一開口:“笨蛋,是我。”

我瞬間愣在原地,徹底傻眼了。

01

我叫周遠帆,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中等規模的廣告公司做項目執行,說好聽點是策劃,說白了就是幫客戶跑腿改方案的那個倒霉蛋。
那天是個周四,我加班到快十點才從公司出來,手機在口袋里震得跟馬達似的,掏出來一看,是我二姨發了七八條語音。
“明晚七點,別忘了啊,我給你約了個姑娘,人家在城北小學當音樂老師,人長得漂亮,性格也溫柔,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我站在公司樓下的路燈旁邊,手里還拎著從羅森買的飯團和烏龍茶,十一月的風吹得我脖子直發涼,街上到處是尾氣和落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二姨的語音一條比一條長,還發了一張照片過來,可惜女生的臉被貼紙擋住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和一頭披肩長發。
“你現在這個年紀,再不抓緊,過了三十就更難找了,你看你表哥,二十五就結了,現在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我嘆了口氣,把飯團塞進雙肩包的側兜里,騎上那輛半新不舊的電動車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我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二姨那些“再不結婚就晚了”的話,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工位上忙得腳不沾地,連著開了兩個方案會,等我看手機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四十了。
我趕緊跟組長打了個招呼,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電動車騎得飛快,差點在路口跟一輛外賣小哥的電動車擦上。
約好的那家茶餐廳在二號線地鐵口旁邊,玻璃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門口擺著幾盆綠蘿,看起來挺溫馨的。
推門進去的時候,我手心有點冒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這種相親局我經歷過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差不多的結局。
店里放著鋼琴曲,空氣里飄著奶茶和烤面包的香味,幾個服務員在柜臺后面小聲聊天。
我先低頭給二姨發了條消息:“到了,人還沒來?!?br/>服務員走過來笑著問:“先生幾位?”
我抬頭說:“兩位,約了七點,應該是相親的?!?br/>服務員笑得更明顯了,指了指靠窗的卡座說:“那您先坐那兒吧,那個位置光線好,聊天方便?!?br/>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機屏幕按亮了又熄滅,反復了好幾次,心里沒什么期待,也沒什么抗拒,就是走個過場。
窗外是下班的人流,街角那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正在收攤,熱氣在冷風里散得很快。
時間跳到七點十二分,二姨的語音又追過來了:“人家女孩子矜持,晚幾分鐘正常,你態度好一點,別擺著個臉。”
我回了個“知道了”,然后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端起服務員倒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我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一個穿淺灰色針織衫和深藍色直筒牛仔褲的女生站在門口,正把被風吹散的頭發別到耳后,動作很自然。
她扎著低馬尾,皮膚挺白,門口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整個人看起來干干凈凈的,像那種學校里讓人覺得很舒服的老師。
我第一眼看過去,覺得她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長相,但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服務員迎上去,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傳過來:“我約了七點,姓周?!?br/>那聲音挺溫和的,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尾調。
我心里忽然動了一下,這個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但怎么都想不起來。
服務員帶她往我這邊走,她的步子不急不慢,走得很自然,一點也不像來相親的人那種拘束的樣子。
等她走近了,我看見她右手食指第二個關節側面有一道淡淡的舊疤痕,白白的,細細的,像是小時候被什么東西割傷過留下的印記。
我愣住了,腦子里忽然蹦出一個畫面——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感應燈一亮一滅的,一個扎著兩條小辮子的小姑娘蹲在臺階上,舉著流血的手指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嘴里喊著“帆帆哥,我手破了,好疼”。
那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的,糯糯的,跟眼前的這個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她已經走到桌邊了,朝我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你是周遠帆?”
她眼睛挺亮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不像有些人眼神飄來飄去的。
我趕緊站起來點點頭:“是我,你好你好?!?br/>她伸出手說:“我叫孫曉雨,在城北小學教音樂?!?br/>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有點涼,手心卻暖暖的,那種觸感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孫曉雨,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沒對上號,但那個“小雨”的稱呼卻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我的記憶里。
我在心里跟自己說,應該是巧合吧,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何況她叫曉雨,不是小雨。
她坐下來,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動作很利落,一點也不扭捏。
“不好意思啊,今天放學后有個家長會,拖了一會兒,讓你等了吧。”
“沒事沒事,我也剛到沒多久,剛才還在看菜單呢。”
我點了兩杯凍檸茶,又要了一份咖喱魚蛋和一份西多士,這些都是這家店的招牌。
她看了一眼菜單,笑了:“你好像對這家店很熟啊。”
我合上菜單,說實話:“家里安排過幾次相親,都約在這附近,這家店來過兩三回了,流程大概都差不多。”
孫曉雨“嗯”了一聲,扭頭看窗外,幾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在街上追著跑,你推我搡的。
她看孩子的眼神很柔和,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看自己班上的學生一樣,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溫柔。
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隨口問了一句:“你在城北小學?那離這兒不近吧,坐地鐵要多久?”
“在城北老城區那邊,校區挺舊的了,但氛圍好,我挺喜歡的。”
她說話的時候,左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我盯著那個小動作看了好幾秒,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像有一根線在拉著我的記憶往深處走。
小時候,對門那個愛哭的小丫頭,一想事情或者一緊張,就喜歡這樣點桌子,連節奏都一模一樣。
她叫孫小雨,不叫孫曉雨,姓一樣,名差一個字,但發音太像了。
我按了按這個念頭,告訴自己別瞎聯想,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何況都過去十幾年了。
凍檸茶端上來了,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我看著那杯茶,忽然問她:“怎么想到當音樂老師的?現在小孩兒不好教吧。”
她低頭用吸管攪著杯子里的冰塊,冰塊碰撞的聲音很清脆,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有點懷念的表情。
“可能因為我小時候遇到過特別好的音樂老師吧,她教我彈電子琴,還送了我一本琴譜,那本書我現在還留著。”
“也可能就是喜歡那種每天都能聽見孩子們唱歌的感覺,雖然有時候挺吵的,但吵得開心?!?br/>我點點頭說:“這個理由挺實在的,不像是為了應付家里才選的這個職業。”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里多了一點好奇:“你呢?做廣告策劃是不是經常要加班到很晚?客戶是不是都特別難搞?”
“差不多吧,幫客戶想點子,有時候想得頭疼,好不容易出一個方案,客戶一句‘感覺不對’就得從頭再來?!?br/>我把工作說得挺簡單的,小公司,項目雜,收入也就那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那家里催你結婚催得緊嗎?”她問。
“催,催得我都快不敢回家了。”
我喝了一口凍檸茶,冰的,滑過喉嚨的時候涼絲絲的,挺舒服。
“尤其我媽,看見老同事發朋友圈曬孫子,就拿著手機給我看,那眼神跟討債似的?!?br/>孫曉雨輕輕笑了,笑聲不大,但聽起來很真,不是那種敷衍的禮貌笑。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她問。
“我?”
我想了想,把吸管從嘴里拿出來,認真說了一句:“我覺得結婚是大事,至少兩個人得往同一個方向使勁,互相擔著點,不能是為了完成任務去湊合。”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看我的眼神變得有點復雜,好像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你這話說得挺明白的,不像之前相親遇到的那些人,一上來就問工資多少、房子買在哪。”
空氣安靜了幾秒,店里換了一首輕快的英文歌,是那種九十年代的老歌。
我忽然聽見她跟著旋律,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哼了一小段,那個調子特別耳熟。
那是我小時候,樓下音響店天天放的一首歌,我媽那時候還買了磁帶,在家反復聽。
我喉嚨忽然有點緊,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似的。
“你喜歡這首歌?”我問她。
她停下來,有點意外地看著我:“你居然知道這首歌?這是我小時候住的那條巷子口,那家唱片店天天放的,老板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
一瞬間,我的手指麻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小時候,巷口,唱片店,這幾個詞串在一起,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那扇落了灰的門。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小時候,是不是住在柳河街那邊?巷子盡頭有個小學,校門口對面就是一家唱片店,老板瘦瘦高高的,喜歡穿白襯衫。”
她拿著吸管的手頓住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孫曉雨抬起頭,眼里的平靜一下子散了,全是驚訝和不可置信。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聲音壓得很低:“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你是不是……也住那條街?”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她的右手,那道淡白色的舊疤,記憶里那道傷口曾經滲出血珠子,是我用創可貼幫她包上的。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那個答案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因為,我也是在那兒長大的,我家就住你家對門,對門有個小姑娘,叫孫小雨。”
話說完,我心里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但我想聽她親口承認。
孫曉雨看著我,眼神像是在穿過十幾年的時間,仔細地辨認我的臉,從眉毛看到下巴,從輪廓看到表情。
她看了很久很久,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我差點忘了的字。
“帆帆?”
聽到這個稱呼的那一瞬間,我的背脊微微挺直了,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玻璃杯。
多少年沒人這么叫我了,同事叫我小周,朋友叫我遠帆,客戶叫我周策劃,只有在那條鋪著青石板的老巷子里,才會有人拖著奶聲奶氣地喊:“帆帆哥——等等我呀!”
我握緊了玻璃杯,嗯了一聲,聲音有點啞:“你還記得?!?br/>孫曉雨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是一層無形的什么東西卸掉了,整個人從那個端莊的小學音樂老師,變回了會蹲在樓梯間哭鼻子的小丫頭。
“真的是你?”
她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敢相信的語氣,好像怕這是一場夢。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慌,不是不想認,是怕認了之后,那些落著灰的舊日子會全涌出來,把我淹得喘不過氣。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是我,柳河街老居民樓,三單元,五樓左邊,你家在右邊,你家門口的地墊下面壓著一把備用鑰匙,你媽怕你忘帶。”
孫曉雨愣住了,然后,她真的笑了,那種笑和剛才禮貌的微笑完全不一樣。
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一下子松了,好像把十幾年端著的架子全放下了。
“天啊,居然是你,我剛才進門的時候就覺得你側臉有點眼熟,但沒敢認,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br/>她頓了頓,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不好意思。
“你變了好多,又好像沒怎么變,還是那種看起來很乖、其實挺倔的樣子。”
她說“沒怎么變”的時候,耳根有點紅,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特別明顯。
我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你變化才大,小時候你總梳兩個羊角辮,跑起來一甩一甩的,現在……”
我本來想說“現在挺有氣質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正式了,改了口:“現在完全是個大姑娘了,我都沒認出來?!?br/>孫曉雨嗔了我一眼,那種眼神帶著小時候的熟悉感:“這算夸我嗎?還是說我小時候太丑了?”
她放下杯子,手指繞著吸管轉圈,像小時候繞橡皮筋一樣,一圈一圈的。
“我剛才還在想,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差點就站起來走人了?!?br/>氣氛一下子從那種刻板的相親模式,變成了老熟人敘舊,但桌上沒怎么動的咖喱魚蛋和手機里二姨的未讀消息,都在提醒我們現在的關系比“老鄰居”要復雜得多。
“你們家什么時候搬走的?我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我問。
“我小學畢業那年暑假,八月份吧。”
孫曉雨沒立刻看我,眼睛飄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聲音輕了很多。
“我爸工作調動,調去了南方的工廠,走得特別急,一個星期不到就收拾完了?!?br/>“我媽說,別跟鄰居小孩一一道別了,免得大家難受,大人總是覺得小孩子忘性大,過幾天就不記得了?!?br/>我的嗓子有點堵,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了。
“所以你就一聲不吭走了,連句話都沒留?”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聽著像埋怨,但其實是藏在心里十幾年的委屈。
這些年我很少刻意去想這件事,但偶爾路過柳河街那片已經拆光了的廢墟,或者聽到小時候一起聽的歌,心里就會空落落的。
但此刻在這暖黃色的燈光下,當事人就坐在對面,小時候那份被丟下的失落,忽然就翻上來了,壓都壓不住。

02

孫曉雨愣了愣,把兩手平放在桌面上,聲音輕了很多,帶著一點歉疚。
“對不起啊帆帆,那時候太小了,什么都聽大人的,連反抗都不知道怎么反抗。”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挺誠懇的,不像是在敷衍。
“后來……我也想過要不要寫信寄回老地址,但時間久了,又覺得不好意思,怕你已經忘了我了?!?br/>空氣安靜了幾秒,店里換了一首更慢的歌,是那種老派的抒情曲。
我低頭吸了一大口凍檸茶,冰得太猛了,太陽穴微微一疼,但這種疼痛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
“后來去哪兒了?”我問。
“跟我爸去了廣東那邊,在一個小城市讀完中學和師范,畢業之后考了教師資格證,才考回這里當老師?!?br/>孫曉雨把十幾年的經歷縮成了幾句話,語氣平平的,沒什么波瀾。
“沒什么特別的故事,就是上學、畢業、考試、上班,普普通通地長大了?!?br/>我點點頭,聽著這些平淡的經歷,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十幾年我也經歷了不少,高考、去外地上大學、畢業找工作、換了兩三家公司、在出租屋里對著天花板發呆。
有時候累得不行或者特別迷茫的時候,腦子里偶爾會閃過一個模糊的小影子,扎著羊角辮,在巷口朝我招手,喊著“帆帆哥快點”。
但我從沒想過,十幾年后再見面,是在相親桌上,而且還是二姨一手安排的。
“你呢?”孫曉雨反過來問我,指了指桌上那份打印出來的相親簡歷。
“資料上寫你大學學的廣告,怎么去了廣告公司?”
現實感一下子就撲過來了,我看著那份寫著“周遠帆,男,二十八歲,本科,廣告公司項目執行”的紙,覺得有點魔幻。
我呼了口氣,用最簡單的話說了自己的十幾年,那些磕磕絆絆和難熬的時候都省了,只留一個大概的輪廓。
“混口飯吃吧,還行,反正餓不死?!?br/>我用這句話蓋住了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時刻,比如被客戶罵到凌晨改方案,比如看著銀行卡余額交完房租只剩三位數。
孫曉雨聽完,沒說“你真不容易”之類的客套話,只是問了一句:“現在住公司附近?”
“合租,三室一廳的次臥,房租不便宜,但通勤方便,騎車十五分鐘?!?br/>我笑了笑,語氣盡量輕松。
“你呢?住家里還是學校宿舍?”
“住學校分的單人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就滿了,但不用交房租,能攢下一點錢?!?br/>孫曉雨攤了攤手,表情挺坦然的。
“教師工資就那樣吧,能養活自己,但想買房得等到下輩子?!?br/>聊到錢的時候,我們都有默契地沒往深了說,好像都明白這是橫在面前的一道坎,提多了傷感情。
門口又進來一對年輕人,男生殷勤地幫女生拉椅子、脫外套,那畫面讓我有點不自在,好像在看別人演一出我不知道該怎么參與的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這問題按相親流程問不算過分,但問出口的時候,我心里想的不是評估條件,就是單純想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照顧她。
孫曉雨沒立刻回答,拿起凍檸茶喝了一小口,冰塊在杯子里晃了晃。
“談過,大學一個,工作后一個?!?br/>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補充道:“都分了。”
“為什么?”問完我才覺得有點冒失,但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孫曉雨卻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那笑里有點無奈,有點自嘲。
“大學那個,畢業的時候他想回老家考公務員,我想留在這兒考教師編,誰也不愿意讓步,就算了。”
“工作后那個……”
她停了幾秒,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
“他家里條件不錯,覺得當老師沒前途,賺得少又累,想讓我辭職跟他一起做生意,我不愿意?!?br/>我挑了挑眉:“做老師挺好的啊,穩定又有假期,怎么會沒前途?”
“他說,好是好,但不夠有‘沖勁’,怕以后的日子會太平淡,沒意思?!?br/>孫曉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挺平靜的,沒有怨氣,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點。
我沒接話,這種時候說什么安慰都顯得空,我只是看著她,心里默默對比。
老師,穩定但清貧,我,小公司策劃,收入忽高忽低,前路看不清。
在大多數人眼里,我倆大概都屬于“還得再努力”的那類,算不上什么優質結婚對象。
“你呢?”孫曉雨把問題扔回來,眼神里帶著一點好奇。
“你感情經歷什么樣的?”
我被問得一愣,摸了摸后腦勺。
“兩次,一次在大學,畢業分了手,一次在工作后,她覺得我掙得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聳聳肩,盡量說得輕描淡寫。
“她說,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我覺得她說得也沒錯?!?br/>我們互相交代了這些大同小異的分手理由,茶餐廳里一時只剩背景音樂在響。
好像我倆各自在感情里摔了一圈,被現實潑了幾盆冷水,最后又兜兜轉轉,坐回了童年玩伴的對面。
“所以你現在來相親,是因為家里壓力?”孫曉雨問。
“一半吧,我媽著急,二姨熱心,我自己……也確實覺得該考慮這事兒了?!?br/>我說“該考慮”的時候,語氣里有點茫然,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想結婚,還是只是覺得到了年紀該做這件事了。
“你呢?”
“差不多,我媽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給我張羅相親,她說女生過了二十五就貶值了,好像我是超市里快過期的酸奶?!?br/>她頓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點試探。
“所以我們今天坐在這兒,算是完成家長布置的任務?”
“可以這么說吧?!蔽冶鞠胗猛嫘н^,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認真的、甚至有點傻的問話。
“那你今天見到是我,是覺得輕松了點,還是更失望了?”
問完我就想咬舌頭,這種問題怎么好意思問出口。
孫曉雨愣了一下,認真看著我,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最后,她笑了,笑得很慢,很真,眼睛里有光。
“不失望,比起和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從頭開始尬聊,至少……”
她用吸管輕輕戳了戳杯子里的檸檬片,檸檬片在茶湯里轉了兩圈。
“至少你是那個會在我摔跤時,一邊拉我起來一邊罵我‘笨死了’的人。”
那句“笨死了”,像顆小石頭扔進我心里,漾開一圈圈波紋,暖暖的。
我低頭笑了,沒再追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二姨的消息:“見到人沒?姑娘怎么樣?好好表現啊!”后面跟了三個感嘆號和兩個笑臉表情。
我瞥了一眼,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這茶喝得比預期久得多,我們從童年聊到現在,又從現在繞回過去,中間還穿插著對老鄰居們的各種八卦。
等我們起身結賬的時候,已經快九點半了,外面的風比來時更大了一些,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響。
孫曉雨把針織衫裹緊了些,縮了縮脖子。
“我坐地鐵回去,二號線直接到?!?br/>“我送你到地鐵口,反正也不遠。”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頓了頓,按相親的規矩這不算過分,但我們心里都清楚,這段短短的路和普通相親后的客套已經不一樣了。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路面上鋪著一層銀杏葉,踩上去沙沙地響。
我們并肩走著,中間隔著剛好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兩個人在試探彼此的邊界。
走到地鐵口閘機前,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我。
“今天真巧,十幾年沒見,再見面居然是相親?!?br/>孫曉雨看著我,眼里有淡淡的光,被地鐵口的白熾燈照得亮亮的。
她抬手晃了晃手機:“加個微信吧,回頭我把你拉進咱們那片老鄰居的群里,雖然沒幾個人在了,但偶爾還有人說話?!?br/>我愣了一下:“還有這種群?我怎么不知道?!?br/>“有啊,你失聯太久了,當年搬走也沒留個聯系方式,大家都找不到你。”
她說完,轉身準備刷卡進站,動作很自然。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下,我忽然開口喊了一聲:“小雨?!?br/>她動作一頓,整個人停在了閘機前面。
這是我今晚第一次,沒叫她“孫曉雨”,而是叫了小時候那個名字。
“嗯?”
“這十幾年,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時候有手機,如果你們沒搬那么急,會不會不一樣。”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站在地鐵口說這種話,怪難為情的。
但我還是說了出來,因為這些年的確偶爾會想起她,尤其是在柳河街那片老樓被拆掉的那天,我一個人站在廢墟前面站了很久。
孫曉雨抓著地鐵卡的手緊了緊,指節都有點泛白了。
她回頭看我,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感動、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但那股復雜很快被溫和的笑意蓋過去了。
“人生沒有如果的,帆帆。”
她笑了笑,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了。
“我們就當……今天是老鄰居重逢,順便相了個親?!?br/>“至于以后……”
她頓了頓,低下頭想了一下,又抬起來看著我。
“慢慢看吧?!?br/>閘機開了,她走進去,把卡收進包里,身影很快融進了下行電梯的人流里,被來來往往的人群吞沒了。
我站在閘機外面,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上亮著她的好友申請。
申請備注很簡單,只有三個字:“孫小雨”。

03

那晚我回到租的房子里,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黑著燈,室友大概已經睡了。
我把鑰匙扔在鞋柜上,剛換下鞋,手機就亮了,是二姨發來的一長串問號和感嘆號。
“怎么沒信了?人見到沒?姑娘感覺怎么樣?你倒是回個話呀!急死我了!”
最后還加了個發火的表情和一個炸彈的符號,看起來是真急了。
我靠在玄關的墻上,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后回了一句:“見到了,人挺好的,巧的是,她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住對門那個?!?br/>電話立刻打過來了,二姨的聲音高了八度,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她的興奮。
“鄰居?真的假的?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那豈不是知根知底?這可是天大的緣分??!”
“長什么樣?工作穩不穩定?家里條件怎么樣?你問清楚了沒有?”
我走進自己那間小屋,開了燈,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
“長得挺清秀的,工作是正式編制的小學音樂老師,挺穩定的?!?br/>“家里條件我沒細問,第一次見面就問這個不太合適,人家會覺得我太現實了。”
二姨嘖了一聲,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在了,現在相親誰不問這些啊,你條件也一般,遇到合適的就主動點,別挑三揀四的?!?br/>我看著天花板上那條從墻角裂到燈管的縫,有點累,嘆了口氣。
“知道了二姨?!?br/>掛了電話,微信提示音又響了,是孫小雨發來的消息。
“我到家了,今天謝謝你請我喝茶。”
緊接著又一條,后面跟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提醒你一下,你二姨加我微信了,上來就問我對你印象怎么樣,搞得我好緊張?!?br/>我坐在床邊,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出來,疲憊感都散了大半。
“她跟你說什么了?沒說什么奇怪的話吧?”
“把你從頭到腳夸了一遍,從你三歲不哭鼻子,夸到你工作努力有上進心,還說你從小到大沒讓家里操過心?!?br/>我能想象二姨拿著手機眉飛色舞、添油加醋的樣子,有點尷尬,又有點好笑。
“你別當真,她說話比較夸張,我媽說我二姨的嘴能說死一頭牛。”
“我看出來了,但你二姨人挺好的,挺熱心。”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又發來一條。
“不過她說你心善、實在、不會騙人,這點我信,小時候我爸媽加班晚歸,我都是去你家蹭飯的,你媽每次都給我盛一大碗?!?br/>我心里某處軟了一下,像被溫水泡開了。
記憶里確實有那么一段日子,對門的小丫頭端著飯碗,眼巴巴看著我家桌上的菜,我媽總是笑著說“多吃點,長身體”。
“你還記得這些事啊。”
“記得啊,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她又發來一條。
“你媽做的糖醋排骨,我現在都忘不了那個味道,后來我在外面吃過很多家,都沒有那個味兒。”
我們就這么隔著屏幕,聊起了更多瑣碎的小時候,那個總在巷口下棋的老爺爺、那家夏天賣綠豆冰棍的小賣部、還有我們一起養過卻跑丟了的橘貓。
氣氛挺輕松的,好像十幾年的時間沒真隔出什么距離,一聊起來就全都連上了。
最后她說:“不早了,明天還要帶早讀,得早點睡。”
“你也早點休息吧,策劃先生,別熬太晚?!?br/>我回了一句:“好,孫老師晚安,明天課少的話跟我說一聲,我請你吃公司樓下的麻辣燙?!?br/>放下手機,屋里一片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
但心里某個角落,好像被這點久違的熟悉感悄悄照亮了,像冬天的夜晚有人遞過來一杯熱水,暖在掌心里。
和孫小雨保持“試試看”聯系的第三周,我慢慢摸清了這種“試驗期”的節奏。
不是干柴烈火的戀愛,也不是按部就班的相親流程,更像是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著步子,誰也不想走太快,也不想停在原地。
我們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聯系,早上她會發一句“早,今天課多”,晚上我會問一句“下班沒,路上注意安全”。
偶爾分享學生唱歌跑調的可愛瞬間、客戶提的奇葩修改意見,或者她媽媽新一輪的催婚攻勢。
“我媽剛又來電話了,問‘那個小周有沒有進一步表示’?!?br/>那天晚上她發來消息,后面跟了個嘆氣的表情。
“我說,正在接觸了解。”
“她問,要了解到什么時候?!?br/>“我說,了解一個人總比了解一件商品要花時間吧?!?br/>我對著手機笑了,打字回她:“你沒挨罵?”
“挨了,說我就會頂嘴,還說我這態度遲早嫁不出去?!?br/>她反問,“你媽那邊呢?有沒有催你?”
我回想起周末回家吃飯的情景,老小區樓道那股味道還是老樣子,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問“回來了,今天怎么有空”。
我把買的水果放在桌上,說項目剛告一段落,回來看看。
飯桌上,我爸清了清嗓子,問我二姨介紹的那個姑娘怎么樣,是不是小時候鄰居。
我媽眼睛立刻亮了,筷子都放下了,說這哪是相親,這簡直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說人挺好的,在城北小學當音樂老師。
“什么叫‘挺好’?”我媽放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你每次說‘挺好’,過后就沒消息了,這次可不能糊弄?!?br/>我頓了頓,說工作穩定,性格也好,聊得來。
“家里呢?父母是做什么的?最重要的,她對你現在沒房子是什么態度?”
我放下碗,吸了口氣,說我還沒細問房子的事,但我跟她實話實說了我現在沒房,存款剛夠首付的一小半。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電視里綜藝節目的笑聲顯得特別刺耳。
我媽的眉頭擰起來了,聲音也高了:“你這就跟人家說了?這話能隨便說嗎,現在哪個姑娘不想找個有房的?”
我爸也嘆了口氣,說小帆不是爸媽逼你,現實就這樣,你沒個窩,人家姑娘怎么跟你。
我看著他們,心里那股煩躁往上涌,但我忍住了,說我沒房是事實,騙她或者說大話,以后更麻煩,我希望她是因為我這個人愿意試試,不是因為她以為我有房。
我媽被我的話噎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那你打算怎么辦,就這么拖著。
我說我有計劃,我現在工作雖然不算多好,但在上升期,我在攢錢也在看機會,房子遲早會買,但我不希望它是結婚的唯一前提,至于結婚本身,我更希望是水到渠成,不是趕任務。
我媽盯著我看了半天,長長嘆了口氣,說你呀從小就倔,愛講道理,然后語氣軟了點,問你跟這姑娘到底算怎么回事。
我說認真接觸,彼此了解,不急著定名分,也不只是玩玩,我們都覺得對方是可以繼續往下走看看的人。
那頓飯吃得我胃里有點沉,回到出租屋后我給孫小雨發消息:“我媽知道了,態度是嘴上嫌我傻,心里大概默許了?!?br/>后面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她很快回過來:“比我媽強點,我媽剛發語音,說‘沒房子一切免談’,后面跟了一串省略號?!?/p>

04

轉折發生在一個普通的周六,我大學時的上鋪兄弟結婚。
婚禮地點在城東一家酒店,新郎在群里喊話:“兄弟們,能帶家屬的都帶上啊,給我撐撐場面!”
群里一片“單身狗求組隊”的嚎叫,熱鬧得很。
新郎私下給我發消息:“遠帆,聽說你最近有情況?帶過來讓兄弟們看看唄?!?br/>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很久,帶不帶人去是個態度問題。
我問自己,敢不敢在一幫同學、朋友甚至可能的長輩面前,坦然地把孫小雨介紹成“我正在認真交往的人”。
想了半天,我還是點開和她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了好幾次。
“下周六,我大學最好的朋友結婚,他想讓我帶個伴兒,你……有空嗎?”
那邊沉默了,沉默的時間長到讓我以為手機壞了,或者她不想理我了。
就在我準備發個表情包緩解尷尬的時候,她的消息回過來了。
“你這是在邀請我當‘臨時演員’,還是在介紹我給你朋友認識?”
屏幕的光映著我有點發熱的臉,我盯著這個問題認真想了想。
“不是演戲,我想正式介紹你,如果你覺得有壓力或者不方便,完全不用勉強?!?br/>又是片刻的安靜,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
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她的消息來了:“時間地點發我,我看看穿什么合適。”
最后還加了個“思考”的表情,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好幾秒,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咚一聲落到實地了。
婚禮那天,我提前二十分鐘到酒店門口,酒店門面裝飾著鮮花和氣球的拱門,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大廳里面。
同學們陸續來了,互相打招呼、拍照、開玩笑,熱鬧得很。
我站在簽到處旁邊,有點心不在焉地應付著熟人的招呼,眼睛一直往路口瞟。
不時有人拍我肩膀:“遠帆,一個人來的?沒帶女朋友?”
“聽說你相親成功了?啥時候喝你喜酒啊?”
我笑著打哈哈:“別鬧別鬧,先進去坐,先進去坐。”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發來消息:“我到了,在酒店側面這個雕塑旁邊。”
后面附了張照片,是酒店景觀噴泉的一角,陽光照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我抬頭望過去,孫小雨站在噴泉旁邊,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長度過膝蓋,外套一件白色小西裝,頭發挽成優雅的發髻,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和周圍喧鬧的人群有點距離感。
我快步走過去,心跳得有點快,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等很久了?”我問。
她看見我,微微一笑:“沒有,剛到,路上還挺順的?!?br/>走近了我才發現她今天化了淡妝,平時素凈的臉上多了幾分明媚,睫毛比平時翹了一些,嘴唇上有一層淡淡的顏色。
“你今天……”我看著她,話到嘴邊頓了一下。
“今天挺好看的?!蔽医K于把話說完整,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笑了笑說:“翻箱倒柜找出來的,老師平時沒機會穿這么正式,你別嫌棄就行?!?br/>我搖搖頭:“不會,很好看?!?br/>我們一起走向酒店大門,在進大廳之前,我們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然后她很自然地輕輕挽住了我的胳膊。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胳膊上的觸感暖暖的,軟軟的,我不敢低頭去看,只能挺直了背往前走。
簽到處的新郎看見我,眼睛一亮,聲音大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喲!遠帆!這位是誰啊?藏得夠深的啊!”
新郎的聲音剛落,孫小雨挽著我胳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我側頭看她,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但耳根有點紅。
“這是我大學室友,睡我上鋪的兄弟,鐵得很。”我給她介紹。
新郎夸張地伸出手,笑著喊了一聲“弟妹好”,說遠帆這悶葫蘆終于開竅了,兄弟們等他脫單等了快八年了。
孫曉雨大大方方跟他握了手,笑著說:“你比照片上帥多了,遠帆給我看過你們的合照?!?br/>新郎被我推著肩膀進了大廳,臨走還回頭朝我擠眉弄眼,嘴里說著“好好對人家”。
婚宴安排在二樓百合廳,水晶燈亮得晃眼,到處是粉色白色的氣球和綢帶,空氣里飄著鮮花和酒菜混合的味道。
孫曉雨挽著我往里走,一路上遇見好幾個同學,打招呼的時候眼神都往她身上瞄,有人直接問“遠帆這你女朋友,藏得夠深的啊”,還有人笑著說“嫂子好嫂子好,遠帆以前在宿舍可沒少念叨你”。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時候念叨過,但孫曉雨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笑,沒說話。
落座的時候,我們這桌全是大學同學和家屬,十個人的圓桌坐得滿滿當當,杯碗盤碟擺了一桌。
孫曉雨坐我右邊,左手邊是以前睡我隔壁床的老孫,他帶著媳婦一起來的。
老孫媳婦是個自來熟,剛坐下就跟孫曉雨聊上了,問她做什么工作的,在哪個學校,老家是哪里的。
孫曉雨一一回答,語氣不緊不慢的,說自己是小學音樂老師,在城北小學。
老孫媳婦眼睛一亮:“哎喲老師好啊,穩定,還有寒暑假,以后帶孩子方便,你這是妥妥的賢妻良母型?!?br/>孫曉雨笑著點點頭,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婚禮開始了,大廳燈光暗下來,追光燈打在紅毯上,新娘挽著父親的手緩緩走進來,婚紗拖尾很長,裙擺上綴著細碎的亮片,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我余光看見孫曉雨看得挺認真,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美好的東西。
等新郎新娘交換戒指、互相念誓詞的時候,她忽然輕聲說了一句:“真好啊?!?br/>我側過臉,暖黃色的燈光照在她側臉上,睫毛的陰影輕輕顫著,鼻梁的輪廓很柔和。
“你也想要這樣的?”我問她。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女孩子應該都想過吧,不過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然后她轉過來看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點認真,一點溫柔。
“重要的是坐在對面的人是誰?!?br/>這話說得我心里動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胸口輕輕撞了一下。
婚宴進行到一半,新郎帶著新娘過來敬酒,新郎臉上已經有了酒意,臉紅紅的,眼神亮亮的。
到了我們這桌,新郎一把摟住我肩膀:“遠帆,咱倆四年上下鋪,今天你必須多喝幾杯,不喝就是不給兄弟面子?!?br/>我端起酒杯,正要說話,孫曉雨忽然站了起來,動作很自然。
“他酒量一般,我替他喝一半吧,今天高興,我也陪一杯?!?br/>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后老孫帶頭起哄:“喲喲喲!這就護上了!遠帆你可以?。 ?br/>新郎眼睛都亮了,笑著喊“弟妹爽快”,端著酒杯就來碰杯。
孫曉雨端起我的酒杯,真就喝了一大口,喝完臉有點紅,但眼睛亮亮的,嘴角還帶著笑。
我看著她,心里那股暖意涌上來,差點沒忍住去握她的手,指尖動了動,最后還是收了回來。
敬酒的人走了,老孫媳婦湊過來小聲說:“你對象真不錯,知道護著你,現在這樣的姑娘不好找了?!?br/>孫曉雨聽見了,低頭笑了笑,沒說話,手指在桌布上輕輕畫了個圈。
婚禮結束快三點了,賓客陸續散去,酒店門口有人在等車,有人在揮手告別,陽光挺好的,照得人暖洋洋的。
我們站在酒店門口等車,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味。
“今天謝謝你?!蔽艺f。
“謝我什么?”她歪頭看我,陽光落在她臉上,很亮。
“謝謝你愿意來,謝謝你幫我擋酒,也謝謝你……沒有讓我丟臉。”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就口頭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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