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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往事系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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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4 年 12 月,深圳。

代哥剛處理完上海海天國際的紛爭,順利返回深圳。彼時他名下所有產業合并算下來,一年營收足有七八千萬。

上海海天國際、大哥大通訊、小額私貨貿易、自有酒廠,再加上疊碼仔相關生意,幾樁產業疊加,每年七八千萬的收益穩穩落袋。

手下一眾兄弟各司其職,各掌一攤生意:江林是代哥最信任的大管家,常年坐鎮忠勝表行;喬巴負責打理向西村片區與酒廠;耀東從香港回來后,靠著代哥出資扶持,在寶安沙井盤下一家賭場,取名金至尊;小毛全權管理疊碼仔隊伍,就連徐遠剛,手里也握著兩家游戲廳,人人都有正經營生。

一眾兄弟里,唯獨兩人終日閑散晃蕩 —— 馬三與左帥。

馬三性子灑脫,和左帥全然不同。手頭缺錢便直接找代哥開口,隔兩三個月隨手拿二三十萬出去消遣,整日泡在向西村,今天輾轉夜總會,明天流連休閑會所,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左帥卻心事重重。此前在澳門與盛安幫沖突,被對方砍斷兩根手指,經歷過那場變故后,他性子沉穩了許多。眼見身邊兄弟個個有事可做、有產業經營,唯獨自己終日無所事事,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早前左帥曾跟著邵偉倒騰電子產品,后來邵偉轉做彩電、汽車大宗生意,零碎小商品便不再經手,左帥的營生也就此停了。他自知本就不擅長經商,往日檔口也全靠手下兄弟照看,靠邵偉分潤度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心底萌生了自己做點生意的念頭,可反復思量,始終拿不準自己適合做什么,每每想到此處,心底滿是悵然。

那段日子,左帥心緒紛亂,總往寶安沙井跑。一來二去,漸漸看上耀東經營的賭場行當。

他時常去金至尊看熱鬧,和耀東閑談,這天終于開口問道:“耀東,你這賭場利潤可觀嗎?”

耀東當即回道:“帥哥,這行肯定賺錢。怎么,你有意向入行?要是想做,我手里熟客資源全都給你引薦,到時候客源往你那邊引。”

左帥輕輕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清楚,我要是開賭場,往后怕是沒法常伴代哥左右,我怕大哥心里不舒坦,這話我實在不好意思跟他提。”

耀東勸道:“帥哥,你是代哥最早跟著的元老,我們這些人都是后來才聚在大哥身邊的,沒法和你比。大哥心里最看重你們這批老兄弟,真有心做事,他絕不會攔你。”

“我不是心存別的想法,” 左帥輕嘆,“咱們這群弟兄人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就我整日在外游蕩,一把年紀總不能沒錢就伸手跟大哥要,長此以往實在說不過去。”

耀東為人仗義,聽完他的難處當即拍板:“既然你把心里話都跟我說了,那好辦,從明天起這賭場咱們兩人合伙經營,我分你一半股份,盈虧一人一半。”

“耀東,我明白你是好心,但我不能這么辦。我先回去了。” 說罷左帥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左帥走后,耀東獨自思忖許久,心知他臉皮薄,不好意思主動跟代哥袒露心思,思索片刻,直接撥通了代哥的電話。

“喂,代哥,我是耀東。”

“耀東,金至尊那邊生意還好吧?”

“生意還行,方才左帥剛來過我這兒。”

“帥子去沙井做什么?”

“剛走沒多久,我瞧他最近心里壓著事。”

“能有什么心事?”

“他沒明說,但話里話外聽得出來,他想自己盤一門生意找點事做。看著兄弟們都各有營生,就他整日閑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了,我這就打電話問問他。”

“勞煩哥多開導開導他,他抹不開面主動跟你開口。”

“放心,我有數。”

掛斷電話,代哥沒多想,直接在忠勝表行撥通左帥的號碼:“帥子,在哪?”

“哥,我在寶安街上閑逛,您找我有事?”

“沒別的事,聽說你心里藏著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哥,誰跟您亂嚼舌根了?”

“別瞞我,現在來表行一趟,咱們當面聊。”

“到底是什么事啊哥?”

“過來就知道了。”

“行,我這就趕過去。”

寶安到羅湖路程不遠,不到半小時,左帥便趕到忠勝表行,進門問道:“哥,您找我?”

“進里屋,到我辦公室說。”

左帥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測:難道是我哪里辦事不妥,惹大哥不快了?揣著滿心忐忑走進辦公室落座。

代哥抬眼看向他,語氣溫和:“帥子,有什么難處、心事,盡管跟哥說。”

“哥,我真沒什么事。”

“耀東都跟我說了,你想自己做點生意?”

左帥見瞞不住,索性坦白心聲:“哥,我跟您說實話。跟著您混這么多年,身邊所有弟兄都有自己的產業,唯獨我游手好閑。總不能每次手頭緊就伸手朝您要錢,一把年紀了,總依靠您接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我少了兩根手指,總不能就這么渾渾噩噩混一輩子。”

左帥心性和馬三截然不同,馬三從不在意旁人眼光,缺錢便坦然找代哥索取,可左帥自尊心強,一心想闖出自己的一番事業。

聽完左帥一番肺腑之言,代哥眼眶一熱,心頭酸澀,恍然發覺這些年只顧打理產業、照看一眾弟兄,竟忽略了身邊最早追隨自己的老兄弟的心思。他抽出紙巾,輕輕擦了擦眼角。

“是哥對不住你,這么多年,忽略了你的感受。”

“哥,您別這么說。”

這番話聽得代哥心里越發難受。左帥見狀連忙改口:“哥,那生意我不做了,以后我就寸步不離跟著您,您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代哥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你想做什么營生盡管跟哥講,哥全力扶持你,支持你干。”

左帥遲疑片刻,低聲說道:“哥,我看耀東經營的賭場行當不錯,我也想做這門生意。”

“沒問題,這事哥給你辦妥。”

話音落下,代哥當即撥通金剛的電話。

“喂,金剛。”

“代哥,有什么事?”

“我問你,在深圳開一家賭場,都需要籌備哪些東西?”

“是誰打算做?”

“不是我,是我身邊兄弟左帥。”

“左帥膽子倒是不小。澳門這邊賭場是合規經營,不用應付巡查,但深圳這邊,你得打理好和執法部門的關系。”

“這點你盡管放心,我在深圳扎根多年,沒人敢隨便來查我的場子。”

“你的分量和人脈我自然信得過。籌備方面,你先物色場地,優先選繁華商圈酒店地下一層,這種位置客源最穩。”

“場地我這邊安排,場內全套設備怎么解決?”

“設備不用你操心,提前給我通個信,賭桌、游戲機全套器械我直接安排車隊給你運到深圳。”

“那就麻煩你了,多謝。”

“咱倆之間不必說客套話,你先敲定場地再說。”

“好,我心里有數了。”

一旁的左帥靜靜聽著兩人通話,心中百感交集。

掛了電話,代哥轉頭看向左帥,語氣滿是愧疚與器重:“帥子,千言萬語歸根到底,是哥疏忽了你。既然你看好賭場這行,咱們就踏踏實實開一家,所有事宜哥全權給你安排妥當。你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親弟弟,在深圳盡管放開手腳干,只要不越界惹出天大的禍事,沒人敢動你分毫。”

“我知道了,哥。”

“場地選址你想定在哪?羅湖、福田、南山三個區任你挑。光明那邊是小毛的地盤,同是自家兄弟,不好爭搶客源;沙井有耀東的金至尊,咱們也不能過去分走人家生意。”

“場地的事全聽哥安排。”

“羅湖整片商圈遍布咱們自家產業,再開一家賭場意義不大,你去福田最合適。福田商圈繁華,老牌高端酒店扎堆,客源充足。”

“行,我聽哥的。”

“找場地的事交給你,優先拿下酒店負一層,無論租金高低,全部由我來承擔,你只管安心經營。”

“多謝哥。” 左帥眼眶瞬間泛紅,心頭又暖又酸,能遇上這般體恤弟兄的大哥,實在是無可挑剔。

代哥見狀笑了笑:“別這樣,搞得我心里也跟著不好受。”

“哥您放心,我一定把場子經營得風生水起,絕不辜負您的扶持。”

“行了,出去吧。”

左帥從辦公室走出來,江林一眼瞥見他眼眶通紅,連忙上前問道:“帥子,怎么回事?眼瞅著要掉眼淚,難不成受委屈了?”

“不用你管,你不懂這里頭的事。” 左帥悶聲回了一句。

“你這小子,我還不是關心你……”

話音未落,加代也跟著走了出來。江林站在原地一頭霧水,暗自琢磨這哥倆方才在屋里到底聊了什么。

“代哥,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沒你的事,不用摻和。”

江林心里暗自苦笑,今天屬實沒挑好日子,上前搭話反倒兩頭碰釘子。他也不往心里去,這幫弟兄之間向來不拘小節,索性不再多問。

自這天起,左帥便安排手下六名兄弟分頭出門,在福田全區物色合適場地。幾人開著車整日四處轉悠,一連跑了五六天,前后看過七八家酒店,要么地下樓層早已租出,要么房屋老舊,翻新成本太高,全都不盡人意。

終于,一行人尋到福田最繁華的核心地段,這家酒店地下一層足有一千七八百平,將近兩千平的面積。

當日是大東子帶著幾個兄弟先過來踩點,一進門便一眼看中,當即撥通左帥電話:“帥哥,福田這邊我尋著一處絕佳場地,你抽空過來看看。”

“面積多大?”

“快兩千平,內部基礎裝修全都現成,地磚、墻面大白都完好,不用大動干戈翻新,你過來跟酒店老板談租金。”

“行,我馬上到。”

沒過多久,左帥趕到酒店樓下。這家酒店九四年名為金輝酒店,如今早已更名,老板也換了新人。彼時金輝酒店已經經營七八年,每三四年就整體翻新一次,地段火爆,底蘊十足。酒店老板董博家底豐厚,在當地頗有名氣。

左帥走進地下一層,心里當即生出一見傾心的感覺。就像挑房置產,有的屋子一踏進去便處處順眼,直覺這里聚財、能旺生意;反之有些場地,怎么看都別扭,日后經營只會處處鬧心。

左帥篤定這里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在此經營必定能掙大錢,轉頭便問大東:“有酒店老板的聯系方式嗎?我直接跟他溝通。”

“電話是有,不過方才我跟大堂經理聊過,這塊地下空間開 KTV、影院、清吧全都沒問題,唯獨想開賭場怕是行不通。”

“這話怎么講?”

“老板董博明確說了,不愿沾社會上的雜事,反感魚龍混雜的圈子,不想和道上的人打交道。”

“我親自問問。” 左帥撥通董博的電話。

“喂,你好。”“您好,我是董博,請問哪位?”

“董老板您好,我想租下貴酒店地下一層。”

“租地下一層?”“沒錯,租金價格咱們都好商量。”

“我先問一句,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想開一家賭場。”

“賭場?兄弟,你怕是不了解我經營酒店的規矩。影院、靜吧或是其他正規業態我都歡迎,唯獨賭場免談,這是我的底線。”

“董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

“你也清楚,賭場往來人員復雜,各色社會閑散人員絡繹不絕,我實在不想摻和這些是非。”

“一點商量余地都沒有嗎?”

“沒得談,老弟,這事就到此為止,不用再托人說情,我這邊還有要事,先這樣。”

說完,董博直接掛斷電話。左帥對著聽筒連喚兩聲,只剩嘟嘟忙音。

一連幾天踏破鐵鞋才尋到一處合心意的場地,對方卻死活不肯出租,左帥心里又急又無奈,只得帶著兄弟們先折返。

回去之后他不肯死心,隔天再度撥通董博電話。

“喂,董老板,我是左帥。”

“左帥?近期找我的人太多,我記不清了,你是哪位?”

“昨天跟您聯系,想租地下一層開賭場的那個人。”

“原來是你,還有別的事?”

“董哥,我想做東請您吃頓飯,咱們當面細聊。”

“老弟,單純交個朋友,這頓飯我來請都無妨;但如果還是談賭場租賃,那就不必多說,我的底線不會松動,你再另尋別處吧,我這邊很忙。”



接下來三四天,性子執拗的左帥每天一通電話找上門,得到的答復始終一致:不租,另尋場地。

一晃七八天過去,加代惦記選址的事,主動打來電話詢問:“帥子,福田那邊場地找得怎么樣,可有合適的?”

“哥,倒是看中一處絕佳場地,可惜酒店老板不肯租給我開賭場。”

“不肯租?緣由是什么?”

“老板說什么生意都能做,唯獨賭場不行,不愿沾社會圈子。”

“你把對方電話發我,我親自跟他聊聊,看看是租金不滿意,還是另有顧慮。”

“哥,不是錢的事,他態度特別堅決。”

“再堅決也總有說法,把號碼給我,我來溝通。”

“行,哥,這老董性子特別犟,您出馬能管用嗎?”

“把電話發過來就行。”

加代黑白兩道人脈通達,待人處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什么樣的人都能周旋妥當。拿到號碼后,他直接撥通董博電話。

“喂,請問是董老板?”

“我是,你哪位?”

“我是羅湖的加代。”

“加代?我倒是聽過你的名號,找我有什么事?”

“董老板,我看中了你家酒店地下負一層,想租下來做點生意。”

“原來是想租負一層,冒昧問一句,你打算經營什么業態?”

“開賭場。”

“賭場?前兩天也有個小伙子打電話跟我提這事,我當場回絕了。想來你不清楚我的規矩……”

“不必多說,那人是我兄弟,我這次是專程替他出面談。”

“加代兄弟,想必你兄弟也跟你提過,金輝酒店是福田的模范商戶,我絕不可能把場地租給賭場。往來三教九流,整日是非不斷,一來影響酒店住客,二來我也不愿和社會閑散人員扯上牽扯。”

“董老板,前幾日我和一眾朋友閑聊,都夸你金輝酒店是福田老牌名店,口碑出眾。”

“這點倒是不敢自夸,勉強有點名氣罷了。”

“就連市里郝應山副市長,都對你這家酒店贊不絕口。另外市局刑偵、治安大隊的老徐、老周,和我私交都十分深厚;廣義商會的郎文濤、徐振東、李小春等人,也都是我的朋友。往后我們一眾熟人,全都能定點在你酒店辦卡消費,幫你撐客源。董老板何必這般固執?一處地下樓層,租誰不是租,做什么不是做?我加代敢跟你保證,只要這賭場是我名下產業,不會有任何部門無端上門稽查打擾酒店正常經營。”

“我倒不是怕查,主要賭場人流混雜,時間久了,普通住客、商務客人都會心生顧忌,不敢來我酒店入住。”

“這點你大可放心,我給你一句準話:但凡我名下場子,絕無外人上門鬧事、尋釁,絕不會連累酒店聲譽。”

董博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樣吧兄弟,給我一天時間仔細斟酌,你也再多了解下我酒店的情況,明天我給你準信。”

“無妨董老板,我靜候你的答復。”

“這些人脈你都相熟?”

“交情都到位,席間也聊起過你這家酒店,口碑確實過硬。廣義商會的郎文濤、徐振東、李小春,我們這幫人往后全都能定點來你店里辦卡消費,幫你撐場面。董老板何必如此固執?不過一處地下樓層,租給誰都是租,做什么業態都是做生意。我跟你拍板保證,只要是我加代名下的場子,絕不會有任何部門無端上門稽查,擾了酒店的正常經營。”

“我顧慮的不是檢查。兄弟你也清楚,賭場往來人員魚龍混雜,時間久了,普通住客、做生意的客商心里都會犯忌諱,不敢再來我酒店落腳。”

“這點你大可放寬心,我再給你一句實打實的承諾:只要場子歸我這邊打理,絕不會有人上門尋釁鬧事,半點不會連累酒店聲譽。”

董博沉吟片刻:“這樣,你給我一天時間斟酌一番,你也可以再多了解下我這邊的情況,我稍后給你準信。”

“不急,董老板,我靜候你的答復。”

掛斷電話,加代心中并無半分施壓的念頭,不過是租一處場地做生意,犯不上鬧得劍拔弩張。

反觀董博這邊,他本身家底深厚、人脈四通八達。金輝酒店地下負一層足有一千七八百平,面積和一樓持平,整棟樓宇足足三十二層,規模在福田一眾酒店里堪稱標桿,個人身價至少十幾個億。

此刻辦公室里還有幾位好友閑談,董博順勢開口問道:“陳總,你在深圳人脈廣闊,我跟你打聽個人,羅湖的加代,你認不認識?”

陳總一愣:“董老板,你怎么突然和加代搭上關系了?”

“并無交集,只是隨口問問。”

“加代這個人我再熟悉不過,是道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道上大佬?”

“但他為人最重情義、做事講規矩。前幾年我在羅湖盤下一處海鮮市場,做獨家經營,他手下兄弟馬三來拿貨沒結賬。我打聽清楚是加代的人,原本不敢追究,沒承想沒過幾天,加代主動打來電話,轉了五萬塊賠償款,這份氣度一般人比不了。”

“那確實是講究人。”

“天津幫的董奎安你總聽過吧?在加代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還有陳一峰,早年陳一波的侄子,如今整日跟在加代身邊做事;湖南幫的毛天友,也認加代做大哥,全都甘愿聽他調遣。”

“原來背景這么硬。”

“我勸你千萬不要去得罪他。”

董博搖了搖頭:“我從沒想過得罪,反倒有心結交。”

前后不過一個小時,董博便主動撥通了加代的電話。

“加代你好,我是董博。”

“董老板,久等了。”

“方才我托幾位朋友打聽了你的為人,都說你重情重義、處事坦蕩。”

“董老板過獎,不知租賃場地一事,你這邊考慮得如何?”

“換作旁人,我斷然不會應允,但若是你加代來經營,我舉雙手贊成。旁人沒有這份壓事的實力,賭場雜七雜八的是非根本鎮不住,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

“那實在多謝董老板成全。”

“租金我給你讓些折扣。”

“折扣不必提,董老板按市價來就好,一年租金多少錢?”

“正常對外出租,一年一百七十萬。”

“這樣,我讓手下現在送三百五十萬過來。三百四十萬聽著別扭,多出來十萬權當我提前定下一頓飯局。最近手頭事務繁雜,一直沒空登門拜訪,改日我專程做東請你。”

“加代你實在太客氣了。”

“分內之事,往后咱們少不了常打交道,今日多有叨擾。稍后我安排兄弟過去和你對接手續。”

“沒問題,讓他直接過來便是,能結識你,是我的榮幸。”

“能交到董哥你這個朋友,同樣是我的福氣。”

二人寒暄完畢,雙雙掛斷電話。

論處事談吐,左帥和加代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加代待人,不分身份高低,從不刻意擺架子,分寸拿捏得當,幾句話便能說到對方心坎里,這才是真正大哥該有的格局。

這份通透,靠的是過人的情商與眼界,左帥遠遠不及。先前左帥只想著請客吃飯談判,卻摸不透談話的時機與進退尺度,一味硬碰硬,自然處處碰壁。

不多時,加代撥通左帥的電話。

“喂,帥子。”

“哥,那個董老板性子太倔,肯定談不攏,實在不行我再換別的場地找找。”

“不用再四處奔波了,這事我已經談妥。”

“談妥了?他愿意租了?”

“答應了,我直接付了三百五十萬,抵兩年租金。這筆錢我先替你墊付,兩年之后盈虧全靠你自己經營,哥不再兜底。”

“哥,這份情我記在心里。”

“一會兒我讓江林帶著現金去找你,見了董老板說話客氣些,別失了禮數。”

“放心哥,我有數。”

“好好經營,別把這份家業做砸了。”

“明白,哥。”

加代轉頭喚來一旁的江林:“江林。”

“哥,您吩咐。”

“備好三百五十萬現金,去找左帥,一同把錢交給董老板。記得替我帶句話,近期事務繁忙,過段時間我單獨請董博吃飯。”

“放心,哥,我都懂。”

江林備好兩大皮箱現金,驅車接上左帥手下六名兄弟,一行人直奔福田金輝酒店。

左帥早已在酒店一樓等候,江林環顧一圈,點頭稱贊:“眼光不錯,這塊地段客源不愁。”

“咱們上樓談合同。”

幾人來到六樓董事長辦公室,董博早已等候在內。

江林率先伸手問好:“董哥您好,我是加代的兄弟江林。”

“兄弟客氣了。”

“我大哥打過招呼,手續咱們直接走流程簽合同就好。”

江林客氣道:“這次多謝董哥成全,不然我們也尋不到這般合適的場地。”

一旁的左帥當即接過話頭,拍著胸脯表態:“董老板盡管安心,有我左帥在,酒店這邊絕不會出半點亂子。當年我在香港,雙手各持一把武士刀……”

話音未落,江林抬手輕輕拍了拍左帥肩膀,打斷他的話:“董哥,手續辦完我們就不多叨擾,先行告辭。”

“好,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走出辦公室,左帥滿臉不解看向江林:“你拍我干什么?怎么不讓我把話說完?”

“人家正經實業老板,身家豐厚,別總拿道上那套說辭示人,容易惹人反感。”

“我是學著哥的路子,對付這些生意人,就得亮些手段壓住對方。”

江林無奈搖頭:“加代處事懂得審時度勢,你不能不分場合照搬。行了,場地已經敲定,抓緊籌備開業事宜吧。”

沒過兩日,金剛便從澳門調度兩艘大型貨船,將全套賭場設備運送至深圳,就連賭桌用的色盅都是實木定制,用料考究。

金剛為人也十分仗義,特意從澳門葡京酒店請來一位擁有十三年從業經驗的賭場資深顧問。內地不少場子的老千,靠偷牌、換牌等手法出千牟利,但澳門、香港正規賭場根本不玩這些花樣。

這位顧問專程過來,手把手教左帥把控大小玩法,講解色盅內部結構、點數操控的門道,所有經營細節傾囊相授。

左帥整日沉下心鉆研,加代都說,從沒見過他做哪件事這般認真投入。

場子籌備進度飛快,敲定十二月二十八日正式開業。可開業前夕,一樁意外找上門來。

一個名叫白景榮的男人撥通了董博的電話。

白景榮時年四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清瘦,常年一身唐裝,從不穿西裝。日常自己買菜下廚,代步車只是一臺普通藍鳥,任誰都看不出他身家不菲。

但深圳本就是臥虎藏龍之地,白景榮便是其中一號深藏不露的人物。名下總資產保底十五億,倘若全部資產折現,身價足足二十億。

白景榮時年四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清瘦單薄。他向來不愛西裝革履,一年四季常穿一身素色唐裝;平日里沒有半點富豪架子,閑來自己上街買菜下廚,座駕只是一臺普通藍鳥,任誰打眼瞧去,都看不出身家不菲。

可深圳從來都是臥虎藏龍之地,白景榮便是福田藏得最深的大佬之一。個人資產保底十五億,若是名下地產、各類產業全部折現,身價足足二十億。

賭場開業前夕,白景榮一通電話打到了董博辦公室。“喂,董老板,我是白景榮。”“榮哥,好久不見,近來身子骨還硬朗?”“我一切都好,你酒店生意看著也是蒸蒸日上。”

白景榮平日里待人溫和,全無上位者的架子,可一旦動怒,行事雷霆手段,性子極有棱角。“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說出來不怕你見笑,我新處了個女朋友,比我小十多歲。”“出什么狀況了?”“小姑娘心心念念想開一間帶演藝舞臺的酒吧,三百、五百平的鋪面我瞧不上眼,舞臺一占,客人落座的地方就擠得厲害,做不出氛圍。我忽然想起你酒店地下負一層,面積是不是快兩千平了?”“實測一千八百多平。”“剛剛好。你把這塊場地給我留著,我現在就過去面談。”“榮哥,這事……”“不必多說,我馬上到。”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掛斷,壓根不給董博辯解的余地。

九十年代的福田,白景榮名號響遍整條商圈,手握近二十億資產,身邊有年輕相伴的女伴再尋常不過。小姑娘跟著他圖一份安穩富足,想要一間屬于自己的酒吧并不過分。白景榮對這名女友向來大方,但凡她想要的,全都盡力滿足。他名下私貨、地產眾多,早已交給手下骨干打理,自己只求后半輩子隨心自在。

不多時,白景榮開著那臺不起眼的藍鳥,載著女友直奔金輝酒店。車子穩穩停在酒店門前,女孩挽住他的胳膊柔聲叮囑:“老公,前面有臺階,你慢些走。”“放心,我心里有數。” 白景榮心里頗為受用。

二人剛踏入大堂,經理、一眾服務員全都認得他,紛紛笑著上前招呼 “榮哥”“白總”。董博聞訊連忙從六樓董事長辦公室下樓,上前與他握手。“榮哥大駕光臨。”“小董,看你店里客流不斷,生意做得紅火。”“勉強糊口罷了。”“地下負一層的場地,你給我留好了吧?”

董博面露難色,滿臉歉意:“榮哥實在對不住,你要是早一周聯系我,這塊地我一定給你留著,可幾天前剛簽完租賃合同租出去了。”“租給誰了?”

一旁的小姑娘當即垮下臉,拽了拽白景榮的胳膊:“老公,那我的酒吧還怎么開啊。”“別急,我問問是誰租的,做什么生意?”“對方是我交情不錯的朋友。”“經營什么行當?”“開賭場的。”白景榮眼神一沉:“帶我下去看看場子,人應該都在里面。”董博連忙附和:“咱們下樓瞧瞧,對方已經進場布置、簡單翻新了。”

一行人往負一層走去,說來湊巧,左帥當天并不在場,只有大東子帶著十余名兄弟留守,清理場地、擺放賭桌與配套桌椅。



白景榮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走到眾人跟前抬手出聲:“都停一下,我問句話。”大東子手里攥著抹布,抬頭警惕地看向一行人:“你們是誰?過來干什么?”“我問你,這間場子的老板是誰?”大東子上前兩步,瞧出對方來頭不小,卻絲毫沒有退讓:“我是這里管事的,有什么事跟我說。”“你們老板叫什么名字?”“我大哥叫左帥,你們找他有什么事?”

白景榮語氣淡漠,扔下一句:“轉告你大哥,這間場子,別想開了。”大東子眉頭一皺:“這話是什么意思?憑什么不讓我們開業?”“福田這塊地界,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不得,你都沒打聽清楚?你大哥沒教過你混社會最基本的規矩?我讓你開不了業,你就絕對開不起來。”“我們后臺是羅湖的加代,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不管什么代,我說封你的場子,一通電話就能辦到。”

大東子年輕氣盛,當場動了火氣:“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物,趕緊離開這兒,再多說一句,別怪我們不客氣!”

整個福田敢當面頂撞、出言呵斥白景榮的人屈指可數,他當場愣在原地。董博連忙上前打圓場:“白哥,這孩子年紀小不懂規矩……”“你閉嘴,不用你插話。” 白景榮抬手打斷董博,轉頭摟住身邊女友,“我們先走,你給我等著。”

一行人回到大堂,董博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只從朋友口中聽聞加代手段通天,對白景榮的根基卻知之甚深:對方八二年便扎根深圳福田,八八年已是一方龍頭,巔峰時期手下近三百弟兄,行事膽大妄為。

董博緊隨其后上前勸解:“白哥,這事要不咱們再好好商議……”“跟你無關,不用摻和。” 白景榮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喚來自己兩大心腹干將 —— 八零年代就在福田站穩腳跟的曲彪與孟廣龍。“喂,曲彪。”“哥,您有什么吩咐?我這會兒閑著。”“立刻召集所有弟兄,帶人到金輝酒店負一層來找我。”“明白哥,我馬上帶人趕過去。”

白景榮帶著女友坐回車中等候,董博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語。他清楚白景榮人脈盤根錯節,自己根本攔不住;可若是通知加代,無異于激化兩方矛盾,一旦正面沖突,后果不堪設想。

白景榮麾下骨干大半扎根福田,不到二十分鐘,曲彪便帶著八十余名弟兄趕到。領頭座駕是一臺虎頭奔,足見家底雄厚,后方吉普、面包車緊隨其后,四五十號壯漢悉數下車,手里拎著鋼管、鎬把,氣勢洶洶圍在酒店門口。

曲彪身高一米九,身形魁梧壯碩,遠遠望去如同黑熊一般。白景榮推門下車,男人好面子,身旁女友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贊嘆:就算他比我大上二十歲我也心甘情愿跟著,有錢有勢,在地面上說話足夠分量,跟著他不愁吃喝。

曲彪快步上前:“白哥,動手嗎?”“跟我進屋。” 白景榮沉聲吩咐,轉頭看向董博,“我把話放這,待會兒他老老實實低頭道歉,這事就此翻篇;要是敢跟我嘴硬耍橫,直接動手教訓。”

說罷一揮手,四五十號人浩浩蕩蕩往地下一層走去,腳步聲哐當作響。大東子一眾兄弟正拿著拖把、掃帚打掃場地,聽見動靜紛紛停下手里的活,上前對峙。

白景榮走到大東子面前,冷笑一聲:“剛才不是氣焰挺盛嗎?”大東子沉著臉反問:“你們帶人過來,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大東子把話說完,曲彪上前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身后左帥的兄弟們瞬間炸鍋,紛紛指著對方怒罵:“憑什么動手打人!”

大東子抬手攔住躁動的弟兄,強壓怒火:“你們到底想怎么樣?”曲彪抬手還要再動手,白景榮伸手攔下。“等一下。” 他看向大東子,語氣帶著十足的壓迫感,“福田地界,沒人能壓得住我。我說讓你們開不下去,這間賭場就絕對辦不起來。把場地騰出來,跪下給我道聲歉,喊我一聲白爺,今天我放你們一馬。”

大東子咬牙回絕:“絕無可能。”

白景榮不再多言,抬手高聲吩咐:“所有人圍上來!”四五十號壯漢一擁而上,將大東子十幾個人團團圍在中間,如同包餃子一般,徹底斷了對方退路。

白景榮向后退了半步,手下弟兄自覺讓出一條通路。曲彪見狀高聲招呼:“動手,給我往死里打!”

身旁一人直接抄起鋼管,不等大東子反應過來,悶聲狠狠砸在他頭頂,只聽一聲重響,大東子當場悶哼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間失去意識。

其余弟兄見狀全都紅了眼,叫嚷著一擁而上。白景榮在一旁冷眼吩咐:“都給我揍!”

五十多號壯漢圍毆區區十人,前后不過一分鐘,左帥手下所有人全被放倒在地。打人專往腦袋、后腦勺招呼,下手半點不留情面;有人被按在地上,鋼管、鎬把一下下重重砸在身上,如同捶打牲口一般。

董博急忙擠上前阻攔:“白哥,都是一群小孩子,教訓一下就夠了,收手吧。”

白景榮抬了抬手:“行了,停手。”

曲彪快步走到他跟前,等候吩咐。白景榮淡淡開口:“曲彪,你帶著兄弟們先撤。”“哥,咱們就這么走了,萬一對方找人過來怎么辦?”“不用管,先走,我自有分寸。”

曲彪領著一眾弟兄腳步聲嘈雜地上樓,全都到門外車里待命。

白景榮轉頭看向董博:“不管你和場子老板、管事的交情多深,你替我帶句話,我叫白景榮。他們要是心里不服,隨時可以聯系我,擺場子、硬碰硬、走官方渠道,我全都奉陪到底。”

說完抬手示意,自己也上樓離開,坐進那臺不起眼的藍鳥轎車。身后一眾弟兄開著虎頭奔、吉普車緊隨護送,沒人敢超車。白景榮名下房產無數,最差的一套也有四百多平獨棟別墅,當晚他直接帶著年輕女友回了其中一處住處。

一行人徹底走遠后,董博慌得手足無措,立刻撥通急救電話:“喂,120,快來金輝酒店負一層,十幾個人被鋼管、鎬把打傷,傷勢不輕!”

沒多久救護車趕到,把大東子一行人全部送往福田醫院。董博心里七上八下,沖突發生在自己酒店,兩邊他都得罪不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交代。

思來想去,他不敢直接聯系加代,先撥通了左帥的電話。“喂,是左老弟嗎?我是金輝酒店的董博。”

左帥語氣輕松:“董哥,我本來還打算晚上約你吃飯,怎么突然打電話過來?”

“左帥,你先別上火,店里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你直說。”

“你手下這幫兄弟,跟福田老牌大佬白景榮起了沖突,對方帶人把他們全都打傷了,現在人全都送進福田醫院了。”

左帥瞬間緊繃:“誰干的?”“你先別激動,動手的不是我。”“我知道不是你,董哥,你告訴我對方是誰。”

“電話里說不清,你直接來福田醫院,咱們當面細說。”“好,我馬上趕過去。”

左帥心急如焚,火速趕到福田醫院,一見到董博便追問:“董哥,到底怎么回事?”

“動手的人叫白景榮,在福田扎根幾十年,是地面上頂尖的人物,這事憑你自己恐怕壓不住。”

“我不管他是誰,你告訴我他家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老弟,哥跟你說句實在話,別沖動,小心吃大虧。”“我還能吃虧?”

“你別跟我大聲說話,我就是個做生意的,從不摻和江湖紛爭,不懂這些門道。”

“董哥,我不是沖你發火,你只需要把對方底細告訴我。”

董博嘆了口氣:“要不我幫你把加代喊過來?”

左帥轉念一想,雖說自己性子沖、天不怕地不怕,但白景榮根基深厚,單憑自己確實未必能妥善擺平。“不用麻煩你,我親自給我哥打電話。”

“喂,哥,我是左帥。”“帥子,場地布置得怎么樣了?”“哥,出事了。”“出什么事?”

“我留在金輝酒店看場地的兄弟,被一個叫白景榮的帶人打進醫院了。”“傷得重不重?”“大東子直接被打昏迷,到現在還沒醒,其他人頭上全是鋼管、鎬把砸出來的傷,不是刀具砍傷,但傷勢都不輕。”

“我清楚了,現在立刻過去。”“好哥,我在醫院等你。”

掛斷電話,加代走出忠勝表行,坐上王瑞駕駛的白色虎頭奔,直奔福田醫院。

抵達醫院時,董博正守在病房外。左帥連忙上前迎接,轉頭給董博介紹:“董哥,這就是我代哥。”

董博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意外:“原來你就是加代,沒想到這么年輕。”

加代開門見山:“董哥,客套話先放一邊,我手下兄弟挨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你跟我說清楚。”

董博連忙勸道:“小代,依我看,這個賭場干脆別開了。”“不開?我三百五十萬租金已經全額付清,場地裝修布置大半,眼看就要開業,怎么能說停就停?”

“對方白景榮八十年代就在福田一手遮天,有錢有勢,根基極深。”

“有勢力又如何?”

“老弟,我真心勸你,租金三百五十萬我全額退給你,另外再額外補你二十萬,所有兄弟的住院醫藥費全部由我承擔。”

能主動賠錢補償、兩頭周旋,董博算得上實在仗義之人。

加代聞言微微點頭:“董哥,單憑你這番話,咱們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你為人重情義。但場子絕不可能不開。”

“加代,你怎么不聽勸?”“你不了解我的性子,這事我必須當面跟他了結,我得找到白景榮。”

“他巔峰時期手下三百多弟兄,你跟他硬碰硬,最后只會兩敗俱傷。你年紀輕輕打拼出這番家業,實在犯不上。”

“董哥,有句話你應該聽過,做生意斷人財路,如同斷人活路,他擋我的生意、打傷我的人,這事沒有退讓的道理。你把白景榮的聯系方式給我,我親自跟他談。”

“小代,我都是為了你好,該勸的我都說盡了……”

“董哥,這事不用你摻和,你放寬心。今天我要是擺不平他,不光賭場不開,我直接離開深圳。”

董博見狀不再多勸,把白景榮的手機號遞給加代。加代撥通電話,語氣沉穩:“喂,請問是白景榮先生嗎?我是加代。”

電話那頭白景榮應聲:“加代老弟,我聽過你的名號,之前在金輝酒店,底下人跟我提過你,你是那間負一層場子的老板?打電話來,是為白天沖突的事?”

“沒錯,我找你兩件事。第一,無緣無故動手打傷我手下兄弟,是什么意思?第二,憑什么說我的賭場不能開業?”

“老弟,我勸你一句,福田這塊地盤,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惹,你最好提前打聽清楚,我就是你招惹不起的那一類人,你這么聰明,應該懂我的意思。”

“大哥,我九一年就來深圳闖蕩,這些年旁人都說惹不起的人物,我打交道的不下幾百個。最后我悟出一個道理:越是旁人說不能碰的人,了結清楚之后,反而能站穩腳跟。”

“老弟,聽你這話,是打算跟我對著干?”

“我只想當面把話說開。打傷我兄弟這事不可能就此揭過,賭場能不能開,也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

“行,今晚六點,松山酒店,咱們當面碰面。”“好,六點準時到。”“我等你。”

掛斷電話,董博對著加代豎起大拇指:“加代,你是真有種,日后必定是深圳頂尖的人物。”

左帥、小毛、江林、耀東這群弟兄,論氣場、眼界、處事分寸,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加代。那份從容壓人的氣度,不是隨便學學就能模仿得來。

加代看向董博:“今日之事多謝你如實相告,改日我專程登門道謝。我先回去準備,晚上要跟白景榮碰面談判。”

董博沒有多留,目送他離開。

坐回虎頭奔車上,加代心里清楚,今晚這場會面等于正式攤牌宣戰。左帥、馬三性子太沖,帶去很容易一言不合直接動手,不利于談判,得挑心思沉穩、懂得周旋的人隨行。

他先撥通耀東電話:“喂,耀東。”“哥,您有吩咐?”“這會兒忙不忙?”“不忙,啥事?”“晚上五點到表行集合,跟我出去談一樁事。”“行哥,我帶多少弟兄過去?”“不用帶人,你自己過來就行。”“還有誰一同去?”“稍后我再喊小毛。”“明白哥。”

緊跟著,加代又打給小毛:“小毛,傍晚五點來表行一趟,跟我出去談判。”“收到哥,需要帶人手嗎?聽這意思是江湖上的矛盾?”“對方勢力很強。”“哥,跨區辦事,咱們別落了下風。”“放心,不會吃虧,你準時過來就好。”“行哥。”

等加代回到忠勝表行,江林連忙上前詢問后續安排。“哥,晚上談判,我跟著一起去撐場面嗎?”“你留在店里等我消息,不用隨行。”“好,我聽哥安排。”

沒過多久,耀東和小毛先后趕到表行。耀東三點半就到了,一身筆挺西裝,規整利落;加代同樣身著一身酒紅色杰尼亞西裝,氣場沉穩;唯獨小毛不愛正裝,上身一件皮夾克,搭配黑色長褲,可沒人敢小覷他 —— 光明區實打實的頭號人物。

三人進到辦公室,一切準備妥當。加代轉頭叮囑江林:“家里的調度全交給你,記準時間,六點四十分,要是我沒主動給你打電話,立刻把所有弟兄全部拉去松山酒店。”“明白哥,我記死這個點。”

交代完畢,三人出門坐上白色虎頭奔,耀東負責開車,小毛坐副駕,加代獨自坐在后排,神色從容。從羅湖表行一路趕往福田松山酒店,不到一小時便抵達,車子穩穩停在酒店門前。

酒店三樓早已被白景榮全盤包下,他帶著兩大心腹悍將曲彪、孟廣龍在此等候。白景榮吩咐孟廣龍:“一會兒加代過來,我聽電話里他一口北京腔,怕是來福田裝腔作勢撐場面的。你把弟兄分散安排在各個包房,每間房塞三五個人,你一共帶了多少人手?”孟廣龍回道:“哥,事發突然,我只召集了十多個人。”一旁的曲彪接過話:“我帶了三四十號弟兄,現在全都喊上樓待命。”

一眾壯漢聞聲悉數上樓,每人手里都拎著開山砍刀,殺氣騰騰。加代三人剛踏上二樓,曲彪便攔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發問:“你就是加代?”“我是。”“我家白哥在三樓包房,跟我上來。”

加代淡淡抬手:“前面帶路。”

曲彪在福田也是有頭有臉的大哥,特意守在二樓本想給加代一個下馬威,挫一挫對方銳氣,沒想到加代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一句 “前面帶路”,直接把他當成引路小弟。

一行人走上三樓,踏入寬敞的大包房。孟廣龍抬眼打量,見加代三人著裝規整,一看便是有根基的人物。白景榮率先起身,面上裝出幾分客氣。“你好,小兄弟,你就是加代?”“我是加代。”“久仰大名,年紀輕輕就能闖下一番家業,屬實年輕有為。”

“大哥客套話不必多說,今天我登門,是為兩件事。”白景榮抬手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制感:“既然到了福田,你們都是客人,有話你先說。”

一句話暗藏深意:福田是我的地盤,我才是這里的主人,你們外來的,都得看我的臉色。

加代神色未變,直入正題:“第一件,你動手打傷我手下弟兄,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總得有個說法。”

白景榮嗤笑一聲:“賠償我來出,一名傷者五萬,一共十一人,我給六十萬,這事一筆勾銷。”“第二,我的賭場,你憑什么不讓我經營?”“不是存心為難你,這塊場地我自己要用。一山不容二虎,我接手經營,你自然沒必要再摻和。再說我跟你不一樣,我用場地無需掏租金,你卻是真金白銀付了錢,咱們底子本就不同。”

“這塊場地我絕不會退讓,合同已簽,租金全款付清,賭場我必須開。”

白景榮勸道:“小兄弟,你年紀輕輕打拼到如今的地位不容易,聽我一句勸,把場地讓給我,別給自己惹滅頂的麻煩。在福田得罪我,我能讓你寸步難行。”

“大哥,兩件事我把底線擺在這里。第一,六十萬的賠償我不認,每名傷者五十萬,十一人合計六百萬。第二,你當眾動手打我弟兄,等于掃我的臉面,額外補償四百萬,加起來一千萬。錢擺在桌上,咱們兩清,從此互不追究。”

白景榮聽完當場放聲大笑:“小兄弟,你說話倒是狂妄。一千萬我不是拿不出來,可就怕你有命開口,沒命拿。這筆錢,沒那么好掙。”

“是嗎?我倒想試試看,我怎么就拿不走這筆錢。”“行,看來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景榮朝曲彪遞了個眼色,曲彪立刻沖到包房門口高聲招呼。各個包房里的壯漢紛紛持刀沖進來,三五成群,瞬間把偌大的包間擠得水泄不通。一旁的耀東、小毛神色緊繃,小毛雙手始終揣在皮夾克兜里,耀東手按在腰間,隨時準備動手。反觀加代,穩穩坐在原位,連頭都沒回一下。

白景榮暗自心驚,細細打量加代:此人定力過人,周遭刀光林立、數十人圍堵,卻依舊面不改色,心中縱然翻涌驚雷,臉上不露半分懼色,絕非普通江湖混混。

曲彪上前厲聲呵斥:“敢跟我們榮哥這么說話?今天不松口,直接就地砍翻你們!”

加代語氣平穩,重復先前的條件:“我的話不變,一千萬擺在這兒,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白景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小子,你真分不清自己在跟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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