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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往事系列(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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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5 年 5 月,廣州。代哥了結喜全這件事,也算仁至義盡,順帶把昌寶華徹底解決。你動手害死我兄弟,我便替兄弟討回公道,幾百萬的賬他壓根沒放在心上,抬手就一筆勾銷。

經此一事,代哥的電腦生意徹底站穩腳跟,一路蒸蒸日上。廣州有宋鵬飛、杜鐵男搭伙,惠州老張打理貨源,海南還有阮杰撐場面 —— 阮杰父親是海南一把手,有這層靠山兜底,路子穩得不能再穩。

靠著各方人脈扶持,生意雖談不上壟斷市場,但每月穩定走貨一兩千臺已是相當可觀。代哥日后能攢下驚人家底,八成以上的財富都源自電腦買賣,現實里能隨手拿出五個億,絕非空談。

言歸正傳,今天要說的這件事當年在廣州鬧得滿城風雨:杜鐵男險些丟了性命,代哥更是當場放話要和周廣龍割袍斷義,直言 “周廣龍,從今往后咱倆再無兄弟情分,我不認識你”。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要從頭說起。

閑言少敘,故事的引子還要落到霍笑妹身上。熟悉代哥的人都清楚,她曾滿心滿眼愛慕代哥,二人終究有緣無分,后來嫁給了富二代魏勇濤,日子過得富足安穩。

魏勇濤生來含金湯匙,家世有錢有勢,和一路摸爬滾打、混跡江湖的代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

這天,魏勇濤一位好友辦生日宴,特意邀他到場。一行人足足十七八人,七八名男伴、十余名女伴,有對象的都攜伴侶赴約,單身的也喊了姑娘作陪,眾人齊聚白云區一家兼具餐飲住宿的海鮮酒店,推杯換盞喝到盡興。

魏勇濤帶著霍笑妹坐在主位,酒過三巡,他環視眾人開口:“今晚大伙都沒別的安排吧?”底下兄弟紛紛起哄:“濤哥這是還有下半場?”“喝完這場誰都別急著散,咱們換個地方接著小酌閑聊。酒是糧食精,越喝越盡興,難得聚一次,必須聊透了?!?/p>

一旁的霍笑妹輕輕拉了拉他,低聲勸道:“老公,差不多就散了吧,大伙都喝得不少,出去再喝容易惹是非,不如改天再聚?!蔽河聺龜[了擺手,不肯退讓:“一眾兄弟都在,別掃大家的興。放心,咱們只是換地方喝酒聊天,不惹別的事端?!被粜γ靡娝麍桃馊绱?,再多勸阻便是當眾落他面子,只好不再多言。

魏勇濤隨即安排:“一會兒咱們轉場沿江路,我媳婦的表行就在那條街上,整條街遍布酒吧,到地方隨大伙挑門店?!币槐婋S行男女連聲應下,全都聽他安排。

宴席散場,這群富家子弟人人有私家車,六輛車一同奔赴沿江路。沿路酒吧林立,BOSS、紅浪漫、三姐妹各家門店燈火通明,一行人最終選定人氣最旺的 BOSS 酒吧。巧的是,杜鐵男經營的金一酒吧就在隔壁。鐵男無心大肆擴張翻新門店,生意做得隨性,勉強維持經營;反觀這家 BOSS 酒吧,剛完成全新重裝,老板也早已更換 —— 早年店主和杜鐵男交情深厚,換了新老板后,二人便再無往來。

十多個人結伴走進 BOSS 酒吧,店內裝潢精致、氛圍熱鬧,臺上演藝人員輪番下臺敬酒討小費,喧鬧十足。服務員快步上前接待:“幾位您好,請問一共多少位?”魏勇濤語氣隨意:“不用清點人數,把二樓正對舞臺的卡座清出來,我們坐那里?!狈諉T應聲,請眾人稍等,連忙上樓布置。

二樓最前排是半圓形突出卡座,直面舞臺視野絕佳,一樓前排卡座、兩側小包廂全都沒法與之相比。一行人吵吵嚷嚷上樓落座,吩咐服務員擺滿啤酒、飲料、瓜子,新一輪酒局就此開場。

霍笑妹只喝飲料,安靜看著舞臺表演。眾人早已喝得微醺,她卻不能先行離場,丈夫陪著兄弟應酬,自己先走難免落人話柄。

約莫四十分鐘后,酒吧大門推開,走進六名男子,領頭人名叫薛強。一行人身高均在一米七五上下,膚色黝黑,張口帶著外地口音,一口 “中,弄啥嘞” 格外扎眼。店內服務員、大堂經理都認得薛強,服務員連忙上前接待:“強哥里邊請?!?/p>

薛強下意識抬頭望向二樓卡座 —— 那是他每次來必坐的專屬位置,唯有坐在那里,才能襯出自己的排場身份。他當即吩咐服務員:“上樓跟上面那桌人說,把位置騰出來。這卡座是我的,就算老板在這,也得給我讓位?!狈諉T面露難色:“強哥,這么做不太合適吧?”

二人爭執間,孫經理聞訊趕來,熟絡地招呼:“強弟來了?!毖娞种赶蚨牵骸皹巧显趺凑剂宋业奈恢茫俊薄澳銇碇岸强罩?,他們才坐上去的。”“你上去傳話,是新來的服務員不懂規矩,讓他們立刻挪地方?!睂O經理應下,快步登上二樓,站到魏勇濤一桌跟前。眾人酒意上頭,魏勇濤歪頭看向經理:“有事?”

“實在抱歉各位,樓上卡座是本店貴客常年預留的位置,是老板至交好友。我給各位換到樓下卡座,樓下看演出視野同樣清晰,我安排演員、主持人專門過來敬酒送祝福,您看可行?”魏勇濤當場回絕:“不好使。誰這么大架子,讓他親自上來見我?我們正喝酒,不可能挪座。”

孫經理連忙退讓:“對方我們實在得罪不起,這樣,今晚全場消費我給各位打七折,算我的,通融一下下樓好不好?”魏勇濤頓時動了火氣:“七折?你是覺得我消費不起,需要靠折扣撐場面?”孫經理急忙解釋,連連賠笑,左右為難。身旁幾名隨行好友酒勁上頭,齊刷刷站起身附和:“不好使!有本事讓那人自己上來!”

霍笑妹見狀連忙拉住魏勇濤,她素來會處事、懂得息事寧人:“老公,咱們換個位置算了,在哪喝酒都一樣,而且咱們也喝不了多久了?!笨赡腥送懿蛔∨匀藙裾f,越勸越是要強,魏勇濤咬死不肯讓步:“絕不挪,有能耐讓他上來?!?/p>

樓上的爭執聲清清楚楚傳到樓下薛強耳中,他面色一沉:“斌子,上去看看?!痹捯袈?,薛強帶著五名手下一同上樓。斌子走在最前,從后腰掏出卡簧刀,指尖一按刀刃彈開,攥在手里拍得脆響,堵在樓梯口厲聲呵斥:“誰不肯挪位置?”

薛強擠開斌子走到桌前,冷聲道:“朋友,給個痛快話,到底讓不讓座?我叫薛強,識相的就換地方喝酒,我不多為難你們;執意不肯,今天就讓你知道我的手段?!蔽河聺龔姄蔚讱饣卦挘骸熬瓢煽ㄗ植皇撬饺藢伲瑧{什么我們要讓?不可能挪。”

薛強聽罷,抓起桌上啤酒瓶狠狠磕在桌角,瓶身碎裂露出鋒利瓶口,指著魏勇濤:“你再說一遍?”霍笑妹連忙起身打圓場:“大哥,我丈夫喝多了不會說話,您多擔待。老公,咱們下樓,換個位置一樣喝,實在不行我陪大伙再喝幾杯?!蔽河聺琅f固執:“我說了,不挪?!?/p>

薛強不再多言,握著碎酒瓶徑直朝魏勇濤臉上砸去。魏勇濤反應敏捷,側身躲開,酒瓶落空摔到樓下?!敖o我往死里打!” 薛強一聲令下,四五名手下一擁而上。斌子一手握著卡簧刀,一手重拳砸向魏勇濤面部,其余人拳腳、皮鞋輪番落在他身上。

即便被圍毆在地,魏勇濤依舊不服,嘶吼著讓身邊朋友幫忙??蛇@群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朋友,遇上真事全都縮在一旁,紛紛撇清關系:“這事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從頭到尾沒插嘴?!?/p>

薛強冷眼掃過眾人:“誰敢上前一起收拾!”在場沒人敢動,霍笑妹眼睜睜看著丈夫滿臉是血,眉骨開裂流血不止。她沖上前拉扯阻攔,其中一名打手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店內經理、服務員全都忌憚薛強在越秀區的勢力,無一人敢上前拉架勸阻。

眼看事態失控,霍笑妹顧不上委屈,匆匆跑出 BOSS 酒吧,直奔隔壁杜鐵男的金一酒吧求助。推門進店時,杜鐵男正坐在吧臺和七八個手下喝酒閑聊。見霍笑妹失魂落魄闖進來,他連忙起身:“笑妹,出什么事了,慢慢說?!?/p>

“鐵男哥,我老公在隔壁酒吧被一伙人打傷了,您快跟我過去!”杜鐵男瞬間火起:“敢動我熟人?二軍,別喝了,帶上家伙跟我過去看看!”一眾兄弟人手一把砍刀,跟著杜鐵男、霍笑妹快步沖進隔壁 BOSS 酒吧。

一行人剛踏入一樓,樓上的打斗已經停歇,魏勇濤的朋友正扶著渾身是血的他,地面散落啤酒碎瓶、血跡遍地。薛強一行人正準備下樓離開,霍笑妹抬手一指二樓:“人還在上面!”杜鐵男帶著眾人快步上樓,只見魏勇濤癱坐在卡座,滿臉傷口,幾乎失去意識。

霍笑妹撲過去扶住丈夫,轉頭怒視薛強一行人:“你們下手未免太狠!”薛強絲毫沒有歉意:“打了又能怎樣?”杜鐵男上前一步沉聲質問:“你們是什么人?人是你們打的?”“你又是誰?”“這是我妹妹和妹夫,你們動手傷人,這事得給個說法。”

薛強故作底氣十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誰?”“我不管你靠山是誰,兄弟們圍上來!” 杜鐵男一聲招呼,七八名手持砍刀的手下瞬間將六人團團圍住,人數占優,兵器在手。薛強見狀心里發慌,連忙自報家門:“我叫薛強,我大哥是薛勇?!?/p>

杜鐵男常年守著沿江路的酒吧,自從代哥外出發展后,便極少摻和江湖紛爭,壓根沒聽過薛勇的名號,絲毫不給對方情面,上前一拳將薛強打得頭昏眼花?!拔沂嵌盆F男,隔壁金一酒吧老板,整條沿江路第一家。敢在我的地界打傷我妹夫,你說這事怎么了結?”

薛強自知硬碰硬討不到好處,連忙服軟:“大哥,實在是一場誤會,我不知道他們和您有關系。既然是我們有錯在先,賠償多少全聽您安排?!倍盆F男伸手接過二軍遞來的砍刀,橫在身前:“想平事,拿三十萬過來,這事一筆勾銷。拿不出來,今天別想安然離開?!?/p>

“大哥,我身上沒帶這么多現金,明天我親自送到您酒吧。您也清楚門店位置,絕不會賴賬?!薄翱湛诎自捳l信?萬一你連夜跑路,我去哪找人?”薛強瞥了眼門口停放的凱迪拉克:“門口那臺車是我的,車鑰匙押在您這。要是明天湊不齊錢,車子任憑您處置?!倍盆F男收下車鑰匙,給他兩天期限:“兩天之內錢送到,車完好還給你;逾期不兌現,這車直接變賣抵債?!?/p>

說罷,杜鐵男抬手用刀面狠狠扇了薛強兩個耳光,力道極大,薛強疼得不敢出聲,半句怨言都不敢有。“滾,記好明天送錢過來?!?二軍舉刀厲聲呵斥,薛強帶著手下灰溜溜下樓離開。

杜鐵男轉頭看向奄奄一息的魏勇濤:“笑妹,快送他去醫院,臉上、眼眶傷口太深,失血太多不能耽擱?!蔽河聺忂^幾分力氣,連連道謝:“鐵男哥,今天多虧有你,不然我要吃大虧,這份情我記在心里。”“都是熟人不用客氣,抓緊就醫?!?他將凱迪拉克鑰匙遞給霍笑妹,“鑰匙你們先拿著,等他賠款到位,再把車還回去,咱們不訛人。”

霍笑妹連連道謝,扶著魏勇濤準備動身。隨行的十余人里,當初叫來陪酒的姑娘早在打斗時四散逃跑,只剩幾個朋友隨行。出門前,杜鐵男沒放過冷眼旁觀的孫經理,厲聲警告:“我親友來你店里消費,你反倒讓他們挪座?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我直接砸了你這間店。”孫經理連連賠罪保證絕無下次。杜鐵男又叮囑霍笑妹,日后再來沿江路消遣,但凡有人為難她,只管來找自己。

送走霍笑妹一行人,杜鐵男一眾兄弟留在酒吧門口。他一米八的身高,兩百四十斤的壯碩身材挺著肚子,看著霍笑妹離開的方向感慨:“這姑娘人很不錯,會體貼人??上掖軟]這個福氣?!?/p>

另一邊,薛強一行人沒走出多遠,沿路邊走邊撥通大哥薛勇的電話:“哥。”薛勇語氣不耐:“我叮囑過你今晚提貨,怎么遲遲未歸?”“回不去了,我被人欺負,還挨了打?!薄罢l干的?”“沿江路沿街酒吧,第一家金一酒吧,老板叫杜鐵男,拿刀扇我的臉,還要我三天拿一百萬賠償,不然就要廢了我,還扣了我的凱迪拉克,我現在只能步行?!?/p>

薛勇是越秀區河南幫的領頭大哥,手下產業遍布歌廳、洗浴、貨運站,表面經營廢品回收站,實則用來私貨流通、銷贓,每年輕輕松松入賬千萬,在越秀地界勢力極大。聽聞弟弟受辱,薛勇當即集結人手,四十多名手下全員到齊,攜帶五把獵槍,其余人手持砍刀、鋼管,九臺車輛從站西直奔沿江路,車程不過十余分鐘。

車隊停在金一酒吧門前,酒吧門前空地寬敞,可停放十余臺車。薛勇扛著獵槍下車,薛強連忙上前引路:“哥,就是這家金一酒吧?!薄八腥烁疑锨埃业挂纯词钦l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越秀動我弟弟?!?/p>

薛強推門進店叫囂:“還錢的來了!有種出來,我大哥要見你!”彼時杜鐵男正光著膀子、滿身紋身,和二軍等人在店內喝酒閑談,聞聲回頭:“是來送賠款的?”“賠你個屁!有能耐出來說話!” 薛強轉身回到門口等候。二軍打算出門理論,杜鐵男只身率先走出酒吧,魁梧身形極具壓迫感,七八名兄弟緊隨其后。

薛勇一身標志性打扮:自來卷短發,紅色緊身背心扎進西褲,皮帶勒緊腰身,腳踩亮面皮鞋,膚色黝黑,手下一眾河南幫弟兄大多都是這身裝束。見杜鐵男出門,薛勇舉槍對準七八米外的他:“是你動手打我弟弟?”杜鐵男明知對方人多勢眾、還有獵槍在手,心底難免發怵,卻不肯露半分怯意,硬氣回話:“是我打的,怎么了?”

“倒是挺硬氣,跪下!” 薛勇拉動槍栓厲聲喝令。杜鐵男抬眼直視槍口:“有本事直接開槍打死我,要是怕死,我也不會在江湖立足。”薛勇冷笑一聲,招呼五六名手持鋼管、鎬把的手下上前圍堵。二軍等人見狀想要上前幫忙,薛勇調轉獵槍朝著一旁玻璃櫥窗扣動扳機,玻璃瞬間碎裂:“誰敢亂動,一并收拾!不想死的全都原地站好!”

兩名手下上前,鋼管狠狠砸在杜鐵男腿上,即便劇痛鉆心,他依舊咬牙不肯下跪?!斑€跟我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子彈硬。最后警告一次,立刻下跪!三、二……”“開槍,今天你不打死我,我絕不低頭!”

薛勇不再多言,槍口下移對準杜鐵男膝蓋,距離不足一米,直接扣動扳機。一聲巨響過后,杜鐵男應聲倒地,膝蓋被獵槍子彈直接擊碎,整條腿血肉模糊。二軍瘋了一樣沖上前抱住倒地的杜鐵男,薛勇扛著獵槍放話:“三天之內把我弟弟的車完好送回,逾期我帶人砸爛這間酒吧,不信盡管試試!”說罷,帶著四十多名手下登車揚長而去。

店內眾人慌忙撥打 120 送醫,杜鐵男中槍后不到二十秒便陷入深度昏迷,傷口血流如注。送到醫院,醫生直接宣判:膝蓋骨骼徹底損毀,無法接駁,下半輩子必定落下終身殘疾。

二軍重情重義,見大哥重傷致殘,情緒徹底失控,就要獨自去找薛勇報仇,身旁兄弟死死將他拉住勸阻:“二哥別沖動,對方人多還有獵槍,你孤身前往等于送死。等鐵男哥醒過來,咱們再從長計議。”

冷靜下來后,二軍想到了周廣龍,當即撥通電話:“喂,龍哥,我是杜鐵男身邊的二軍。”周廣龍聽出他聲音哽咽:“二軍,出什么事了,怎么哭哭啼啼的?”“龍哥,鐵男哥出事了,腿被人開槍打廢了!”“鐵男素來安分守己,怎么會惹上這種大禍?你先穩住,我馬上趕到越秀醫院?!?/p>

得知杜鐵男重傷,周廣龍心頭一震,滿心焦急。可他后續的處事做法,不僅讓躺在手術室的杜鐵男寒透了心,傳到代哥耳中后,更是直接放話與他斷絕兄弟情誼。



周廣龍轉頭和身旁的春秋說道:“杜鐵男安分守己開酒吧,無端被人開槍打斷腿。”春秋連忙追問緣由,周廣龍只吩咐:“咱們立刻去醫院探望,到了地方你少開口,一切聽我安排?!?/p>

二人坐上周廣龍新買的奧迪 100,從海珠區驅車趕往越秀醫院。抵達住院樓層,二軍和一眾兄弟全都守在手術室外走廊,見到周廣龍,眾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紛紛上前打招呼。“二軍,鐵男現在怎么樣?”“還在做手術,手術室燈還亮著。” 幾人坐在走廊長椅等候,周廣龍追問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龍哥,您還記得霍笑妹嗎?就是代哥昔日的紅顏,已經嫁給魏勇濤了。昨晚夫妻二人在隔壁 BOSS 酒吧喝酒,被一伙本地人刁難毆打,笑妹跑去找鐵男哥出頭,鐵男哥出面擺平,扣押了對方領頭人的車,索要三十萬賠償。不到一小時,對方集結四五十名河南幫人手,攜帶獵槍沖進酒吧,一槍把鐵男哥的膝蓋打廢了。”“領頭的是什么人?”“聽對方稱呼,帶頭大哥名叫薛勇,是越秀區的地頭勢力。”

周廣龍聽見 “薛勇” 這個名字,當場僵在原地,瞬間慌了神。

周廣龍此刻只覺得怕什么來什么,聽完二軍的話強裝鎮定:“我心里有數,二軍,這事交給我,我來處理妥當?!?/p>

一旁春秋悄悄碰了碰周廣龍的胳膊,廣龍瞬間懂了他的顧慮,隨口打了個圓場:“你們先在走廊坐著等會兒,我出去抽根煙透透氣?!?說罷,二人一同走到樓梯拐角僻靜處。

春秋眉頭緊鎖,壓低聲音:“龍哥,這事根本沒法善了,杜鐵男一條腿徹底廢了,加代那邊早晚得知道?!?/p>

“我也清楚難處在哪,眼下萬萬不能和薛勇撕破臉。再給我三個月緩沖期,等這陣子合作落地,我絕對好好收拾他,把他腿打折都沒問題,現在正是我們合伙做生意的關鍵階段,動不得?!?/p>

“可龍哥,加代是什么脾氣咱們都清楚,一旦知曉真相,鐵定大發雷霆?!?/p>

“所以這件事必須瞞住他,絕對不能讓加代聽見半點風聲?!?/p>

“那杜鐵男那邊……”

“你別多言,等鐵男醒過來,我親自跟他談。”

“行龍哥,我全聽你的?!?/p>

二人折返病房走廊,約莫半小時后,手術室大門推開,杜鐵男被病床推了出來。大夫特意叮囑陪護眾人:“病人傷勢太重,今天徹底醒不過來,想看護明天再來?!?/p>

周廣龍轉頭囑咐二軍:“我們今天先回去,鐵男一旦清醒,你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另外,這事你沒對外人亂說吧?”

“龍哥,除了你我誰都沒通知。男哥昏迷不醒,我心里沒底,第一時間就想到找你拿主意?!?/p>

“那加代那邊,你聯系過嗎?”

“沒有,半個字都沒提?!?/p>

“很好,加代在深圳瑣事纏身,黑白兩道一堆應酬,這點事咱們自己就能擺平,不必打擾他。”

“明白龍哥,我聽你的。”

“你們幾個輪流守夜,熬不住就輪流回家休息,酒吧干脆關門停業兩天,不差這點營收,別把身體熬垮了。”

“記下了龍哥?!?/p>

“我先走,鐵男醒了務必第一時間來電?!?說完,周廣龍帶著春秋轉身離開醫院。

次日下午,杜鐵男終于緩緩蘇醒。二軍端來粥水流食送到床邊,此刻鐵男面色慘白虛弱,連說話都沒多少力氣。

杜鐵男微弱開口:“二軍?!?/p>

“哥,您有什么吩咐?”

“都有誰過來探望過我?”

“周廣龍昨天來過,臨走交代,您醒了立刻給他打電話?!?/p>

“那你現在打給他,這件事還得找他拿主意。”

二軍走出病房撥通電話:“喂,龍哥,我男哥醒了。”

“醒了是吧,我馬上帶人過去?!?/p>

不多時,周廣龍帶著春秋、寶軍趕到醫院病房門口。他回頭吩咐隨行幾人:“春秋、寶軍,還有二軍你們全都在外面等候,我單獨進去和鐵男說幾句話?!?/p>

眾人應聲守在門外,周廣龍推門而入,反手鎖上房門。只見杜鐵男躺在病床上,眼眶泛紅噙著淚水,一條腿裹滿厚重紗布,已然落下終身殘疾。

“男哥,感覺怎么樣?”

“命保住了,就是腿鉆心的疼。” 鐵男嘴上說著腿疼,心里更是涼透了。

“男哥,兄弟有件事,實在對不住你?!?/p>

“廣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男哥,我給你下跪賠罪?!?話音未落,周廣龍 “噗通” 一聲直直跪在病床前。

杜鐵男想伸手扶他,奈何渾身動彈不得:“廣龍,我現在起身都做不到,你這是何苦?”

“男哥,打傷你的人底細我全都清楚?!?/p>

“你到底想說什么?”

“男哥,我實在是身不由己。我老家黑龍江,能打拼到今天的地步有多不容易,你全都看在眼里。如今我和動手的薛勇正合伙做生意?!?/p>

“我們看中白云區一處鋪面,馬上就能盤下來,這筆生意做成,我一年至少凈賺一千萬。只求你寬限我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親自替你報仇,我在廣州辦事有多狠你心知肚明。事成之后,我最少補償你一百萬,求你體諒體諒我,幫我這一回?!?/p>

杜鐵男眼眶里淚水不停打轉,沉默許久:“我不怪你,廣龍,你起來吧,你先回去?!?/p>

周廣龍不肯起身:“男哥,你就答應我,寬限三個月,我周廣龍發誓,這筆仇我必定替你報?!?/p>

“行了,你走吧?!?/p>

周廣龍緩緩站起身,手已經搭在門把上,身后傳來杜鐵男冰冷的聲音:“廣龍,三個月一過,你別再喊我男哥,我也不認你這個兄弟,你的仇我不指望你,你好自為之。”

周廣龍猛地回頭:“男哥,不管你怎么想,三個月后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p>

“我讓你走?!?/p>

周廣龍推門走出病房,二軍立刻迎上來:“哥,剛才我在外邊看見廣龍給您下跪,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沒大事,他答應幫我處理這事,你不必多問。”

“那加代哥那邊,咱們要不要通知一聲?”

“不用麻煩加代,廣龍能辦妥。去把護士叫來換藥,你先出去。”

二軍身為手下,再多疑問也只能閉口離開。

轉眼三天過去,霍笑妹始終沒等到杜鐵男那邊的消息,心里越想越不安:難不成薛強沒按時送賠償款,還是鐵男那邊出了別的岔子?

她撥通了酒吧的電話:“喂,請問是鐵男哥嗎?”

接電話的是二軍:“你好,請問哪位?”

“我是霍笑妹。”

“原來是笑妹姐,我是男哥手下二軍?!?/p>

“鐵男哥在嗎?”

“姐,您還不知道?”

“知道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全是因為您夫妻二人那晚的沖突,對方集結四十多號人,拿獵槍把男哥一條腿打廢了?!?/p>

“腿沒了?他人在哪?”

“越秀醫院?!?/p>

“我馬上過去?!?電話匆匆掛斷。

霍笑妹立刻拉上魏勇濤,魏勇濤臉上還留著前日被毆打的青紫傷痕,走路一瘸一拐。二人匆匆趕到病房,推門看見床上的杜鐵男,當場愣在原地。

杜鐵男勉強扯出笑意:“妹妹、妹夫,你們怎么過來了?”

霍笑妹望著他殘缺的腿,瞬間紅了眼眶,魏勇濤也哽咽難言:“男哥,您怎么變成這樣……”

“一點小事而已,你們不必憂心。”

“哥……” 霍笑妹再也繃不住,淚水洶涌而出。

杜鐵男強裝輕松寬慰:“真不礙事,就是往后再也沒法替你們出頭擺平麻煩了。”

這句話戳碎了霍笑妹的心,她捂著嘴快步沖出病房,躲在衛生間失聲痛哭,妝容全都哭花。悲怒之下,她心底不由得埋怨加代:自己最好的兄弟落得這般下場,他竟然一點音訊都沒有。

她強忍情緒撥通加代的電話。

彼時加代正在深圳自家表行,對此事一無所知,接起電話語氣溫和:“姐,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

“別叫我姐,以后不必再這么稱呼?!?/p>

“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得罪您了,您把話說清楚?!?/p>

“小代,你變了,再也不是從前重情重義的模樣。杜鐵男待你掏心掏肺,如今被人打殘一條腿,你連一句問候、一趟探望都沒有,以前的你絕不會這般薄情?!?/p>

加代心頭一震,瞬間慌了神:“等等,你說什么?我鐵男哥腿廢了?”

“這事說到底也怪我,要是我當初沒去找他幫忙,男哥也不會遭此橫禍?!?/p>

“他人在哪家醫院?”

“越秀醫院?!?/p>

“我現在立刻動身趕過去!” 電話猛地掛斷。

一旁的江林見狀連忙上前:“代哥,出什么急事了?”

“備車,立刻去廣州。”

“去廣州?可是咱們這邊生意……”

“我鐵男哥被人打廢一條腿!”

加代當即撥通左帥的電話,江林不敢再多勸阻。

“喂,左帥,速來表行,出天大的事?!?/p>

二十分鐘不到,左帥開著車一路疾馳趕到表行,剛進門,加代直接起身:“走,即刻回廣州?!?/p>

“回廣州?”

“我鐵男哥腿沒了!”

當下不必召集大批人手,加代、江林、左帥、馬三四人坐上虎頭奔,一路無視紅綠燈關卡,風馳電掣直奔越秀醫院。

車子停穩,加代下車時雙腿發軟,急火攻心之下渾身脫力,江林連忙一左一右攙扶著他上樓。走廊里,霍笑妹正抹著眼淚,二軍一眾兄弟全站在走廊等候,魏勇濤獨自在病房陪著杜鐵男。

加代剛走上前,二軍率先回頭:“代哥來了!” 一眾兄弟紛紛問好。

霍笑妹快步上前:“代弟?!?/p>

“我鐵男哥在里面?”

“就在病房?!?/p>

“扶我進去。”

左帥攙扶加代進門,馬三、江林緊隨其后。進門一眼看見病床上的杜鐵男,一條腿被被子蓋住,另一條腿纏著厚厚的紗布,加代雙眼瞬間通紅,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

杜鐵男抬頭看見他,同樣紅了眼眶:“加代,你來了。” 魏勇濤也回過頭,一時不知如何稱呼,只能沉默站在一旁。

加代聲音發顫:“鐵男哥,出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代弟,我以為只是一樁小事,想著自己就能處理,你在深圳事務繁忙,不愿分你的心?!?/p>

“一條腿都保不住,還能叫小事?動手的人是誰?”

“這事我不能說,你別逼我,不必勞煩你出面。”

“什么叫不用我管?你清楚我的性子。你不肯說,我自己去查,查到那人,我定要他償命!二軍,你過來,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告訴我。”

二軍遲疑上前,剛要開口,杜鐵男立刻擺手阻攔:“二軍,你先出去?!?/p>

“合著你們所有人都打算瞞著我?”

“代弟,我答應過別人不能吐露實情,對方甚至給我下跪求情,你別為難我?!?/p>

加代沉下臉色:“全都不肯說是吧?周廣龍呢,他怎么沒來守著?”

二軍回話:“龍哥前兩天來過一趟?!?/p>

“我知道了?!?加代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喂,廣龍,我加代?!?/p>

“代哥,有什么吩咐?”

“你現在在哪?”

“我人在廣州。”

“鐵男哥出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常來照看?”

“前兩天我專程過去探望過?!?/p>

“既然你在廣州,抽空來醫院一趟,咱們當面聊聊。”

“好代哥,我馬上就到。”

加代沒再多言,推門站在電梯口等候,雙手插兜,江林、左帥、馬三安靜陪在一旁,足足等了半個鐘頭。

電梯門緩緩打開,周廣龍帶著春秋、寶軍走了出來,看見加代的瞬間,整個人渾身僵硬,神色慌亂局促。

加代直直盯著他:“廣龍,過來,咱們單獨聊聊?!?/p>

“好,代哥?!?/p>

“你神色慌張,渾身不自在,心里是不是有鬼?”

加代一把拽住周廣龍,往病房門口帶,春秋、寶軍嚇得不敢插嘴。到了病房門前,加代推開房門:“說吧,整件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交代清楚?!?/p>

周廣龍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摸不準杜鐵男有沒有把真相全盤托出。

加代冷聲道:“鐵男哥全都告訴我了,現在我聽你的說辭。”

“代哥,我也是有難言之隱,實在走投無路,我萬萬沒想到兩伙人會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繼續說?!?/p>

“打傷他的人叫薛勇……”

“薛勇是什么來頭?”

“代哥您不可能不認得,我如今正和他合伙做生意,合作剛到關鍵階段,我們下個月就能拿下白云區的鋪面,這筆生意落地,我一年穩賺一千萬。我跟鐵男哥求了三個月期限,承諾到期親自替他報仇,一條腿的代價,我最少補償他一兩百萬?!?/p>

加代面無表情,冷冷盯著他,一言不發。

周廣龍還想辯解:“代哥,您聽我解釋……”

“滾?!?/p>

“代哥,我……”

“我讓你立刻消失,聽不見嗎?周廣龍,從今往后,你我再無半點兄弟情分,我不認識你。馬上滾?!?/p>

“代哥,我當初也幫過您不少……”

“再敢多說一句試試。你清



楚我的脾氣,如今你在廣州站穩腳跟,覺得自己能耐了?真要不服,咱們當場分個高下?!?/p>

“我不敢,代哥?!?/p>

“立刻從我眼前消失。記住,日后再碰面,我直接拿獵槍崩你,滾。”

周廣龍手足無措,低聲開口:“代哥,往后您有難處,我依舊愿意出力幫忙?!?/p>

“我加代不敢用你,也高攀不起?!?一旁江林抬手,鄙夷地指了指周廣龍。

周廣龍轉頭看向左帥,試圖求情:“帥子,你幫我說兩句……”

左帥直接冷喝:“少跟我攀交情,周廣龍。”

周廣龍無話可說,帶著春秋、寶軍灰溜溜離開。

旁人或許會說,早年周廣龍為加代出生入死,情誼深厚??赏帐峭眨瑥那八敢鉃榧哟疵山洑v這件事,人心早已變了。

加代轉身走進病房,看向杜鐵男:“鐵男哥,從今往后,周廣龍不再是你我兄弟,咱們和他一刀兩斷。”

“代弟,廣龍打拼到今天著實不易,我親眼看著他一路熬過來,他的難處我能體諒幾分?!?/p>

“哥,多余的話我不多說,他不肯出頭沒關系,這事交給我。你是我大哥,有我加代在,這筆仇我親自去討,找到薛勇,我絕不留他性命?!?/p>

“代弟,別再為我惹出更大禍端?!?/p>

“你安心養傷,剩下的事交給我,我自有分寸。”

加代說完轉身下樓,剛走出病房區就撞見霍笑妹。霍笑妹輕聲喚他:“代弟?!?/p>

加代停下腳步,語氣滿是無奈:“姐?!?/p>

“代弟,這事全都怪我,我心里愧疚得很?!?/p>

“也就換作是你,換做旁人,我絕不會輕饒。若不是你去找鐵男哥出面調解,他好好的一條腿怎么會保不???他還不到四十,家里兩個孩子,往后下半輩子該怎么活?憑什么要讓他為你們夫妻的沖動付出這么大代價?”

一番話說得霍笑妹啞口無言,垂著頭說不出一句辯解。

加代輕嘆一聲:“當年你們霍家幫過我,這份情我記著,所以我不和你計較?!?/p>

說完徑直往前走,霍笑妹在身后連聲呼喊,加代始終沒有回頭。

霍笑妹滿心自責,心里也明白加代話里的道理:霍家早年的確幫過加代,可加代早已還清人情。當初宋鵬飛那場風波,若不是加代全力周旋,霍家的場子、表行早就保不住,加代當時追回兩千萬賠款,一分不留全數交給霍家,早已仁至義盡。

她夫妻二人在外惹禍,反倒拖累杜鐵男落下終身殘疾,也難怪加代滿心怒火。

加代帶著江林、左帥、馬三走到一樓長椅坐下。

“江林,給小毛打電話,讓他召集人手?!?說完,加代親自撥通宋鵬飛的電話。

“喂,鵬飛?!?/p>

“兄弟,怎么突然聯系我?”

“你現在在哪?”

“我人在天河。”

“我過去找你?!?/p>

“要不我去醫院找你?”

“不用,我現在往天河趕?!?/p>

電話掛斷,幾人坐上虎頭奔動身前往天河。路上江林撥通小毛的電話。

“喂,小毛?!?/p>

“二哥,我剛路過表行,店里沒看見你們車,你們出門了?”

“我們人在廣州,你立刻集結兄弟趕來匯合,這邊出了要命的大事?!?/p>

“出什么事了?”

“鐵男哥被人一槍打廢了腿?!?/p>

“我馬上帶人動身。” 電話迅速掛斷。

車子抵達天河,田本夫、劉勝利、柴寶金連同宋鵬飛早已在樓下等候。加代下車,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宋鵬飛一看他的神情,便知曉事態嚴重,沒人敢隨意搭話。

上樓時宋鵬飛伸手想和他握手,加代抬手避開:“不必客套,直接去你辦公室?!?/p>

一行人進到辦公室,加代徑直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江林、左帥幾人依次落座。

宋鵬飛小心翼翼開口:“代弟,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我兄弟杜鐵男,你之前見過,沿江路開金一酒吧那個重情義的漢子,被人打殘一條腿,動手的領頭人叫薛勇,你清楚這個人嗎?”

宋鵬飛轉頭看向身旁的寶軍:“寶軍,你知不知道薛勇?”

一旁的劉勝利搶先回話:“薛勇我聽過,越秀河南幫的龍頭大哥。”

宋鵬飛恍然大悟:“沒錯,就是河南幫的頭目。代弟,咱們直接帶人去找他算賬嗎?要是動手,我手下兄弟隨時能調遣;若是打算暫且擱置,我也聽你的。”

宋鵬飛和加代說話向來分寸十足,凡事都帶著試探。

加代淡淡開口:“鵬飛,我不用你出手幫忙,你只需幫我查清薛勇的所有底細就行。”

“代弟,咱們都在廣州,我手下人手充足,完全能替你擺平?!?/p>

“人手再多,你的兄弟不夠狠,誰敢拿獵槍上門尋仇?”

“敢,這點膽量他們還是有的?!?/p>

“不必勞煩你的人,你負責摸清對方行蹤,我帶自己的兄弟動手。”

“勝利、本夫、寶金,聽見代哥的話了?立刻出去打探,把薛勇的住址、據點、名下產業全部查清楚?!?/p>

三人應聲一同出門。整個廣州,也就宋鵬飛能隨意支使他們,加代開口他們才肯聽命,旁人根本調不動。

加代安靜坐在辦公室等候消息,沒過多久,江林接到小毛的回電。

“二哥,我緊急召集了四五十個兄弟,人手夠不夠用?”

江林轉頭轉達給加代,加代擺手:“不用這么多,告訴他挑十個下手狠、敢拼命的過來,十人足矣?!?/p>

江林回電轉告小毛,小毛當即應下,帶著十人驅車趕往天河。

不多時,小毛帶著十名手下抵達,一行人全都備好了獵槍,加上小毛一共十一人。

算上加代、江林、左帥、馬三,己方一共十五人;再配上宋鵬飛手下一眾弟兄,人手完全充足。

小毛一行人上樓,給加代報平安:“代哥,我到了?!?/p>

“直接上六樓,辦公室門沒關,進來等消息。”

小毛帶著一眾手下推門進屋,和宋鵬飛簡單打了招呼,隨后落座等候。這群人沉默寡言,只等加代下達指令。

沒過多久,劉勝利、柴寶金、田本夫氣喘吁吁折返回來。

“飛哥、代哥,底細全都打探清楚了,那晚酒吧沖突的來龍去脈也摸明白了?!?/p>

“仔細說。”

“動手的起因是薛勇的弟弟薛強在酒吧搶卡座,和魏勇濤夫婦起了沖突,杜鐵男出面扣下薛強的車、索要賠償。薛強轉頭找來大哥薛勇,帶四十多號人持槍上門,一槍打斷杜鐵男的腿。薛勇一伙常年盤踞站西一帶,靠偷搶拉貨為生,名下有配貨站和廢品回收站,平時多半待在回收站,閑暇會去附近洗浴中心?!?/p>

加代聽完點頭:“站西,剛好是周廣龍的地盤附近?!?/p>

“沒錯,他們核心據點全在站西?!?/p>

加代站起身:“清楚了,折騰到現在我餓了。”

宋鵬飛連忙起身:“走,咱們下樓吃飯,想吃什么盡管說?!?/p>

加代沒有挑剔:“隨便找家館子填飽肚子就行。”

二十多號人一同下樓就餐,席間左帥、馬三、江林全都沉默不語,沒人敢主動詢問后續計劃,靜靜等候加代安排。吃完飯已經將近晚上七點,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加代看向田本夫:“差不多可以動身,你在前頭帶路?!?/p>

“我們所有人一同過去嗎?”

“其余人原地等候,你只負責引路?!?/p>

“明白代哥。”

眾人離開飯店,宋鵬飛帶著自家兄弟先行折返?,F場一共五臺車:加代的白色虎頭奔、江林、左帥、馬三各一臺,小毛三臺車載著手下,再加田本夫的私家車。車隊一路直奔站西,抵達目的地后,所有車輛依次靠邊停穩。

田本夫驅車湊到虎頭奔窗邊,抬手敲了敲玻璃,加代降下車窗。

“代哥,您看前邊那一片,來回扛包閑逛的全是河南幫薛勇手下?!?/p>

“我看這群打雜的沒用,我要找的是薛勇本人?!?/p>

“薛勇據點分散到處跑,唯獨他弟弟薛強天天守在這家廢品回收站。”

加代當即拍板:“走,直奔回收站,先拿下他弟弟?!?/p>

“代哥,動手廢男哥的是薛勇,不是薛強,拿他弟弟下手,未免有點不地道……”

“地道?我兄弟一條腿徹底廢了!我就不信扣住他親弟弟,薛勇能躲著不露面,帶路?!?/p>

田本夫不再多勸,開車領路。這家廢品回收站坐落在越秀區偏僻城郊,五臺車子一路開到院門口齊刷刷停穩。

田本夫快步跑到加代車旁:“代哥,就是這個大院,人鐵定在里頭。”

一行人盡數下車,除去田本夫,余下十四名兄弟人人揣著獵槍,齊刷刷拉動槍栓,“咔嗒” 的機械聲響連成一片,場面懾人。

田本夫頭一回見加代這般動真格火拼,心里直犯怵,之前跟著宋鵬飛從未鬧到動槍的地步。

眾人正要往里走,加代轉頭吩咐:“本夫,你先開車回去,這里沒你的事,不用跟著摻和?!?/p>

田本夫半句爭辯沒有,轉身駕車離開。

加代邁步走在最前,左帥、馬三、江林、小毛緊隨身后。左帥上前一步主動請命:“代哥,我先進院探路?!毙∶⒖躺锨盃帗專骸斑€是我帶弟兄們進去?!?/p>

“左帥你帶人先進。”

左帥應聲抬手招呼眾人,小毛、馬三緊隨入內,江林留在院中守在加代身側。十余人踏進大院,院內遍地無手續黑車,豐田 4500、4700、寶馬、奔馳、奧迪 100 隨處可見,全是薛勇團伙收來銷贓、沒法洗白的贓車。

大院往里走,右手邊搭著簡易廚房,側邊是衛生間,最里頭兩間臥房。左帥帶頭走到里屋門前,猛地拽開老舊雙層木門,門板年久失修,拉動時發出刺耳的 “吱呀” 聲響。

此刻薛強正和八個手下圍在屋里圍著火鍋吃喝,幾人正閑聊:“吃火鍋還得涮羊肉,牛肉豬肉都差滋味,蘸上芝麻醬才地道,你們都不會吃。”

門板響動,薛強猛地回頭:“誰?” 說著起身想去開門查看,門剛拉開一條縫,左帥直接舉獵槍頂住他的腦門。

“別動,往后站好!”

槍身一露,屋里其余打手瞬間慌了神,一人翻身撲到屋內土炕,伸手往枕頭底下摸藏好的獵槍。

他手剛探到枕頭,馬三緊跟進門,抬手直接扣動扳機,一槍正中那人胸口。巨大的沖擊力把人狠狠撞在玻璃窗上,整塊玻璃轟然開裂,鮮血瞬間浸透后背,那人當場癱倒在地沒了動靜。

剩下七名打手嚇得渾身僵直,不敢有半分異動。馬三舉槍環視眾人厲聲呵斥:“誰敢亂動,下一個躺地上的就是你!”

小毛也抬槍喊話:“全都給我跪下!”

一眾手下齊刷刷看向領頭的薛強,左帥再次喝令:“都跪下!”薛強嚇得抱頭應聲:“跪,都跪下!”

一群人排成長排跪倒在地,馬三、小毛持槍死死盯著,杜絕任何人異動。左帥看向薛強:“我問你,你就是薛強?”

“是我,大哥,我就是薛強?!?/p>

“別人都跪了,就你還站著,趕緊跪下!”

薛強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慌忙求饒:“大哥,院里的車看上哪臺您直接開走,屋里保險柜還有一百萬現金,全都分給各位弟兄。咱們混江湖無非求財,您放我一馬。再說我哥是薛勇,事后我哥絕對給您賠罪,不會虧待您。”

“少廢話,老實跪著!” 左帥一聲呵斥,薛強不敢再辯解,老老實實趴在地上。

這時加代才走進屋內,左帥主動側身讓路。加代雙手插兜,江林跟在身后,目光落在薛強身上:“你就是薛強?”

“大哥,我從沒跟您結過仇,實在不知道哪里得罪您了?!?/p>

“你不認識我沒關系,今天過后,這輩子你都忘不掉我。我只問一句,杜鐵男是不是你們打傷的?動手的是不是你哥薛勇?”

聽見 “杜鐵男” 三個字,薛強額頭瞬間冒出冷汗,說話都開始結巴:“大哥,這事事后我也十分后悔,我知道錯了。您開個價,多少錢賠償我全都認,絕不還價?!?/p>

加代神色冰冷:“晚了,兄弟一條腿徹底廢了,多少錢都彌補不回來。現在立刻給你哥打電話,讓他半小時之內趕到回收站,不然我當場打死你?!?/p>

一旁江林連忙勸阻:“哥,不能讓他打電話,薛勇收到消息必定集結人手設伏,對咱們不利。”

“我就是要讓他帶人來,我就在這兒等他,現在,打電話?!?/p>

薛強已經嚇得渾身失禁,雙手發抖攥著手機:“大哥,我該怎么跟我哥說?”

“告訴他,我叫加代,給他半小時期限,超時見不到人,直接給他弟弟收尸?!?/p>

薛強顫抖著撥通電話:“喂,哥,我是薛強!”“出什么事了?”“哥,回收站闖進來一伙帶獵槍的,把我圍住了,全是為杜鐵男那件事,咱們一槍打斷人家腿,對方讓你半小時之內趕過來,晚一步就要殺我,你快點來!”

“加代?從沒聽過這個名號,把電話遞過來,我跟他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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