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95 年五月末,深圳。
這段日子,加代不光了結了鐵男的仇怨,恩怨兩清,對周廣龍還選擇放下過往、大度原諒。
周廣龍心里自有苦衷:“你們一個個在深圳站穩腳跟,有錢有勢,可我守著廣州,算什么?手下二十來號弟兄跟著我,兜里卻空空蕩蕩,看著兄弟們手頭拮據,我夜里心里堵得慌,實在對不住大伙。我不是依附你加代討生活,咱們是實打實的哥們、交心的朋友。
只要你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就算為你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可我總得替跟著我的兄弟們著想,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加代本就是重情重義的性子,轉頭撥通了越秀分局陳經理的電話:“周廣龍是我弟弟,之前那檔子事,就此翻篇吧。” 對方十分給面子,當即不再追究,周廣龍這才得以從香港返回內地。
風波落定,眾人各自忙活營生。加代手下一眾兄弟 —— 小毛、喬巴、左帥、江林,人人各司其職,手里都有正經差事落腳。
唯獨馬三最清閑,整日游手好閑。他當時處了個對象,名叫徐婉。
這天,徐婉一通電話打了過來,馬三接起。
“喂,三兒,你現在在哪?”“我在深圳羅湖呢,怎么了小婉?”“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說。”“啥事你盡管講。”“你這會兒方便見面嗎?”“那必須方便!咱倆什么交情,我什么時候都有空。是我過去找你,還是電話里說?”“馬三,你這張嘴總是沒把門的……”“我錯了我錯了,嘴快禿嚕了,你也知道我這人心里沒彎彎繞,不壞。要不我直接過去找你,你在哪?”“我跟我姐妹小珍在圣誕夜西餐廳,你認識她的。”“記得,那我馬上過去。”“好。”
徐婉的朋友小珍生得一副精致樣貌,唯獨個頭不高,約莫一米五出頭,身形小巧,看著像袖珍姑娘。
彼時馬三已經開上豐田皇冠,這份排面是小毛、喬巴、江林、左帥比不了的 —— 他從不愿踏足生意場,總說經商磨磨唧唧耗人心神,加代日常給他零花錢,夠吃喝玩樂就足夠。
馬三向來獨來獨往,出門從不帶手下兄弟。獨自驅車趕到西餐廳,停好車,大步噔噔噔上樓。徐婉遠遠朝他揮手:“三兒,這兒!”
馬三快步走過去,一旁的小珍起身問好,伸手和他握了握:“三哥好。”
馬三上下打量她一句:“你看著也就一米四多吧?”
小珍頓時面露尷尬,看向徐婉。徐婉連忙拉了拉馬三:“什么話都往外說,注意點分寸。”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說你長得小巧精致,耐看。”
幾人落座,小珍也沒往心里去。馬三轉頭招呼服務員:“經理,把我常喝的那款雞尾酒多上幾杯,好久沒嘗了。”
經理認得馬三,連忙應聲:“三哥,稍等。”
酒水端上桌,馬三插著吸管吸了一大口,渾身舒坦。
徐婉見狀,切入正題:“是這么回事,我這姐妹小珍,你也見過了。”“看見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旁小珍接過話頭:“三哥,前些天我爸在南山蛇口海鮮市場,因為攤位地界的事,被人打了。”
馬三眉頭一挑:“誰敢動手打人?”“都是市場里擺攤的,聽口音不像本地人,像是東北過來的。”
“東北來的?行,你跟我說句實在話,是想讓我出面要賠償,還是直接幫你們出頭擺平?”
小珍局促地碰了碰徐婉,徐婉又推了推馬三:“小珍年紀小不懂周旋,想拜托你幫忙出頭管管,那伙人實在欺負她父親。”
“放心,這點小事交給我,在羅湖、南山一帶沒有擺不平的事。”
徐婉連忙叮囑:“你可千萬別沖動逞強,我聽說對方都是二十七八歲的青壯年,下手沒輕沒重。”
“下手狠又能怎樣?再能打還能比我馬三混得明白?小珍你放寬心,蛇口那片我還沒去過,咱們先簡單吃口飯,飯后你倆帶我去市場一趟,我當面跟對方談,保證解決妥當。”
三人草草用完餐,馬三帶著兩人下樓,坐上他的皇冠轎車,搖下車窗,點上一支煙。1995 年能開上皇冠,本身就是十足的排面,身邊還陪著兩位模樣俊俏的姑娘,馬三心里飄飄然,一路驅車直奔蛇口。
車子從羅湖開到南山,停在海鮮市場北側的空地上,三人一同下車。小珍領著二人走進市場,這片海鮮市場規模極大,一眼望不到頭,沿街全是攤位:爬蝦、飛蟹、梭子蟹、海參、鮑魚一應俱全。往里走百十來米,就看見小珍的父親陳老五,正守著一輛倒騎驢,車上堆滿各式海鮮。
見到人,小珍開口介紹:“爸,這是我朋友徐婉。”
陳老五一眼認出徐婉,笑著招呼:“這不是小婉嘛,越長越好看。想吃海鮮盡管說,我給你裝一袋帶回去。”
“叔,我們不是來買海鮮的。前陣子聽說您被人打傷,我帶我對象馬三過來,看看能不能幫您把這事解決了。”
聽見徐婉稱自己是她對象,馬三站在一旁,心底十分得意,上前搭話:“五叔,有什么委屈盡管跟我說,我替你擺平,包在我身上。”
馬三方臉,留著兩撇小胡子,身形清瘦,身高一米七二三,身上套一件寬松大花背心,任誰看都不像能撐腰的人物。
陳老五上下打量他一番,嘆了口氣:“小婉,這事就算了吧,對方之后沒再為難我,我不也照常出攤做生意?”
小珍急得開口:“爸,您原先的攤位都被他們搶走了,讓三哥幫忙問問,能不能把攤位要回來。”
馬三見狀,挺直腰板:“五叔您別瞧不上我。深圳地界大大小小混社會的,見了我都得喊一聲三哥,別的地方我不敢打包票,整個南山、羅湖一帶,道上的人都得給我三分薄面。”
陳老五聞言客氣道:“小伙子看著挺有本事,那這事就勞煩你費心了。”
“客氣什么,您跟我細說,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往前再走一百多米,市場里最大的那家海鮮批發檔口,里頭七八個年輕小伙,領頭的叫丁建,就是他把我攆走,硬生生占了我的攤位。”“就在前頭?”“對,幾步路就到。”“大伙都怎么稱呼您?”“市場里熟人都叫我陳老五。”
“行,五叔,這攤位我必定幫您要回來,保證您能重新開張。”
馬三轉頭囑咐徐婉:“你跟小珍在這邊歇歇,喝點水吃點水果,我一個人過去跟丁建談談,放心。”
說罷,馬三一身花背心、大短褲,腳下趿拉著拖鞋,后腰別著一把小鋼斧,兜里還揣著一本間歇性精神病證明,獨自往檔口走去。
市場里來往商戶見他這副打扮,都以為是尋釁的混混,沒人敢主動搭話。尋常路人經過,攤主都會吆喝招攬生意,唯獨馬三走過,整條攤位鴉雀無聲。
走了百余米,眼前便是丁建的檔口。那會兒市場攤位大多沒有招牌門匾,唯獨他家裝了整片玻璃門面,店內干凈亮堂。
馬三夾著煙推門而入,店內四五個小伙正靠單人床打牌,吧臺還有兩人,一人分揀螃蟹,一人處理海魚。
吧臺小伙抬頭招呼:“大哥,想買點什么海鮮?”“你家海鮮看著倒是賣得紅火。”“咱們家海鮮都是每日新鮮到貨,大哥看上哪樣,我給您挑。”“新鮮?筐里螃蟹都翻白不動了,談什么新鮮。”
對方臉色一沉:“大哥,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專程來找茬?”
“我不買海鮮,問一句,誰是丁建?”
話音剛落,床邊一個光膀子壯漢起身,身高一米八上下,身形清瘦卻滿身緊實肌肉,幾步走到馬三面前:“大哥,我就是丁建。”
馬三隨口調侃:“這名倒是取得貼切,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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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臉色驟冷:“你是特意過來挑事的?” 話音落下,床邊打牌的四五個小伙齊刷刷站起身。
馬三抬手一指,絲毫不見怯場 —— 早年他在北京德勝門也算二號人物,不是沒見過場面。
“怎么,打算動手?我勸你們掂量掂量,報上我的名號,能嚇你們一跳。”
丁建壓下火氣:“大哥,我跟您素不相識,在這片市場從沒見過您,有什么矛盾不妨直說。我能解決的絕不推諉,實在辦不到,也請您別在店里為難我們。”
“我今天就是來找你說事,少扯沒用的。陳老五你認識吧?”“陳老五,我認得。”
“那是我五叔。他好好的攤位,憑什么被你占了?看來你是太久沒挨過教訓了。”
丁建態度強硬:“陳老五的攤位,絕不可能還給他。這片市場歸我看管,我說了算,他想回來擺攤,想都別想!”“這話是你說的?”“是我說的。”
馬三驟然從后腰抽出鋼斧,寒光一閃:“看樣子你們是沒見過血,今天正好開開眼。”
見他掏出家伙,丁建挑眉:“大哥看著也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那是自然,論混社會,你們還差得遠。識相的趕緊把五叔的攤位原樣歸還,不然你們這檔口,誰都別想開門做生意。”
丁建冷笑一聲:“行,給個名號,敢問大哥怎么稱呼?”“我叫馬三,道上都喊我三哥。”
“既然是三哥開口,我理應給幾分面子。”
馬三以為對方服軟:“明白事理就趕緊把攤位還回來,原先在哪,現在就歸回哪。”
“我說給三哥面子,意思是我不找陳老五的麻煩,直接跟你算賬。”
話音未落,丁建一拳狠狠砸在馬三臉上,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緊跟著整個人騎上馬三,拳頭一下下砸在他頭上。
換做旁人早被打昏,馬三體格結實、抗打耐造,死死護住頭部,只要意識沒模糊,就還有還手的余地。
丁建揮拳的間隙,馬三雙腿猛地蹬地借力翻身,騰出左手揮拳,卻被丁建一把攥住手腕。馬三右手空了出來,直擊對方下身,一招 “猴子撈月”,丁建疼得慘叫一聲,連連后退。
馬三剛要起身,床邊四五個手下一擁而上,從床底、沙發底下拽出鋼管、鎬把,劈頭蓋臉朝馬三肩膀掄去。
馬三剛撐著地面起身,一棍重重砸在身上,當場栽倒在地。眾人圍上來,棍棒拳腳一齊招呼,壓根不給喘息機會。
馬三實在扛不住,連聲求饒:“別打了,各位兄弟手下留情!”
沒人停手,拳腳依舊落在身上。危急關頭,馬三急中生智,伸手從兜里掏出精神病證 —— 往常只是拿來唬人,眼下卻是救命的法子,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把證件亮在眾人眼前,動手的幾人瞬間停手,轉頭看向丁建:“建哥,您看這個……”
丁建捂著劇痛的襠部上前,盯著證件愣在原地,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馬三拿著證件,故作渾身抽搐:“別打了,我有間歇性精神病,你們再動手,打出好歹,誰都擔不起責任。”
丁建又氣又無奈,放狠話:“我警告你,以后再敢來我檔口裝大哥找茬,我直接打斷你的腿,趕緊滾!”
馬三撐著地面爬起來,眼眶被打破滲出血,后腦勺腫起兩個鵝蛋大的包,捂著頭服軟:“兄弟我知道錯了,這就走。”“下次再敢來鬧事,我絕不輕饒,記清楚沒有?”
馬三嘴硬回了一句:“沒記住。”
一旁小弟立馬上前一步,丁建湊近馬三,咬牙警告:“我再說最后一遍,這片市場全歸我管,不是跟你說笑。再敢上門碰瓷挑事,我直接廢了你,好好長長記性!”
“記住了,這次我認栽。”
馬三轉身快步離開,連落在店里的鋼斧都不敢回頭去拿。
另一邊,徐婉和小珍在市場外等了快半個鐘頭,遲遲不見馬三回來,心里放心不下,沿路往檔口方向迎,隔著二十多米遠遠看見馬三捂著頭走來。
“馬三!”
聽見呼喊,馬三連忙擺手:“小婉,你們先回去,答應你的事我肯定辦妥,攤位一定幫你們要回來。”
徐婉距離尚遠,看不清他臉上傷勢,只瞧見頭上泛紅:“你頭上怎么流血了?”
“沒事,店里幾個小伙太熱情,拉著我又是捶背又是勸酒,蒜蓉醬汁濺了一臉。你們先回去等我消息,攤位的事包在我身上。”
徐婉半信半疑,小珍小聲詢問:“婉姐,三哥這是怎么了?”“我也摸不清道上的規矩,他既然說能辦成,咱們就先回去等信。”
兩人先行離開,馬三不敢原路折返,生怕丁建一行人追上來再動手,繞到市場南端出口,打車繞了大半個市場,才回到自己的皇冠車上。鋼斧還丟在檔口,他也不敢回去取,攥著兜里的精神病證,坐進車里撥通電話,一邊撥號一邊罵。
“小毛,你現在在哪?”“三哥,我在光明這邊,跟幾個兄弟打牌呢。”“別玩了,立刻帶人趕到南山蛇口海鮮市場,我被人堵著打了一頓。”“誰敢動手打您?”“別廢話,多帶點弟兄,把開山刀都帶上。”“明白,用不用再喊上喬巴、左帥他們?”“不用,動作快點。”
小毛一聽只是市場擺攤的,沒放在心上,召集十八九個弟兄,人人手持開山刀;他自己揣了兩把五連發獵槍,一把留給馬三,一把自留,五輛轎車浩浩蕩蕩從光明直奔南山。
車隊停在市場門口,小毛一米八二的個子率先下車,高聲呼喊:“三哥!”
馬三推開車門走下來,語氣憋屈:“小聲點,你三哥還沒死。”“三哥,您這腦袋怎么傷成這樣?”“先別提這個,人都帶齊了?家伙事呢?”“五連發都放在車里。”
馬三探身副駕取過獵槍,上膛:“走,進去。”
一眾弟兄跟在身后,有人私下小聲議論:“這就是馬三?看著腦袋被打得快認不出了。”
小毛走在馬三身側,欲言又止:“三哥,您這傷……”“少廢話,再議論就挨個收拾你們!誰還沒挨過打?”
眾人不敢再多言,往前走二十多米,丁建的玻璃檔口近在眼前。馬三抬手指向店內,怒火上頭只顧著掙回面子,抬手撿起石塊,直接將整片玻璃砸得粉碎。
店內眾人聞聲一驚:“外面什么動靜?”丁建起身吩咐:“出去看看,誰把玻璃砸了?”
話音剛落,小毛領著一眾弟兄掀開布簾進店,馬三第一個沖上前,獵槍直接頂在丁建胸口。
“還認得我嗎?先前你放狠話,說再來就打斷我的腿,還說整片市場歸你管,有本事再跟我說一遍。”
丁建被獵槍抵住胸口,卻半點沒有懼色:“三哥,您今天是來動手,還是單純嚇唬我?”
小毛沒耐心周旋,調轉獵槍槍托,狠狠砸向丁建頭部。丁建性子剛烈,硬生生站在原地沒有倒地,這份硬氣倒是讓馬三多看了兩眼。
馬三抬手攔住小毛:“別動手,我跟他說兩句。”
丁建擦去額頭血跡,直言:“三哥,今日我們毫無防備。先前你獨自上門,我們只用木棒拳腳,沒動利刃傷你分毫;如今你們攜獵槍刀具上門,我們落了下風。你要是真有本事,盡管開槍,我丁建半句求饒都不會有。”
小毛見狀上前:“三哥您讓開,我直接收拾他。”“不用,你退后。” 馬三看向丁建,“今天我不用獵槍,你叫你手下抄起家伙,咱們實打實干一場,我馬三要是退半步,以后這名我都不要。”
轉頭吩咐小毛:“讓弟兄們動手,砍他!”小毛應聲揮手:“動手!”
檔口門面狹窄,一次只能擠進一兩人,弟兄們輪番往里沖,開山刀徑直劈向丁建頭頂。丁建反應極快,抬胳膊格擋,胳膊上皮肉當場外翻,鮮血直流。
他瞥見吧臺一把剔骨刀,順勢抄起,朝著沖在前頭的一名湖南籍弟兄劈去,對方堪堪側身躲開,刀刃擦著臉頰劃過,但凡慢一步,便是重傷。
丁建連忙招呼手下:“快從后門撤!”
一眾弟兄慌忙往后門小門逃竄,丁建手持剔骨刀斷后,只扎不砍,狹小的門口限制對方人數,馬三這邊的人難以合圍。丁建一行人從后門脫身,反手關緊小門,徹底跑沒了蹤影。
小毛十分懊惱:“三哥,我早說直接拿獵槍崩他腿,這下倒好,讓他們全跑了。”
“你不懂,先前我孤身過去,他們雖動手打我,卻沒動致命兇器。”“那咱們專程過來,難不成就這么算了?”
“人跑了先不管,把這檔口砸爛,我挨的打不能白白受。”
一眾弟兄一擁而上,不用獵槍,單憑開山刀打砸店內陳設:冰柜、水產筐盡數損毀,凍魚、梭子蟹、鮑魚、爬蝦、海膽散落一地,鮮活海鮮盡數死光。
馬三反倒找了個塑料袋,撿了不少完好的螃蟹、鮑魚、爬蝦裝滿一袋,看店內砸得差不多,開口吩咐:“小毛,帶弟兄們撤。”
“三哥,不追丁建了?不用打斷他的腿出口氣?”
“不必,日后再說。這小子性子剛烈,二十七八歲,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我,我反倒有點欣賞。他要是事后能想明白,清楚我今日手下留情,主動來找我賠罪認錯,我便拉著他一起做事;要是執迷不悟、執意跟我作對,下次再見,我絕不手軟。”
“聽三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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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毛領著弟兄上車離開,馬三獨自坐回皇冠,簡單整理一下衣衫,拎著一袋子海鮮,朝小毛揮手道別,驅車返程。
馬三一伙人走后,丁建的檔口空無一人,整整一上午沒人敢回去打探。直到傍晚,一名小弟偷偷折返市場,只見店內一片狼藉,海鮮凍貨碎落滿地,活鮮全部死透,連忙回去報信。
“建哥,咱們檔口被砸得一干二凈。”
另一邊,返程路上小毛越想越費解,撥通馬三電話:“三哥,明明能直接拿獵槍收拾丁建,您怎么反倒放他們走了?我實在想不通。”
馬三答道:“今天是我馬三講道義、留余地,放他一條生路。他回去好好琢磨,想通了主動上門賠罪,我便提攜他。”
小毛沒再多勸,掛斷電話帶著弟兄各自散去。
彼時丁建正在醫院包扎胳膊傷口,手下弟兄一下午不敢露面,直到深夜,才敢派人重回市場查看,滿目瘡痍的檔口看得眾人心里一沉。
丁建怒火中燒:“從明天起,所有人分頭去查馬三,摸清他落腳的地方、平日里做什么營生。”
馬三先前自報家門,稱自己是羅湖馬三。次日一早,丁建手下小明、小海子帶著人直奔羅湖打探。馬三在羅湖本就名氣極大,沿街商鋪、道上熟人幾乎無人不曉,僅僅問了三家門店,兩家都認得他。
小明當即撥通丁建電話:“建哥,打聽清楚了,馬三常年住在東門一帶。”“他靠什么過日子?”“看著像是混社會的。”
“你們倆在東門盯緊他,看見人先別沖動動手,立刻給我打電話,我帶弟兄過去,這次直接廢了他。”“放心建哥,我們盯著。”
小明與小海子守在羅湖小吃街,一邊吃飯一邊等候。不多時,馬三晃晃悠悠現身 —— 上午他先去水晶宮泡澡搓背,休整妥當,才去往加代的表行報備。
一踏進表行,加代一眼瞥見他臉上的傷,皺眉發問:“你這腦袋怎么弄成這樣,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代哥沒事,昨天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真話假話?看著可不像是磕碰出來的傷。”
馬三隨口編了套說辭:“昨天小婉過生日,來了不少朋友,小姑娘們起哄鬧得熱鬧,圍著我敬酒分蛋糕,后來推搡起來,我跟人拌了兩句嘴,推搡了幾下,一點小事。”“不是外人動手打你?”“在羅湖誰敢動我?真有人動手,我第一時間就告訴您了。”
加代半信半疑,轉而問道:“你下午有沒有安排?”“沒什么事。”“那正好,下午耀東出院,咱們幾個至親過去接風,不叫旁人,就我、江林、左帥,再加上你。”“沒問題,我回去收拾下就過來。”
馬三走出表行,剛拐過街角,就被蹲守的小明、小海子盯上。兩人眼力極好,小明低聲道:“那人是不是馬三?看著像。”
一旁小海子打量片刻:“他后腦勺腫得比昨天更厲害了,絕對是他,咱們悄悄跟上,看看他接下來去哪。”
馬三在羅湖地界向來張揚跋扈,沿街路過水果攤,隨手拿起蘋果張口就啃;走到甘蔗攤位,直接抽走一根不打招呼。兜里煙一空,隨便找家超市,拎上三五盒煙轉身就走,整條街的商販商鋪在他眼里跟自家儲物間沒兩樣。
但馬三從來不白拿東西,每次都會跟攤主撂下話:“往后在羅湖遇上任何難處,盡管來找你馬三哥,這片地界我說了算,有我在都能給你擺平。”
他在街上晃了半晌,心里盤算著晚上找點樂子。閑來無事,干脆打車直奔向西村消遣。小明、小海子二人緊隨其后一路跟蹤,向西村大大小小的場子,馬三熟門熟路,根本不用旁人引路。
一走進門店,好幾個姑娘立刻圍上來挽住他的胳膊,熱情招呼:“三哥,可算等到你了!”“你這額頭怎么腫起來一塊,誰下手捏的?”馬三打趣道:“我不來,誰還能有這福氣?正好,進屋,三哥給你們挨個瞧瞧。”
一行人轉身進了里屋,馬路對面的小明、小海子只能蹲守在外等候,盯著門口不敢離開。
馬三在里面逗留許久,出來之后也不急著動身,拉著門店老板坐在前廳喝茶閑聊,還以過來人的姿態提點對方。“兄弟,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也就咱們交情到位我才提點你。去年到現在店里就這幾個姑娘,半點新鮮面孔都沒有,有空多招點新人撐撐場面。”老板苦笑嘆氣:“三哥,實在是手頭周轉不開,但凡資金寬裕點,我直接去對面盤下一間夜總會做大生意。”
兩人正聊著天,下午四點,加代的電話打了過來。馬三接起聽筒,語氣立馬收斂:“喂,代哥,您找我?”“你現在在哪?”“在外頭隨便轉轉。”“你立刻去羅湖酒店,我已經訂好二樓 VIP366 包房,你先過去把門開好。我們先去醫院接耀東出院,馬上就到,你提前過去等著。”“放心代哥,我這就過去。”
平日里旁人吩咐馬三做事,他多半拖沓敷衍,唯獨加代一句話,他半點不敢耽擱。出門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羅湖酒店。
小明、小海子見狀,也打車跟在身后,親眼看著馬三獨自走進酒店大門。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撥通丁建的電話:“喂,建哥。”“情況怎么樣?”“我們找到馬三了,他人現在在羅湖酒店里面。”“酒店里還有其他人嗎?”“不清楚,只看見他一個人先進去了。”“你們就在原地盯緊,別輕舉妄動,我馬上帶兄弟們趕過去。”“明白建哥,實在不行我上樓探探虛實。”“千萬小心,別被對方發現。”“放心,我就裝作路過,瞟一眼就下來。”“行,等我過來。”
不到半小時,一輛白色虎頭奔停在酒店門口,江林負責開車,耀東坐在副駕,加代和左帥坐在后排。幾人下車徑直走進酒店。
樓下蹲守的小明跟同伴交代:“你在樓下守著,我上樓看看包房里一共多少人。”他們從沒見過加代、左帥、江林幾人,馬三先前也從未提過自己背后還有這群弟兄。
小明順著樓梯摸到二樓,366 包房的門虛掩著,服務員正陸續往里面上菜。加代坐在主位,江林、左帥、耀東分列兩側,算上馬三,屋內一共五個人。
他飛快掃了一眼,轉身一路小跑下樓撥通電話:“建哥,包房里一共五個人,在二樓 VIP366 喝酒。”“知道了,你們原地別動,我帶人即刻趕到。”“好,我們就在這等您。”
彼時丁建還在醫院處理胳膊上的傷口,身邊守著四五個手下。他當即撥通老朱的電話:“老朱,你現在手下有多少弟兄?我要去羅湖辦點事,急需人手。”“我這邊攏共五六個兄弟,全都能調過去,你什么時候動身?”“我現在就出發,要是看得起我,你就親自帶隊過來。”“沒問題,我跟你一塊去。”
丁建身邊四五個兄弟原地等候,沒過多久,老朱帶著一眾東北同鄉趕了過來。這群人全都以丁建為首,是他在海鮮市場的嫡系。
丁建掏出一把老舊雙管獵槍分發任務:“等下到酒店,我率先開槍,槍響之后你們所有人拎武士刀沖上去,往死里砍,一個都別放過。”手下遲疑發問:“建哥,全都動手?”“沒錯,全都砍。出任何事,全部由我丁建一力承擔,不用你們擔責。”“我們不是怕擔事……”“別廢話,出發。”
十來個人分乘三輛出租車趕到羅湖酒店對面,車輛停靠路邊后全部下車,刀具或是揣進懷里、別在后腰,還有人藏在凳子底下,一行人蹲在馬路對面伺機而動。
丁建攥著雙管獵槍吩咐:“你們留在這邊待命,跟我過去四五個人守在酒店門口,只要看見他們下樓,聽見槍響就立刻沖過來合圍。”
樓下埋伏妥當,只等加代一行人現身,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準備一擁而上。
樓上的加代對此毫不知情,這里是他扎根多年的羅湖地盤,怎么也想不到會有人敢在這里設伏。
包房內,加代、左帥、江林、耀東、馬三五人推杯換盞,氣氛十分熱鬧。加代關切看向耀東:“耀東,身上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吧?”“代哥,早就痊愈了,胳膊腿活動完全不受影響。”左帥順勢邀約:“耀東,有空來我賭場坐坐,很多賬目流程我摸不透,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幫我指點一二。”“沒問題,隨時找我。”
眾人從傍晚六點一直喝到夜里十點,對面埋伏的丁建一行人熬得又餓又困,其中一個手下低聲請示:“建哥,要不買點面包火腿腸讓大伙墊墊肚子,再這么等下去實在撐不住。”丁建擺手拒絕:“再忍忍,他們很快就會下樓,都把家伙拿好,等會兒下手別留情。”
眾人不敢再多言,只能繼續苦等。又過二十多分鐘,包房一行人終于結伴走出酒店,加代走在最前頭,酒店經理緊隨身后一路相送。“代哥,下次過來提前打個電話,今天招待倉促,要是有哪里不周到,您千萬別見怪。”加代淡淡回應:“無妨,不用客氣。”
馬路對面的丁建一眼認出人群,急忙詢問小明:“是不是他們?”小明點頭:“沒錯,全是一伙的,后面那個邊走邊剔牙的就是馬三。”
丁建立刻端起雙管獵,上膛之后對準馬三。這把獵槍有效射程只有五六米,隔遠了威力大打折扣,但夜里十點多,槍響的瞬間一道巨大火光迸發,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僵在原地。
酒店經理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失聲驚呼。加代混跡江湖多年,什么樣的場面都見識過,短暫錯愕之后,迅速從后腰掏出一把 64 式手槍,拉栓上膛戒備。江林、左帥、耀東都猝不及防,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馬三一眼看清持槍的是丁建,嚇得轉身拔腿狂奔,轉瞬就跑沒了蹤影。丁建見狀,一邊追趕馬三一邊再次上膛,身后一眾持刀弟兄緊隨其后追過去。
加代舉槍朝著丁建扣動扳機,可惜他平日里很少用槍,準頭不足,這一槍沒能命中。丁建順勢彎腰蹲伏規避,緊接著再次舉起雙管獵,朝著加代一行人又開了一槍,隨即嘶吼下令:“拿刀砍他們!”
對面一眾手下看見加代手里有槍,心里發怵,猶豫片刻,還是攥著武士刀一窩蜂圍了上來。左帥、江林、耀東出門赴宴,身上沒有任何防身器械,只能徒手迎戰。
一名持刀青年直奔江林劈砍而來,江林側身躲閃,抬手一拳砸在對方面門,沒能將人放倒。那人反手揮刀,江林躲閃不及,胳膊被劃開兩道口子,所幸傷口不算太深。耀東先前腿部有傷,纏斗起來處處受限,模樣狼狽不堪。
左帥身手最為靈活,迎面一把刀鋒劈來,他單手死死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重拳狠狠砸在那人臉上,順勢奪下武士刀握在手中。
轉眼四五個青年圍攻左帥,他手里僅有一把刀,顧前顧不了后,顧左顧不了右,很快便落入下風,六七把刀輪番朝著他劈砍。
危急關頭,加代不再瞄準,抬手朝著人群胡亂開槍,一槍正中一名青年后背,那人當場倒地。
丁建見對方真敢持槍反擊,心頭一慌,連忙大喊:“撤,所有人立刻散開跑!”話音落下,十幾人四散逃竄,轉眼消失在街巷深處。
加代沒有帶人追擊,深夜持槍追砍極易鬧出人命。現場只剩己方幾人,耀東舊傷復發,腿腳行動不便,江林胳膊負傷,左帥身上也多處劃傷。加代看著幾人狼狽的模樣,壓抑著怒火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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