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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半,蘇晨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餐桌。
"小米,洗手吃飯啦。"他彎腰抱起正在客廳玩積木的女兒,三歲的蘇小米摟著爸爸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還沒回來。"
"媽媽今天要加班,我們先吃。"蘇晨把女兒放在兒童餐椅上,熟練地給她系上圍兜,"來,爸爸今天做了你最愛的糖醋排骨。"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芥蘭、紅燒豆腐,還有一盅排骨蓮藕湯。每道菜的色澤都恰到好處,擺盤雖然簡單但整潔干凈。這是蘇晨這四年來練出的手藝,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得心應手。
"爸爸,這個排骨好吃!"蘇小米叼著筷子上的肉,小臉上滿是滿足。
蘇晨笑著給她擦掉嘴角的醬汁:"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手機震動了一下,微信消息跳出來。
林曉薇:「今晚有個緊急方案要改,不回去吃了,你們先吃。」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字。這樣的對話,最近三個月已經重復了不下二十次。他給林曉薇留的那碗湯,又一次注定要倒掉。
"媽媽又不回來嗎?"蘇小米抬起頭,眼睛里有明顯的失落。
"媽媽工作很忙,要賺錢給小米買玩具啊。"蘇晨摸摸女兒的頭,聲音溫柔,"來,吃完飯爸爸陪你搭積木城堡。"
晚上九點,蘇晨哄睡了女兒。他輕手輕腳地關上兒童房的門,站在走廊里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彎腰抱孩子、蹲著收拾玩具、趴在地上陪她搭積木——這些看似簡單的動作,日復一日做下來,三十二歲的他腰椎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蘇晨收拾完廚房,看了眼時間,走進了書房。
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一張書桌,一個書柜,一把人體工學椅。書桌上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保護程序上跳動著股市代碼和K線圖的殘影。蘇晨坐下來,熟練地敲開了電腦。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連串消息彈了出來。
方遠:「晨哥,上次那個項目確定了,第二輪估值翻倍,你那20%的份額現在值八百萬了。」
方遠:「明天有個飯局,幾個老朋友都問你什么時候出來坐坐。」
方遠:「對了,你上次推薦的那個AI教育項目,我約了創始人見面,需要你一起嗎?」
蘇晨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先不見了,最近有些忙。你看著辦就行。」
發完消息,他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很簡單——「小米成長記錄」。里面密密麻麻排列著上千個視頻和照片:小米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自己用勺子吃飯、第一天上幼兒園、第一次騎平衡車……每個文件都標注著詳細的日期和備注。
最新的一條是今天下午:「2024.3.15,小米在幼兒園學會了自己穿鞋,左右腳沒穿反,進步很大。」
蘇晨看著這些記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是他這四年最大的財富。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蘇晨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他迅速關掉電腦,起身走出書房。
林曉薇推開門,一身職業套裝,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她換鞋的動作很快,連包都沒放下就直接往臥室走。
"辛苦了,我給你熱飯?"蘇晨問。
"不用了,公司點了外賣。"林曉薇頭也不回,"小米睡了嗎?"
"睡了,今天在幼兒園學會自己穿鞋了。"
"哦。"林曉薇的回應很敷衍,她已經走進了臥室。
蘇晨站在走廊里,看著緊閉的臥室門,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示:「尊貴的蘇先生,您尾號8888的賬戶于今日收到分紅款項2,340,000.00元,當前賬戶余額……」
他迅速按滅了屏幕。
客廳里的掛鐘繼續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倒數著什么。
01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晨準時起床。
臥室里林曉薇還在睡,她昨晚回來后倒頭就睡,連妝都沒卸。蘇晨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先去兒童房叫醒女兒。
"小米,該起床啦。"他輕輕拍拍女兒的小臉。
蘇小米揉著眼睛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爸爸,今天幼兒園有什么好吃的?"
"今天是周五,應該有你喜歡的肉包子。"蘇晨一邊說一邊幫女兒穿衣服,"來,抬手。"
洗漱、梳頭、準備早餐——這一套流程蘇晨已經爛熟于心。等到七點四十,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皮蛋瘦肉粥、煎蛋、小籠包,還有一碟女兒愛吃的藍莓。
"媽媽不吃早飯嗎?"蘇小米坐在餐椅上問。
"媽媽要多睡一會兒,我們先吃。"蘇晨舀了一勺粥吹涼,喂到女兒嘴里。
八點整,蘇晨牽著女兒的手出門。小區到幼兒園步行十分鐘,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任務。三月的早晨還有些涼,他給女兒裹緊了外套。
"蘇小米爸爸,早啊!"小區門口,同樣送孩子的張媽媽打招呼。
"張姐早。"蘇晨笑著點頭。
"你們家小米真幸福,爸爸每天親自送。不像我們家,她爸忙得一個月見不到幾次面。"張媽媽羨慕地說,"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全職奶爸當得也挺辛苦的吧?"
"還好,習慣了。"蘇晨保持著禮貌的笑容。
"你老婆可真有福氣,年薪百萬還有人在家照顧孩子。"張媽媽壓低聲音,"不過男人不出去賺錢,心里不憋屈嗎?"
蘇晨正要回答,手機響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他歉意地點點頭,帶著女兒快走幾步。
電話是林曉薇的母親張惠珍打來的。
"喂,媽。"
"小蘇啊,我今天過去看看小米,順便給她帶點菜。"張惠珍的聲音透著一股挑剔,"你在家做飯,營養肯定跟不上。我燉了排骨湯,中午給孩子補補。"
"不用麻煩了媽,家里菜夠吃的……"
"夠吃是夠吃,但你一個大男人,哪懂怎么搭配營養?"張惠珍打斷他,"就這么定了,我十點到。"
電話掛斷,蘇晨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送完孩子回到家,已經八點半。林曉薇正在化妝,她今天要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我媽說今天要過來。"蘇晨站在臥室門口說。
林曉薇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又來?她上周不是剛來過?"
"她說要給小米燉湯。"
"隨便吧。"林曉薇繼續涂口紅,從鏡子里瞥了蘇晨一眼,"你記得收拾一下家里,別讓我媽又挑刺。"
"家里一直都收拾得很干凈。"
"我是說你自己。"林曉薇轉過身,目光在蘇晨的睡衣上掃過,"大中午的,穿得正式一點。"
九點,林曉薇出門了。她走得很急,連早餐都沒吃。蘇晨看著桌上涼透的粥,默默地端進了廚房。
十點整,門鈴響了。
蘇晨打開門,張惠珍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林曉薇的弟弟林凱。
"媽,小凱,快進來。"蘇晨接過保溫桶。
"喲,這么晚才開門,不會還在睡吧?"張惠珍換鞋的時候,眼睛在客廳里掃視,"衛生還算過得去,不過窗簾怎么還沒拉開?大白天的,悶不悶啊。"
"我剛收拾完廚房。"蘇晨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媽您請坐,我去倒茶。"
"別麻煩了。"張惠珍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茶幾上摸了一下,"灰倒是不多。"
林凱靠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不抬:"姐夫,有零食嗎?我早飯沒吃。"
"廚房有包子和粥,我給你熱一下。"
"算了,太麻煩。"林凱擺擺手,"有泡面嗎?"
蘇晨去廚房拿了碗泡面出來。林凱接過去,邊泡邊說:"姐夫,你這生活挺悠閑啊,每天就帶帶孩子做做飯,比我們上班輕松多了。"
"帶孩子不輕松。"蘇晨平靜地說。
"能有多累?"林凱嗤笑一聲,"不就是哄哄孩子,做幾頓飯嗎?我們在公司,天天要應付老板、跑客戶,你知道壓力多大嗎?"
張惠珍接過話:"就是,小凱說得對。小蘇啊,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大男人,三十多歲了,天天窩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我在家照顧小米,這樣曉薇可以專心工作。"蘇晨給張惠珍倒了杯茶。
"照顧孩子是應該的,但你也得出去賺錢啊。"張惠珍端起茶杯,"你看曉薇,一個人扛著一家的開銷,多辛苦。你倒好,一分錢不掙,還要她養著。"
"我們當初商量好的,小米三歲前需要人照顧……"
"三歲?小米都上幼兒園了!"張惠珍的聲音提高了,"幼兒園下午四點就放學,你完全可以找份工作,至少掙點零花錢吧?總不能一直靠女人養著。"
林凱吃著泡面插話:"我姐在公司多風光啊,產品總監,年薪百萬。結果回家一說,老公是全職奶爸,你知道別人怎么看她嗎?"
"小凱!"蘇晨的語氣嚴肅起來。
"我說錯了嗎?"林凱放下泡面碗,"姐夫,我跟你說實話,你這樣下去,我姐在公司會被人笑話的。人家升職加薪靠的是背后有個成功的老公,我姐倒好,背后拖個……"
"拖個什么?"蘇晨直視著林凱,"你說完。"
林凱被這眼神嚇了一跳,嘟囔道:"反正就是不好聽。"
張惠珍嘆了口氣:"小蘇,我不是針對你。但你想想,曉薇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她需要一個能幫她的丈夫,而不是一個需要她養的……"
"需要她養的拖油瓶?"蘇晨接過話,語氣很平靜。
張惠珍表情有些尷尬:"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們兩個,總得有個人在家庭上多付出,但也不能一點收入都沒有吧?小米的學費、生活費、以后的興趣班,樣樣都要錢。就靠曉薇一個人,壓力太大了。"
"小米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都有記賬,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蘇晨起身去書房,拿出一個筆記本,"從小米出生到現在,所有開銷我都記錄了。"
張惠珍接過筆記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記著:
「2023.9.1,幼兒園學費18000元(林曉薇支付)」
「2023.9.15,小米秋季衣物1230元(林曉薇支付)」
「2023.10.8,小米生病醫藥費580元(林曉薇支付)」
每一筆后面都標注著"林曉薇支付"。
"你這是什么意思?"張惠珍的臉色變了,"特意記這個,是想表明什么?你在家帶孩子,難道不該她付錢嗎?"
"我只是想說明,我知道每一筆錢花在哪里,沒有亂用。"
"重點不是亂不亂用!"張惠珍把筆記本拍在茶幾上,"重點是這些錢本來就不該全是曉薇出!你一個男人,一分錢不賺,還好意思記這么清楚?"
林凱在旁邊煽風點火:"我要是我姐,早就受不了了。每個月工資到手,先交房貸,再給家里生活費,剩下的還要存孩子的教育基金。姐夫你倒好,每天買菜做飯,錢還是我姐給的。"
蘇晨深吸一口氣:"我記賬不是為了推卸責任,是為了讓每一筆錢都用得明明白白。"
"你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張惠珍站起來,"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小蘇,你要是真為曉薇好,就出去找份工作。哪怕一個月掙五千,也比現在強!"
"小米需要人照顧……"
"幼兒園有老師照顧!"張惠珍打斷他,"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可以請個阿姨。一個月七八千,總比你在家吃白飯強!"
"我不是吃白飯。"蘇晨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我每天六點起床做早餐,送小米上學,買菜做飯,接孩子放學,輔導她學習,陪她玩耍,哄她睡覺。這些事情,不是錢能衡量的。"
"說得好聽!"林凱嗤笑,"可社會上不認這個。別人問起來,我姐的老公是干什么的,難道說是全職奶爸?多丟人啊。"
蘇晨看著林凱,眼神里有一絲冷意:"丟人?"
"可不是嗎。"林凱渾然不覺,"我們公司有個同事,老婆在家帶孩子,他在外面掙錢養家,多體面。哪像我姐,還要……"
"要養著我?"蘇晨再次接過話。
張惠珍嘆氣:"小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現實就是這樣,你一天不出去工作,曉薇就一天抬不起頭。"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抬不起頭。"
"她當然不會當面說!"張惠珍提高聲音,"她是要面子的人,但背地里,她不知道哭過多少次。"
蘇晨沉默了。他想起林曉薇最近幾個月的冷淡,想起她越來越晚的歸家時間,想起她對小米越來越敷衍的態度。
"行了,我今天就說這些。"張惠珍拎起包,"小蘇,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是為你們好,也是為小米好。孩子長大了,總要去見世面的,你不希望她以后被人問起爸爸是干什么的,答不上來吧?"
張惠珍走后,客廳里安靜下來。蘇晨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本筆記本,上面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卻又好像什么都說明不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曉薇發來的消息:「我媽來了?」
蘇晨回:「來了,已經走了。」
林曉薇:「她又說什么了?」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只回了兩個字:「沒事。」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是"沒事"兩個字能掩蓋的了。
傍晚接小米放學的時候,幼兒園門口幾個媽媽在閑聊。
"聽說咱們班小雨的爸爸升職了,年薪五十萬呢。"
"真好,我們家那位也就二十多萬,累得要死。"
"小米的爸爸是做什么的?好像從來沒見他上班?"
幾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蘇晨。
蘇晨牽著女兒的手,笑了笑:"我在家。"
"哦,在家辦公啊,現在好多人都這樣。"其中一個媽媽客氣地說。
"不是。"蘇晨很坦然,"我在家帶孩子。"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
"啊……這樣啊……"那個媽媽尷尬地笑笑,"也、也挺好的。"
蘇晨沒再多說,牽著女兒離開。走出幼兒園門口,蘇小米仰頭問:"爸爸,那個阿姨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因為她們不理解爸爸的工作。"
"可是爸爸有工作啊。"蘇小米認真地說,"爸爸的工作是照顧我!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蘇晨蹲下身,抱住了女兒。
那一刻,他覺得這四年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02
周六晚上,林曉薇下班回來就告訴蘇晨:"明天晚上公司有個聚餐,趙部長說了,所有人都要帶家屬。"
蘇晨正在廚房洗碗,回頭看她:"帶家屬?小米怎么辦?"
"把她送去我媽那里。"林曉薇坐在沙發上脫高跟鞋,腳上的紅印很明顯,"你明天下午收拾一下,換身正式點的衣服。"
"好。"蘇晨關掉水龍頭,"幾點出發?"
"六點,訂的是城西的香格里拉,你應該沒去過吧。"林曉薇語氣里有些疲憊,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沒去過。"蘇晨擦干手,走到沙發邊,"累了吧?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林曉薇擺擺手,看著手機,"明天你別說太多話,就坐著吃飯就行。我同事問起來,你就說在家創業,知道嗎?"
蘇晨的手頓了頓:"為什么要說謊?"
"這不是說謊。"林曉薇抬起頭,眼神里有些不耐煩,"你在家帶孩子,也可以算是家庭創業。總之,別說你是全職奶爸,聽見了嗎?"
蘇晨沒說話。
"你倒是應一聲啊。"林曉薇語氣加重,"我這是為你好。"
"好,我知道了。"
林曉薇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去睡吧,我還有個方案要改。"
第二天下午,蘇晨把小米送到了林母家里。張惠珍看到他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黑色西裝,眼神復雜:"喲,今天打扮得挺正式。"
"曉薇說公司聚餐。"蘇晨把女兒的換洗衣物和玩具放好,"麻煩媽您照顧一晚上。"
"應該的。"張惠珍接過小米,"你今天注意點,別給曉薇丟臉。"
蘇晨笑了笑,沒接話。
晚上六點,林曉薇開車帶著蘇晨到了香格里拉酒店。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奧迪、寶馬、奔馳,還有幾輛保時捷和特斯拉。
"哇,來的人不少啊。"蘇晨看著停車場。
"我們部門這次完成了一個大項目,趙部長很高興,所以請大家吃飯。"林曉薇整理了一下妝容,"走吧,別遲到。"
包廂在三樓,名字叫"錦繡廳"。推開門,里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空氣里飄著各種香水的味道。
"曉薇來啦!"一個穿著酒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起來,"快坐快坐。喲,這位就是你老公吧?"
"周姐,這是蘇晨。"林曉薇介紹道,"蘇晨,這是我同事周敏。"
"周姐好。"蘇晨伸出手。
周敏握了握,手指上的鉆戒閃閃發光:"你好你好,早就聽曉薇說起過你。"
"周姐的老公是做什么的?"蘇晨禮貌地問。
"哦,他開了家貿易公司,不算什么大生意,就是糊口而已。"周敏笑得意味深長,"那你呢?曉薇說你在家創業?"
蘇晨感覺到林曉薇碰了碰他的胳膊。
"嗯,在家做一些項目。"他含糊地說。
"什么項目啊?電商?還是自媒體?"周敏追問道,"現在在家創業的人挺多的,我閨蜜的老公就是做直播的,一個月也能掙個十來萬。"
"沒那么多。"蘇晨笑笑,"就是一些小生意。"
"別謙虛嘛。"周敏拉著林曉薇坐下,"來,坐這邊,我給你們介紹認識一下。"
包廂里的人陸續到齊了。蘇晨坐在林曉薇旁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聽著周圍人聊天。
"老張,你們公司這個季度業績怎么樣?"
"還不錯,拿了個千萬級的單子。"
"厲害啊,改天得請你喝酒。"
"哎,李總,聽說你兒子考上清華了?"
"慚愧慚愧,這孩子還算爭氣。"
聊的都是工作、業績、孩子的教育。蘇晨插不上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林曉薇偶爾跟同事聊幾句,臉上始終保持著職業化的笑容。
七點,趙部長到了。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地中海發型,肚子很大,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他一進門,所有人都站起來打招呼。
"哎呀,都坐都坐,今天是慶功宴,大家放松點。"趙部長擺擺手,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家屬都帶來了吧?很好很好,讓我認識認識咱們團隊背后的英雄們。"
周敏第一個介紹:"趙部長,這是我老公王建,自己開公司的。"
"王總好,久仰久仰。"趙部長伸手。
"趙部長客氣了。"王建連忙握手。
一個接一個,都是"某某公司老總"、"某某企業高管"、"某某單位處長"。輪到林曉薇的時候,氣氛微妙地變了。
"這位是……"趙部長看著蘇晨。
"這是我老公,蘇晨。"林曉薇站起來。
"蘇先生好。"趙部長伸出手,"在哪里高就啊?"
蘇晨握手的時候,感覺到對方的手軟綿綿的,像握著一條魚。"在家做一些項目。"
"在家啊。"趙部長笑了,"現在互聯網發達,在家辦公的人越來越多了。做什么項目呢?"
"一些投資類的。"蘇晨保持著微笑。
"投資好,投資好。"趙部長點點頭,目光在蘇晨身上掃了一圈,"年輕人有想法。"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但語氣里的敷衍明顯。他很快就轉向了下一個人。
周敏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林曉薇說:"你老公看起來挺斯文的,就是有點……"
"有點什么?"林曉薇問。
"沒什么,挺好的。"周敏笑了笑,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沒存在感。
開始上菜了。鮑魚、龍蝦、海參、佛跳墻,每一道菜都精致昂貴。蘇晨看著這些菜,想起家里冰箱里還有半只雞沒吃完。
"來來來,大家吃菜。"趙部長舉起酒杯,"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慶祝我們部門這個季度的業績。大家辛苦了!"
"謝謝趙部長!"眾人齊聲道。
喝了一輪酒,話題又回到了工作上。
"曉薇,這次的產品方案你做得不錯,客戶很滿意。"趙部長夾了塊龍蝦肉給林曉薇,"繼續保持,明年升職就看你的了。"
"謝謝趙部長。"林曉薇臉上露出笑容,"我會努力的。"
"應該的應該的。"趙部長又轉向旁邊的男同事,"老陳,你的技術團隊也不錯……"
整頓飯,都是在談工作。蘇晨安靜地坐著,偶爾吃幾口菜。他注意到,林曉薇全程都很緊張,每說一句話前都會先觀察趙部長的臉色。
八點多,有人提議玩游戲。
"真心話大冒險怎么樣?"周敏提議。
"好啊好啊!"幾個人起哄。
周敏拿出手機,下載了一個小程序。"來,轉盤走起。"
指針轉了幾圈,停在了林曉薇身上。
"哈哈,曉薇中獎了!"周敏笑著說,"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林曉薇說。
"那我問了啊。"周敏清了清嗓子,"你覺得你老公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哄笑聲。
林曉薇臉紅了,看了蘇晨一眼,說:"他……他很顧家。"
"就這個?"周敏不依不饒,"再說點別的嘛。"
"而且很會做飯。"林曉薇補充道。
"喲,找了個大廚啊。"旁邊有人笑。
"那是,我們家蘇晨做的菜特別好吃。"林曉薇努力讓氣氛輕松一些。
"會做飯好啊。"趙部長端著酒杯,"現在男人會做飯的不多了。蘇先生,你在家做項目,還能兼顧家務,不簡單啊。"
這話聽起來是夸獎,但總覺得有些別扭。
周敏又轉了一次,這次指針停在了她老公王建身上。
"建哥,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王建很爽快。
"那我也問個敏感的。"周敏笑著說,"你覺得男人在家庭里最重要的職責是什么?"
王建想了想:"賺錢養家吧。男人嘛,總得扛起經濟責任。"
"說得好!"趙部長拍手,"男人就是要有擔當。"
"我倒是覺得。"另一個男同事接話,"現在社會發展了,男女平等,女人能賺錢,男人在家帶孩子也沒什么不好。"
"話是這么說。"王建搖搖頭,"但社會還是看錢的。你沒錢,說什么都沒用。"
"可是帶孩子也是一種付出啊。"那個男同事爭辯。
"付出是付出,但不能當錢花啊。"王建笑了,"你去買房,能跟售樓小姐說'我在家帶孩子很辛苦,所以便宜點賣給我'嗎?不能吧。"
包廂里響起一陣笑聲。
蘇晨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些人笑,臉上保持著禮貌的表情,但手指在桌子下慢慢攥緊了。
林曉薇碰了碰他的手,小聲說:"別在意,他們就是隨便聊聊。"
"我沒在意。"蘇晨放松了手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游戲繼續。指針又轉了幾次,都沒轉到蘇晨。直到九點半,有人提議:"蘇先生還沒中過獎呢,要不直接讓他來一次?"
"好啊好啊!"周敏起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蘇晨笑笑,"我選真心話。"
"那我來問。"周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興奮,"蘇先生,你在家帶孩子這么多年,有沒有想過出去工作?"
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晨身上。
林曉薇的手指緊緊抓住了裙子。
蘇晨放下酒杯,看著周敏,笑容依舊:"想過。"
"那為什么不去呢?"周敏追問。
"因為我女兒需要我。"蘇晨的聲音很平靜,"她三歲,是建立安全感的關鍵期。我希望她的童年有父母的陪伴,而不是保姆和培訓班。"
"這個理由……"周敏頓了頓,"也對吧。但是孩子總要長大的,你總不能一直在家吧?"
"等她大一點,我自然會做其他安排。"蘇晨端起酒杯,"不過這是我的家事,就不勞周姐操心了。"
周敏笑容僵了一下,端起酒杯:"好好好,我多嘴了。來,喝酒。"
十點多,聚餐結束。走出包廂的時候,蘇晨聽到身后有人小聲議論:
"林曉薇的老公看起來挺文氣的,就是有點……"
"有點什么?"
"有點太溫吞了。一頓飯下來都沒說幾句話。"
"人家在家帶孩子嘛,能說什么。"
"嘖,我要是她,肯定受不了。一個女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還要養著男人,想想就憋屈。"
林曉薇走得很快,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蘇晨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緊繃的背影,什么也沒說。
回家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今天……"林曉薇開口。
"沒事。"蘇晨看著窗外,"我知道你的同事都是什么想法。"
"他們不了解你。"林曉薇握著方向盤的手泛白。
"是啊,他們不了解我。"蘇晨轉過頭看著她,"那你呢?你了解我嗎?"
林曉薇沒有回答。
紅綠燈路口,車停了下來。林曉薇看著前方的紅燈,突然說:"蘇晨,你有沒有想過,我其實也很累?"
"我知道你累。"
"你不知道。"林曉薇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在公司每天要面對那么多壓力,業績、競爭、升職……回家了還要面對別人異樣的眼光。你知道他們怎么說我嗎?說我是女強人,說我老公在家吃軟飯,說我……"
"說你什么?"
"說我瞎了眼,找了個這樣的老公。"林曉薇的眼淚掉了下來,"蘇晨,我真的很累。"
蘇晨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綠燈亮了。
林曉薇擦掉眼淚,重新啟動了車。
那天晚上,蘇晨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聽著林曉薇均勻的呼吸聲,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今晚包廂里那些人的眼神,想起周敏的冷嘲熱諷,想起趙部長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也想起了四年前,那個他主動放棄一切的夜晚。
手機屏幕亮了,是方遠發來的消息:「晨哥,那個AI項目C輪融資確定了,估值十個億。你當初那200萬投資,現在值6000萬了。要不要套現一部分?」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個字:「等等。」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在悄悄地改變。
03
凌晨兩點,蘇晨還是沒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披上外套走進書房。筆記本電腦自動亮起,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投資數據。他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這四年所有的投資記錄。
2020年3月,投資某生鮮電商平臺,50萬,現值280萬。
2021年6月,投資某新能源公司,100萬,現值630萬。
2022年9月,投資某AI教育項目,200萬,現值6000萬。
還有股票、基金、債券……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張網,編織著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蘇晨看著這些數字,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時候小米剛出生,林曉薇休完產假準備重返職場。他們面臨一個選擇:要么請保姆,要么一方全職在家。
"我去應聘產品總監,底薪三十萬,加提成能拿到五十萬。"林曉薇抱著襁褓中的女兒,眼里充滿期待,"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但需要經常加班出差。"
"那就去吧。"蘇晨說,"我在家。"
"可是你的工作……"
"可以遠程做。"他看著女兒粉嫩的小臉,"而且她需要人陪。"
林曉薇猶豫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那辛苦你了。我會努力賺錢的。"
那時候的林曉薇,眼神是亮的,說話是溫柔的。她還會在下班后給他帶一杯奶茶,會在周末陪女兒去公園,會在睡前說一句"老公辛苦了"。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蘇晨想起第一年年底,林曉薇的年終獎下來了——十八萬。她興奮地回家,說要給父母包紅包,給弟弟換手機,給女兒買最好的玩具。
"你要不要也買點什么?"她問。
"不用,我什么都不缺。"他笑著說。
那時候張惠珍就開始說風涼話了:"曉薇這么能掙,你可得對人家好點。"
第二年,林曉薇升職了,年薪八十萬。周圍的人開始議論,說她"能干",也說她"命苦,攤上個不掙錢的老公"。
第三年,年薪破百萬。林曉薇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笑容越來越少,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
"蘇晨,你能不能出去找個工作?"那天晚上她突然問。
"為什么?小米還小……"
"我需要你也有收入。"她打斷他,"我在公司壓力太大了。"
"我可以幫你……"
"你能幫我什么?"林曉薇的語氣第一次有了不耐煩,"你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能幫我什么?"
那一刻,蘇晨突然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書房的門輕輕響了一聲,蘇晨抬起頭。
林曉薇站在門口,披著睡袍,頭發凌亂:"還沒睡?"
"有點事要處理。"蘇晨關掉了屏幕。
"這么晚了還工作?"林曉薇走進來,"你那些項目,到底賺不賺錢?"
蘇晨看著她:"你想知道?"
林曉薇愣了一下,搖搖頭:"算了,不想知道。反正……"
"反正什么?"
"反正也不多。"她轉身往外走,"睡吧,別太晚了。"
蘇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窗外的路燈在深夜里顯得格外寂寥。
第二天是周日,蘇晨帶著小米去了公園。
三月的公園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柳樹發芽,迎春花開得正盛。小米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在草地上追蝴蝶,笑聲清脆。
"爸爸,你看,蝴蝶!"她指著一只黃色的蝴蝶。
"別追太遠,小心摔倒。"蘇晨跟在后面,手機不時震動。
是方遠的消息:「晨哥,下周有個新項目路演,是做元宇宙教育的,感興趣嗎?創始人是你的校友。」
蘇晨回:「先把資料發我,我看看。」
方遠:「行。對了,最近投資圈有人打聽你,說是想請你做顧問,年薪五百萬起。要不要考慮?」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年薪五百萬,如果林曉薇知道,會是什么反應?
"爸爸,你在看什么?"小米跑回來,拉著他的手。
"沒什么,爸爸在回消息。"蘇晨收起手機,蹲下身,"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不累!"小米晃著他的手,"爸爸,我們去蕩秋千好不好?"
"好,走。"
公園的秋千旁邊,幾個家長在聊天。
"聽說朝陽小區那套學區房又漲價了,現在要一千萬了。"
"是啊,為了孩子上學,砸鍋賣鐵也得買。"
"你們家老公掙得多,不愁這個。"
"哪有,房貸還要還二十年呢。"
蘇晨把小米抱上秋千,輕輕推著。女兒的笑聲在耳邊回蕩,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那一刻世界變得很簡單。
"爸爸,我長大了要賺好多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小米認真地說。
"為什么要買大房子?"
"因為媽媽說我們家房子太小了。"小米眨著眼睛,"媽媽說要是有錢就好了。"
蘇晨的手頓了一下:"媽媽什么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她跟外婆打電話的時候。"小米搖晃著小腿,"還說……還說……"
"說什么?"
"我忘了。"小米又笑了起來,"爸爸,再推高一點!"
回家的路上,蘇晨接到了林母的電話。
"小蘇啊,小米今天玩得開心嗎?"張惠珍的聲音透著關切,但很快話鋒一轉,"對了,我跟你說件事。我弟弟想開個餐飲店,差點啟動資金,你們能不能……"
"我們最近手頭也緊。"蘇晨打斷她。
"手頭緊?"張惠珍提高了聲音,"曉薇一年掙一百萬,會手頭緊?"
"開銷大。"
"開銷大?你在家做飯能花多少錢?"張惠珍的語氣變得尖銳,"小蘇,你不掙錢就算了,還攔著曉薇幫自己舅舅,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媽,這事我和曉薇商量再說。"
"商量什么?曉薇掙的錢,做主的應該是她。"張惠珍的話里有話,"你一個男人,在家吃閑飯,還好意思管錢?"
蘇晨深吸一口氣:"媽,我還在外面,先掛了。"
他掛斷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突然覺得很累。
晚飯時,林曉薇提起了這件事。
"我媽說我舅舅要開店,想讓我們幫點忙。"她夾著菜,語氣很平淡。
"幫多少?"蘇晨問。
"三十萬吧。"
"三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但他是我舅舅。"林曉薇放下筷子,"而且我媽說了,等餐廳開起來,會還的。"
"做生意的事,誰能保證?"蘇晨也放下筷子,"曉薇,我們得為小米考慮,教育基金……"
"教育基金還早呢。"林曉薇打斷他,"我每個月都在存錢,你放心。再說了……"
"再說什么?"
"這錢是我掙的。"林曉薇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挑釁,"我想怎么用,是我的自由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說得對,是你掙的。"蘇晨站起來,"我去洗碗。"
"你就這態度?"林曉薇也站起來,"蘇晨,我跟你商量,不是問你允不允許。我就是通知你一聲。"
"我知道。"蘇晨端起碗碟,"你決定就好。"
"你什么意思?陰陽怪氣的。"林曉薇的聲音提高了,"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很委屈?"
"我沒覺得委屈。"
"那你這是什么表情?"林曉薇走過來,直視著他,"你要是不滿意,你也可以出去掙錢啊。你掙得比我多,這個家自然你說了算。"
蘇晨看著她,那張曾經溫柔的臉,此刻寫滿了疲憊和不耐煩。
"曉薇,你變了。"他輕聲說。
"我變了?"林曉薇笑了,但笑容很冷,"是我變了,還是你根本就沒變過?蘇晨,四年了,你還是那個躲在家里的人。而我,我要在外面拼命,回家還要看你的臉色,你知道我有多累嗎?"
"我沒讓你看我臉色。"
"你沒說,但你的態度就是。"林曉薇的眼圈紅了,"每次我媽來,你就是那副忍氣吞聲的樣子。每次跟我同事聚會,你就只會坐在那里當啞巴。蘇晨,你讓我很沒面子,知道嗎?"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蘇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希望你像個男人一樣,出去工作,掙錢養家。"林曉薇的眼淚掉下來,"我不想再聽我媽說'你老公吃軟飯',不想再聽我同事說'你怎么找了這樣一個老公',不想再……"
"不想再什么?"
"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林曉薇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蘇晨,我真的很累。"
蘇晨站在原地,看著哭泣的妻子,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那個四年前說"老公辛苦了"的林曉薇嗎?
這還是那個說"我會努力賺錢,你安心帶孩子"的林曉薇嗎?
"我去看看小米。"他轉身走向兒童房。
身后傳來林曉薇壓抑的哭聲。
兒童房里,小米已經睡著了。她側著身子,小手抱著最喜歡的玩具熊,睡得很香甜。蘇晨坐在床邊,輕輕摸著女兒的頭發。
"小米,對不起。"他小聲說,"爸爸讓你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
女兒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蘇晨坐了很久,直到手機再次震動。
是方遠的消息:「晨哥,那個顧問的事,對方很有誠意。而且不需要坐班,遠程工作就行。年薪五百萬,股權另算。考慮一下?」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五百萬,是林曉薇年薪的五倍。
如果他接受這份工作,一切會改變嗎?
林曉薇會重新尊重他嗎?
岳母會閉嘴嗎?
那些同事會改變態度嗎?
他想起今晚林曉薇說的那句話:"這錢是我掙的,我想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涼。
原來,錢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包括愛情,包括尊嚴,包括那些曾經的誓言。
他關掉手機,躺在女兒身邊,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蘇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穿著西裝,站在高檔寫字樓里,所有人都尊敬地叫他"蘇總"。林曉薇挽著他的手,臉上是驕傲的笑容。岳母見到他畢恭畢敬,周敏她們羨慕地看著林曉薇。
但夢的最后,他低頭一看,女兒不見了。
他在人群里找,在高樓里找,在整個城市里找,卻怎么也找不到。
"小米!小米!"他大聲喊。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女兒還在身邊睡著,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蘇晨看著女兒,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
但這個世界,已經不相信這些了。
04
周一早上,蘇晨照常送小米去幼兒園。
春天的陽光灑在小區的花園里,櫻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小米穿著黃色的小風衣,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爸爸,今天有畫畫課!"她回頭對蘇晨說,臉上滿是期待。
"是嗎?那你要認真畫,回來給爸爸看。"蘇晨牽著女兒的手。
到了幼兒園門口,劉老師正在門口迎接孩子們。
"小米早上好!"劉老師蹲下身,摸摸小米的頭。
"劉老師早!"小米甜甜地說。
"蘇先生。"劉老師站起來,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什么事?"
"是這樣的,下周我們幼兒園有個親子活動,需要家長參加。"劉老師看著蘇晨,"往年都是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小米的媽媽……"
"她工作忙,可能來不了。"蘇晨說。
"那……您一個人來也可以。"劉老師微笑著,但眼神里有一絲同情,"其實很多家庭都是爸爸工作忙,媽媽帶孩子來的。您這樣……也挺好的。"
蘇晨知道她想說什么。
挺好的——這三個字背后,是多少無聲的評判。
"好的,我會準時到的。"他笑了笑,"麻煩劉老師了。"
送完孩子,蘇晨去菜市場買菜。
"小蘇啊,今天要點什么?"賣菜的王大媽熱情地招呼。
"來兩斤排骨,一條魚。"
"喲,又買這么多。"王大媽麻利地稱重,"你們家曉薇可真有福氣,每天吃這么好。"
"應該的。"蘇晨付錢。
"不過啊。"王大媽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男人還是要出去闖闖的。你看你,長得也不賴,學歷也高,怎么就窩在家里了?"
蘇晨提起菜:"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你是覺得挺好,別人可不這么看。"王大媽嘆口氣,"前兩天張惠珍來買菜,逢人就說她女兒能干,一個人養家……你說這話聽著,多讓人心酸。"
蘇晨沒說話,轉身離開了菜市場。
回到家已經十點。他把菜放進冰箱,打開筆記本處理郵件。
方遠又發來了消息:「晨哥,那個顧問的事,對方今天要答復。你考慮得怎么樣?」
蘇晨正要回復,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張惠珍和林凱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媽?小凱?"蘇晨愣了一下,"怎么沒提前說一聲?"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張惠珍笑著走進來,"這位是我弟弟,林凱的舅舅,林建國。他就是想開餐飲店的那位。"
"你好。"林建國伸出手,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手表,"久聞大名啊,蘇晨。"
久聞大名?蘇晨心里冷笑,但還是禮貌地握了握手:"您好,請坐。"
"不用客氣。"林建國在沙發上坐下,眼睛在客廳里掃視,"房子不大啊,看來曉薇壓力確實不小。"
這話說得,好像林曉薇的壓力都是因為房子太小。
"我去倒茶。"蘇晨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里,他能聽到客廳的對話。
"姐夫這房子,是婚前買的還是婚后買的?"林凱問。
"婚前我們一起付的首付,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張惠珍的聲音傳來,"不過現在每個月房貸都是曉薇還的。"
"那不就是曉薇的房子嘛。"林建國說,"現在這社會,誰掙錢誰說了算。"
蘇晨端著茶盤走出來:"各位請喝茶。"
"謝謝謝謝。"林建國接過茶杯,開門見山,"小蘇啊,你也知道我想開餐飲店的事吧?"
"知道,曉薇跟我說過。"
"那就好辦了。"林建國喝了口茶,"我需要三十萬啟動資金。這錢對你們來說不多,就當投資了。等店開起來,每年給你們分紅,怎么樣?"
"這事要等曉薇回來商量。"蘇晨說。
"商量什么?"張惠珍不滿地說,"曉薇掙錢多辛苦,你難道不知道?幫幫自己舅舅,這不是應該的嗎?"
"不是應不應該的問題,是這筆錢……"
"是曉薇掙的,對吧?"林建國打斷他,"小蘇,實話跟你說,我知道你在家帶孩子,挺不容易的。但男人嘛,該拿主意的時候還是要拿主意。你現在幫我這個忙,以后我發達了,肯定不會忘了你。"
蘇晨看著林建國,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就像在施舍。
"這個我真的做不了主。"蘇晨的態度很堅決。
"做不了主?"林凱嗤笑一聲,"姐夫,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在這個家還有地位一樣。"
"林凱!"張惠珍瞪了兒子一眼,但語氣并不嚴厲,顯然也是這么想的。
"我說錯了嗎?"林凱毫不收斂,"姐夫,我跟你說實話,你現在這樣,在外人眼里就是吃軟飯的。我姐看在孩子份上沒跟你計較,你還真當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蘇晨的手指慢慢攥緊。
"小凱說話是沖了點,但也不是沒道理。"林建國"和事佬"地說,"小蘇啊,你看這樣行不行,這三十萬就當是曉薇借給我的。我寫借條,年息百分之十,兩年還清。"
"這不是利息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張惠珍的聲音變得尖銳,"是你舍不得吧?蘇晨,我跟你說實話,這錢本來就是曉薇掙的,你有什么資格舍不得?"
"我是為小米考慮。"蘇晨努力保持平靜,"她以后上學,興趣班,都需要錢。"
"上學還早呢。"林建國擺擺手,"而且就算要用錢,曉薇還能不掙嗎?你就放心吧。"
"我說了,要等曉薇回來。"蘇晨站起來,"今天我還有事,就不留你們吃飯了。"
這是逐客令。
林建國的臉色有些難看,張惠珍更是直接變了臉:"蘇晨,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讓曉薇自己決定。"
"她自己決定?"張惠珍冷笑,"她要是在家,能由得著你說這些?小蘇,別怪我說話難聽,你現在這樣,就是個吃閑飯的。曉薇念著夫妻情分養著你,你還好意思攔著她幫自己親戚?"
蘇晨看著張惠珍,這個曾經和藹的岳母,此刻臉上寫滿了刻薄和勢利。
"媽,如果您是這么看我的,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他走到門邊,拉開門,"請吧。"
"你!"張惠珍氣得發抖,"你等著,我現在就給曉薇打電話!"
"隨便。"蘇晨的語氣很冷。
三人走后,蘇晨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能拿出三十萬,他的銀行卡里,隨便一筆分紅都不止這個數。
但他不想。
不是因為小氣,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因為他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
他們從來沒有尊重過他,也從來沒有把他當做家里的一員。
在他們眼里,他就是林曉薇養的一個寵物,一個保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下午三點,蘇晨接到了林曉薇的電話。
"蘇晨,我媽給我打電話了。"林曉薇的聲音里帶著疲憊和憤怒,"你為什么不答應借錢給我舅舅?"
"我說了要等你回來商量。"
"商量什么?就三十萬而已!"林曉薇的聲音拔高,"蘇晨,你是不是忘了,這錢是我掙的!"
"我沒忘。"蘇晨的聲音很平靜,"正因為是你掙的,所以更應該由你決定。"
"那你為什么攔著?"
"我沒攔著,我只是說要等你回來。"
"可我媽說你態度很差,還趕他們走!"
"因為他們說話太難聽。"蘇晨坐在沙發上,"林凱說我吃軟飯,你媽說我是吃閑飯的。曉薇,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們……他們就是著急。"林曉薇的語氣軟了一點,"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往心里去。"蘇晨看著窗外,"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看我的。"
"那你想怎么樣?"林曉薇又急了,"蘇晨,他們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不管。"
"我沒說不管,我只是想問你,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林曉薇停頓了很久,"我們晚上再說吧,我還在開會。"
"好。"蘇晨掛了電話。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四年前,他們買這套房子的時候,還在憧憬未來。
他們說要把客廳布置得溫馨一點,要在陽臺上種滿花,要讓女兒在這里幸福地長大。
現在,客廳還是客廳,陽臺還是陽臺,但溫度已經不在了。
晚上六點,蘇晨去幼兒園接小米。
"爸爸!"小米從教室里跑出來,手里舉著一張畫,"你看,我今天畫了我們的家!"
蘇晨接過畫紙。
畫上,有一個小房子,房子前面站著三個火柴人。一個扎著辮子的小人,旁邊一個高高的人,寫著"爸爸"。
但另一個人畫在很遠的地方,旁邊標注著"媽媽"。
"為什么媽媽在這么遠的地方?"蘇晨問。
"因為媽媽總是在公司呀。"小米天真地說,"劉老師說,讓我畫最常見的家,所以我就畫了爸爸和我。"
蘇晨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捏了一下。
"爸爸,你怎么了?"小米看著他,"你不喜歡我的畫嗎?"
"喜歡,爸爸很喜歡。"蘇晨蹲下身,抱住女兒,"小米,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爸爸都會陪著你,好嗎?"
"好!"小米用小手抱住爸爸的脖子,"我最喜歡爸爸了!"
晚上八點,林曉薇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放下包,直接走到蘇晨面前:"我跟我媽說了,這三十萬我出,你不用管。"
"好。"蘇晨在廚房做飯。
"你就說個好?"林曉薇走進廚房,"蘇晨,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想給就給,是你的錢。"蘇晨切著菜。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林曉薇站在他身后,"你是不是不滿意?"
"我沒有不滿意。"蘇晨放下刀,轉過身,"曉薇,我們談談吧。"
"談什么?"
"談談我們的婚姻。"蘇晨看著她,"你真的還愛我嗎?"
林曉薇愣住了:"你這是什么話?"
"我只是想知道。"蘇晨的眼神很平靜,"這四年,我在家照顧小米,做飯洗衣,處理家務。我以為我是在為這個家付出,但現在看來,你們覺得我是在吃閑飯。"
"我沒這么說!"
"你沒說,但你也沒否認。"蘇晨轉身繼續做菜,"曉薇,你變了。四年前,你說'老公辛苦了'。現在,你說'這錢是我掙的'。"
"那是因為確實是我掙的!"林曉薇的情緒爆發了,"蘇晨,你知不知道,我在公司每天要面對多少壓力?業績考核,同事競爭,上司的要求……我每天累得要死,回到家還要看你臉色,我容易嗎?"
"我什么時候給你臉色了?"
"你現在就是!"林曉薇指著他,"你這幅受委屈的樣子,不就是在給我臉色嗎?"
蘇晨看著她,突然笑了:"原來你是這么想的。"
"我就是這么想的!"林曉薇的眼淚掉下來,"蘇晨,我真的累了。我一個女人在外面拼命,回家還要被你道德綁架,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
"道德綁架?"蘇晨的聲音提高了,"曉薇,我照顧小米,做家務,這是道德綁架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蘇晨走到她面前,"你的意思是,我在家照顧孩子,就應該沒有話語權?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掙錢,就要看你臉色活著?"
"我沒有!"
"那你有什么?"蘇晨的眼睛紅了,"曉薇,我問你,這四年,我起早貪黑照顧小米,她每一次生病我都是守了整夜的人,她每一次哭泣我都是第一個抱她的人。這些,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嗎?"
林曉薇哭著說:"我沒說一文不值……"
"那為什么你媽說我吃閑飯,你不反駁?為什么你弟弟說我吃軟飯,你不說話?"蘇晨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了很久的憤怒,"為什么在你同事面前,你要我假裝在創業,而不敢承認我在家帶孩子?"
"因為我丟不起這個人!"林曉薇吼了出來,"因為我在公司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會因為你這個全職老公毀于一旦!因為我不想讓人笑話我瞎了眼找了個這樣的老公!"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了。
小米的房間里傳來哭聲。
蘇晨轉身走向兒童房,開門前回頭看了林曉薇一眼。
那一眼,充滿了失望和決絕。
林曉薇站在客廳里,看著蘇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碎了。
那天晚上,蘇晨在小米的房間睡的。
他抱著哭泣的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小米不怕,爸爸在這里。"
"爸爸,你和媽媽是不是吵架了?"小米抽泣著問。
"嗯。"
"那你們還會和好嗎?"
蘇晨沒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父女兩個身上。
那一夜,蘇晨想了很多。
他想起四年前,他放棄了投資圈的工作,選擇在家陪伴女兒。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一邊哄孩子一邊在電腦前處理投資事務。
他想起他為了這個家,放棄了多少社交,放棄了多少機會,放棄了多少可能。
但換來的,是什么?
是岳母的刻薄,是妻子的冷漠,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眼神。
他打開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消息:「那個顧問的事,我考慮好了。但我有個條件。」
方遠秒回:「什么條件?」
蘇晨:「暫時不要公開我的身份,我想安靜處理一些事。」
方遠:「明白了,晨哥。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這個圈子,一直在等你。」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關掉了手機。
他看著懷里熟睡的女兒,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米,對不起,接下來可能會有一些變化。但爸爸保證,無論發生什么,都會保護你。"
窗外,夜色深沉。
一場風暴,就要來臨了。
05
第二天早上,蘇晨照常起床做早餐。
林曉薇已經出門了,她走得很早,連一聲招呼都沒打。餐桌上留了一張便簽:「我媽今天會過來拿錢。」
蘇晨看著這張便簽,手指在紙邊摩挲了幾秒,最后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送小米去幼兒園的路上,女兒一直很安靜。
"爸爸,你和媽媽還會在一起嗎?"她突然問。
蘇晨蹲下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小米,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媽媽分開住,你會怪爸爸嗎?"
小米搖搖頭:"我不怪爸爸,但是……我會想你們。"
"傻孩子。"蘇晨抱住女兒,"不管發生什么,爸爸都會陪著你的。"
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蘇晨打開門,張惠珍和林父站在門外,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爸,媽。"蘇晨讓開身位,"請進。"
"不用了,就站在這里說幾句。"張惠珍開門見山,"曉薇說今天給我們拿錢,錢呢?"
"在這里。"蘇晨從書房拿出一張銀行卡,"密碼是她的生日。"
張惠珍接過卡,臉上的表情并沒有好轉:"小蘇,我今天來,除了拿錢,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您說。"
"我覺得,你和曉薇,不合適。"張惠珍直視著他,"這些年,你在家不掙錢,全靠曉薇養家,這對她不公平。"
林父在旁邊補充:"小蘇,不是我們嫌棄你。但你也看到了,曉薇現在壓力太大了。你要是真為她好,就應該……"
"應該離婚?"蘇晨接過話,語氣很平靜。
張惠珍和林父對視一眼,張惠珍說:"我們就是這個意思。小蘇,你是個好人,但你和曉薇真的不合適。她需要一個能幫她的丈夫,而不是一個需要她養的……"
"累贅?"蘇晨笑了,"媽,您不用這么委婉。我知道你們一直是這么想的。"
"你知道就好。"張惠珍的語氣變得強硬,"小蘇,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和曉薇離婚,孩子歸曉薇,房子也歸曉薇。我們會給你一筆錢,就當是這幾年的補償。"
"多少?"蘇晨問。
"五十萬。"林父說,"這個數目不少了。你一個大男人,出去找份工作,很快就能站起來。"
五十萬?
蘇晨聽到這個數字,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張惠珍皺眉。
"沒什么,只是覺得……"蘇晨看著他們,"原來我這四年的付出,在你們眼里只值五十萬。"
"你這話什么意思?"林父有些不滿,"五十萬還少?你這四年沒掙錢,我們已經很夠意思了。"
"夠意思。"蘇晨點點頭,"那行,我同意離婚。"
張惠珍和林父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么快。
"你,你真同意了?"張惠珍有些狐疑。
"同意了。"蘇晨轉身進屋,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曉薇打電話,我們去民政局辦手續。"
"等等。"林父叫住他,"小蘇,你確定想好了?"
"想好了。"蘇晨的聲音很堅定,"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小米的撫養權歸我。"
"不行!"張惠珍立刻拒絕,"孩子必須歸曉薇!"
"為什么?因為她掙錢多?"蘇晨看著張惠珍,"媽,您捫心自問,這四年,是誰在照顧小米?是誰每天送她上學放學?是誰在她生病時守了整夜?如果您覺得錢能代替陪伴,那我沒什么好說的。"
"這……"林父猶豫了。
"而且。"蘇晨繼續說,"如果你們堅持要撫養權,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到時候,我會把這四年小米的成長記錄都拿出來,讓法官看看,到底誰更適合撫養孩子。"
張惠珍的臉色變了:"你威脅我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蘇晨的語氣很冷,"媽,您回去跟曉薇商量吧。如果她堅持要撫養權,那就走法律程序。但我提前告訴你們,我不會退讓。"
"你!"張惠珍氣得說不出話來。
"爸,媽,我還要去接小米放學,就不留你們了。"蘇晨送客。
張惠珍和林父走后,蘇晨坐在沙發上,給林曉薇打了個電話。
"喂。"林曉薇的聲音很疲憊。
"你媽來過了,錢我給她了。"蘇晨說,"另外,我想跟你談談離婚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
"我同意離婚,但小米的撫養權我要。"蘇晨的語氣很平靜,"如果你同意,我們就好好談。如果不同意,就法庭上見。"
"蘇晨,你瘋了嗎?"林曉薇的聲音提高了,"小米是我的女兒!"
"也是我的女兒。"蘇晨打斷她,"曉薇,你捫心自問,這四年,你陪小米的時間有多少?你知道她最喜歡什么玩具嗎?知道她最愛吃什么菜嗎?知道她在幼兒園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嗎?"
林曉薇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蘇晨繼續說,"因為我每天都陪著她。我記錄了她成長的每一個瞬間,我知道她的每一個喜好。曉薇,你是她的母親,但這四年,你真的履行過母親的職責嗎?"
"我掙錢養家!"林曉薇哭了出來,"我每天拼命工作,為的是什么?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蘇晨,你憑什么這么說我?"
"我沒有否認你的付出。"蘇晨的聲音軟了一點,"但曉薇,孩子需要的不只是錢,還有陪伴。我不想跟你爭誰付出得多,我只是想讓小米有一個完整的童年。"
"那你現在要離婚,不就是在毀掉她的童年嗎?"
"是你毀掉的,不是我。"蘇晨的語氣又冷了下來,"曉薇,你捫心自問,你還愛我嗎?如果不愛,為什么要繼續這段婚姻?對你,對我,對小米,都是折磨。"
林曉薇哭得說不出話。
"你好好想想吧。"蘇晨說,"我等你的答案。"
掛了電話,蘇晨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方遠的消息:「晨哥,合同我發到你郵箱了,你看一下。另外,上次那個AI項目,對方準備D輪融資,問你還跟不跟?」
蘇晨回:「跟,兩千萬。」
方遠:「OK,我去跟他們談。對了,你最近怎么突然決定復出了?」
蘇晨:「一些私人原因。」
方遠:「明白了,不問。對了晨哥,你這四年雖然沒在圈子里露面,但你的投資眼光真的牛逼。你知道嗎?現在投資圈都在傳你的傳說,說你是'隱形富豪',是'點石成金'的天才。很多人想認識你,都被我攔下來了。」
蘇晨看著這條消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隱形富豪?點石成金?
可這些,在林曉薇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下午四點,蘇晨去接小米。
幼兒園門口,幾個家長在聊天。
"聽說了嗎?林曉薇要離婚了。"
"真的假的?她老公不是在家帶孩子嗎?"
"就是因為這個才離啊,哪個女人受得了養著老公?"
"也是,女人掙錢太累了。"
蘇晨走過去,幾個家長立刻閉了嘴。
"蘇先生。"其中一個家長尷尬地笑笑。
蘇晨沒說話,牽著小米離開了。
"爸爸,那些阿姨在說什么?"小米問。
"沒什么。"蘇晨揉揉女兒的頭,"小米,我們今天去吃你最喜歡的冰淇淋好不好?"
"好!"小米高興地跳起來。
父女倆走在街上,春風吹過,櫻花瓣飄落。
蘇晨牽著女兒的手,突然覺得,其實生活也可以很簡單。
不需要那么多錢,不需要那么多虛名,只要身邊有愛你的人,有你愛的人,就夠了。
但這個世界,已經不相信這些了。
晚上七點,林曉薇回來了。
她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小米睡了?"她問。
"嗯,剛睡下。"蘇晨在廚房洗碗。
"我想好了。"林曉薇坐在沙發上,"我同意離婚。"
蘇晨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洗碗:"撫養權呢?"
"我……"林曉薇的聲音哽咽了,"我想要小米。"
"理由?"
"她是我的女兒,我怎么能不要她?"林曉薇站起來,"蘇晨,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小米必須歸我。"
"憑什么?"蘇晨轉過身,"憑你掙錢多?憑你是母親?還是憑你這四年陪她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個月?"
"你!"林曉薇被噎住。
"曉薇,我們都冷靜一點。"蘇晨擦干手,"我不想跟你爭,但小米的撫養權,我不會讓。"
"那就法庭上見!"林曉薇紅著眼睛,"蘇晨,你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蘇晨看著她,"曉薇,你真的準備好當一個單親媽媽了嗎?你的工作那么忙,小米誰來照顧?你媽嗎?還是請保姆?"
"我會辭職!"林曉薇吼出來,"我會辭職在家帶她!"
"你舍得嗎?"蘇晨問,"你舍得你的年薪百萬?你舍得你的產品總監職位?你舍得你在公司的地位?"
林曉薇哭了出來。
"曉薇,我們都是成年人,說話要負責任。"蘇晨的聲音很溫和,"你不會辭職的,因為你放不下。所以,還是把小米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那我呢?"林曉薇哭著說,"我就這樣失去女兒嗎?"
"你可以來看她,隨時都可以。"蘇晨說,"我不會阻止你見她。"
"可是……"
"沒有可是。"蘇晨走到她面前,"曉薇,這是對小米最好的安排。你心里清楚。"
林曉薇坐在沙發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晚上,他們談了很久,最終達成了協議:
1. 雙方協議離婚,互不追究。
2. 小米撫養權歸蘇晨,林曉薇有探視權。
3. 房產歸林曉薇,蘇晨搬出去。
4. 其他財產各自保留。
"那我們明天去民政局吧。"林曉薇擦干眼淚,"早辦完早解脫。"
"好。"蘇晨說,"不過在去之前,我們要先去一趟銀行。"
"去銀行干什么?"
"辦理財產清算。"蘇晨說,"雖然我們各自保留財產,但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好吧。"林曉薇點點頭。
第二天上午,蘇晨把小米送到了林母家里。張惠珍看到他們,表情復雜。
"你們真的要離?"她問。
"嗯。"蘇晨說,"麻煩媽照顧一天小米,我們去辦手續。"
"這孩子……"張惠珍看著小米,眼圈紅了。
"會跟著我。"蘇晨說,"但曉薇隨時可以來看她。"
張惠珍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民政局在市中心,林曉薇開車,蘇晨坐在副駕駛。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到了民政局,填表,簽字,一切都很順利。
"按照規定,你們需要先進行財產清算。"工作人員說,"請出示雙方的銀行卡和資產證明。"
林曉薇拿出了她的銀行卡,上面有她的工資卡和幾張儲蓄卡。
"我的卡在這里。"蘇晨也拿出一張卡。
那是一張黑金色的銀行卡,卡面上印著"私人銀行"四個字。
林曉薇愣了一下:"這是什么卡?"
"我的銀行卡。"蘇晨說。
"我怎么沒見過?"
"你從來沒問過。"蘇晨平靜地說。
工作人員接過卡:"請稍等,我查詢一下余額。"
"不用查了吧?"林曉薇說,"他就是個全職奶爸,能有多少錢?"
"這是規定流程,必須查。"工作人員說著,把卡插進了讀卡器。
幾秒鐘后,她的手指僵在了鍵盤上。
她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蘇晨,然后又低頭確認了一遍屏幕。
"蘇……蘇先生,您稍等,我需要請我們私人銀行部的經理過來為您服務。"工作人員小江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在蘇晨和林曉薇之間來回閃躲。
林曉薇皺眉:"什么私人銀行?辦個財產分割需要這么麻煩?"
小江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向VIP室深處,留下林曉薇和蘇晨面面相覷——確切地說,是林曉薇疑惑不解,蘇晨神色平靜地看著手機上女兒發來的語音:"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直到西裝筆挺的私人銀行部總監快步走來,恭敬地伸出手:"蘇先生,好久不見,您今天需要辦理什么業務?"林曉薇才意識到——有什么地方完全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