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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獻血救局長愛子,二次手術全家打38個電話,我只回了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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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擼起袖子,看著針頭扎進血管,鮮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管道流進血袋。護士看了一眼儀表盤,小聲說:"陳醫(yī)生,415cc了,可以了。"

"再抽一點。"我咬著牙說。

"不行,獻血標準最多400cc,您已經(jīng)超了。"護士按住我的手臂,"您昨晚還值了夜班,身體吃不消的。"

我看向手術室緊閉的大門。三個小時前,衛(wèi)生局陳局長十二歲的兒子因車禍被送進來,失血性休克,急需Rh陰性B型血。血庫告急,全市調血至少要四個小時。

"我是這個醫(yī)院唯一的Rh陰性B型。"我盯著那扇門,"孩子等不了四個小時。"

針拔出來的時候,我眼前一黑,扶著墻才站穩(wěn)。

血袋被護士長親自接過去,小跑著送進手術室。我坐在冰涼的長椅上,手指抵著太陽穴,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走廊盡頭,陳局長夫婦緊緊抱在一起。局長的眼睛紅腫,他妻子已經(jīng)哭暈過一次。看到護士長進去,他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站了起來。

我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我淹沒。

作為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合同制醫(yī)生,我在這里工作了三年。每天值班、手術、查房,拿著正式員工一半的工資,干著一樣的活。

但我從不抱怨。

因為今年是轉正考核年,名額只有三個,我的業(yè)務能力在合同醫(yī)生里排第一。主任私下跟我說過,這次轉正,我是鐵板釘釘。

獻血的事,我沒想過回報。

但如果陳局長能在轉正的事上說句話,那就更好了。

手術進行了七個小時。

當主刀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手術很成功"的時候,陳局長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妻子撲過去抱住醫(yī)生的手,哭著說:"謝謝,謝謝你們……"

主刀醫(yī)生扶起他們:"要謝就謝陳浩吧,是他的血救了孩子。"

陳局長看向我,眼里含著淚:"陳醫(yī)生,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他走過來,用力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

我虛弱地笑了笑:"局長客氣了,救人是醫(yī)生的本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躺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第二天起來,整個人還是發(fā)飄。但我心里很踏實,因為一周后,就是轉正名單公布的日子。

一周后。

院長辦公室門口,圍滿了合同制醫(yī)生。

公告欄上,三個名字被紅框圈起來。

李明——神經(jīng)外科。

王敏——心內(nèi)科。

張偉——骨科。

沒有我的名字。

我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然后推開了院長辦公室的門。

"院長,轉正名單是不是弄錯了?"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院長頭也不抬:"沒錯,就是這三個人。"

"可是主任說過,我的考核成績……"

"考核成績不是唯一標準。"院長打斷我,"還要綜合考慮各方面因素。"

"什么因素?"

院長終于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陳浩,做人要懂得知足。合同制也挺好的,別太計較這些。你先出去吧,我還有會要開。"

我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腿像灌了鉛。

走廊里,幾個轉正的同事在興高采烈地慶祝。看到我,他們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假裝沒看見,轉身走了。

我掏出手機,想給陳局長打個電話。

但撥號鍵按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算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

人家局長日理萬機,哪里記得住一個小醫(yī)生。

01

獻血那天是個周四。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早上我剛值完夜班,正準備回宿舍補覺,就聽到急診科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Rh陰性B型血!誰是Rh陰性B型血!"護士長的喊聲在走廊里回蕩。

我丟下手里的病歷本就往急診跑。

急診室里,一個孩子躺在搶救床上,臉色慘白。主刀醫(yī)生正在緊急處理傷口,床單上全是血。

"車禍,失血量超過1500毫升,必須立即輸血。"主刀醫(yī)生頭也不抬,"血庫呢?"

"血庫這個血型庫存為零,正在聯(lián)系市血站調血。"護士長說。

"來不及了!"醫(yī)生抬頭看了一眼監(jiān)護儀,"孩子撐不了那么久。"

"我是Rh陰性B型。"我走到床邊,"抽我的。"

護士長看了我一眼:"陳醫(yī)生,你昨晚值了十二小時夜班……"

"別廢話了,快!"

針扎進手臂的時候,我看清了那個孩子的臉。

很清秀,眉眼間有些稚氣。

"這是陳局長的兒子。"護士長在我耳邊小聲說,"剛才騎車上學,被渣土車撞了。"

我心里一緊。

陳局長,就是市衛(wèi)生局的一把手。我見過他幾次,都是在醫(yī)院檢查工作的時候。他說話不多,但很有威嚴。

"孩子叫陳思遠,十二歲,獨生子。"護士長繼續(xù)說,"聽說局長夫婦四十歲才有的這個孩子,平時寶貝得不行。"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血袋慢慢變滿。

手臂上的針管漸漸有了抽扯感,護士看了一眼刻度:"350cc了。"

"繼續(xù)。"我說。

"陳醫(yī)生……"

"我說繼續(xù)。"

血液流淌的聲音在安靜的急診室里格外清晰。我感覺到身體在一點點失去力氣,眼前開始發(fā)黑。

"415cc!"護士驚叫,"不能再抽了!"

她按住了抽血器,拔掉針頭,用棉簽死死壓住針眼。

我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

血袋被立即送進手術室,陳局長夫婦就守在門口。

局長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但此刻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他妻子靠在他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走過去說點什么,但最后還是坐在了長椅上。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手術持續(xù)了七個小時。

中途陳局長的妻子暈倒過一次,被扶到休息室打點滴。局長一直站在手術室門口,像一尊雕塑。

我本來想離開的,但身體實在虛弱,只能繼續(xù)坐在長椅上。

下午六點,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

主刀醫(yī)生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手術很成功,孩子脫離生命危險了。"

陳局長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別,別這樣!"醫(yī)生趕緊扶他,"您快起來。"

"謝謝,謝謝你們……"局長聲音哽咽。

"要謝就謝陳浩醫(yī)生吧。"主刀醫(yī)生指向我,"沒有他的血,我們根本等不到市血站送血過來。"

陳局長轉過頭,看向坐在長椅上的我。

我站起來,頭暈目眩,扶著墻才勉強站穩(wěn)。

"陳醫(yī)生。"局長走過來,用力握住我的手,"這份恩情,我陳某人記下了。"

他的手很燙,握得很緊。

"您客氣了,救人是醫(yī)生的本分。"我說。

"不,這不一樣。"局長看著我的眼睛,"你獻了415cc血,還是在值夜班之后。這份情,我不會忘。"

他妻子也走過來,眼睛哭得紅腫:"陳醫(yī)生,您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擺擺手:"真的不用這么說……"

"必須這么說!"局長打斷我,"你等著,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我夢見了轉正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陳醫(yī)生,陳局長讓我給您送些營養(yǎng)品過來。"電話里是個女聲,應該是局長的秘書,"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連忙說。

"這是局長的意思,您就收下吧。"

最后我還是收了,兩大箱東西,都是補血的營養(yǎng)品。

接下來幾天,陳局長每天都會讓秘書打電話問候我的身體情況。

孩子轉到普通病房后,局長夫婦還專門來宿舍看過我一次。

"陳醫(yī)生,太謝謝你了。"局長妻子拉著我的手,"要不是你,我們家思遠就……"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思遠現(xiàn)在恢復得很好。"局長說,"醫(yī)生說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我笑了笑:"那就好。"

"對了,聽說你今年參加轉正考核?"局長突然問。

我心里一跳:"是的。"

"嗯。"局長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但那個眼神,我看懂了。

那是一種"你放心"的眼神。

送走局長夫婦后,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轉正,真的有希望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更加努力工作。

我知道,這次機會對我意味著什么。

三年前,我從醫(yī)科大學畢業(yè),考進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但因為編制名額有限,只能先簽合同制。

合同制和正式員工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工資只有正式員工的一半,沒有編制就沒有職稱評定資格,沒有職稱就永遠晉升無望。

更重要的是,合同制隨時可能被解聘。

我見過太多合同制醫(yī)生干了七八年,最后因為醫(yī)院效益不好,一紙通知就被辭退。

而轉正,就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未來。

轉正考核的消息是在兩個月前發(fā)布的。

醫(yī)院今年有三個轉正名額,所有合同制醫(yī)生都可以報名參加考核。

考核內(nèi)容包括業(yè)務能力、工作態(tài)度、患者滿意度等多個方面。

我的業(yè)務能力在合同制醫(yī)生里一直排第一。

外科主任私下跟我說過:"陳浩,這次轉正你穩(wěn)了,放心吧。"

我當時還不太敢信。

但現(xiàn)在,有了陳局長這層關系,我覺得十拿九穩(wěn)了。

名單公布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反復想著第二天的場景。

想著自己的名字被圈在紅框里。

想著終于可以給父母打電話報喜。

想著以后不用再擔心被解聘。

想著十年后,也許我能當上主治醫(yī)師,再往后,也許能評上副主任……

我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起床了。

公告欄九點公布名單,但我八點就到了醫(yī)院。

我在公告欄前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圈。

終于,院辦的工作人員來了,手里拿著一張紅紙。

她把紅紙貼在公告欄上,然后轉身離開。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紅紙的最上方,寫著"關于合同制醫(yī)生轉正的公示"。

往下看:

第一個名字:李明——神經(jīng)外科。

第二個名字:王敏——心內(nèi)科。

第三個名字:張偉——骨科。

沒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湊近看了一遍。

還是沒有我。

02

我在公告欄前站了十分鐘。

周圍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其他合同制醫(yī)生,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拍著我的肩膀說"明年再來"。

我機械地點頭,然后轉身往院長辦公室走。

走廊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院長正在接電話,看到我,他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等一下。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笑呵呵地說"好的好的,您放心",然后掛斷電話。

"陳浩啊,有事?"院長抬頭看我,表情很平靜。

"院長,轉正名單……是不是弄錯了?"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沒錯,就是這三個人。"他低頭繼續(xù)看文件。

"可是我的考核成績是所有人里最高的。"我往前走了一步,"主任之前也說過……"

"考核成績不是唯一標準。"院長打斷我,語氣開始不耐煩,"還要綜合考慮各方面因素。"

"什么因素?"我問。

院長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冷漠:"李明是神經(jīng)外科主任的侄子,王敏的父親是市醫(yī)保局副局長,張偉是我們院骨科主任的準女婿。你明白了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浩,做人要懂得知足。"院長合上文件夾,"合同制也挺好的,工作穩(wěn)定,收入也不低。別太計較這些虛的。"

"可是……"

"好了,我還有個會要開。"院長站起來拿起茶杯,"你先出去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從我身邊走過。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突然覺得很冷。

中午,我沒去食堂,一個人窩在值班室里。

手機響了,是外科主任打來的。

"陳浩,名單的事我也很意外。"主任的聲音有些無奈,"我本來以為你肯定能上的。"

"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種事……怎么說呢,醫(yī)院有醫(yī)院的考慮。你也別多想,明年再努力一把。"

"明年還有機會嗎?"

"當然有,你業(yè)務能力這么強,肯定有機會的。"

我聽出來了,這是安慰,不是承諾。

掛斷電話后,我想了很久,最后還是撥通了陳局長秘書的號碼。

"您好,請問陳局長在嗎?我想……"

"陳局長在開會。"秘書的聲音很冷淡,"有什么事嗎?"

"轉正名單公布了,我想跟局長說……"

"轉正?"秘書打斷我,"哦,那是你們醫(yī)院內(nèi)部的事吧?陳局長管不了這么細。"

"但是之前局長說過……"

"陳醫(yī)生,局長日理萬機,很多客套話您不用太當真。"秘書的語氣開始不耐煩,"而且獻血救人本來就是醫(yī)生的職責,您也不要想著用這個換什么好處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如果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電話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下午查房的時候,我碰到了陳思遠。

孩子已經(jīng)轉到普通病房,恢復得不錯,正坐在床上看書。

"陳叔叔!"看到我,他笑著打招呼。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恢復得不錯啊。"

"嗯!醫(yī)生說下周就能出院了。"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陳叔叔,謝謝你救了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爸說,你獻了很多血給我,所以我才能活下來。"陳思遠認真地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當醫(yī)生,像你一樣救人。"

我的喉嚨有點發(fā)緊。

"好好讀書。"我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一定能當個好醫(yī)生。"

"陳叔叔,你下次還來看我嗎?"

我頓了頓:"會的。"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一個護士走過來,小聲說:"陳醫(yī)生,你沒事吧?臉色很不好。"

"沒事。"我說。

"轉正的事我聽說了。"護士嘆了口氣,"真的很可惜,你明明業(yè)務能力最強。"

"沒什么可惜的。"我笑了笑,"本來就是這樣。"

接下來幾天,我像往常一樣上班、查房、值班。

但總感覺周圍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

轉正的三個同事開始忙著辦手續(xù),李明甚至已經(jīng)在計劃買房了。

"陳浩,要不要一起出去吃個飯?"有一天下班,李明突然問我。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事。"

"也是,你最近心情不好,我理解。"李明拍拍我的肩膀,"不過也別太在意,明年還有機會嘛。"

我沒說話。

"其實轉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李明繼續(xù)說,"還不是一樣干活?工資也就多那么點。"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

"對了,聽說你跟陳局長家關系不錯?"李明突然壓低聲音,"怎么這次他也沒幫你說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

李明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可能是你想多了吧?人家局長那么大的官,怎么會記得你一個小醫(yī)生。"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李明的笑聲。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翻出了陳局長送的那些營養(yǎng)品。

都還沒開封。

我盯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盒子,突然覺得很諷刺。

當初那些"一定會報答你""永遠不會忘記你"的話,現(xiàn)在聽起來像笑話。

我拿起手機,想再打一次陳局長的電話。

號碼輸入到一半,我又刪掉了。

算了。

有些事情,說破了反而難看。

第二天上班,我遇到了外科主任。

"陳浩,來我辦公室一下。"主任叫住我。

辦公室里,主任給我倒了杯水:"最近怎么樣?狀態(tài)看起來不太好。"

"還行。"我說。

"轉正的事,我真的盡力了。"主任嘆了口氣,"但你也知道,醫(yī)院里的事情很復雜。"

我點點頭。

"不過你也別灰心。"主任拍拍我的肩膀,"你業(yè)務能力強,這點大家都看得到。明年再考一次,肯定沒問題。"

"主任,明年的名額會有多少?"我問。

主任愣了一下:"這個……還不確定。"

"如果還是三個呢?如果還是有各種'綜合考慮'呢?"

主任沉默了。

良久,他說:"陳浩,現(xiàn)實就是這樣。有些規(guī)則,我們改變不了。"

我笑了笑:"我明白了。"

走出辦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跟我說過的話:"浩子,當醫(yī)生好,受人尊敬,還能救人。"

我當時信了。

然后考醫(yī)學院,讀五年書,實習一年,工作三年。

到頭來,連個編制都拿不到。

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不是因為我業(yè)務不精。

只是因為,我沒有背景。

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陳醫(yī)生嗎?我是陳局長夫人。"電話里傳來女人的聲音,"思遠想請你吃個飯,感謝你救了他。"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幾秒。

"不用了,我最近比較忙。"我說。

"就一頓便飯,你看什么時候方便……"

"真的不用了。"我打斷她,"孩子健康就好,不用特意感謝。"

掛斷電話后,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03

拒絕陳局長夫人的邀請后,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但第二天,我接到了人事科的通知。

"陳浩,下周你調到體檢中心。"人事科長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體檢中心?"我愣住了,"為什么?"

"醫(yī)院安排,服從就好。"科長連頭都沒抬。

"可是我一直在外科,而且現(xiàn)在外科人手本來就緊張……"

"這是院長的決定。"科長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你有意見?"

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說:"沒有。"

走出人事科,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體檢中心,是醫(yī)院最清閑的部門,也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部門。

每天的工作就是給體檢者量血壓、聽心肺、看化驗單。

對于一個想在外科發(fā)展的醫(yī)生來說,調到體檢中心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我找到了外科主任。

"主任,人事科說要把我調到體檢中心,這是怎么回事?"

主任看起來也很意外:"調到體檢中心?我怎么不知道?"

"人事科說是院長的決定。"

主任皺起眉頭:"我去問問。"

一個小時后,主任打來電話:"陳浩,這個調動……我也沒辦法。"

"為什么?"

"院長說,考慮到你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獻血之后又一直高強度工作,所以安排你去體檢中心調養(yǎng)一段時間。"

我聽出來了,這是借口。

"主任,我身體沒問題,我可以繼續(xù)在外科工作。"

"我知道,但這是院長的意思。"主任嘆了口氣,"陳浩,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沉默了。

得罪人?

我沒有得罪任何人。

我只是沒有去參加陳局長夫人的飯局而已。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值班室里,腦子里亂成一團。

難道是因為我拒絕了吃飯的邀請,所以……

不,不會這么巧。

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午,沒想明白。

晚上下班的時候,我在醫(yī)院門口碰到了陳思遠。

孩子已經(jīng)出院了,正跟著父母來復查。

"陳叔叔!"陳思遠遠遠地就揮手。

我勉強笑了笑,走過去。

"思遠恢復得怎么樣?"我問。

"很好!醫(yī)生說完全沒問題了。"孩子笑得很燦爛。

陳局長和他妻子也走了過來。

"陳醫(yī)生,好久不見。"局長伸出手。

我握了握他的手,感覺冰涼。

"前幾天我夫人邀請你吃飯,你說太忙了。"局長笑著說,"現(xiàn)在有時間嗎?一起吃個便飯?"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擺擺手,"能看到孩子健康,我就很高興了。"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陳局長夫人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小聲說:"要不我們先走吧。"

"等等。"陳局長看著我,"陳醫(yī)生,聽說你被調到體檢中心了?"

我心里一驚。

他怎么知道?

"是的。"我說。

"為什么?"局長皺起眉頭,"你業(yè)務能力這么強,調到體檢中心太浪費了。"

我沒說話。

"是不是因為轉正的事?"局長突然問。

我抬起頭看他。

局長的眼神很復雜,帶著一絲愧疚,還有一絲……躲閃。

"轉正名單我看了,確實沒有你的名字。"局長說,"這件事,我也覺得很遺憾。"

遺憾。

這個詞用得真好。

"不過體檢中心也不錯。"局長繼續(xù)說,"清閑,壓力小,對你的身體也好。你獻了那么多血,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我聽出來了。

他是知道這件事的。

他知道我被調走,他知道我沒有轉正,他甚至可能知道這一切的原因。

但他選擇了裝傻。

"局長說得對,我確實該好好休息了。"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檢查。"

轉身的時候,我聽到陳思遠在叫我:"陳叔叔,我下次還能去找你玩嗎?"

我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那天晚上,我把陳局長送的所有營養(yǎng)品都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正式到體檢中心報到。

體檢中心的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yī)生,姓趙。

"小陳啊,歡迎歡迎。"趙主任很熱情,"你這么年輕就來我們這兒,真是屈才了。"

"哪里,向您學習。"我客氣地說。

"學習倒不至于。"趙主任笑著說,"體檢中心的工作很簡單,你很快就能上手。不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說你是從外科調過來的?還聽說你跟陳局長家有些關系?"

我心里一沉:"沒什么關系,就是給他兒子獻過血。"

"哦,原來是這樣。"趙主任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那你可要注意了。"

"注意什么?"

"醫(yī)院里的人啊,最不喜歡有關系的。"趙主任拍拍我的肩膀,"尤其是有關系還沒得到好處的。"

我愣住了。

趙主任笑了笑:"不說這些了,來,我?guī)闶煜ひ幌鹿ぷ鳌?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體檢中心的工作。

量血壓、聽心肺、看報告,日復一日,機械重復。

外科那邊偶爾有急診,也不會再叫我去幫忙。

我就像被遺忘了一樣,在這個角落里慢慢發(fā)霉。

有一天,我在走廊里遇到了李明。

他已經(jīng)正式入職,胸前掛著嶄新的工作牌,上面印著"外科醫(yī)師"。

"喲,陳浩。"李明看到我,笑著走過來,"聽說你在體檢中心?怎么樣,輕松吧?"

"還行。"我說。

"我就說嘛,轉不轉正的,沒什么大不了。"李明拍拍我的肩膀,"你看你現(xiàn)在多好,每天不用值夜班,也不用做手術,多輕松。"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對了,聽說你拒絕了陳局長的飯局?"李明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傻?人家局長請你吃飯,那是給你面子,你還擺譜?"

"我沒擺譜。"

"那你為什么不去?"

"我忙。"

"忙?"李明笑了,"你現(xiàn)在在體檢中心,能有多忙?"

我不想再跟他說話,轉身就走。

"哎,陳浩!"李明在身后喊,"你別不高興啊,我是為你好。你這樣下去,以后在醫(yī)院里怎么混?"

我沒有回頭。

晚上,我躺在宿舍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起三年前剛來醫(yī)院的時候,那時候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優(yōu)秀,就能得到認可。

但現(xiàn)在我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陳醫(yī)生嗎?我是陳局長的秘書。"

我心里一緊:"有事嗎?"

"是這樣的,陳局長想請您周末一起去打高爾夫球,您看有時間嗎?"

我沉默了幾秒:"不好意思,我不會打高爾夫。"

"沒關系,局長可以教您。"

"我周末有事。"

"那下周末呢?"

"下周末也有事。"我說,"以后都有事,麻煩你轉告局長,不用再約了。"

掛斷電話后,我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我徹底放棄了這條"關系"。

但我不在乎了。

尊嚴比關系重要。

04

周末的早上,我正在宿舍里睡覺,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打開門,外科主任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陳浩,跟我來一趟。"

我跟著主任來到他的辦公室,發(fā)現(xiàn)院長也在。

氣氛很凝重。

"陳浩,坐。"院長指了指沙發(fā)。

我坐下,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這樣的。"院長清了清嗓子,"我們收到了一份投訴。"

"投訴?"

"有人投訴你在給陳局長兒子獻血時,存在違規(guī)操作。"院長拿出一份文件,"說你在值夜班后身體虛弱的情況下獻血,違反了獻血規(guī)范,而且超量獻血,存在安全隱患。"

我愣住了。

"這怎么可能是投訴?"我說,"當時情況緊急,如果我不獻血,孩子就救不回來。"

"我知道,但投訴就是投訴。"院長說,"醫(yī)院要調查這件事。"

"誰投訴的?"我問。

院長和主任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陳局長嗎?"

"不是。"主任連忙說,"陳局長怎么會投訴你?你可是救了他兒子的命。"

"那是誰?"

"這個……不方便透露。"院長說,"總之,醫(yī)院要對這件事進行調查。在調查期間,你先停職。"

"停職?"我站了起來,"為什么?"

"這是程序。"院長的語氣很平靜,"等調查清楚了,自然會恢復你的工作。"

"可是我什么都沒做錯!"我的聲音拔高了,"我只是救了一個孩子!"

"我知道你沒做錯。"主任說,"但是程序就是這樣,我們也沒辦法。"

我看著他們兩個,突然笑了。

"行,我明白了。"我轉身往外走。

"陳浩,你去哪兒?"主任叫住我。

"回宿舍。"我頭也不回,"反正我已經(jīng)停職了,待在這兒也沒意義。"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一天沒出門。

我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救了一個孩子的命,為什么反而成了被針對的對象?

是因為我拒絕了陳局長的飯局嗎?

還是因為我拒絕了打高爾夫的邀請?

或者,僅僅是因為我沒有"識趣"?

晚上,外科主任打來電話。

"陳浩,你別多想,這件事很快就能查清楚的。"

"主任,您能告訴我,到底是誰投訴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副院長。"主任最終說,"他以醫(yī)療安全的名義,要求調查這件事。"

副院長。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轉正名單公布那天,我在走廊里碰到過副院長。他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什么?"我問,"我跟副院長無冤無仇。"

"因為……"主任嘆了口氣,"副院長的兒子本來也想轉正,但沒選上。"

我明白了。

轉正的三個名額里,有院長、神經(jīng)外科主任、骨科主任的關系戶,就是沒有副院長的。

而我,因為獻血的事,跟陳局長扯上了關系。

副院長可能以為我有了陳局長的背景,所以擠掉了他兒子的名額。

所以他要整我。

"這也太荒唐了。"我說,"我根本沒有轉正,他兒子的名額也不是我擠掉的。"

"我知道,但副院長不這么想。"主任說,"而且現(xiàn)在陳局長那邊……也不太方便出面。"

我懂了。

陳局長不想因為我這個小醫(yī)生,跟副院長鬧矛盾。

所以他選擇了袖手旁觀。

"那我該怎么辦?"我問。

"先等等吧,這陣風過去就好了。"

掛斷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原來這就是現(xiàn)實。

你救了一個人的命,對方感激你,卻不愿意為你出頭。

你兢兢業(yè)業(yè)工作三年,卻因為沒有背景,連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些有背景的人,可以輕易地把你踩在腳下。

第二天,我接到了醫(yī)院的正式通知。

停職期間,停發(fā)工資。

如果調查發(fā)現(xiàn)確實存在違規(guī)行為,將給予相應處分。

我拿著那份通知,手在發(fā)抖。

我工作了三年,從來沒有遲到早退,從來沒有推諉病人,從來沒有收過紅包。

到頭來,卻因為救人,被停職了。

下午,我收拾了宿舍的東西,準備回老家住一段時間。

在醫(yī)院門口,我又碰到了陳思遠。

孩子看到我,高興地跑過來:"陳叔叔!"

我摸了摸他的頭,擠出一個笑容。

陳局長夫婦也走了過來。

"陳醫(yī)生,好巧啊。"局長夫人說,"思遠一直念叨你,想請你吃飯呢。"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疲憊。

"不用了。"我說,"我要離開這里了。"

"離開?"局長愣了一下,"去哪兒?"

"回老家。"我說,"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陳局長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我看著他,突然想問:您真的不知道嗎?

但最后我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就是想換個環(huán)境。"

"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局長說。

我笑了笑,沒說話。

需要幫忙?

如果您真的想幫,現(xiàn)在就可以幫。

但您會嗎?

您不會的。

因為這樣做會得罪副院長,會讓您陷入醫(yī)院的內(nèi)斗。

為了一個小醫(yī)生,不值得。

"那我走了。"我拎起行李,"祝思遠健康成長。"

轉身的時候,我聽到陳思遠在喊:"陳叔叔,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沒有回頭。

回老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時光倒流,讓我重新選擇,我還會獻血嗎?

答案是:會的。

因為那是一條生命。

但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善良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不值錢。

它救不了別人,也救不了自己。

05

回到老家后,我在鎮(zhèn)衛(wèi)生院找了份工作。

工資不高,但也夠生活。每天看看感冒發(fā)燒,給老人量量血壓,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wěn)。

父母看我回來,起初很高興,后來發(fā)現(xiàn)不對勁。

"浩子,你怎么突然就辭職了?"父親問。

"在市里壓力太大,想回來休息一下。"我說。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親擔心地看著我。

"沒事,就是累了。"

我不想讓他們操心。

三年,就這么過去了。

這三年里,我沒有再去過市里,沒有再想過轉正的事,也沒有再打聽過陳局長的消息。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但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

那天是周五下午,衛(wèi)生院快下班的時候。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陳醫(yī)生!陳醫(yī)生是您嗎!"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這聲音有些熟悉。

"我是陳局長夫人,您還記得我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突然緊了。

"我記得。"我說,"有什么事嗎?"

"陳醫(yī)生,求您救救我兒子!"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思遠他又出事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情況很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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