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績查詢網頁刷新的那一刻,整個教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89分,總分750分的高考試卷,我考了89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身后傳來班主任王老師顫抖的聲音,她湊到我的屏幕前,反復確認準考證號,"陸晨,你再查一遍,是不是輸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重新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頁面跳轉,那個89分依然醒目地掛在那里。語文21分,數學18分,英語15分,理綜35分。
教室里炸開了鍋。
"臥槽,學神翻車了?"
"89分是什么概念?我隨便蒙都不止這個分!"
"三年第一名,最后考了個全校倒數第一?"
議論聲如同蜂群般嗡嗡作響。我坐在位置上,感受著周圍投來的各種眼光——震驚、幸災樂禍、不解、懷疑。
"讓一下。"一個冷硬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顧云峰穿著筆挺的白襯衫走到我面前。他是我們班的班長,年級第二名,剛剛被保送到清華大學。此刻他的臉色鐵青,眼睛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陸晨,你什么意思?"顧云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故意考這個分數惡心誰呢?你以為你這樣很酷?"
我抬起頭看著他:"我考幾分,跟你有什么關系?"
"你——"顧云峰的臉漲得通紅,他猛地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的位置拼命努力?你就這么糟蹋自己的天賦?"
"云峰,冷靜點。"王老師試圖拉開他。
"我冷靜不了!"顧云峰甩開王老師的手,指著我的鼻子,"陸晨,你對得起學校的培養嗎?對得起老師的期待嗎?你——"
"他對得起我就行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我爸陸建軍站在那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肩膀上還沾著些灰塵,顯然是從工地直接趕來的。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顧云峰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叔叔,您就這么縱容他?89分?。∷@是在毀自己的前途!"
我爸走進教室,在我身邊站定,看著顧云峰,淡淡地說:"你被保送清華,和我兒子考幾分,有什么關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顧云峰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兒子有沒有毀前途,不需要你來評判。"我爸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至于他為什么考這個分數,也不需要向你解釋。"
"可是——"顧云峰還想說什么。
"云峰!"王老師拉住他,"夠了,這是人家的家事。"
教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著我爸平靜的側臉,突然有些鼻酸。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因為我的成績夸獎過我,也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事情責罵過我。他就像一座山,永遠沉默地立在那里。
"走吧。"我爸對我說。
我點點頭,收拾好書包跟著他往外走。經過顧云峰身邊時,我聽到他低聲說:"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應。
走出教學樓,陽光刺眼。我爸走在前面,步伐穩健,背影筆直。
"爸。"我開口。
"嗯。"
"89分,您不生氣嗎?"
我爸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你自己怎么想?"
"我..."我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
"那就回家,好好想想。"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的選擇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愣愣地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的是,這場看似荒唐的鬧劇,只是一個開始。
那個89分背后,隱藏著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真相。
而我的人生,將從這一刻起,走向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01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三點。
我爸換下工裝,在廚房里忙活起來。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切菜的刀工整齊劃一,像軍訓時的步伐一樣精準。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手機。班級群已經炸了,消息數量99+。我點開看了幾眼,關于我"高考失利"的討論占據了全部內容。
"陸神這是怎么了?"
"該不會是考試壓力太大崩潰了吧?"
"89分也太夸張了,我覺得有蹊蹺。"
我正要退出,顧云峰發了一條消息:"有些人天賦再高,沒有正確的心態也白搭。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我聽的。
我冷笑一聲,直接退出了群聊。
"吃飯了。"我爸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我爸坐在對面,給我盛了一碗米飯。
"高三這一年,辛苦了。"他說。
我端起碗,卻沒有動筷子:"爸,我問您個問題。"
"說。"
"您真的不在意我考89分?"
我爸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我碗里:"我在意的是你為什么考89分。"
這話讓我一愣。
"如果是你真實水平,我不會失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花板。"我爸繼續說,"但如果你是故意的,那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手微微顫抖。
"陸晨,"我爸放下筷子,看著我的眼睛,"我不是那種只看成績的父親。這些年,你的每一次選擇我都支持。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任何選擇,都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我明白。"我低下頭。
"不,你不明白。"我爸的聲音變得嚴肅,"89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上不了任何一所本科大學,意味著你三年的努力付諸東流,意味著你要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和嘲笑。"
我的喉嚨發緊。
"如果你準備好承擔這些后果,那我不會多說什么。"我爸站起身,"但如果你只是一時沖動,那現在還來得及補救。"
"怎么補救?"我抬起頭。
"復讀。"我爸淡淡地說,"明年重新考。"
我沉默了。
復讀?再經歷一次高三的地獄?再面對一年的題海戰術和心理壓力?
可是不復讀,我能做什么?
"您讓我想想。"我說。
"好。"我爸重新坐下,"慢慢吃,別著急。"
那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腦子里一片混亂,各種念頭像亂麻一樣纏繞在一起。
飯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是我最好的朋友張碩打來的。
"陸晨,你沒事吧?"張碩的聲音里帶著擔憂,"我聽說你高考出問題了?"
"嗯。"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什么情況?你不是每次模擬考都年級第一嗎?怎么會..."張碩欲言又止。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告訴他實話:"我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為什么?"張碩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瘋了嗎?"
"我..."我坐起身,靠在床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考試那天,看著試卷,突然什么都不想寫了。"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張碩小心翼翼地問。
壓力大?也許吧。
高三這一年,我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天重復著同樣的節奏——五點半起床,六點到校早讀,上午四節課,中午午休一小時,下午四節課,晚上三節自習,十一點回家,十二點睡覺。
周而復始,沒有休息日,沒有娛樂,沒有社交。
所有人都說我是"學神",是"別人家的孩子",是"清華北大的苗子"。
可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要這樣的生活。
"陸晨?你還在聽嗎?"張碩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在。"我揉了揉太陽穴。
"你打算怎么辦?復讀嗎?"
"不知道。"
"那你爸什么態度?"
"他讓我自己決定。"
張碩嘆了口氣:"你爸還真是...特別。我要是考89分,我爸能把我腿打斷。"
我苦笑:"所以我現在更慌了。"
"為什么?"
"因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看著窗外,"他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確實不正常。
按理說,普通家長看到孩子考89分,要么暴跳如雷,要么痛哭流涕??晌野謴念^到尾都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仿佛我考的不是89分,而是689分。
"也許你爸是那種把情緒藏在心里的人?"張碩試圖安慰我。
"也許吧。"我不置可否。
掛斷電話后,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
里面整齊地碼放著三年來的所有筆記本和試卷。每一本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題步驟,每一張試卷都標注著分數和錯題分析。
我隨手翻開一本數學筆記,上面是我用紅筆寫的一句話:
"距離高考還有327天,加油!"
筆跡工整,充滿斗志。
那時候的我,眼里只有一個目標——考上最好的大學,讓我爸驕傲。
可現在...
我合上筆記本,突然覺得很疲憊。
夜里十一點,我爸敲了敲我的房門。
"還沒睡?"他問。
"嗯,睡不著。"
我爸走進來,在我床邊坐下:"想清楚了嗎?"
我搖搖頭。
"那我跟你說個故事吧。"我爸看著窗外,"很多年前,我有個戰友..."
"戰友?"我愣了一下,"您當過兵?"
我爸點點頭:"當了五年,在西北邊防。"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提起自己的過去。從我記事起,我爸就是個工地上的包工頭,皮膚黝黑,話不多,老實本分。我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經歷。
"那個戰友叫什么?"我好奇地問。
"名字不重要。"我爸擺擺手,"重要的是他的選擇。"
"什么選擇?"
"他本來可以留在部隊,前途很好。但他選擇了退伍,回老家當了個普通工人。"我爸的聲音很平靜,"所有人都說他傻,放著大好前程不要。"
"那他后悔嗎?"
"從來沒有。"我爸轉過頭看著我,"因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多遠,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怔怔地看著他。
"陸晨,我不會逼你復讀,也不會責怪你考89分。"我爸站起身,"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清楚了,不管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明天有快遞會送到家里,記得簽收。"
"什么快遞?"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爸神秘一笑,關上了門。
我躺回床上,腦子里回響著我爸說的那句話:
"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多遠,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我想要什么呢?
我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02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一個穿著制服的快遞員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個大信封。
"陸晨,對吧?簽收一下。"
我接過信封,沉甸甸的,右上角印著"機密"兩個紅字。
寄件單位那一欄,寫著幾個我完全看不懂的代號。
我把信封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半天,沒敢拆開。
中午我爸回來,看到信封還完好無損地放在那里,挑了挑眉:"不打開看看?"
"這是什么?"我問。
"志愿填報的資料。"我爸洗了手,在沙發上坐下,"打開吧。"
我猶豫著拆開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封信,落款是"國防科技大學招生辦公室"。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國防科技大學?"我看向我爸,"這是..."
"提前批軍校。"我爸淡淡地說,"你的分數夠了。"
"等等,"我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我才考89分,怎么可能夠軍校的分數線?"
"誰說89分上不了軍校?"我爸反問。
我徹底懵了。
"陸晨,你知道軍校招生有幾種方式嗎?"我爸沒等我回答,繼續說道,"除了普通高考統招,還有特招、保送、定向培養...而你,符合特招的條件。"
"我?特招?"我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我什么特長都沒有,憑什么特招?"
我爸指了指那疊文件:"你自己看。"
我低頭翻閱文件。
第一頁是我的個人信息表,照片、身份證號、家庭住址,一應俱全。
第二頁是我三年來的體檢報告,包括視力、聽力、心肺功能等各項指標,全都在優秀范圍內。
第三頁是...
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心理測評報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分析,結論部分用紅色字體標注:
"該生心理素質優異,抗壓能力極強,情緒控制力突出,邏輯思維清晰,決策果斷,符合特種作戰人才選拔標準。"
"這是什么時候做的?"我抬起頭,"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學校組織的心理健康普查。"我爸說,"你忘了?"
我努力回憶,確實有那么一次,班主任讓全班同學填了一份很長的問卷,說是教育局的常規調查。
"那只是個普通問卷..."
"對普通學生來說是。"我爸打斷我,"但對某些部門來說,那是篩選機制的第一步。"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后面幾頁,是你高中三年的所有考試成績記錄。"我爸繼續說,"包括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擬考,一共47次大型考試。你的平均分是682分,年級排名穩定在前三。"
我翻到那幾頁,確實是我的成績單,詳細到每一科的每一次分數。
"所以,"我爸看著我,"你覺得憑你的實力,真的只能考89分嗎?"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次高考,你是故意考低分的。"我爸的語氣很平靜,陳述著一個事實,"從試卷答題的痕跡來看,你在每道題上都花了時間思考,然后精準地選擇了錯誤答案。"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因為有人在監考。"我爸站起身,走到窗邊,"不是監考你作弊,而是監考你的心理狀態。"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這是測試的一部分。"我爸轉過身,"測試在極端壓力下,你是否會崩潰,是否能保持冷靜,是否能做出違背所有人期待的選擇。"
"測試?"我的聲音提高了,"您的意思是,我這三年...都在被測試?"
"不,是從你出生那天起。"
我爸的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什么意思?"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陸晨,"我爸走回來,坐在我對面,"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么我一個工地包工頭,能把你培養得這么好?"
我啞口無言。
確實,從小到大,我爸雖然沒怎么輔導過我的功課,但我需要的所有學習資料、輔導班、甚至請家教的錢,他從來沒短缺過。
我以為他是靠工地賺錢,可一個包工頭的收入,真的能支撐得起這些嗎?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我爸繼續說,"你生病的次數很少,每次受傷都恢復得特別快,視力一直是5.2,反應速度也比同齡人快很多。"
我突然想起來,高二那年我打籃球骨折,醫生說要三個月才能痊愈,結果一個半月我就能正?;顒恿恕?/p>
當時所有人都說我恢復能力強,我也沒多想。
可現在...
"您到底想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我爸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你的母親,不是普通人。"
"我媽?"我愣住了,"我媽不是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嗎?"
"是去世了。"我爸的眼神黯淡下來,"但在那之前,她是一名軍醫,軍銜上校。"
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給你做過基因優化。"我爸的聲音很輕,"不是什么科幻小說里的改造,只是通過孕期的科學調理和出生后的營養配比,最大限度地激發你的身體潛能。"
"為什么?"我聽到自己問。
"因為她希望你能走她沒走完的路。"我爸看著我,眼神里有悲傷,也有驕傲,"她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但她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臨終前,她托付我一定要把你培養成才。"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從小到大,我對母親的印象只有一張照片——一個穿軍裝的年輕女人,笑得很燦爛。
我爸從來不跟我提她,我以為他是太傷心。
原來背后還有這樣的故事。
"所以這些年,"我爸遞給我一張紙巾,"我一直在按照她的計劃培養你。包括你的飲食、作息、運動量,甚至你讀什么書、交什么朋友,都是經過設計的。"
"設計?"我擦掉眼淚,"我的人生都是設計好的?"
"不是設計,是引導。"我爸糾正我,"最終的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就像這次高考,如果你真的想正常發揮,沒有人會阻止你。"
"但您也沒告訴我真相!"我站起來,"您讓我活在謊言里整整十八年!"
"因為時機未到。"我爸也站起來,"如果太早告訴你,你會有心理負擔,反而不利于成長。"
"那現在時機到了?"我冷笑。
"對。"我爸點頭,"你已經十八歲了,有獨立思考和判斷的能力。是時候讓你知道真相,讓你自己做出選擇了。"
"選擇什么?"
"選擇要不要接受軍校的特招。"我爸指著那疊文件,"如果你愿意,三天后會有人來接你參加復試。復試通過,你就能進入國防科技大學,接受最頂尖的軍事訓練。"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復讀,或者去讀其他大學。"我爸說,"我不會強迫你。"
我坐回沙發上,大腦一片混亂。
太多的信息在短時間內涌入,我需要時間消化。
"陸晨,"我爸在我旁邊坐下,"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但我希望你記住一點——不管你做什么選擇,我都是你爸,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我沒有說話。
"好好想想,明天再給我答復。"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走向廚房,"我去做飯,你休息一會兒。"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疊文件,心里五味雜陳。
手機突然響了,是班主任王老師。
"陸晨,明天到學校來一趟,要填報志愿。"王老師的聲音有些疲憊,"你...想好報什么學校了嗎?"
我沉默了幾秒:"老師,軍校可以報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隨即王老師的聲音變得激動:"軍校?你要報軍校?可是你的分數..."
"我知道我的分數。"我打斷她,"但如果有特殊途徑呢?"
"特殊途徑?"王老師疑惑,"你是說自主招生?可是時間已經過了...等等,你說的是軍校特招?"
"嗯。"
"陸晨,你不是在開玩笑吧?"王老師的聲音提高了,"軍校特招的要求極其嚴格,不是你說報就能報的。"
"我知道。"我看了一眼那疊文件,"但如果我真的符合條件呢?"
王老師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那明天你帶上相關材料,我們當面談。"
掛斷電話,我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我媽那張照片上的笑容。
如果她還活著,她會希望我做什么選擇呢?
03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那疊文件去了學校。
教學樓里很安靜,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只有一些準備填報志愿的同學零零散散地待在教室里。
我走進辦公室,王老師正在整理資料。
"來了。"她抬頭看我,目光復雜,"坐吧。"
我坐下,把文件遞給她。
王老師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
"這...這都是真的?"她抬起頭看著我。
"應該是真的。"我說。
"國防科技大學..."王老師喃喃自語,"陸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軍校。"我簡單地回答。
"不只是軍校。"王老師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國防科大是軍校里的清華,是培養高級軍事人才的地方。如果你能進去,前途..."
她突然停下來,盯著我:"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我..."
"一旦進入軍校,就意味著你要放棄很多東西。"王老師嚴肅地說,"自由、舒適的生活、甚至戀愛都會受限。你才十八歲,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沉默了。
確實,這些問題我昨晚也想過。
但不知道為什么,當我看到那份文件的時候,心里有個聲音在告訴我——這就是我要走的路。
"老師,我想試試。"我抬起頭,眼神堅定。
王老師看著我,最后點了點頭:"好,我支持你。材料我留下,幫你走流程。大概三天內會有結果。"
"謝謝老師。"
我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王老師叫住我:"陸晨。"
"嗯?"
"不管最后結果如何,"王老師的聲音有些哽咽,"老師都為你驕傲。"
我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走出辦公室,正好碰到顧云峰。
他背著書包,應該是來辦理畢業手續的??吹轿遥哪樕⒖坛亮讼聛?。
"讓一下。"他冷冷地說。
我側身讓開。
顧云峰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聽說你要報軍校?"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老師的辦公室門沒關嚴,我聽到了。"顧云峰冷笑,"89分也想報軍校?你是沒睡醒還是瘋了?"
"這不需要你管。"
"我當然要管!"顧云峰走到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學校帶來多大的負面影響?萬一你被拒了,到時候傳出去,大家會怎么看我們學校?"
"所以呢?"我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最好別報。"顧云峰咬牙切齒,"老老實實復讀,或者報個???,別給學校丟人。"
我笑了:"顧云峰,你真的很可笑。"
"你說什么?"
"你被保送清華,應該高興才對。"我看著他的眼睛,"可為什么你看起來比我還焦慮?"
顧云峰的臉色變了。
"是因為不甘心吧?"我繼續說,"三年來你一直是第二名,所有人都拿你和我比?,F在我考砸了,你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第一名,可你發現...你根本不快樂。"
"你閉嘴!"顧云峰的聲音都變了調。
"因為你心里清楚,"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贏了我,只是我自己退出了。"
"我..."顧云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享受清華的生活吧。我們不一樣,沒必要比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顧云峰壓抑的聲音:"陸晨,你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我爸正在收拾行李。
"怎么了?"我問。
"工地那邊有個項目要去外地,"我爸頭也不抬,"大概要一周才能回來。"
"哦。"我點點頭,"那我自己在家?"
"嗯。"我爸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看著我,"學校那邊怎么說?"
"王老師說幫我走流程,三天內會有結果。"
"好。"我爸點點頭,"這幾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自己做,或者叫外賣。"
"知道了。"
我爸提起行李箱,走到門口又停下:"對了,這幾天可能會有人聯系你。"
"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爸神秘一笑,"記住,不管對方說什么,你都要冷靜思考,不要沖動做決定。"
我還想問什么,我爸已經出門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個人在家,哪兒也沒去。
手機里的消息倒是不少,大部分是同學在討論志愿填報的事。班級群里,顧云峰不停地分享各種大學信息,儼然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我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直接把群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第三天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他身材筆挺,眼神銳利,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陸晨?"他問。
"您是?"
"我姓李。"男人掏出一個證件,"受組織委托,來跟你談談。"
我看了一眼證件,上面的內容讓我心跳加速——軍方身份。
"請進。"我側身讓開。
李先生走進客廳,環視了一圈,在沙發上坐下。
"你父親不在家?"他問。
"出差了。"
"嗯。"李先生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那我們就直接開始吧。首先恭喜你,你的初審材料已經通過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接下來,你需要參加為期三天的復試。"李先生劃動著平板屏幕,"包括體能測試、心理測試、專業知識考核,以及...實戰模擬。"
"實戰模擬?"
"對。"李先生抬起頭看著我,"我們需要確認你不只是紙面上優秀,在真實環境下也能保持水準。"
我咽了咽口水:"什么時候開始?"
"明天。"李先生說,"會有車來接你。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要去哪里,包括你的朋友和同學。"
"為什么?"
"保密紀律。"李先生的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起,你接觸的所有信息都屬于機密。一旦泄露,不僅你會失去資格,還可能面臨法律責任。"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李先生站起身,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陸晨,有句話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您說。"
"這條路,不是誰都能走下去的。"他的眼神深邃,"如果你堅持不下來,可以隨時退出。沒有人會嘲笑你,因為敢于邁出這一步,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臟狂跳。
明天,我的人生將會迎來一個巨大的轉折。
而我完全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么。
04
第二天早上六點,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我家樓下。
我背上早就準備好的背包,下樓上了車。
車里除了司機,還有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看年紀應該比我大不了幾歲。他們都沒說話,只是點頭示意。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一路上我試圖記住路線,但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后,車子拐進一條沒有路牌的岔路,周圍全是樹林,我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又開了半小時,車子停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
"下車。"司機說。
我跟著他們進入工廠,穿過幾道鐵門,來到一個地下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需要刷卡和虹膜識別才能打開。
門開了,里面是一個完全現代化的設施——明亮的燈光、潔凈的地面、先進的設備,和外面的破敗完全是兩個世界。
"歡迎來到評估中心。"李先生從一間辦公室里走出來,"跟我來。"
他帶我進入一個更衣室:"換上這套衣服,把所有私人物品交出來,包括手機、手表、任何電子設備。"
我照做了。換上的是一套灰色的訓練服,沒有任何標識。
"接下來的三天,你會經歷七項測試。"李先生帶我走進一個會議室,墻上掛著一塊大屏幕,"每一項都有淘汰機制。只有全部通過,你才能獲得正式的錄取通知。"
屏幕上顯示出七個項目:
1. 體能測試
2. 智力測試
3. 心理測試
4. 應急反應測試
5. 團隊協作測試
6. 極限壓力測試
7. 綜合評估
"聽起來很難?"李先生看著我。
"還好。"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李先生按了一下遙控器,一道門在墻邊打開,"第一項,體能測試。"
體能測試是在一個巨大的室內訓練場進行的。
3000米跑、俯臥撐、仰臥起坐、引體向上、立定跳遠...所有項目我都拼盡全力。
兩個小時后,我癱在地上,全身都在顫抖。
"還行。"測試員記錄完數據,扔給我一瓶水,"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項。"
智力測試是在電腦上完成的,包括數學、邏輯、空間想象、記憶力等各種題目。題目的難度遠超高考,但我憑著三年的積累,勉強應付過去。
心理測試最詭異。
他們讓我坐在一個全封閉的小房間里,房間突然變得一片漆黑,然后開始播放各種聲音——哭聲、笑聲、尖叫聲、爆炸聲...
我不知道他們想測試什么,只能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告訴自己這只是測試。
不知過了多久,燈光突然亮起,門打開了。
"出來吧。"
第四項是應急反應測試。
他們把我帶進一個模擬的房間,然后毫無預警地制造各種緊急情況——火災、斷電、有人受傷...
我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和反應。
有幾次我差點慌了神,但最終還是完成了所有環節。
第一天的測試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被帶到一個宿舍,里面有四張床,但只有我一個人。
晚飯是自熱米飯,吃起來像嚼蠟。
我躺在床上,渾身酸痛,卻睡不著。
腦子里不斷回放今天的測試,試圖分析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
手機沒收了,我甚至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么情況。
突然很想我爸。
想問問他,這一切是不是值得的。
第二天的測試更加艱難。
團隊協作測試中,他們把五個陌生人組成一隊,丟進一個復雜的迷宮,要求我們在一小時內找到出口。
迷宮里沒有燈光,只能靠手電筒照明。而且他們故意制造了很多干擾——突然的巨響、錯誤的標識、看似是出口實際是死路的門...
我們這一隊,除了我,還有兩個男生和兩個女生。一開始大家都試圖主導方向,導致浪費了很多時間。
"這樣不行。"我終于忍不住說話,"我們需要一個人統一指揮。"
"憑什么是你?"其中一個高個男生不服氣。
"不一定是我。"我看著他,"但必須有一個人。否則一小時后我們都要被淘汰。"
沉默了幾秒,最終大家選擇聽我的。
我把隊伍分成兩組,采取排除法逐個探索路線。最終在還剩五分鐘時,我們找到了出口。
走出迷宮時,我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但更可怕的是第六項——極限壓力測試。
他們把我一個人關進一個狹小的空間,只有一平米左右,站不直也躺不下,只能蹲著或者半蜷縮。
然后,就是等待。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任何提示會持續多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五小時。
黑暗和沉默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開始回憶往事,想任何能讓自己保持清醒的事情。
想我爸做的飯,想張碩講的笑話,想高三時那些奮斗的日夜,想那張我媽穿軍裝的照片...
當門終于打開的時候,我幾乎站不起來。
腿已經麻木了,眼睛被突然的光線刺得流淚。
"測試結束。"李先生的聲音傳來,"你做得很好。"
我被扶出來,送回宿舍。
這一次我倒在床上,幾乎是秒睡。
夢里,我夢到了我媽。
她穿著軍裝,笑著對我說:"兒子,你很棒。"
我想伸手去抓她,卻發現她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第三天,最后一項測試——綜合評估。
這一次沒有具體的項目,而是一場面試。
面試官有三個人,都是中年人,身上的氣場強大得讓人窒息。
"陸晨,18歲,高考89分。"其中一個面試官看著我的資料,"能解釋一下為什么要考這個分數嗎?"
我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想證明,分數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
"很有想法。"另一個面試官說,"但這也說明你不服從規則。在軍隊,服從是第一要務。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我能。"我看著他的眼睛,"因為我知道什么時候該堅持自我,什么時候該服從命令。"
"你的母親是一名軍醫,在執行任務時犧牲。"第三個面試官突然問,"你選擇這條路,是為了繼承她的遺志,還是為了證明自己?"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我自己也沒完全想清楚。
"兩者都有。"我最終這樣回答,"但更多的是,我想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面試官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再問下去。
"好,你可以回去了。"第一個面試官說,"結果會在三天內通知你。"
我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走出評估中心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陽光很刺眼,空氣很新鮮,周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車子把我送回家,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爸還沒回來。
我洗了個澡,換上干凈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開機后,涌進來幾十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同學的,問我去哪了,怎么聯系不上。
還有一條是王老師發的:"陸晨,你的檔案被調走了。希望你一切順利。"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三天,仿佛過了三年。
而我的人生,真的要改變了嗎?
晚上十點,我爸回來了。
他風塵仆仆,但看到我的第一眼,眼里閃過明顯的關切。
"怎么樣?"他問。
"還行。"我說,"等通知。"
我爸點點頭,沒有再問。
但我能感覺到,他也在緊張。
那天晚上,我們父子倆難得地一起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電視里放的是什么我完全沒注意,腦子里全是這三天的經歷。
手機突然響了。
是張碩打來的。
"陸晨!你終于開機了!"張碩的聲音很激動,"你知不知道學校炸了!"
"怎么了?"
"顧云峰的保送資格被撤銷了!"張碩說,"聽說是他父親在保送名額上弄了手腳,被舉報了!現在他要參加高考,但是成績...唉,估計連本科都懸。"
我愣住了。
"還有更勁爆的,"張碩繼續說,"有人說你去參加軍校的特殊選拔了,是真的嗎?"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對我點了點頭。
"是真的。"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張碩突然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的考89分!陸神牛逼!"
我苦笑。
如果張碩知道這三天我經歷了什么,還會覺得牛逼嗎?
掛斷電話后,我把顧云峰的事告訴了我爸。
"意料之中。"我爸淡淡地說。
"您早就知道?"
"猜到了。"我爸說,"像他父親那種人,為了兒子的前途什么都干得出來。"
我想起顧云峰那天在學校對我說的話,突然有些同情他。
他以為自己贏了,卻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
而我...
我真的贏了嗎?
還是說,我只是走上了另一條更艱難的路?
05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
我每天在家里,不敢出門,生怕錯過任何通知。
手機24小時開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第一天,沒有消息。
第二天,還是沒有。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淘汰了。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也許我真的不適合那條路。
也許我就該老老實實復讀,考個普通大學,過普通人的生活。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的手抖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陸晨嗎?"是李先生的聲音。
"是我。"
"恭喜你,你通過了所有測試。"李先生的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笑意,"正式的錄取通知書會在三天內寄到。同時,你需要在接下來的兩周內完成體檢和政審流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通過了?
我真的通過了?
"陸晨?你聽到了嗎?"李先生問。
"聽到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謝謝。"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李先生說,"好好準備吧,九月開學。對了,有件事要提前告訴你。"
"您說。"
"你的分數,是我們特意安排的。"李先生的語氣變得嚴肅,"89分是一個測試數字,測試你在面對所有人質疑時,能否保持內心的堅定。從結果來看,你做得很好。"
我愣住了。
"你是說...我的高考答題卡..."
"對,我們調換了。"李先生說,"你的真實成績是687分,足夠上任何一所頂尖大學。但我們需要知道,如果你真的只考了89分,你是會崩潰、怪罪他人,還是能冷靜接受并重新出發。"
"這也是測試的一部分?"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對。"李先生說,"從你高二那次骨折開始,我們就在持續觀察你。你的恢復速度、心理狀態、應對壓力的方式...所有的一切,都在評估范圍內。"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為什么要這樣?"
"因為我們需要的不只是身體素質好、成績優秀的學生。"李先生說,"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軍人——在任何環境下都能保持冷靜、理智、堅韌的人。"
我沉默了。
"好了,不多說了。"李先生的語氣恢復輕松,"好好享受這兩個月的假期吧。入學后,你就沒有這么輕松的日子了。"
電話掛斷。
我坐在陽臺上,手機還舉在耳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測試。
原來,那個讓我痛苦、讓我迷茫、讓我懷疑自己的89分,只是一個數字游戲。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憤怒。
高興的是,我的真實水平得到了認可。
憤怒的是,他們把我的人生當成了實驗。
"接到通知了?"我爸從客廳走出來。
我轉過頭看著他:"您早就知道,對嗎?"
我爸點點頭:"從你高二開始,我就知道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如果告訴你,測試就失去了意義。"我爸在我旁邊坐下,"陸晨,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覺得被欺騙了。但你要明白,真正的戰場上,不會有人提前告訴你規則。"
我握緊了拳頭。
"你媽當年犧牲,就是因為突發情況。"我爸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她當時能更快地做出判斷,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
我的怒火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爸,我媽到底是怎么犧牲的?"我問。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等你真正進入那個系統,自然會知道?,F在告訴你,只會增加你的心理負擔。"
"可是——"
"陸晨。"我爸打斷我,看著我的眼睛,"答應我,不管將來你遇到什么,都要記住——你是你媽的驕傲,也是我的驕傲。"
我的眼眶紅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去給張碩他們打個電話吧,告訴他們你的好消息。另外,準備一下,明天我們要去趟教育局。"
"去教育局干什么?"
"辦理檔案轉移手續。"我爸說,"從明天起,你的檔案就不在普通教育系統了。"
那天晚上,我給張碩打了電話,告訴他我被錄取的消息。
張碩在電話里興奮得快要跳起來:"我就說陸神不會倒下!軍校啊,那可是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
"沒你說的那么夸張。"我笑著說。
"不夸張才怪!"張碩說,"你知不知道,現在學校里都在傳你的事。有人說你是被特招的,有人說你是某個大人物的兒子,還有人說你是某個秘密項目的實驗品..."
最后一個傳言,讓我愣了一下。
居然這么接近真相。
"都是謠言,別信。"我說。
"我當然不信。"張碩說,"不過顧云峰現在慘了,保送資格沒了,高考又沒考好,聽說只上了個二本。他爸因為弄虛作假的事,工作也丟了。"
我聽了,心里五味雜陳。
顧云峰這三年,一直把我當成競爭對手,處處想要超越我。
可最終,毀掉他的不是我,而是他和他父親的貪念。
掛斷電話后,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高考查分時的震驚,同學們的質疑,我爸的平靜,三天的魔鬼測試,還有剛剛得知的真相...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可這是真的。
我真的要去軍校了。
我真的要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第二天,我和我爸去了教育局。
辦理手續的是一個中年女干部,她看了我的材料后,表情明顯變得恭敬起來。
"陸晨同學,恭喜你。"她說,"你的檔案我們會直接轉交給軍方。另外,這是你的新學生證和相關證明。"
她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我打開,里面是一張特殊的學生證,上面印著國防科技大學的校徽,還有幾份需要我簽字的文件。
"從今天起,你就是準軍人了。"女干部說,"希望你能為國家爭光。"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出教育局,陽光很燦爛。
街上車水馬龍,人群熙攘,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可我知道,我的人生,從此不再平常。
"爸。"我突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險..."我看著他,"您會后悔讓我走這條路嗎?"
我爸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擔憂,有驕傲,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會。"他說,"但我更怕的是,你選擇了一條安全的路,卻一輩子活在遺憾里。"
我的鼻子一酸。
"走吧。"我爸拍了拍我的背,"回家做頓好吃的,慶祝一下。"
我們并肩走在街上,父子倆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至少現在這一刻,我是快樂的。
兩周后,正式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大紅色的封面,燙金的字體,莊重而神圣。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除了錄取通知書,還有一封信。
信是李先生寫的,他在信里說:
"陸晨,歡迎你加入這個光榮的集體。未來的路很艱難,但我相信你能走下去。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你的母親,你的父親,還有無數和你一樣的人,都在這條路上。加油,少年。"
我把信收好,放進抽屜最里面。
然后,我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空。
那里,有我即將飛向的地方。
那里,有我的夢想和使命。
"媽。"我在心里默默說,"我來了。"
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我終于可以安心等待九月開學。
但就在三天后的下午,一通電話打破了平靜。
"陸晨,我是李先生。"電話里的聲音異常嚴肅,"你現在在家嗎?"
"在。"我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很好,三小時后會有人去接你。"李先生頓了頓,"你的錄取資格出了點問題。"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什么問題?"
"電話里不方便說,等你到了再解釋。"李先生說,"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錄取資格出了問題?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經通過了所有測試!
我爸剛好進門,看到我的表情:"怎么了?"
"李先生打電話來,說我的錄取資格出了問題。"我的聲音在顫抖,"他讓我三小時后跟他們走。"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他具體怎么說的?"
我把電話內容復述了一遍。
我爸松開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爸,到底怎么回事?"我問。
"我也不清楚。"我爸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撒謊。
他知道什么。
"爸!"我站起來,"您必須告訴我!這是我的人生!"
我爸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氣:"有些事,本來打算等你入學后再告訴你。但現在看來..."
"什么事?"
"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我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你說什么?"
"你的生父..."我爸,不,是陸建軍的聲音很低,"是我當年的戰友。你母親,是他的妻子。"
我的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
"十八年前,他們在執行任務時遭遇埋伏。你父親為了保護戰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爆炸。"陸建軍的眼眶紅了,"你母親是軍醫,她明知道危險,還是沖上去想救他。最后..."
他的聲音哽咽了。
"他們在現場讓我承諾,一定要把你養大,讓你成為一個有用的人。"陸建軍看著我,"這十八年,我沒有一天忘記這個承諾。"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腦子里一片混亂,無數記憶碎片在重組。
為什么我爸從來不說我長得像誰。
為什么家里沒有任何我爸年輕時的照片。
為什么他總是用"你媽"而不是"你媽媽"來稱呼她。
所有的疑點,現在都有了答案。
"那現在的問題是什么?"我擦掉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身世。"陸建軍說,"如果軍方查到了真相,你的政審可能通不過。"
"為什么?我父母都是軍人,為國犧牲,這應該是加分項才對!"
"不是這么簡單。"陸建軍搖搖頭,"你父親當年執行的任務...涉及到一些機密。如果有人要追究,你的身份會變得很敏感。"
我聽得云里霧里。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我?"
"也許吧。"陸建軍說,"也可能只是正常的審查。但不管怎樣,你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門鈴響了。
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兩個小時。
我和陸建軍對視一眼,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不是李先生,而是兩個穿制服的軍人。
"陸晨?請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說。
"現在?"
"現在。"
我回頭看了一眼陸建軍,他對我點了點頭。
我跟著兩個軍人下樓,上了一輛軍用吉普車。
車子開得很快,沒有走上次去評估中心的路線,而是直接開進了市區一棟戒備森嚴的大樓。
我被帶進一間審訊室。
是的,審訊室。
不是辦公室,不是會議室,是那種電視里經常出現的審訊室——空蕩蕩的房間,中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墻角的攝像頭。
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
門開了,進來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軍裝,肩章上是三顆星。
上校。
"陸晨。"他坐在我對面,"我是調查組的負責人,姓周。"
"周...上校。"我不知道該怎么稱呼。
"直接叫我周先生就行。"他打開一個文件夾,"我今天找你來,是要核實一些情況。"
"您說。"
"你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我愣了一下:"剛剛才知道。"
"哦?"周先生挑起眉毛,"你養父告訴你的?"
"是。"
"那你知道你父親執行的是什么任務嗎?"
"不知道。"我搖頭,"他沒說。"
周先生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低頭在文件上寫了什么。
"陸晨,我現在要問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抬起頭,"你申請軍校,是自己的意愿,還是有人在背后推動?"
"我..."我遲疑了,"一開始是我養父建議的,但最終決定是我自己做的。"
"你養父是普通工人,他怎么會接觸到軍校特招的渠道?"
這個問題問住了我。
確實,陸建軍一個包工頭,怎么可能拿到那些機密文件?
"難道是因為他和我父親的關系?"我試探著問。
周先生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你參加測試的三天里,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什么特殊的話?"
"什么樣的特殊的話?"
"比如,讓你記住某些信息,或者完成某些任務。"
我搖頭:"沒有。"
周先生又在文件上寫了什么,然后合上文件夾。
"好,今天的問話就到這里。"他站起來,"你先在這里等著,一會兒會有人來安排。"
"等等!"我也站起來,"我的錄取資格到底怎么樣了?"
周先生看著我,神情復雜:"這取決于接下來的調查結果。"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回椅子上,大腦飛速運轉。
顯然,有人在懷疑什么。
懷疑我的身份?懷疑我養父的動機?還是懷疑...那個讓我參加特招的人?
我想起李先生,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為什么要幫我?
還是說,他另有目的?
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是李先生。
他的臉色很難看。
"陸晨。"他坐下,"情況有點復雜。"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舉報,說你的特招資格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的。"李先生說,"現在軍方正在調查,如果查實,你不僅會失去錄取資格,你養父也會受到牽連。"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誰舉報的?"
"不能告訴你。"李先生搖頭,"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人和你有過節。"
有過節的人...
一個名字突然閃過我的腦海。
"顧云峰?"
李先生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握緊了拳頭。
顧云峰!
他保送資格被撤銷,就把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他憑什么舉報我?他有什么證據?"我的聲音都在抖。
"他說你養父有問題,說你的錄取過程不透明。"李先生說,"雖然都是無稽之談,但按照程序,軍方必須調查。"
"那要調查多久?"
"短則一周,長則一個月。"李先生說,"如果在開學前查不清楚,你的入學資格就會被暫停。"
暫停,就意味著可能永遠失去。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天都要塌了。
"還有辦法嗎?"我看著李先生。
他沉默了很久。
"有。"他終于說,"但你可能承受不了代價。"
"什么代價?"
"公開你的真實身份。"李先生看著我,"告訴調查組,你是烈士遺孤。只要證明你父母的身份,所有質疑都會不攻自破。"
"那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是,"李先生的聲音變得很低,"你父母當年執行的任務,到現在都是絕密。一旦公開你的身份,就意味著要解密那份檔案。而解密的后果..."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明白了。
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公開的。
有些真相,是要永遠埋藏的。
"如果我不公開呢?"我問。
"那就只能等調查結束。"李先生說,"但我不能保證結果。"
我閉上眼睛。
這是一個死局。
公開身份,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不公開,就要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
"我能見我養父嗎?"我問。
"可以。"李先生站起來,"但只有十分鐘。"
幾分鐘后,陸建軍被帶了進來。
他的臉上滿是疲憊。
"陸晨。"他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爸。"我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是我連累了您。"
"別說傻話。"陸建軍走過來,隔著桌子握住我的手,"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
"聽我說。"陸建軍打斷我,"不管最后結果如何,你都不要后悔。你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那您呢?"我問,"如果我的資格被取消,您會不會..."
"不會。"陸建軍搖頭,"我什么都不會。因為我已經完成了對你父母的承諾——我把你養大了,而且養得很好。"
他的眼里閃著淚光。
"陸晨,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陸建軍握緊我的手,"你父母的任務,不是普通的任務。他們是為了保護一個機密情報,才會被敵人盯上。"
"什么情報?"
"我不能說。"陸建軍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情報現在還在發揮作用。如果當年他們沒有守住,可能今天的國家安全形勢會完全不同。"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所以,如果公開你的身份,就等于暴露了那個情報的存在。"陸建軍說,"敵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查出當年的真相。"
我懂了。
我完全懂了。
"所以,我必須放棄?"我的聲音很輕。
"不是放棄。"陸建軍看著我的眼睛,"是選擇。選擇一條更艱難,但更正確的路。"
門開了,時間到了。
陸建軍松開我的手,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陸晨,不管你做什么決定,記住——你是你父母的驕傲。"
門關上了。
審訊室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究竟該怎么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