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哥,你來啦!"妹妹蘇婉穿著新買的職業套裝,笑容燦爛地迎上來,"快進來快進來,同學們都到齊了。"
我跟著她往里走,余光掃過大廳——錦江酒店三樓的"鴻運廳",這是城里數一數二的宴會廳。水晶吊燈下,整整九張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等等,九張?
"婉婉,你不是說請6個老同學吃飯嗎?"我壓低聲音問,"怎么擺了這么多桌?"
"哎呀,同學們都帶家屬來了嘛。"妹妹推著我往主桌走,"你別管這么多,今天高興!我升職了,你這當哥的得給我撐場面。"
主桌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見我進來紛紛起身打招呼。我認出幾張熟面孔——都是妹妹讀師范時的同學,畢業后留在城里當老師。
"蘇哥來了!婉婉可是天天念叨你。"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杯,"聽說你在省城混得不錯啊。"
"哪里哪里,打工而已。"我客氣地笑笑,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其他幾桌看——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有的在低頭玩手機,有的在閑聊,壓根沒往這邊看。
妻子陳悅在我耳邊輕聲道:"那幾桌好像不是婉婉的同學吧?"
"可能是同學的家屬。"我應了一聲,心里卻隱隱覺得不對勁。
"來來來,大家都別客氣,今天必須喝好吃好!"妹妹站起來舉杯,臉上的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我能升副主任,多虧了在座各位的幫忙!"
掌聲響起,氣氛熱鬧起來。我端著酒杯,眼睛卻盯著角落那三桌——他們自顧自地吃著,跟我們這邊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道道菜上來,都是硬菜:龍蝦、鮑魚、和牛。我看著菜單上的價格,心里默默算著——這一桌怎么也得四五千。
"哥,你多吃點。"妹妹給我夾菜,"今天我請客,你別跟我客氣。"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打鼓。妹妹一個月工資才五六千,這頓飯下來,少說也得三四萬。她哪來這么多錢?
"婉婉,你這次升職加薪多少啊?"一個女同學問。
"加了一千五呢!"妹妹眉飛色舞,"而且以后就是學校中層了,說話都硬氣多了。"
周圍人紛紛恭維,我卻注意到妹妹說話時,眼神有些閃躲。
酒過三巡,我找借口出去透氣。站在走廊上,我點了支煙,腦子里亂糟糟的。
突然,身后傳來服務員的聲音:"先生,您是哪一桌的?"
我回頭,看見一個年輕服務員正在清點包廂門口的記錄本。
"鴻運廳,蘇婉那一桌。"我說。
"哦,那個九桌的大單啊。"服務員笑了笑,"你們老板真大方,一次訂九桌。"
九桌……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包廂,我仔細數了數人頭——主桌10個人,其他五桌每桌七八個,加起來也就五十來人。那三桌人依然自顧自地吃喝,完全沒有要跟我們互動的意思。
我湊到妹妹身邊,小聲問:"那三桌是誰?"
"哎呀,是……是同學的親戚。"妹妹眼神飄忽,"正好一起吃個飯。"
"親戚?"我皺眉,"哪個同學的親戚?"
"就……就幾個同學的,你管那么多干嘛。"妹妹笑著推開我,"來,咱們繼續喝!"
她舉起酒杯,聲音響亮:"感謝各位捧場,今天這頓我請了,大家敞開吃喝!"
掌聲再次響起,我卻笑不出來。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實在坐不住了。借口說公司臨時有事,我拉著陳悅準備離開。
"哥,這么早就走啊?"妹妹追出來。
"公司急事。"我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這是五千,算我的份子錢。"
"哥,你這是干嘛……"妹妹推辭著。
"拿著吧,我先走了。"我把錢塞到她手里,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大廳,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蘇哥是吧?我是王碩,婉婉的同學。"電話那頭聲音客氣,"你別走啊,還沒結賬呢。"
"我給了五千份子錢了。"我說。
"哎,蘇哥,那個……"王碩的聲音有些尷尬,"今天一共九桌,總共四萬三千多。婉婉說讓你買單。"
我腳步一頓:"什么?"
"對啊,她之前跟我們說,今天的賬她哥買。"王碩說,"你看你都走到門口了,是不是回來把賬結一下?"
我握緊手機,血往腦門上涌。
"我只負責我那一桌。其他的,我不管。"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陳悅看著我:"怎么了?"
"沒事,咱們走。"我拉著她往外走,心跳得很快。
剛走出酒店大門,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妹妹。
我沒接,直接關機。
坐上車,陳悅擔心地看著我:"到底怎么回事?"
"回家再說。"我發動車,方向盤握得手都在抖。
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陳悅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我知道了。"她掛掉電話,看著我,"婉婉打我電話了。"
"她說什么?"
"她說……那三桌都是同學的親戚,也算在這次請客范圍內。讓你回去把賬結了。"陳悅的聲音很輕,"總共四萬三千八。"
我猛踩剎車,車停在路邊。
四萬三千八。妹妹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多。
"她憑什么覺得我該買單?"我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么的。
陳悅沉默了一會兒,說:"要不……咱們回去看看?至少問清楚怎么回事。"
"不回去。"我說得很堅決,"這事不對勁。她要請客,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現在吃完了才告訴我買單?"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座機號碼,顯示是家里。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磊啊,你怎么回事!"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婉婉請客你就不能幫襯一把?還讓她在同學面前丟臉!"
"媽,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媽打斷我,"婉婉好不容易升職,請同學吃個飯怎么了?你是當哥的,幫妹妹買個單會死啊?"
"媽,這不是買不買單的事!"我壓著火氣,"她請了九桌人,四萬多塊錢,連跟我商量都不商量,憑什么……"
"憑什么?就憑你是她哥!"媽的聲音拔高了,"你在省城一個月掙一萬多,拿四萬塊錢出來很難嗎?"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馬上回去,把賬結了。"媽的語氣不容置疑,"要不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電話掛了。
車里一片寂靜。
陳悅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畢竟是你妹妹……"
"不回去。"我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錢,我不會出。"
01
車在路邊停了快二十分鐘,我的手機從震動到響鈴,再到徹底安靜。
陳悅一直沒說話,只是偶爾看我一眼。
"我不是不想幫她。"我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但這事……太不對勁了。"
"我知道。"陳悅握住我的手,"咱們先回家,冷靜一下。"
車剛開進小區地下車庫,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妹夫張俊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姐夫,你這是鬧哪樣啊?"張俊的聲音帶著笑,但聽著讓人不舒服,"婉婉請同學吃飯,你當哥的幫忙買個單,這不是應該的嗎?"
"張俊,這事你知道?"我問。
"當然知道啊,我還幫著訂的包廂呢。"張俊說,"本來我也想去的,但你知道的,我最近在外地談生意,走不開。要不然這錢我就出了。"
"那你現在怎么不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張俊笑道:"姐夫,你這話說的。婉婉是你親妹妹,不是我親妹妹。這種場面,當然得你這個親哥出面啊。"
我深吸一口氣:"我問你,那多出來的三桌人,是怎么回事?"
"哎呀,那是幾個同學帶來的親戚嘛。"張俊的語氣很隨意,"正好在城里,順便一起吃個飯。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我冷笑一聲,"請客連人數都不確定,這叫正常?"
"姐夫,你別這么較真嘛。"張俊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幾桌人而已,對你來說不就是一個月工資嘛。婉婉好不容易升職,你就不能大方點?"
"一個月工資?"我的聲音拔高了,"張俊,你知道我這一個月工資,要還房貸、車貸,還要養家,剩下能有多少嗎?"
"那是你自己的事。"張俊說,"反正婉婉今天在同學面前把話都說了,說這頓她哥請。你現在走了不買單,讓她以后怎么在同學面前抬頭?"
"她什么時候說的?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
"商量?需要商量嗎?"張俊的語氣變得理直氣壯,"你是她親哥,她請同學吃飯,你買單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再說了,你在省城工作,她在縣城當老師,你不幫她誰幫她?"
我掛了電話,手在發抖。
"怎么說?"陳悅問。
"他說這是天經地義的。"我苦笑,"因為我是哥哥,所以就該買單。"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蘇哥,我是李倩,婉婉的同學。"電話里是個女聲,"你看這事兒……大家都還在酒店等著呢,你是不是回來一趟?"
"等著干什么?"
"等著結賬啊。"李倩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服務員說必須今天把賬結清了,要不然不讓走。"
"那是你們的事,和我沒關系。"
"蘇哥!"李倩的聲音拔高了,"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婉婉明明說了今天她哥請客,我們才來的。現在你說和你沒關系?"
"她什么時候說的?"我追問。
"就……就前幾天發微信的時候說的啊。"李倩說,"她說她升副主任了,想請我們吃飯,她哥在省城工作,收入不錯,讓我們放心來,到時候她哥買單。"
我閉上眼睛。原來從一開始,妹妹就計劃好了要我買單。
"李倩,我只說一遍。"我的聲音很冷,"這頓飯,我不買單。"
"你……"李倩的聲音變得尖銳,"蘇磊,你還算不算男人?自己妹妹請客你都不管?"
"我管我自己那一桌,其他的,你們自己解決。"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后,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哥,我是王碩。"電話里的聲音客氣中帶著威脅,"你看這個事兒,鬧得大家都挺尷尬的。要不你還是回來一趟吧,就算不看婉婉的面子,也看看咱們這些老朋友的面子。"
"老朋友?"我冷笑,"王碩,咱們見過幾次面?"
"那不重要啊,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什么?"我打斷他,"重要的是你們吃完了,不想買單?"
"蘇哥,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王碩的聲音冷下來,"婉婉事先說好了她哥買單,我們才來的。現在你反悔,這不是玩我們嗎?"
"那你們為什么要帶那么多親戚來?"我問,"六個同學,為什么要坐九桌?"
"那是……那是同學們正好有親戚在城里,就叫過來一起吃個飯。"王碩說,"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正常個屁!"我終于忍不住爆發了,"你們不就是看準了我不好意思拒絕,故意多叫人來吃大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碩的聲音變得陰沉:"蘇磊,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你要是不來買單,婉婉在我們這些同學面前,可就抬不起頭了。以后她在學校,日子能好過嗎?"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王碩說,"我們幾個,在教育系統都有些關系。婉婉剛升副主任,站穩腳跟還得靠我們幫襯。你說,要是我們不幫她,她這副主任能當得穩嗎?"
我握緊手機,指節都發白了。
"你們敢!"
"不是我們敢不敢,是你敢不敢。"王碩的聲音里帶著得意,"蘇哥,做人要懂分寸。四萬塊錢,買你妹妹一個前程,值不值?"
電話掛斷了。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撐著方向盤,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們這是在敲詐。"陳悅的聲音很輕,但聽得出憤怒,"咱們可以報警。"
"報警?"我苦笑,"報什么警?說我妹妹請客,讓我買單?警察會管嗎?"
"那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揉著臉,"但這個錢,我絕對不會出。"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爸的號碼。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了。
"小磊。"爸的聲音很平靜,"你媽剛才說話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爸……"我的鼻子一酸。
"但是啊,這事你確實做得不對。"爸說,"婉婉是你妹妹,她請同學吃飯,你幫忙買個單,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爸,她請了九桌,四萬多塊錢!"我說,"而且事先根本沒跟我商量!"
"九桌怎么了?四萬塊怎么了?"爸的聲音開始變得嚴厲,"你一個月掙一萬多,拿出四萬塊錢很難嗎?你妹妹一個月才掙五千多,她拿得出來嗎?"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爸打斷我,"你是哥哥,婉婉是妹妹。從小到大,我和你媽就教育你,要讓著妹妹,照顧妹妹。現在妹妹需要你幫忙,你卻推三阻四,你對得起我們的教育嗎?"
我沉默了。
"小磊,我知道你在省城壓力大。"爸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是家里人,就該互相幫忙。今天你幫婉婉買了這個單,以后婉婉也會記著你的好。一家人,不能算得太清楚。"
"爸,可是這錢……"
"我知道你手里緊。"爸說,"這樣,你先把賬結了,回頭爸媽給你湊兩萬,行不行?"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爸媽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才四千多,兩萬塊對他們來說,得攢多久?
"爸,不用。"我深吸一口氣,"這錢我不會出。"
"你說什么?"爸的聲音拔高了。
"我說,這錢我不會出。"我說得很慢,很清楚,"不是因為錢的問題,是因為這事從頭到尾就不對。妹妹請客,為什么要我買單?而且她事先都不跟我商量,吃完了才告訴我。爸,這叫請客嗎?這叫綁架!"
"你……你這個逆子!"爸在電話里吼起來,"就算是綁架,那也是你妹妹!她是你親妹妹!你能看著她在同學面前丟臉嗎?"
"那她考慮過讓我為難嗎?"我的聲音也大了,"她知不知道我每個月要還房貸五千,車貸三千,孩子上幼兒園兩千,家里日常開銷兩千?我一個月到手一萬二,剩下也就幾百塊錢!她讓我拿四萬塊錢出來買單,她考慮過我的難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爸,我知道您和媽從小就教育我要照顧妹妹。"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爸,我也是人啊。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也有壓力要扛。妹妹可以依靠我,但不能把我當成提款機。"
"小磊……"爸的聲音有些動搖。
"爸,您聽我說完。"我說,"今天這事,不是我不想幫妹妹。是這事從頭到尾就不對。她請客為什么要我買單?她請六個同學為什么要坐九桌?那三桌人我根本不認識,憑什么要我買單?"
"那是同學的親戚……"
"同學的親戚關我什么事?"我打斷爸,"爸,您想想,如果今天換成是我請客,多出三桌人,讓妹妹買單,您會同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磊,我知道你委屈。"爸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疲憊,"但是婉婉現在就在酒店等著,你讓她怎么辦?你真的忍心看著她在同學面前丟臉嗎?"
"爸,這事從一開始就不該我管。"我說,"她自己要請客,就該自己買單。現在吃完了讓我買單,還拿她的面子來威脅我,這算什么?"
"你……"爸的聲音再次拔高,"行,你有本事,你有理!那你就等著吧,看你妹妹怎么收場!"
電話掛了。
車里一片寂靜。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陳悅握住我的手:"我支持你。"
我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熱。
"走吧,回家。"我說。
車開出地下車庫,天已經完全黑了。
02
到家已經晚上九點。
我打開門,屋里黑著燈。四歲的兒子睡了,是婆婆帶著。陳悅去臥室看孩子,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黑屏的電視發呆。
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又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哥,我是趙鵬,婉婉的同學。"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這個事兒啊,我覺得咱們得好好聊聊。"
"沒什么好聊的。"我說,"我的態度很明確,這錢我不出。"
"哎,蘇哥,你先別急著拒絕嘛。"趙鵬笑了笑,"我給你算筆賬啊。今天一共九桌,總共四萬三千八。如果按人頭算,每個人也就八百多。你說,八百多一個人,吃龍蝦鮑魚和牛,貴嗎?"
"不貴。"我說,"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覺得委屈對吧?"趙鵬說,"但是蘇哥,你想想,婉婉好不容易升職,她想跟老同學分享這份喜悅,這不是很正常的嗎?而且她一個月就掙五千多,請我們吃頓好的,確實有點吃力。你是她親哥,幫她一把,不是應該的嗎?"
"那為什么要多三桌人?"
"哎呀,那是巧了嘛。"趙鵬說,"幾個同學正好有親戚在城里,就叫過來一起吃個飯。這不是說明大家關系好嗎?"
"關系好就能讓我買單?"
"蘇哥,你這話說的……"趙鵬的語氣有些不滿,"咱們今天來,不都是給婉婉面子嗎?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誰大晚上的跑這么遠來吃飯?"
我冷笑一聲:"給面子?我看是來吃大戶的吧。"
"蘇哥!你這么說就太傷人了!"趙鵬的聲音拔高了,"我們是婉婉的同學,是真心替她高興才來的!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們?"
"那你們為什么不自己買單?"
"因為……因為婉婉說了她哥請客啊!"趙鵬說,"她都跟我們說好了,今天她哥買單!現在你說不買,這不是打婉婉的臉嗎?"
我深吸一口氣:"她什么時候說的?"
"就……就前幾天發微信的時候。"趙鵬的語氣有些閃爍,"她說她升職了,想請我們吃飯,讓我們放心來,她哥會買單。"
"她為什么要這么說?"
"我……我怎么知道。"趙鵬說,"反正她是這么說的,我們才來的。"
"那你們為什么要帶那么多親戚來?"
"這……"趙鵬沉默了一下,"蘇哥,你就別揪著這個不放了。反正今天這事兒,你是婉婉的哥哥,該你買單就得買單。"
"憑什么?"
"就憑你是她哥!"趙鵬的聲音變得理直氣壯,"從小到大,不都是哥哥照顧妹妹的嗎?現在妹妹需要你了,你卻推三阻四,你還算不算男人?"
我掛了電話。
手指在發抖。
陳悅從臥室出來,看著我:"又是誰?"
"她的同學。"我說,"一個接一個打電話來,都是逼我買單的。"
"那……"陳悅猶豫了一下,"要不咱們把手機關了吧。"
"關了也沒用。"我苦笑,"他們會打家里座機,會打你的手機,甚至會直接找上門來。"
話音剛落,座機就響了。
陳悅去接,說了幾句,臉色越來越難看。掛了電話,她看著我:"你媽。"
"她說什么?"
"她說……"陳悅咬了咬嘴唇,"她說如果你今天不回去買單,她就和你爸連夜坐車來省城,跪在咱們家門口。"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們還在酒店?"我問。
"應該是。"陳悅說,"你媽說,婉婉現在哭得不行,同學們都在看笑話。"
我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
這事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我只是不想當冤大頭,只是覺得這事不對勁,怎么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座機號,顯示是錦江酒店。
我接了。
"您好,請問是蘇先生嗎?"電話里是個女聲,很客氣,"我是錦江酒店財務部的。關于鴻運廳今晚的消費,您看……"
"我不是消費者。"我打斷她,"你們去找點菜的人結賬。"
"可是……"女聲有些為難,"點菜的蘇女士說,今天是她哥哥請客,賬要她哥哥來結。我們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您看能不能回來一趟?"
"我說了,我不是消費者。"我說,"你們去找我妹妹。"
"蘇先生,您這樣……"女聲的語氣變得嚴肅,"如果一直不結賬,我們只能報警了。"
"隨便。"我說,"這事跟我沒關系。"
掛了電話,我頹然坐回沙發上。
陳悅在旁邊坐下,握住我的手:"要不……咱們還是去一趟吧。至少把事情問清楚。"
"問清楚?"我苦笑,"還有什么好問的?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買單。"
"可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陳悅說,"婉婉雖然有時候任性,但應該不會這么過分吧?"
我看著陳悅,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對啊,妹妹雖然從小被慣著,但也不至于這么離譜。請客讓別人買單,還要多請三桌陌生人?
這不像她的風格。
"你說……"我看著陳悅,"這里面會不會有什么隱情?"
"你是說……"陳悅眼睛一亮,"會不會是她遇到什么麻煩了?"
我們對視了幾秒,我突然站起來:"走,去酒店。"
"現在去?"陳悅愣了一下。
"對,現在去。"我說,"但我不是去買單的,我是去問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開車去酒店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妹妹升職是真的嗎?
同學聚會是真的嗎?
那三桌陌生人到底是誰?
為什么她一定要我買單?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最后匯成一個更大的疑問——
妹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車停在酒店門口,已經快十點半了。
我和陳悅走進大廳,直奔三樓鴻運廳。
包廂門開著,里面很吵。
我走到門口,看清了里面的情況——
主桌上坐著妹妹和她的同學,妹妹眼睛紅腫,低著頭不說話。幾個女同學在安慰她,男同學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其他幾桌,有些人已經走了,剩下的在玩手機。
那三桌"陌生人",依然坐在角落,他們端著酒杯,有說有笑,完全不像是在等結賬的樣子。
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其中一桌,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在跟幾個年輕人敬酒。那男人我認識,是張俊的表哥,叫張偉。
張偉旁邊坐著的幾個人,我也有印象,都是張俊的親戚。
我盯著那三桌人,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三桌人,根本不是妹妹同學的親戚。
而是張俊的親戚。
03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三桌人,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蘇磊!"主桌上,王碩看到我,立刻站起來,"你總算來了!"
其他人也都看過來,妹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到我的瞬間,眼淚又掉下來了。
"哥……"她哭著叫我。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角落那三桌。
"張偉。"我站在那桌前,看著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你怎么在這?"
張偉端著酒杯,笑了笑:"哎呀,蘇老弟來了。我這不是正好路過嘛,聽說婉婉請客,就過來坐坐。"
"路過?"我冷笑,"張偉,這話你自己信嗎?"
張偉的笑容僵了一下:"蘇老弟,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環視了一圈,"這三桌人,都是張俊的親戚吧?"
張偉沒說話,但臉色變了。
"哥,你別這樣……"妹妹從后面拉住我,"他們確實是……"
"閉嘴!"我甩開她的手,第一次對妹妹發這么大火,"蘇婉,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
妹妹愣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說你升職了,請同學吃飯慶祝。"我盯著她,"但你知不知道,你這么做,把我往什么地方推?"
"哥,我……"妹妹哭得說不出話。
"你什么你!"我的聲音在發抖,"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買單對不對?所以你提前跟同學們說,今天哥哥請客。所以你故意多訂三桌,讓張俊的親戚來吃大戶。你算計得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我能不能承受得起?"
"我不是故意的……"妹妹哭著說。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為什么吃完了才告訴我買單?你根本就是算準了,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拒絕對不對?"
妹妹低著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磊,你夠了!"王碩走過來,"婉婉也不是故意的,你別這么兇她。"
"不是故意的?"我看著王碩,"那你告訴我,你們幾個同學,為什么要幫著她騙我?"
"我們沒有騙你!"王碩說,"是婉婉說她哥會買單,我們才來的!"
"那你們為什么不自己買單?"
"因為……"王碩語塞。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打著吃大戶的主意對不對?"我冷冷地說,"婉婉說她哥會買單,你們就巴不得多叫點人來,反正不用自己花錢。"
"你……"王碩的臉漲紅了,"蘇磊,你這么說就太過分了!"
"過分?"我環視了一圈,"你們幾個,誰帶親戚來了?那三桌人里,有一個是你們的親戚嗎?"
沒人說話。
"說啊!"我的聲音拔高了,"你們不是說那三桌是同學的親戚嗎?那是誰的親戚?"
還是沒人說話。
"我告訴你們。"我指著那三桌,"那三桌,全是張俊的親戚。"
主桌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都不知道這件事。
"婉婉……"李倩看著妹妹,"這是怎么回事?"
妹妹低著頭,哭得更厲害了。
"我說你們怎么這么積極地打電話逼我回來買單。"我看著王碩他們,"原來你們都拿了好處對不對?"
"你胡說!"王碩急了,"我們沒有拿好處!"
"沒有?"我冷笑,"那你們為什么這么積極地幫婉婉?甚至還威脅我,說如果不買單,就讓婉婉在學校待不下去?"
王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哥,不是這樣的……"妹妹哭著說。
"那是什么樣?"我看著她,"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妹妹抽泣著,說不出話來。
這時,張偉那桌有人站起來,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我記得是張俊的堂弟。
"行了行了,別裝了。"他端著酒杯走過來,"蘇磊是吧?今天這事兒啊,就是俊哥安排的。"
"張磊!"張偉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張磊喝了口酒,"又不是咱們的錯。"他看著我,"俊哥說了,今天這頓飯,該你買單。"
"憑什么?"
"就憑你是婉婉的哥哥。"張磊理直氣壯地說,"俊哥說了,婉婉這次升職,你這個當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再說了,你在省城工作,一個月掙一萬多,拿四萬塊錢出來算什么?"
"那為什么張俊不自己出?"
"廢話,俊哥在外地談生意呢,忙著掙大錢,哪有空管這種小事?"張磊說,"再說了,俊哥平時對婉婉多好啊,買這買那的,你這個當哥的,連頓飯錢都不愿意出?"
我盯著張磊,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原來從頭到尾,這都是張俊的局。
他要給他那些親戚找個地方吃大戶,就借著妹妹升職的名義,讓妹妹來請客,賬卻讓我來買。
他算準了我不好意思拒絕,算準了父母會站在妹妹那邊,算準了我會乖乖就范。
"婉婉。"我看著妹妹,"這事你知道嗎?"
妹妹低著頭,不說話。
"我問你,這事你知不知道?"我拔高了聲音。
"我……"妹妹哭著說,"我不知道會這樣……"
"什么叫不知道會這樣?"我追問,"你是不知道張俊要叫他的親戚來,還是不知道要讓我買單?"
妹妹哭得說不出話。
我什么都明白了。
妹妹知道。她知道這是張俊的局,知道那三桌是張俊的親戚,也知道最后要讓我買單。
但她還是答應了。
"為什么?"我看著她,感覺心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婉婉,你告訴我,為什么?"
"因為……"妹妹抽泣著,"因為俊哥說,我要是不答應,他就……他就跟我離婚……"
我愣住了。
"他說,他家那些親戚要來城里,他必須給安排一頓飯。"妹妹哭著說,"但他現在手里沒錢,就讓我想辦法。我說我哪有錢,他就說,你哥不是在省城工作嗎,讓你哥請不就行了……"
"然后呢?"
"然后我說,哥你工作忙,怎么好意思麻煩你。"妹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就發火,說我嫁到他家這么多年,他對我多好,現在讓我幫個小忙都不行。還說如果我不答應,就說明我根本不在乎這個家……"
我閉上眼睛。
"我害怕……"妹妹哭著說,"我怕他真的跟我離婚。所以我就答應了。但是哥,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叫這么多人來,我以為就是幾個親戚,坐一兩桌就夠了……"
"所以你就把我往坑里推?"我看著她。
"我沒有……"妹妹哭著說,"我只是想著,到時候我跟你好好說,你應該會理解的……"
"理解?"我冷笑,"婉婉,你覺得我會理解?你覺得我應該為了你的婚姻,為了張俊那些親戚,掏四萬塊錢買單?"
"哥……"妹妹伸手要拉我。
"別碰我。"我退后一步,"蘇婉,我今天把話說清楚。這錢,我不會出。"
"哥!"妹妹哭著跪下了,"哥,你就幫幫我吧!要是我今天結不了賬,俊哥回來會打死我的!"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妹妹,心里又痛又怒。
"站起來。"我說。
"哥……"
"我讓你站起來!"我吼道。
妹妹被我嚇到了,顫抖著站起來。
"你記住。"我看著她,"今天這個賬,我不會買。不是因為我不疼你,而是因為這事從頭到尾就不對。張俊要請他的親戚吃飯,憑什么讓我買單?你們的婚姻出了問題,憑什么要我來承擔后果?"
"可是哥……"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婉婉,你是我妹妹,我疼你,照顧你,這都是應該的。但是你不能把我當提款機,更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說完,我轉身就走。
"蘇磊!"王碩攔住我,"你這就走了?那這賬誰來買?"
"你們自己看著辦。"我說,"反正我不會買。"
"你……"王碩氣得說不出話。
我推開他,拉著陳悅往外走。
"哥!哥你別走!"妹妹在后面哭著喊。
我沒回頭,直接走出了包廂。
走到樓梯口,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
我接起來。
"小磊,你現在在哪?"媽的聲音很急,"婉婉說你在酒店?"
"對,我在酒店。"我說,"但是媽,這錢我不會出。"
"你說什么?!"媽的聲音拔高了,"你到了酒店還不買單?你還是不是人?"
"媽,您聽我說……"
"我不聽!"媽在電話里哭起來,"小磊,我和你爸就你們兩個孩子。從小到大,我們對婉婉是嚴格了點,就是希望她能有出息。現在她好不容易升職了,請同學吃個飯,你就不能幫襯一把嗎?"
"媽,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媽哭著說,"是你心里沒有這個妹妹的問題!你就是嫌棄她,嫌棄我們!你現在在省城工作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家的人了對不對?"
"媽,您別這么說……"
"我就這么說!"媽的聲音越來越高,"小磊,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買這個單,我和你爸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電話掛了。
我站在樓梯口,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陳悅握住我的手:"別理她,你媽就是這個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不會好了。"我說,聲音很輕,"這次不會好了。"
我們走出酒店,坐上車。
車開出去很遠,我突然說:"悅悅,你說我做錯了嗎?"
"沒有。"陳悅說,"你沒有做錯。"
"可是為什么……"我的聲音有些哽咽,"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陳悅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我的手。
車開到小區門口,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爸。
"小磊。"爸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真的不打算回去買單?"
"爸,不是我不買,是這事……"
"我不想聽你解釋。"爸打斷我,"我只問你,買還是不買?"
"爸……"
"說!"
我咬了咬牙:"不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爸已經掛了。
"好。"爸終于開口,"小磊,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叫我爸了。"
"爸!"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爸說完,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04
那一夜我沒怎么睡。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里全是妹妹跪在地上哭的樣子,還有爸媽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
"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
凌晨兩點多,手機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妹妹發的微信。
"哥,對不起。"
就這么簡單的四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蘇先生嗎?我是錦江酒店財務部的。"電話里是昨晚那個女聲,"關于昨晚鴻運廳的消費,請問您什么時候能來結賬?"
"我說了,我不是消費者。"我說,"你們去找點菜的人。"
"可是蘇女士說她沒錢……"
"那是她的事。"我說,"跟我沒關系。"
"蘇先生,我們酒店有規定,如果長時間不結賬,我們會采取法律手段……"
"隨便。"我掛了電話。
陳悅醒了,看著我:"又是酒店?"
"嗯。"
"他們會報警嗎?"陳悅有些擔心。
"應該不會。"我說,"最多就是催一催。畢竟消費者是婉婉,不是我。"
"那婉婉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說,"也許……也許她會自己想辦法吧。"
但我心里清楚,妹妹哪有辦法?她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多,四萬塊錢,她怎么可能拿得出來?
上午十點多,爸的號碼又打過來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了。
"小磊。"爸的聲音很疲憊,"婉婉昨晚哭了一夜,早上去醫院了。"
我心一緊:"怎么了?"
"她說肚子疼,去檢查了。"爸說,"醫生說是急性胃炎,要住院觀察。"
我沉默了。
"小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爸嘆了口氣,"但是婉婉畢竟是你妹妹。你就真的忍心看著她這樣嗎?"
"爸,這不是我忍不忍心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爸打斷我,"是錢的問題對吧?小磊,爸知道你手里緊。這樣,酒店那邊的賬,爸媽想辦法給你湊一湊,行不行?"
我的眼眶一熱。
爸媽退休金加起來一個月才四千多。他們要湊四萬塊錢,得攢多久?
"爸,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您聽我說,這事從頭到尾就不對。是張俊要請他的親戚吃飯,憑什么讓我買單?"
"我知道,我都知道。"爸說,"婉婉都跟我說了。但是小磊,婉婉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那些同學,那些親戚,都等著看笑話呢。你真的忍心讓她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嗎?"
"那我呢?"我的聲音有些發抖,"爸,我就不丟臉嗎?我就該當這個冤大頭嗎?"
"你……"爸沉默了。
"爸,您從小就教育我,要照顧妹妹,讓著妹妹。"我說,"我聽話,我照做。妹妹要什么,我都讓著她。但是爸,我也是人啊。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也有壓力要扛。我不是提款機,不是說要錢就能有錢的。"
"小磊……"
"而且爸,您想想,今天我要是買了這個單,以后呢?"我說,"以后張俊是不是還會用同樣的辦法來算計我?以后妹妹是不是還會繼續依賴我?這樣下去,我什么時候才能過自己的生活?"
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磊,爸明白你的意思。"爸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無奈,"但是婉婉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住院了,醫生說是急性胃炎,但我覺得,更多的是氣的。"
"爸……"
"你聽爸說完。"爸說,"小磊,爸不是要逼你買單。爸只是想說,婉婉現在需要你。不是需要你的錢,是需要你這個哥哥。"
我閉上眼睛,眼淚又下來了。
"爸,我去看她。"我說,"但是賬,我不會買。"
"行,爸不勉強你。"爸說,"你來醫院吧,市中心醫院,住院部三樓。"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久久沒動。
陳悅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的樣子,走過來坐下:"婉婉怎么了?"
"住院了。"我說,"急性胃炎。"
陳悅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去看她?"
"嗯。"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說,"你在家照顧孩子吧。我自己去就行。"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妹妹說。
說什么呢?
說對不起嗎?可是我又沒有做錯。
說我會幫她買單嗎?可是我真的不想買。
車停在醫院門口,我坐在車里,久久沒下去。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俊。
我接了。
"姐夫。"張俊的聲音聽起來很憔悴,"你在哪?"
"我在醫院門口。"我說,"聽說婉婉住院了。"
"你總算來了。"張俊說,"姐夫,你上來吧,住院部三樓,308病房。"
我掛了電話,下車,往住院部走。
電梯里,我深吸了幾口氣,調整好表情。
三樓,308病房。
我推開門,看到病床上躺著妹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床邊坐著爸媽,還有張俊。
"哥。"妹妹看到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怎么樣?"我走過去,聲音盡量平靜。
"沒事,就是胃疼。"妹妹說,"醫生說要住幾天院。"
我點點頭,沒說話。
"小磊,你來了。"媽站起來,眼睛也是紅的,"你看看婉婉,都成什么樣了。"
我看著妹妹,心里又痛又亂。
"姐夫,你坐。"張俊給我搬了把椅子,笑著說,"昨晚的事,都是誤會。"
"誤會?"我看著他。
"對啊,誤會。"張俊笑道,"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你沒想到?"我冷笑,"張俊,這不就是你安排的嗎?"
張俊的笑容僵住了。
"小磊!"媽瞪了我一眼,"你說什么呢!"
"我說實話。"我看著張俊,"從頭到尾,這都是你的局對不對?你要請你那些親戚吃飯,但是你不想出錢,所以就讓婉婉出面,最后賬讓我來買。"
"姐夫,你這話說的……"張俊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說錯了嗎?"我打斷他,"那三桌人,全是你的親戚對不對?你提前都安排好了,就等著我去買單對不對?"
張俊不說話了,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夠了!"妹妹突然坐起來,聲音很大,"哥,你別說了!這事不怪俊哥!"
"不怪他?"我看著妹妹,"那怪誰?怪我嗎?"
"不是……"妹妹哭著說,"哥,你聽我說,這事……這事是我自己答應的。俊哥確實要請他的親戚吃飯,但是他沒有逼我。是我自己覺得,應該幫他這個忙……"
"所以你就把我往坑里推?"
"我沒有!"妹妹哭著說,"我只是想著,到時候跟你好好說,你應該會理解的……"
"理解?"我冷笑,"婉婉,你覺得我該理解什么?理解你為了你老公,把我當冤大頭?還是理解你們夫妻倆聯手算計我?"
"小磊!你怎么說話呢!"媽生氣了,"婉婉是你妹妹,她這么做,不也是為了她的家庭嗎?"
"為了她的家庭,就可以犧牲我?"我看著媽,"媽,您從小就教育我,要照顧妹妹。我聽話,我照做。但是您告訴我,照顧妹妹,是要照顧到什么程度?是要我把我的家庭,我的生活,全都搭進去嗎?"
"你……"媽說不出話來。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爸說,"小磊,你說的爸都明白。這事確實是婉婉和張俊做得不對。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吵這些有什么用?"
我沉默了。
"爸的意思是,這事咱們家內部解決。"爸說,"酒店那邊的賬,爸媽來想辦法。你們兄妹倆,就別再計較這些了。"
"爸,您拿什么想辦法?"我看著爸,"您和媽一個月退休金才四千多,您要攢多久才能攢夠四萬?"
"那……那爸去借。"爸說。
"借?"我苦笑,"爸,您都六十多了,您跟誰借?借了又怎么還?"
爸不說話了。
病房里一片沉默。
我看著躺在床上的妹妹,看著蒼老的爸媽,看著低著頭的張俊,心里亂成一團。
"姐夫。"張俊突然開口,"要不這樣,這錢我來想辦法。"
"你?"我看著他,"你怎么想辦法?"
"我……我去借。"張俊說,"我手里確實沒錢,但是我可以去借。"
"借?"我冷笑,"張俊,你真要是能借到錢,昨天還會搞這么一出?"
張俊的臉漲紅了,不說話了。
"行了,都別說了。"我站起來,"這錢我來出。"
"哥!"妹妹看著我,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是。"我看著她,"這是最后一次。"
"小磊……"媽想說什么。
"媽,您聽我說完。"我打斷她,"這四萬塊錢,我會去酒店結賬。但是這筆錢,不是我送給婉婉的,是我借給她的。"
"借?"張俊愣了一下。
"對,借。"我看著他們,"這四萬塊錢,你們得還我。我不要利息,但是必須還。"
"小磊,你這是……"爸皺眉。
"爸,您聽我說。"我說,"我知道您和媽疼婉婉,我也疼她。但是爸,疼她不代表要寵著她,慣著她。今天這事,如果我就這么買單了,對婉婉有好處嗎?對她和張俊的婚姻有好處嗎?"
爸沉默了。
"這四萬塊錢,我借給你們。"我看著妹妹和張俊,"你們得還。至于怎么還,什么時候還,咱們可以慢慢商量。但是必須還。"
病房里安靜了很久。
"哥說得對。"妹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這錢我們會還的。"
"婉婉……"張俊看著她。
"你別說話。"妹妹看著張俊,眼神里有我從沒見過的堅決,"這事本來就是咱們的錯。哥愿意借錢給咱們,已經很好了。"
張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話。
"小磊。"爸看著我,"爸知道你不容易。這錢爸媽會幫著婉婉一起還的。"
"爸,不用。"我說,"這是婉婉和張俊的事,他們自己解決就行。"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哥。"妹妹在后面叫我。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哥,對不起。"妹妹哽咽著說,"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我不該那么對你。"
我的眼眶又熱了。
"好好養病吧。"我說,"其他的以后再說。"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墻上,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掏出手機,我撥通了錦江酒店財務部的電話。
"您好,我是蘇磊。"我說,"昨晚鴻運廳的賬,我來結。"
05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錦江酒店。
財務室里,一個戴眼鏡的女經理接待了我。
"蘇先生是吧?"她很客氣,"這是昨晚的消費清單,您核對一下。"
我接過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九桌,每桌四千八到五千二不等,加上酒水服務費,總計四萬三千八百八十元。
我盯著這個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四萬三千八百八十元。
這相當于我四個月的工資。
"蘇先生?"女經理看我半天不說話,輕聲問,"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我說,"刷卡吧。"
刷完卡,拿著發票走出酒店,我感覺整個人都空了。
坐在車里,我給陳悅打了個電話。
"結完了?"陳悅問。
"嗯,結完了。"
"那……你現在怎么樣?"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悅悅,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
"對的。"陳悅的聲音很堅定,"你做的是對的。"
"可是我為什么……"我的聲音有些哽咽,"為什么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因為你善良。"陳悅說,"因為你心軟。但是這不代表你做錯了。"
我沒說話,眼淚掉下來了。
"你回來吧。"陳悅說,"家里有我呢。"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一切。
妹妹跪在地上哭的樣子,爸媽失望的眼神,那些同學威脅的話,張俊理直氣壯的嘴臉……
這一切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回放,最后定格在那張四萬三千八百八十元的發票上。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結束了。
但我錯了。
車剛開出酒店停車場,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蘇哥,我是王碩。"電話里的聲音很客氣,"聽說你去結賬了?"
"嗯,結完了。"我說,"還有事嗎?"
"那個……"王碩的語氣有些猶豫,"蘇哥,昨晚的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這樣,改天我請你吃頓飯,給你賠個不是。"
我冷笑一聲:"不用了。"
"別啊,蘇哥。"王碩說,"大家都是朋友,沒必要鬧得這么僵。而且我聽婉婉說,你是把這錢當借的,讓她還你?"
"對。"我說,"這錢是我借給她的。"
"這……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王碩的聲音變得有些不滿,"蘇哥,婉婉是你親妹妹,你借錢給她還要讓她還?這傳出去,別人怎么看你?"
我握緊方向盤,深吸一口氣。
"王碩,這是我和我妹妹之間的事,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王碩說,"蘇哥,咱們都是婉婉的朋友。看著她被你這么為難,我們心里也不好受啊。"
"為難?"我冷笑,"你們知道什么叫為難嗎?四萬三千八,你們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我知道啊。"王碩說,"但是蘇哥,你在省城工作,一個月掙一萬多,拿四萬塊錢出來,應該不難吧?"
"那你為什么不出?"
"我……"王碩語塞,"我跟婉婉又不是兄妹關系……"
"所以兄妹關系就該我出?"我打斷他,"王碩,你打這個電話,到底想說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王碩的聲音變得有些冷:"蘇哥,我就直說了。婉婉剛升副主任,在學校還站不穩腳跟。你現在這么做,不就是在給她添堵嗎?"
"我給她添堵?"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碩,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剛剛去酒店結了四萬多的賬,你現在跟我說我給她添堵?"
"你結賬是應該的啊。"王碩理直氣壯地說,"你是她哥,她請客你買單,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但是你現在還要讓她還錢,這就不對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王碩,我最后問你一遍。"我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這錢你就別讓婉婉還了。"王碩說,"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這么清楚?再說了,婉婉一個月才掙五千多,你讓她拿什么還你?你這不是為難她嗎?"
"那我就該白出這四萬塊錢?"
"不是白出,是你應該出。"王碩說,"蘇哥,你想想,婉婉以后在學校的日子,還得靠我們這些老同學幫襯。你現在這么做,讓我們怎么看她?怎么幫她?"
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王碩打這個電話,不是來道歉的,是來威脅我的。
"王碩,我問你。"我冷冷地說,"昨晚那頓飯,你拿了多少好處?"
"你……你胡說什么!"王碩的聲音拔高了。
"我說得不對嗎?"我說,"你們幾個,是不是每人都拿了張俊的紅包?所以你們才這么賣力地幫著他們演這出戲?"
電話那頭沉默了。
"王碩,我告訴你。"我說,"這錢我已經結了,但是這筆賬我記下了。你們要是真把婉婉當朋友,就好好對她。要是敢欺負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
車剛開到小區門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張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姐夫。"張俊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說,"這錢是借給你們的,記得還。"
"我知道,我知道。"張俊說,"姐夫,那個……我能問你件事嗎?"
"什么事?"
"這錢……你能不能先別跟婉婉提還的事?"張俊說,"她現在身體不好,我怕刺激到她。"
我冷笑一聲:"張俊,你現在知道心疼她了?當初算計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她?"
"姐夫,我……"張俊的聲音里帶著委屈,"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你知道的,我那些親戚,我不好不管他們……"
"所以你就把我往坑里推?"
"我沒有……"張俊說,"姐夫,我只是想著,你應該能理解……"
"理解?"我打斷他,"張俊,我問你,你打算什么時候還這錢?"
"我……我會還的。"張俊說,"只是……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多長時間?"
"我……我也不確定……"張俊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明白了。
他根本就沒打算還。
"張俊,我給你一年時間。"我說,"一年后,我要看到這錢。"
"一年?"張俊的聲音拔高了,"姐夫,一年我哪還得起四萬塊錢……"
"那是你的事。"我說,"反正我只給你一年時間。要是還不上,別怪我不客氣。"
"姐夫……"
我掛了電話。
把車停進車庫,我坐在車里,久久沒動。
這一天,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從昨晚到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我感覺自己的人生被徹底顛覆了。
以前我以為,家人就是要互相幫助,互相支持。
現在我才明白,有些幫助,是會把人往深淵里推的。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就真的結束了。
但我又錯了。
剛走進家門,陳悅就迎上來,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我問。
"你媽剛才打電話來了。"陳悅說。
"她說什么?"
"她說……"陳悅咬了咬嘴唇,"她說既然你已經結賬了,那這事就算過去了。但是她讓你記住,以后婉婉有什么事,你還是要幫。"
我愣住了。
"還有呢?"我問。
"她說,那四萬塊錢,就別讓婉婉還了。"陳悅說,"畢竟是兄妹,沒必要算得這么清楚。"
我閉上眼睛。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做的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結賬是應該的,不要錢也是應該的。
因為我是哥哥。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你還好嗎?"陳悅在旁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我沒事。"我說,但聲音在抖。
"你有事。"陳悅說,"我看得出來,你心里很難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悅悅,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你不是沒用,你只是太善良。"陳悅說,"但是這不是你的錯。"
我看著她,眼眶又熱了。
"我就是想不通。"我說,"為什么……為什么我明明是受害者,卻要被所有人指責?為什么我明明已經盡力了,卻還要被說不夠?"
陳悅沒說話,只是抱住了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
"是蘇磊嗎?"電話里是個陌生的男聲。
"是我。你哪位?"
"我姓陳,是錦江酒店的餐飲經理。"男人說,"蘇先生,有件事我覺得必須告訴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關于昨晚鴻運廳的那筆賬。"陳經理說,"按照我們的記錄,那場宴會是蘇婉女士預訂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下訂單的時候,她明確說了,這是她哥哥請客,賬最后由她哥哥結。"陳經理說,"而且她還特別強調,必須訂最好的包廂,上最好的菜。"
我握緊手機。
"還有。"陳經理繼續說,"昨晚那三桌客人,是另外加訂的。是一個叫張俊的先生打電話來加的,他說這三桌也算在那場宴會里,賬一起結。"
我閉上眼睛。
原來從一開始,妹妹就知道。
她知道這是張俊的局,知道那三桌是張俊的親戚,也知道最后要我買單。
而且她還特地訂了最好的包廂,上了最好的菜。
因為反正不是她買單。
"蘇先生?"陳經理的聲音傳來,"您還在聽嗎?"
"在。"我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陳經理說,"蘇先生,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另外,如果你覺得這筆消費有問題,可以來我們酒店協商……"
"不用了。"我說,"賬已經結了,就這樣吧。"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茶幾上。
陳悅看著我:"怎么了?"
"沒什么。"我說,"只是……只是更確認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從頭到尾,他們都在騙我。"我說,"婉婉,張俊,還有那些同學。他們聯手演了一出戲,就是為了讓我心甘情愿地掏錢。"
陳悅沉默了。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妹妹還小,每次我買了新玩具,她都要搶。我不給,她就哭。然后媽就會說,你是哥哥,要讓著妹妹。
我每次都讓了。
后來上學,妹妹想要什么,只要跟爸媽撒個嬌,爸媽就會買給她。而我想要什么,必須考試考好了才行。
再后來,妹妹大學畢業,爸媽托關系給她找了工作。而我大學畢業,只能自己出去闖。
我從來沒有怨過。因為爸媽說,你是哥哥,要照顧妹妹。
我一直都記得這句話。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這句話背后,藏著多少理所當然和心安理得。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妹妹發的微信。
"哥,醫生說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我請你吃飯,當面跟你道歉。"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還是回了兩個字:"不用。"
發完之后,我又補了一句:"好好養病,其他的以后再說。"
妹妹很快回了:"哥,對不起。"
我沒再回。
放下手機,我看著陳悅:"悅悅,你說人為什么要有兄弟姐妹?"
陳悅想了想:"大概是為了有個伴吧。"
"伴?"我苦笑,"還是負擔?"
陳悅握住我的手,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又回到了小時候,妹妹搶我的玩具,我追著她跑。然后媽出來了,打了我一巴掌,說你怎么能欺負妹妹。
我哭著說,是她先搶我的玩具。
媽說,你是哥哥,就該讓著她。
然后夢境一轉,我看到妹妹跪在酒店包廂里,哭著求我買單。我轉身要走,卻發現身后站著無數人,都在指著我罵。
他們說,你還是不是人,自己妹妹都不幫。
我想解釋,但說不出話來。
最后夢境變成了一片黑暗,我在黑暗里走啊走,怎么都走不到頭。
早上醒來,我發現枕頭濕了一片。
陳悅看著我,眼里全是心疼:"做噩夢了?"
"嗯。"我說,"夢到小時候的事。"
"別想了。"陳悅說,"都過去了。"
"過去了嗎?"我看著她,"我怎么覺得,一切才剛剛開始。"
陳悅沉默了。
吃早飯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爸。
"小磊,婉婉今天出院了。"爸說,"中午回家吃飯吧,你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愣了一下:"回家?"
"對啊。"爸說,"這幾天鬧成這樣,大家心里都不舒服。今天回來坐坐,一家人好好說說話。"
我沉默了很久。
"爸,我今天有事。"我說,"改天吧。"
"有什么事?"爸的語氣有些不滿,"比家里的事還重要?"
"爸……"
"小磊,爸知道你心里有氣。"爸打斷我,"但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解不開的?你今天必須回來,聽到沒?"
我深吸一口氣:"爸,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
"公司的事。"我說,"很重要,我推不掉。"
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行,那你忙吧。但是小磊,爸希望你記住,不管發生什么,婉婉都是你妹妹。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整個人都空了。
陳悅看著我:"不回去嗎?"
"不回去了。"我說,"悅悅,我現在……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們。"
陳悅握住我的手,沒說話。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更意外的電話。
是張俊的表哥,張偉。
"蘇老弟,我是張偉。"電話里的聲音很客氣,"有件事想跟你說說。"
"什么事?"我冷冷地問。
"關于昨晚那頓飯。"張偉說,"其實啊,這里面有些誤會……"
"誤會?"我冷笑,"張偉,還有什么好誤會的?"
"你聽我說完。"張偉說,"昨晚那三桌,確實是俊哥的親戚。但是蘇老弟,你要理解,俊哥在外地做生意,那些親戚來城里,他總得管一頓飯吧?"
"管飯可以,為什么要讓我買單?"
"這……"張偉的語氣有些尷尬,"這不是湊巧嗎?婉婉正好要請同學,就一起了唄。"
"一起?"我說,"張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這明明就是你們故意安排的局!"
"蘇老弟,你這話說得……"張偉的語氣變得有些不滿,"大家都是親戚,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們?"
"親戚?"我冷笑,"我跟你們是什么親戚?張偉,別跟我裝了,你打這個電話,到底想說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行,那我就直說了。"張偉的語氣變得冷硬,"蘇磊,昨天那頓飯,你是買單了。但是你讓婉婉還錢,這就不對了吧?"
"不對?"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借錢給她,讓她還,這哪里不對?"
"你們是兄妹啊!"張偉說,"兄妹之間,用得著這么計較嗎?"
"那你們算計我的時候,怎么不說兄妹之間不計較?"
"蘇磊,你別不識好歹。"張偉的聲音變得威脅,"我告訴你,婉婉現在是俊哥的老婆,是我們張家的人。你要是敢為難她,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握緊手機,手在抖。
"張偉,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張偉說,"蘇磊,你好好想想,得罪了我們,對你有什么好處?"
說完,電話掛了。
我坐在那里,久久回不過神來。
原來這就是我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原來這就是我傾盡全力幫助的妹妹。
她嫁到張家,就真的成了張家的人。
甚至站在張家那邊,聯合外人來算計我。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妹妹發的微信。
但這次發來的,不是道歉,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張欠條,上面寫著:"今借蘇磊四萬三千八百八十元整,借款期限一年,無息。借款人:蘇婉。"
下面還有妹妹的簽名和手印。
看著這張欠條,我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