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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車間里,機器轟鳴聲像是永不停歇的雷聲。我站在四號生產線旁,看著我哥秦川趴在設備下面,只露出半截身子。
"秦工,這機器又卡了,您快看看!"車間主任老張急得滿頭大汗。
我哥從設備底下爬出來,臉上沾著機油,摘下手套在工作服上擦了擦:"軸承磨損嚴重,得換新的。"
"那要多久?"
"兩小時。"我哥看了眼表,"但今天我準點下班,明天上午再換。"
老張愣住了:"秦工,這批貨可是軍工隊點名要的,延誤一天..."
"那是廠長該考慮的事。"我哥打斷他,收拾工具箱,"我按合同辦事,準時上下班。"
我心里一緊。認識我哥三十二年,從沒見他說過這種話。從前他恨不得住在車間里,半夜接到電話都能立刻趕來。整個市里十幾家機械廠,只有他能調試這種精密設備。
老張還想說什么,我哥已經背起工具箱往外走。
"哥。"我追上去,"你這是..."
"回家。"我哥頭也不回,"醫院打電話了?"
我點點頭。媽媽的主治醫生早上說,手術費還差三萬,最晚明天必須交上,否則就只能保守治療。保守治療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去找廠長談過了。"我哥走到更衣室門口停下,"預支一個月工資。"
"他怎么說?"
"拒絕了。"我哥的聲音很平靜,"說廠里有規定,任何人不得預支。"
我的手攥緊了:"那媽的手術費..."
"我再想辦法。"我哥換下工作服,"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為這個廠拼命。"
更衣室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車間副主任小劉:"秦工,廠長找您。"
"下班了。"我哥看了眼墻上的鐘,五點整,"有事明天說。"
小劉臉色發白:"可是生產線停了,軍工那邊催得很急..."
"那是生產部門的事。"我哥背起包,"我只是個維修工,按時上下班。"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小劉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追出去的時候,看到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廠長正在打電話,表情很著急。
"哥,你這樣會不會..."我欲言又止。
"會怎樣?開除我?"我哥冷笑一聲,"全市就我一個人會調試這種設備,他開除我試試。"
這話聽起來很狂,但確實是事實。三年前,廠里花大價錢從德國進口了這條生產線,配套的精密設備全靠我哥維護。德方的技術人員每年來一次,光服務費就要二十萬。
但我哥自學了德語和機械原理,硬是把設備吃透了。現在設備出問題,連德方都要先問我哥的意見。
"可你這樣,廠長會記恨你的。"我說。
"記恨就記恨吧。"我哥走到廠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車間,"我為這個廠賣命十年,關鍵時刻連一個月工資都不肯借。現在知道急了?晚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哥說的話。他平時話不多,做事認真,從不跟人計較。十年來,不管什么時候,只要設備出問題,他隨叫隨到。
去年冬天半夜兩點,生產線突然停機,我哥二話不說就趕去了。在零下十度的車間里趴了四個小時,硬是把問題解決了。第二天發著高燒還堅持上班,說不能耽誤生產進度。
可就是這樣的人,廠長連一個月工資都不肯預支。
"哥,要不我再去借借?"我問。
"你已經借遍了。"我哥搖搖頭,"同學、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了。還差的這三萬,不是小數目。"
確實,我這個月已經借了五萬,能開口的都開口了。有些人直接拒絕,有些人說要考慮考慮,最后都沒了消息。
"那怎么辦?"我聲音發顫。
"我再想辦法。"我哥說,"但該做的事,我不會再做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醫院交費的時候,看到媽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她看到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錢湊夠了嗎?"
"快了。"我違心地說,"醫生說手術很順利的。"
"你哥呢?"
"在廠里。"我不敢說實話,怕她擔心。
媽媽嘆了口氣:"你哥這些年太辛苦了。十幾歲就開始打工,供我和你爸看病,又供你上大學。現在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像樣了,我又..."
"媽,別說這些。"我眼眶發熱,"手術做完就好了。"
但護士站那邊,主治醫生正在跟護士長說話:"那個病人的手術費還沒交齊,明天上午是最后期限。過了時間,就只能轉到普通病房保守治療了。"
我握緊了手機。通訊錄里的名字翻了一遍又一遍,已經沒有可以借錢的人了。
01
中午回到廠里,車間門口圍了一群人。
"怎么回事?"我攔住一個工人問。
"四號線又停了。"那工人壓低聲音,"這次更麻煩,主軸卡死了。老張找秦工,你哥說要按流程來,先報故障單,再評估工時,最后才能開始修。"
我心里一沉,擠進人群。果然看到我哥站在設備旁,手里拿著一個記錄本,正在慢條斯理地做記錄。
"秦工,您就先修吧,流程我們事后補。"老張急得團團轉,"這都停了兩個小時了!"
"規矩就是規矩。"我哥頭也不抬,"以前是我不懂,現在懂了。按廠里的規章制度,任何設備維修都要先填報故障單,經部門主管簽字,再由我評估工時和配件成本,最后才能開工。"
"可這是緊急情況啊!"
"什么叫緊急?"我哥合上記錄本,"廠里的規章制度里沒有'緊急'這兩個字。要是有,那我上次申請預支工資,媽媽的手術難道不緊急?"
老張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這時候,廠長從辦公樓那邊快步走來。羅廠長五十出頭,平時總是笑瞇瞇的,但今天臉色很難看。
"秦川,你到底要干什么?"羅廠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聽出怒意。
"按規矩辦事。"我哥依然很平靜,"這是廠里的規章制度,我只是嚴格執行而已。"
"你知不知道這批貨的重要性?"羅廠長往前走了一步,"軍工隊那邊已經催了三次,要是延誤交貨,違約金就是五十萬!"
"那更應該按流程來。"我哥說,"萬一我修壞了,責任算誰的?"
"你修了十年,什么時候修壞過?"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我哥翻開記錄本,"根據廠里的設備管理條例第十三條,所有設備維修必須有書面記錄,責任到人。我現在就是在執行這個條例。"
羅廠長深吸一口氣:"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按時上下班。"我哥看了眼手表,"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十分,我的午休時間。等下午一點半上班后,如果流程走完了,我就開始修。修完要多久,得看具體情況。"
"你..."羅廠長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我哥。他的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個從十六歲就開始打工,為了省錢從來不舍得買新衣服的男人,此刻像一塊冷硬的石頭。
"我知道你是因為預支工資的事。"羅廠長放緩了語氣,"廠里確實有規定,但我們可以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哥打斷他,"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拼命工作,是為了掙錢養家。但當家里需要錢的時候,廠里連一個月工資都不肯提前給。那我為什么還要拼命?"
"秦川,你這是在拿生產線威脅我?"羅廠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沒有威脅誰。"我哥把記錄本遞給老張,"故障單填好了,讓你們部門主管簽字,然后送到我辦公室。我下午一點半準時上班。"
說完他轉身就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回家吃飯。"
我跟著他走出車間,身后傳來羅廠長的聲音:"老張,立刻聯系市里其他幾個機械廠,問問有沒有人能修這種設備!"
"羅廠長,這種進口設備,全市就秦工一個人會..."老張的聲音越來越小。
回家的路上,我哥突然開口:"我不是在賭氣。"
"我知道。"我說。
"我只是想明白了,人不能總是單方面的付出。"我哥看著前方,"我給廠里賣命,以為能換來一點人情。但到頭來,人情不值錢,規矩最值錢。那好,我也按規矩來。"
"可是媽的手術費..."
"我下午去找幾個老同學借。"我哥說,"實在不行,就把房子抵押了。"
房子是我哥結婚前買的,一室一廳,六十平米。這些年他省吃儉用,好不容易還清了貸款。現在要抵押出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贖回來。
"要不,我去求求羅廠長?"我說,"就說你這兩天心情不好,等手術做完就..."
"不用。"我哥的聲音很堅決,"我們家的事,不用求他。"
下午一點半,我哥準時回到廠里。故障單已經在他辦公桌上了,各級主管的簽字都很潦草,能看出來是在催促。
我哥拿起故障單,仔細看了十分鐘,然后拿出計算器,開始計算維修時間和配件成本。
"秦工,您倒是快點啊!"門外的小劉急得直跺腳。
"按流程,我需要評估工時。"我哥頭也不抬,"評估不準確,回頭追究起來,責任在我。"
又過了十分鐘,我哥才站起來,拿著工具箱往車間走。
四號線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人,都在等著。我哥走到設備前,蹲下身子,用手電筒照了照內部結構。
"怎么樣?"老張問。
"主軸確實卡死了。"我哥站起來,"得拆開清理,然后重新校準。"
"要多久?"
"按正常流程,四個小時。"我哥頓了頓,"但現在快兩點了,到六點只有四個小時。今天應該修不完,明天繼續。"
"秦工,您就加個班..."老張的話沒說完,就被我哥打斷了。
"加班要申請,而且要付加班費。"我哥說,"勞動法規定得很清楚。"
老張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心里五味雜陳。我哥說得沒錯,這些都是他應有的權利。但看著生產線停擺,看著老張他們焦急的樣子,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忍心。
畢竟,這個廠養活了幾百口人。
但我隨即想到,媽媽躺在醫院里,手術費還沒著落。我哥為這個廠拼命了十年,換來的是什么?是一句冷冰冰的"廠里有規定"。
我哥慢慢地拆著設備,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仔細,但確實比以前慢了很多。以前他修設備的時候,手上像是有風,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現在他不慌不忙,嚴格按照操作規程來,每一步都要記錄在案。
到了六點,我哥準時放下工具。
"今天到此為止。"他說,"明天繼續。"
"秦工..."老張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哥的眼神,終究沒有開口。
車間里的人群慢慢散去,只剩下四號線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02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患者家屬嗎?手術費今天必須交齊,否則我們只能轉到普通病房了。"護士的聲音很公事公事。
"我知道,我馬上就去。"我掛掉電話,手心里全是汗。
我哥昨天下午去找了幾個老同學,但借到的錢只有一萬五。還差一萬五,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心口。
"再等等。"我哥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房產證,"銀行那邊說今天能批下來。"
"哥..."
"沒事。"我哥打斷我,"房子還能贖回來。"
但我知道,以我哥的工資水平,想要贖回房子,至少要三年。這三年他要住在哪里?
九點鐘,我哥的手機響了。
"秦工,您今天還不來嗎?"是老張的聲音,"羅廠長說了,您要是再不來,就..."
"我請假了。"我哥說,"有急事要處理。"
"可是生產線..."
"我已經按流程提交了請假申請。"我哥掛斷電話。
十點鐘,我們到了銀行。辦理抵押貸款的業務員是個小姑娘,看起來剛畢業不久。
"房子可以抵押,但需要評估。"她說,"評估費用是兩千。"
"什么時候能拿到錢?"我哥問。
"正常流程是三個工作日。"
"能不能快一點?"我急了,"我媽媽要做手術,今天必須交錢。"
小姑娘為難地看了看我們:"這個真不行,流程就是這樣。"
我哥沉默了一會兒:"那就按流程來吧。"
走出銀行的時候,我的腿都是軟的。三個工作日,等貸款下來,手術的最佳時間早就過了。
"哥,要不我去找羅廠長?"我說,"就說你知道錯了,求他預支工資..."
"不去。"我哥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下面壓著的怒火,"我沒錯,為什么要認錯?"
"可是媽..."
"媽的手術我會想辦法。"我哥說,"但我不會向那個只認規矩不認人的人低頭。"
回到家,我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坐在客廳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下午兩點,我哥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羅廠長親自打來的。
"秦川,生產線已經停了兩天半了!"羅廠長的聲音很嚴厲,"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沒有鬧。"我哥說,"我請假了,按規定可以請三天事假。"
"你知道這兩天廠里損失了多少嗎?軍工那邊已經發函警告,說再不交貨就要解除合同!"
"那您找其他人修吧。"我哥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市里有十幾家機械廠,總有人會修的。"
"你明知道沒人會修!"羅廠長的聲音提高了,"這種精密設備,全市就你一個人懂!"
"那是我的錯嗎?"我哥突然笑了,"十年前廠里買這套設備的時候,是誰拍胸脯說'不用擔心,我們有秦川'?是誰說'秦川是最靠譜的,什么時候都不會掉鏈子'?"
羅廠長語塞。
"現在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是不可或缺的。"我哥接著說,"當我需要廠里幫忙的時候,就變成了'規矩最重要'。羅廠長,您說這公平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你想要什么?"羅廠長的聲音緩和了一些,"預支工資?可以,我現在就批。"
"不用了。"我哥說,"我已經找到別的辦法了。"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上班?"
"明天。"我哥說,"但我還是那句話,按時上下班,按流程辦事。修設備可以,但要嚴格按照操作規程來,該多久就多久。"
"你這是在報復!"羅廠長終于忍不住了。
"我只是在遵守規矩。"我哥的聲音很平靜,"是您教會我的,規矩最重要。"
掛斷電話后,我哥走出房間:"走吧,去醫院。"
"錢..."
"我讓嫂子把她媽的養老錢拿來了。"我哥說,"先交上,貸款下來再還給她。"
我愣住了。嫂子的媽媽今年七十多了,那點養老錢是她的命根子。
"嫂子同意嗎?"
"她說媽的命更重要。"我哥的眼眶有些紅,"回頭我會還給她的。"
到醫院的時候,嫂子已經在了。她比我哥小三歲,是個溫柔的女人。這些年跟著我哥吃了不少苦,從來沒抱怨過。
"媽,錢湊夠了。"我哥走到病床前,擠出一個笑容。
媽媽看著我們,眼淚流下來:"讓你們受累了。"
"沒事的。"嫂子握著媽媽的手,"很快就好起來了。"
辦完手續,醫生說手術定在后天。主治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很嚴肅。
"患者的情況還算穩定,但手術風險還是有的。"他說,"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哥點點頭:"我們相信您。"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哥,明天你真的要去上班?"我問。
"要去。"我哥說,"但我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那生產線..."
"會修好的。"我哥看著遠處,"只是要花更多時間。他們想讓我像以前一樣拼命,做夢。"
第二天上午,我哥準時出現在車間。四號線還停在那里,已經停了三天。
"秦工,您可來了!"老張看到我哥,像是看到救星。
"嗯。"我哥換上工作服,"故障單呢?"
"在這兒在這兒。"老張趕緊遞過來。
我哥接過故障單,仔細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工具箱,開始慢條斯理地檢查設備。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動作,都嚴格按照操作規程來。以前十分鐘能完成的檢查,現在要花半個小時。
旁邊圍觀的工人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說什么。
十一點半,我哥放下工具。
"午休時間到了。"他說,"下午繼續。"
"秦工,您再干半個小時,就能拆開主軸了..."老張試探著說。
"規矩就是規矩。"我哥摘下手套,"下午一點半繼續。"
他走到更衣室,背后傳來一片嘆息聲。
下午,羅廠長來了車間。他站在四號線旁邊,看著我哥不緊不慢地工作,臉色越來越難看。
"秦川,你能不能快一點?"羅廠長終于忍不住了。
"已經很快了。"我哥頭也不抬,"按操作規程,每個步驟之間要間隔五分鐘,讓設備充分冷卻。我現在就是按規程做的。"
"以前你從來不需要這么久!"
"以前是我不懂規矩。"我哥抬起頭,看著羅廠長,"現在我懂了。規矩最重要,不是嗎?"
羅廠長氣得轉身就走。
到了傍晚六點,我哥準時收工。主軸拆了一半,明天還得繼續。
03
手術很成功。
后天下午,我和我哥坐在手術室外面等著。三個小時后,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順利,患者恢復得不錯。"
我哥整個人松懈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謝謝醫生。"嫂子紅著眼眶說。
媽媽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還很蒼白,但呼吸平穩。我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別怕。"媽媽虛弱地說,"媽沒事。"
在ICU待了一天后,媽媽被轉到了普通病房。醫生說恢復情況很好,再住院觀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我哥這幾天每天都按時上下班。四號線修了整整五天,才終于修好。但當設備重新啟動的時候,羅廠長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因為這五天,軍工隊那邊的交貨期已經延誤了。違約金雖然沒有五十萬那么多,但也要賠十萬。
"都是因為你!"羅廠長在辦公室里拍桌子,"要不是你磨洋工,三天就能修好!"
我哥坐在對面,表情很平靜:"我按照操作規程來的,每一步都有記錄。羅廠長要是覺得我有問題,可以找專家來評估。"
"你..."羅廠長指著我哥,半天說不出話來。
"還有,關于加班的事。"我哥拿出一個筆記本,"這個月我加班了十二個小時,按勞動法規定,應該支付加班費。我已經算好了,一共是一千八百塊。"
"你還好意思要加班費?"羅廠長冷笑,"要不是你拖延,能加這么多班?"
"加班就是加班。"我哥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我可以去勞動局投訴的。"
羅廠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秦川,你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想逼我開除你?"
"您可以試試。"我哥站起來,"看看沒了我,誰能修那些設備。"
"你以為廠里離了你就轉不了?"羅廠長也站起來,"我可以去德國請技術人員!"
"那您請吧。"我哥往門口走,"不過他們的服務費是一天兩萬,還不算機票和住宿。對了,他們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到。"
走出辦公室,我正在外面等著。
"怎么樣?"我問。
"沒事。"我哥說,"他不敢開除我。"
確實,接下來的幾天,羅廠長再也沒提開除的事。但氣氛越來越緊張。
工廠里傳開了,說我哥在跟廠長對著干。有些人支持我哥,說他做得對,憑什么要無償加班?但也有人說我哥太過分,為了私人恩怨,拿生產線開玩笑。
"老秦啊,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中午吃飯的時候,車間的老師傅老李勸我哥,"跟領導對著干,最后吃虧的還是自己。"
"我沒有對著干。"我哥夾了一口菜,"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老李嘆氣,"你以前多好啊,工作積極,從不計較。怎么現在變成這樣了?"
"以前是我傻。"我哥放下筷子,"我以為只要好好干活,廠里就會把我當自己人。結果呢?家里有急事,連一個月工資都不肯提前給。"
老李沉默了。
"老李,你在這個廠干了二十多年,廠里拿你當自己人了嗎?"我哥看著他,"去年你兒子結婚缺錢,找廠里借,借到了嗎?"
老李漲紅了臉:"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我哥站起來,"都是給廠里賣命的人,到頭來誰得了好?"
吃完飯回到車間,小劉跑過來:"秦工,二號線的數控系統出問題了。"
"報故障單。"我哥說。
"已經報了。"小劉遞過來,"您看看?"
我哥接過故障單,看了一眼:"數控系統的問題要找廠家,不是我的工作范圍。"
"可是廠家說要三天后才能派人來..."小劉急了,"這三天生產線就得停著。"
"那就停著吧。"我哥把故障單還給他,"不在我的職責范圍內。"
"秦工,您以前不都幫著看看的嗎?"
"以前是以前。"我哥轉身走了。
下午,羅廠長又把我哥叫到辦公室。
"秦川,二號線的事你就不能幫忙看看?"羅廠長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你以前都是能幫就幫的。"
"那不在我的職責范圍內。"我哥說,"我的職責是維修機械設備,數控系統屬于電子系統,應該找專業公司。"
"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規矩就是規矩。"我哥重復著這句話,"羅廠長,這是您教我的。"
羅廠長深吸一口氣:"我可以給你預支工資。"
"不需要了。"我哥說,"我媽的手術費已經解決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羅廠長終于爆發了,"你是不是非要把廠里搞垮才滿意?"
"我只想按時上下班,按規矩辦事。"我哥的聲音很平靜,"其他的事,不在我考慮范圍內。"
"你..."羅廠長指著我哥,半天說不出話。
走出辦公室,我在走廊里等著我哥。
"哥,要不就算了吧。"我說,"媽的手術做完了,咱們也不缺那點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哥打斷我,"這是原則問題。"
"可你這樣下去,羅廠長會記恨你的。"
"記恨就記恨。"我哥說,"我在這個廠十年,什么時候為自己考慮過?現在我就想為自己考慮一次。"
晚上回到家,嫂子做好了飯。
"媽今天精神好多了。"嫂子說,"醫生說恢復得很好。"
"嗯。"我哥應了一聲。
"廠里的事..."嫂子欲言又止。
"沒事。"我哥說,"他們需要我。"
確實,第二天早上,羅廠長又找了我哥。
"秦川,我們談談。"羅廠長的態度比之前好多了,"關于你的待遇,我們可以重新商量。"
"什么待遇?"我哥問。
"工資可以漲。"羅廠長說,"從現在開始,你的工資漲百分之二十。"
"不需要。"我哥說,"我現在的工資夠用了。"
"那你還要什么?"羅廠長終于有些急了。
"我只要一樣東西。"我哥看著羅廠長,"尊重。"
04
媽媽出院那天,正好是周六。
我和我哥去醫院辦手續,嫂子在家里收拾房間。醫生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又開了一堆藥。
"回去好好休養,一個月后來復查。"主治醫生說。
媽媽坐在輪椅上,臉色比之前好多了。我推著她走出醫院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終于出來了。"媽媽說,"在醫院里待得我都要發霉了。"
我哥笑了笑,這是我這些天第一次看到他笑。
回到家,嫂子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媽媽吃了一碗粥,又吃了點菜,氣色越來越好。
"你們倆也吃。"媽媽說,"這些天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我說。
吃完飯,我哥陪媽媽說話,我和嫂子在廚房洗碗。
"廠里的事,你哥還在跟羅廠長對著干?"嫂子小聲問。
"嗯。"我說,"羅廠長給他漲工資,他都不要。"
"他就是這個脾氣。"嫂子嘆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嫂子,你不怪我吧?"我有些愧疚,"要不是我媽的病,我哥也不會..."
"傻孩子,怎么會怪你?"嫂子摸摸我的頭,"媽是咱們共同的媽媽,救她是應該的。再說了,你哥做的也沒錯。人啊,不能總是被人欺負。"
周一上午,我去廠里找我哥。車間里氣氛很緊張,工人們都低著頭干活,沒人說話。
"怎么了?"我問老張。
"別提了。"老張壓低聲音,"軍工隊那邊派人來了,要檢查生產進度。結果發現延期了,非常不滿意。現在正在羅廠長辦公室里談。"
我心里一緊。軍工隊的訂單是廠里的重點項目,要是出了問題,后果很嚴重。
"你哥呢?"我問。
"在維修間。"老張指了指,"三號線又出問題了。"
我走到維修間,看到我哥正在檢查一個部件。
"哥。"我叫了一聲。
"嗯。"我哥頭也不抬。
"軍工隊的人來了。"我說。
我哥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繼續工作。
"跟我沒關系。"他說。
"可是..."
"該我負責的事,我會負責。"我哥打斷我,"其他的事,不是我能管的。"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那邊傳來了吵鬧聲。我和我哥走出維修間,看到羅廠長正陪著三個穿制服的人往車間走。
"這就是我們的生產線。"羅廠長滿臉堆笑,"雖然這次延期了,但我們一定會保證質量。"
"羅廠長,質量我們不懷疑。"領頭的一個中年男人說,"但是交貨期延誤,這個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這個..."羅廠長擦了擦額頭的汗,"主要是因為設備故障..."
"設備故障是你們內部管理的問題。"中年男人的語氣很嚴厲,"我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是是是。"羅廠長連連點頭。
那個中年男人看到了我哥:"這位是?"
"這是我們廠的高級維修師,秦川。"羅廠長趕緊介紹,"設備維修都是他負責的。"
"哦。"中年男人走到我哥面前,"聽說這次延期就是因為設備故障?"
"是的。"我哥很平靜地說。
"故障的原因是什么?"
"主軸磨損。"我哥說,"這是正常的設備損耗,每年都要更換一次。"
"那為什么要修這么久?"中年男人皺起眉頭,"正常情況下應該多久?"
"按照正常流程,需要五天。"我哥說,"我用了五天。"
"可是我聽說,之前你只需要兩天就能修好?"中年男人盯著我哥。
我哥沉默了幾秒鐘:"之前是沒按流程來。"
"什么意思?"
"之前為了趕時間,很多步驟都省略了。"我哥說,"比如設備冷卻時間,比如精度校準。這次我嚴格按照操作規程來,所以用了五天。"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之前的操作都不規范?"
羅廠長急了:"不是不是,秦川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我哥看著中年男人,"操作規程是德方提供的,上面寫得很清楚,每個步驟之間要間隔五分鐘,精度校準要做三次。我以前為了快,這些都沒做。這次我做了。"
"那你以前為什么不做?"中年男人問。
"因為要趕工期。"我哥說,"廠里要求我兩天修好,我就兩天修好。但現在我發現,不按規程做,設備的使用壽命會縮短。所以我改了。"
中年男人點點頭:"你做得對。質量比速度更重要。"
他轉身看著羅廠長:"羅廠長,看來你們廠的管理有問題。為了趕工期,連基本的操作規程都不遵守,這樣的產品質量怎么保證?"
"這個..."羅廠長冷汗都下來了,"我們會改進,一定會改進..."
"這批貨我們要重新檢驗。"中年男人說,"如果發現質量問題,你們要負全責。"
"是是是。"羅廠長連連點頭。
軍工隊的人走后,羅廠長站在車間里,臉色鐵青。
"秦川,你跟我來。"他壓著怒火說。
我哥跟著羅廠長走進辦公室。我想跟進去,被老張攔住了。
"別去。"老張說,"讓他們自己解決。"
辦公室里傳來羅廠長的怒吼聲:"你是不是非要把廠搞垮才滿意?"
"我只是說了實話。"我哥的聲音很平靜。
"你說的那些實話,會讓廠里損失幾十萬!"
"那是因為廠里之前就不該為了趕工期而省略步驟。"我哥說,"現在出問題了,不能怪我。"
"你..."羅廠長氣得說不出話。
過了一會兒,我哥走出辦公室。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走吧。"他對我說。
"怎么了?"我問。
"沒事。"我哥說,"就是警告我,讓我老實點。"
"那你..."
"他不敢開除我。"我哥說,"軍工隊的人已經說了,下次檢查要我在場。沒了我,他們連檢查都過不了。"
下午,廠里傳開了。說我哥當著軍工隊的面,揭了廠里的短。有人說我哥做得對,本來就應該按規矩來。但也有人說我哥是在公報私仇,故意給廠里找麻煩。
"你哥這次可闖大禍了。"老李找到我,"羅廠長恨死他了。"
"那又怎樣?"我說,"我哥說的是事實。"
"事實又怎樣?"老李嘆氣,"在廠里混,要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什么都較真,最后吃虧的是自己。"
我沒說話。我知道老李是好心,但我更知道,我哥不會改的。
他這十幾年受的委屈太多了。這次,他只是想要一個說法。
05
下班的時候,我哥把工具箱整理得整整齊齊,每個工具都歸位,賬本上記錄得清清楚楚。
"哥,今晚早點回去吧。"我在門口等他,"媽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好。"我哥換下工作服,突然頓了頓,"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我愣了一下。這些天,我哥一直表現得很堅定,這是他第一次流露出猶豫。
"對。"我說,"你沒做錯任何事。"
"可是廠里損失了很多錢。"我哥說,"那些工人,也跟著受影響。"
"那不是你的錯。"我說,"是羅廠長的錯。他當初要是同意預支工資,哪有這些事?"
我哥沉默了一會兒:"走吧,回家。"
路過車間的時候,看到羅廠長還在辦公室里。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他坐在桌子后面,一個人在那里抽煙。
"羅廠長這些天也不容易。"我說。
"是挺不容易的。"我哥說,"但他從來沒想過我容易不容易。我媽躺在醫院里,手術費交不上,我去找他,他說什么?他說'廠里有規定'。"
"我知道。"我說。
"他只記得廠里的規定,不記得我這十年為廠里做了什么。"我哥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十六歲就開始打工,為了省錢,穿的衣服都是別人不要的。工資一發下來,先寄回家給媽看病,給你交學費。自己身上從來不留超過一百塊。"
我鼻子一酸。我知道我哥這些年過得苦,但從來不知道他苦成這樣。
"后來進了這個廠,我以為日子會好起來。"我哥接著說,"我拼命工作,想著只要好好干,總會有回報。結果呢?漲工資的時候,漲的是那些會拍馬屁的。評先進的時候,評的是有關系的。我什么都沒得到。"
"哥..."
"我不是要跟誰爭什么。"我哥說,"我只是想,當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廠里能拉我一把。哪怕只是預支一個月工資。但他們沒有。他們只會說'規定'。"
我們走到廠門口,保安老王正要鎖門。
"秦工,下班了?"老王打招呼。
"嗯。"我哥點點頭。
"聽說廠里這些天挺亂的。"老王壓低聲音,"你多保重啊。"
"謝謝王哥。"我哥說。
走出廠門,我突然問:"哥,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這樣做。"我說,"要是羅廠長真的要整你..."
"不后悔。"我哥打斷我,"人活一輩子,總要為自己爭一次。我這次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秦川不是好欺負的。"
回到家,嫂子已經做好了飯。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
"回來了?"媽媽笑著說,"快洗手吃飯。"
吃飯的時候,媽媽突然問:"廠里的事,我都聽說了。"
我哥筷子停在空中。
"是我連累你了。"媽媽的眼圈紅了,"要不是我生病,你也不會..."
"媽,這不怪您。"我哥放下筷子,"這是兩碼事。"
"可是..."
"我這樣做,不是因為氣。"我哥看著媽媽,"我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人不能總是被人欺負。該爭的時候,就要爭。"
媽媽看著我哥,眼淚流下來:"你長大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我一直在想我哥說的那些話。
第二天是周五,我早上去廠里,氣氛更緊張了。
"出事了。"老張看到我,趕緊拉到一邊,"軍工隊昨天檢查了一批產品,發現精度不夠。"
"什么?"我吃了一驚。
"就是之前趕工期生產的那批。"老張說,"因為維修的時候省略了步驟,設備的精度受影響了。現在整批產品都要返工。"
"損失多少?"
"至少三十萬。"老張嘆氣,"羅廠長這次真的要瘋了。"
我心里一沉。三十萬,對這個廠來說不是小數目。
"我哥呢?"我問。
"在辦公室。"老張說,"羅廠長把他叫過去了。"
我趕緊跑到辦公室,門是關著的。里面傳來羅廠長的聲音。
"秦川,這次的損失,你要負一半責任!"
"為什么?"我哥的聲音很平靜,"我已經提醒過,不按流程維修會影響精度。是你們為了趕工期,讓我省略步驟的。"
"你當時為什么不堅持?"
"我堅持了。"我哥說,"但你說,不照做就開除我。"
辦公室里沉默了幾秒鐘。
"那這次的損失怎么辦?"羅廠長的聲音低了下來。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哥說,"我該負的責任,我會負。但不該我負的,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
"羅廠長,我問你一句。"我哥打斷他,"這十年,我為廠里做的事,值不值三十萬?"
羅廠長沒說話。
"我每次維修設備,給廠里省下的錢,何止三十萬?"我哥接著說,"我每次趕工期,拼命加班,給廠里創造的價值,又何止三十萬?"
"這是你的工作..."
"是我的工作沒錯。"我哥打斷他,"但當我需要廠里幫忙的時候,你們連一個月工資都不肯給。現在出問題了,又想讓我負責?"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你到底想怎樣?"羅廠長終于問出這句話。
"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我哥的聲音傳出來,"人是相互的。你怎么對我,我就怎么對你。你拿規矩壓我,我也拿規矩壓你。你不把我當人看,我也不會把自己當牛馬。"
我站在門外,手心全是汗。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我哥走出來,看到我:"回去吧。"
"哥..."
"沒事。"我哥說,"該說的都說了。"
下午,廠里開會。羅廠長召集了所有中層干部,要商量返工的事。
我哥也被叫去了。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這批產品必須返工。"羅廠長說,"工期很緊,大家要做好加班的準備。"
"返工沒問題。"我哥說,"但設備維修必須按照正規流程來。不能再為了趕工期而省略步驟。"
"那要多久?"有人問。
"正常流程,至少要一個月。"我哥說。
"一個月?"羅廠長皺眉,"太久了。"
"這是最快的速度。"我哥說,"要是還想省略步驟,那我不干。到時候再出問題,你們找別人負責。"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就按秦川說的辦。"最后,羅廠長說,"這次一定要保證質量。"
會議結束后,我哥走出會議室。老張追上來:"老秦,你這次算是贏了。"
"沒有贏不贏。"我哥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解決了。但當天下午,突然出了意外。
五點鐘的時候,車間里傳來一陣騷動。我跑過去一看,一號線突然停機了。
"怎么回事?"老張急得跳腳。
"不知道。"操作工說,"突然就停了。"
老張趕緊去找我哥。我哥正在收拾工具箱,準備下班。
"秦工,一號線停了!"老張說。
"報故障單。"我哥看了眼表,"我下班了,明天處理。"
"可是..."老張還想說什么,被我哥打斷了。
"規矩就是規矩。"我哥背起工具箱,"明天處理。"
他走出車間的時候,羅廠長正好趕來。
"秦川!"羅廠長叫住他,"一號線出問題了,你看看..."
"下班了。"我哥頭也不回,"明天處理。"
"這是緊急情況!"
"沒有緊急情況這個說法。"我哥停下腳步,轉過身,"羅廠長,這是你教我的。"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羅廠長站在那里,臉色鐵青。
我追出去的時候,看到我哥站在廠門口,看著夕陽。
"哥,你這樣做,羅廠長會急的。"我說。
"讓他急。"我哥說,"我這十年,不知道替他急了多少次。現在輪到他急了。"
"可是一號線要是今晚修不好..."
"那就明天修。"我哥轉身往外走,"天塌不下來。"
我跟著他往外走,心里卻有些不安。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我哥的手機響了。是羅廠長打來的。
"秦川,我們談談。"羅廠長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強硬。
"談什么?"我哥問。
"關于你的事。"羅廠長說,"明天到我辦公室來,我們好好談談。"
"好。"我哥掛斷電話。
"哥,羅廠長要跟你談什么?"我問。
"不知道。"我哥說,"但這次,主動權在我手里了。"
公交車來了,我哥上了車。透過車窗,我看到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哥這些天做的一切,不是在報復,也不是在賭氣。他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對待,想要一份應得的尊重。
車開走了,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我站在站臺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我哥說得對,人活一輩子,總要為自己爭一次。
夜幕降臨,廠里的燈還亮著。一號線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我哥,終于可以準時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