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現(xiàn)場的燈光打在我姐秦頌?zāi)樕蠒r，她手里捧著那塊寫有"43萬元"的獎金牌，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臺下掌聲雷動，我坐在家屬區(qū)，看著我姐那張三十二歲卻顯得蒼老的臉，鼻子突然發(fā)酸。

十年了。我姐嫁到堂哥陳家這十年，我從沒見她笑得這么放松過。

"秦頌同志作為公司技術(shù)部門骨干，主導(dǎo)完成三個重大項目，為公司創(chuàng)收超兩千萬，特此獎勵年終特別獎金四十三萬元！"主持人聲音激昂。

我姐走下臺時，腿都是軟的。我迎上去想扶她，卻被一個人影搶先了。

"媳婦兒，辛苦了！"堂哥陳衛(wèi)東滿面紅光地?fù)ё∥医愕募纾曇舸蟮萌珗龆悸牭靡姡?這些年你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這錢咱家可算熬出頭了！"

我姐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衛(wèi)東，這錢我想……"我姐剛開口。

"想什么想！"堂哥打斷她，笑容燦爛得像朵花，"走，咱回家好好商量商量這錢怎么花！媽還在家等著呢。"

我跟在他們后面出了會場。夜風(fēng)很冷，我姐裹緊了外套，那塊獎金牌被堂哥拿在手里，舉得高高的。

"四十三萬啊！"堂哥走路都帶風(fēng)，"秦川，你看你姐多有本事！"

我沒接話。我跟堂哥陳衛(wèi)東不熟，準(zhǔn)確說是我不想跟他熟。

回到家，婆婆方秀珍已經(jīng)在客廳等著了。旁邊還坐著堂嫂劉娟，抱著她四歲的兒子陳俊。

"回來了？"方秀珍站起來，目光直直盯著獎金牌，"讓我看看。"

堂哥獻(xiàn)寶似的把牌子遞過去。

"四十三萬……"方秀珍嘴唇顫抖，"祖宗保佑，咱家終于……"

"媽。"我姐聲音很輕，"這錢是公司發(fā)給我個人的，我想……"

"想什么？"方秀珍抬起頭，笑容瞬間凝固，"你想拿著這錢跑了？"

客廳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我姐臉色發(fā)白："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劉娟抱緊兒子站起來，"嫂子，這錢可是你在咱陳家這些年掙的，怎么能說是你個人的呢？"

"我……"

"行了。"堂哥擺擺手，像個法官一樣坐到沙發(fā)上，"秦頌，咱們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這錢我想了，拿出四十萬來。"

我姐渾身一震："四十萬？"

"對。"堂哥點點頭，表情嚴(yán)肅，"俊俊要上好的幼兒園，一年學(xué)費(fèi)就得十萬。媽這些年身體不好，得留十萬養(yǎng)老。剩下二十萬，我和劉娟想開個店，總不能一輩子就這么過吧？"

我看見我姐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那我呢？"我姐聲音很輕，"我女兒陳悅呢？她的學(xué)費(fèi)……"

"你？"方秀珍冷笑一聲，"你有工作有工資，用得著這錢嗎？再說了，悅悅是女孩，讀什么書都一樣，以后還不是嫁人。俊俊可不一樣，他是咱陳家的根！"

我姐看向堂哥："衛(wèi)東……"

堂哥避開她的目光："媽說得對。秦頌，你得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我姐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心里發(fā)慌，"十年了，我一直在顧全大局。我的工資交給你們，我的獎金交給你們，我連給女兒買件新衣服都要看你們臉色。現(xiàn)在，連公司獎勵給我的錢，你們也要拿走？"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方秀珍一拍桌子，"我們陳家哪點虧待你了？吃你的穿你的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舅媽，這錢是公司獎勵給我姐個人的……"

"輪得到你說話嗎？"劉娟瞪著我，"你個外人，這里有你插嘴的份嗎？"

我姐拉住我，沖我搖搖頭。

"衛(wèi)東。"我姐深吸一口氣，看著堂哥，"如果我說不呢？"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堂哥慢慢抬起頭，眼神變得陌生："不？你敢說不？"

"秦頌，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方秀珍冷冷地說，"你信不信我讓衛(wèi)東跟你離婚？這些年你掙的錢，憑什么都是你的？"

我姐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我站起來，握住我姐冰涼的手："姐，走，咱們回家。"

"回家？"劉娟譏笑，"她的家在哪？她嫁到咱陳家，這就是她的家！"

我姐看著堂哥，眼里有淚光閃爍："衛(wèi)東，這十年，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堂哥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四十萬，一分不能少。既然過不下去，那就離開吧。"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jìn)了我姐的心臟。

01

我姐秦頌嫁給堂哥陳衛(wèi)東那年，我才十四歲。

那天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姐穿著租來的婚紗站在陳家的院子里,眼睛紅紅的。她才二十二歲,剛從師范學(xué)院畢業(yè),本來應(yīng)該有大好的前程。

"姐,你真的要嫁給他嗎?"我拽著她的衣角問。

我姐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秦川,姐沒辦法。爸媽都不在了,我得給你掙學(xué)費(fèi),堂哥家答應(yīng)出錢供你上學(xué)。"

我當(dāng)時不懂,只覺得陳家那個院子陰沉沉的,讓我喘不過氣來。

陳衛(wèi)東比我姐大五歲,高中畢業(yè)后就在鎮(zhèn)上的工廠干活,一個月兩千來塊錢。他媽方秀珍是出了名的潑辣,在村里沒人敢惹。

婚禮那天,方秀珍拉著我姐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頌頌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媽一定把你當(dāng)親閨女疼。"

我姐勉強(qiáng)笑了笑。

可婚后第三天,我去陳家看我姐,就聽見方秀珍在罵人。

"什么師范學(xué)院畢業(yè)?連個煤氣灶都不會用!養(yǎng)你有什么用?"

我推開門,看見我姐跪在地上擦地,手都搓紅了。

"舅媽……"我叫了一聲。

方秀珍看見我,臉色變了變:"喲,秦川來了。頌頌,還不快去做飯,你弟弟餓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姐不是嫁給了堂哥,她是嫁給了整個陳家。

婚后的第一年,我姐在鎮(zhèn)上的小學(xué)找了份代課老師的工作,一個月一千五百塊。工資卡被方秀珍收走了。

"你一個剛嫁進(jìn)來的媳婦,拿著錢干什么?"方秀珍說得理直氣壯,"家里的開銷都從我這兒出,你就安心工作。"

我姐沒有反抗。她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做早飯,晚上回來還要洗一家人的衣服。堂哥陳衛(wèi)東從不幫忙,下班就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第二年,劉娟嫁進(jìn)了陳家,成了堂哥的弟媳。

這個女人尖酸刻薄,進(jìn)門第一天就對我姐橫挑鼻子豎挑眼:"大嫂,你這衣服怎么這么土啊?人家?guī)煼懂厴I(yè)的,不會打扮嗎?"

我姐低著頭,什么都沒說。

第三年,我姐懷孕了。

方秀珍請人算了一卦,說是個女兒,當(dāng)場臉就黑了。

"女兒有什么用?賠錢貨!"方秀珍罵罵咧咧,"你看人家劉娟,一懷就是兒子!"

劉娟挺著肚子,得意洋洋地說:"媽,咱家得有兒子傳宗接代。大嫂這胎要是女兒,以后可得再生。"

我姐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兒陳悅出生那天,陳家沒有一個人來醫(yī)院看我姐。我趕到醫(yī)院時,我姐正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輸液,臉色蒼白得嚇人。

"姐,別怕,我在。"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我姐看著襁褓里的嬰兒,眼淚一滴滴落下來:"秦川,是我對不起她。讓她生在這樣的家庭……"

"姐,咱不要他們了,咱走。"我哽咽著說。

我姐搖搖頭:"走不了。衛(wèi)東說了,如果我敢離婚,陳家出的錢要加倍還回去。我拿什么還?這些年工資都在他媽手里,我連一分錢存款都沒有。"

我當(dāng)時十七歲,馬上要高考,什么忙都幫不上。

坐月子期間,方秀珍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姐。倒是劉娟來了一趟,抱著剛出生的兒子陳俊,在我姐面前炫耀:"大嫂你看,俊俊多壯實。我婆婆說了,以后陳家的家產(chǎn)都是俊俊的,你可得好好伺候著。"

我姐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喂奶。

那時候我第一次看見我姐眼里的光熄滅了。

出了月子,我姐就回學(xué)校上課。陳悅被扔在家里,沒人照顧,經(jīng)常哭得聲音都啞了。我姐請求方秀珍幫忙帶一帶,方秀珍冷笑:"我憑什么給你帶孩子?我得帶俊俊!你自己生的,自己負(fù)責(zé)!"

我姐只好白天把陳悅放在學(xué)校,下班再帶回家。那個小嬰兒在簡陋的辦公室里,經(jīng)常一哭就是一整天。

第四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學(xué)費(fèi)是我姐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姐,我不讀了,我去打工。"我抱著錄取通知書,哭得停不下來。

我姐擦干我的眼淚:"秦川,你必須讀。咱家就你一個能出去的,你出去了,以后才能帶姐和悅悅走。"

我含著淚離開了鎮(zhèn)上。

在我讀大學(xué)的四年里,我姐的處境越來越艱難。

陳家開始做生意,在鎮(zhèn)上開了個小超市,但生意慘淡。方秀珍怪我姐不肯拿錢出來幫襯,經(jīng)常當(dāng)著鄰居的面罵她"白眼狼"、"吃里扒外"。

我姐不敢反駁。她每個月的工資還是要全部上交,連給陳悅買奶粉的錢都是她偷偷從生活費(fèi)里扣的。

堂哥陳衛(wèi)東呢?他早就把我姐當(dāng)成了家里的免費(fèi)保姆。下班回家,飯要我姐做,衣服要我姐洗,地要我姐拖。他自己呢,要么喝酒,要么打牌,從不過問女兒陳悅。

陳悅?cè)龤q那年,劉娟的兒子陳俊要上幼兒園,方秀珍拿出兩萬塊錢,給陳俊報了鎮(zhèn)上最好的私立幼兒園。

"媽,悅悅也到年紀(jì)了。"我姐小心翼翼地說。

"悅悅?"方秀珍皺眉,"女孩子隨便上個公立的就行了,還能省點錢。"

"可是公立幼兒園離家太遠(yuǎn)……"

"遠(yuǎn)就遠(yuǎn)唄,你不是有車嗎?每天接送就是了!"方秀珍不耐煩地?fù)]揮手。

我姐的"車"是一輛二手電動車,買的時候花了八百塊,還是她瞞著陳家偷偷攢的錢。

就這樣,陳悅每天要坐在電動車后座上,跟我姐往返二十多公里,去上那個破舊的公立幼兒園。

冬天的時候,我姐下班去接陳悅,看見女兒凍得小臉通紅,鼻涕都結(jié)冰了。

"媽媽,我好冷。"陳悅瑟瑟發(fā)抖。

我姐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女兒身上,自己穿著單薄的毛衣騎車回家。

到家時,我姐的手都凍僵了,連車把都握不住。

劉娟坐在溫暖的客廳里,正給陳俊喂進(jìn)口水果,看見我姐和陳悅這副樣子,幸災(zāi)樂禍地笑:"大嫂,你這是受罪呢還是享福呢?"

我姐沒有理她,牽著陳悅回了房間。

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是我姐和陳悅唯一的容身之所。

去年,我大學(xué)畢業(yè)留在省城工作。第一個月工資五千塊,我全部寄給了我姐。

"姐,這錢你拿著,帶悅悅出來吧。"我在電話里哭著說。

我姐沉默了很久:"秦川,再等等。等你站穩(wěn)腳跟,等悅悅再大一點。"

我知道我姐還在等。等一個機(jī)會,等一個可以徹底離開陳家的機(jī)會。

而這個機(jī)會,就是這次年會的四十三萬獎金。

可現(xiàn)在,陳家的這幫人,竟然要搶走我姐用十年青春換來的所有希望。

02

從陳家出來,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

我扶著我姐走在鎮(zhèn)上的街道上,她一句話都沒說,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

"姐,今晚你住我那兒吧。"我說。

我姐搖搖頭:"不行,悅悅還在家里。我得回去。"

"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姐頓了頓,"秦川,你明天還要上班。我沒事,真的。"

我看著她憔悴的側(cè)臉,突然紅了眼眶:"姐,要不咱們報警吧。那是你的獎金,他們沒權(quán)利……"

"報警?"我姐苦笑,"我和衛(wèi)東是夫妻,法律上我的財產(chǎn)也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再說了,就算報警有用,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我啞口無言。

我姐拍拍我的肩:"回去吧。我自己能處理。"

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攥緊了拳頭。

第二天中午,我給我姐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我不放心,請了半天假,直接打車去了陳家。

推開院門,就聽見劉娟刺耳的笑聲:"大嫂,考慮好了嗎?四十萬,一分不能少哦。"

我快步走進(jìn)客廳,看見我姐坐在沙發(fā)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

"姐!"我沖過去。

"秦川?"我姐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我不放心你。"我看向劉娟,"你又在為難我姐?"

劉娟翻了個白眼:"為難?我這是在幫她算賬呢。你們知不知道,這些年陳家為了養(yǎng)她們母女倆,花了多少錢?"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服氣?"劉娟掏出一個賬本,啪地拍在茶幾上,"來,我給你們好好算算。這十年,悅悅的奶粉錢、尿不濕、衣服、學(xué)費(fèi),加起來至少三萬。大嫂的吃穿用度,怎么著也得兩萬。還有水電費(fèi)、燃?xì)赓M(fèi),按她們母女倆的份額,也得一萬多。這一筆筆加起來,少說也有六萬塊吧?"

我氣得發(fā)抖:"我姐這十年的工資呢?全部上交給你們,這筆賬你怎么不算?"

"工資?"劉娟理直氣壯地說,"那是她應(yīng)該交的!她是陳家的媳婦,吃陳家的住陳家的,交點工資怎么了?"

"你……"

"秦川。"我姐拉住我,沖我搖搖頭。

就在這時,堂哥陳衛(wèi)東從外面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陌生男人。

那男人四十來歲,穿著黑色夾克,臉上有道疤,看起來不太好惹。

"衛(wèi)東哥,這位是……"劉娟站起來。

"這是李哥。"堂哥搓著手,笑得有些勉強(qiáng),"我的朋友。"

那個叫李哥的男人坐到沙發(fā)上,打量著我姐,突然笑了:"這就是嫂子吧?果然能干,一年能掙四十多萬。"

我姐臉色一變。

"李哥,您坐。"堂哥賠著笑臉倒茶,"那個……我上次跟您說的事……"

"行,我知道。"李哥擺擺手,"衛(wèi)東,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信得過你。你說的四十萬,什么時候能到位?"

四十萬?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姐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堂哥:"陳衛(wèi)東,你跟他借錢了?"

堂哥不敢看我姐,支支吾吾:"那個……這不是……家里做生意需要周轉(zhuǎn)嘛……"

"你借了多少?"我姐聲音發(fā)顫。

"四十萬。"堂哥低著頭,"利息是每月三分。"

每月三分!

我倒吸一口涼氣。高利貸!

"陳衛(wèi)東!"我姐站起來,渾身發(fā)抖,"你瘋了嗎?為什么要借高利貸?"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堂哥急了,"超市一直賠錢,我想做點別的生意,可手頭沒錢……"

"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堂哥冷笑一聲,"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我要是不借這筆錢,一家人喝西北風(fēng)啊?"

"那你借了錢,做什么生意了?"我姐追問。

堂哥不說話了。

"說啊!"我姐幾乎是吼出來的。

李哥慢悠悠地開口:"嫂子,實話告訴你吧。這錢,衛(wèi)東沒拿去做生意。"

我姐愣住了:"那他……"

"他拿去買房了。"李哥點了根煙,"市里的房子,一百二十平,全款付的。"

買房?

我和我姐同時看向堂哥。

堂哥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衛(wèi)東,這是真的?"方秀珍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樓梯口,聲音尖利,"你背著我買房了?"

"媽……"堂哥想解釋。

"好啊!"方秀珍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大腿嚎哭,"我養(yǎng)了你三十多年,你竟然背著我做這種事!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你爹的在天之靈嗎?"

"媽,您別哭,我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嘛……"堂哥慌了。

"驚喜?"方秀珍哭得更厲害了,"你借高利貸買房,這叫驚喜?你是想嚇?biāo)牢野?"

劉娟也急了:"衛(wèi)東哥,你買房怎么不跟我說?那房子是不是寫的你和大嫂的名字?"

堂哥不說話。

劉娟臉色大變:"不會吧?你該不會是寫了你媽的名字吧?"

"不是……"堂哥小聲說。

"那是誰的?"

堂哥咬了咬牙,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陌生而狠厲:"是婷婷的。"

婷婷?

我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誰是婷婷?"我扶住我姐,質(zhì)問堂哥。

堂哥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出了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她是我的女人。那套房子,是我給她和孩子買的。"

客廳里一片死寂。

方秀珍的哭聲停了。劉娟瞪大了眼睛。李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鬧劇。

我姐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你說什么?"我姐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有別的女人?還有孩子?"

"對。"堂哥干脆不裝了,破罐子破摔,"兒子,今年五歲,比悅悅大一歲。"

"你……"我姐身體搖晃,眼淚一滴滴落下來,"這十年,你一直在騙我?"

"騙你?"堂哥冷笑,"秦頌,你自己照照鏡子。你看看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哪還有當(dāng)年的模樣?整天灰頭土臉的,我看見你都煩。婷婷呢?她年輕,漂亮,還給我生了兒子。我不為他們打算,難道為你那個賠錢貨打算?"

啪!

我姐揚(yáng)手就是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堂哥臉上。

"陳衛(wèi)東,你不是人!"我姐聲嘶力竭地吼道。

堂哥捂著臉,眼神陰冷:"行,你敢打我。那咱們就把話說清楚。這四十萬,你必須拿出來還債。不然,李哥的人可不會像我這么好說話。"

"我憑什么給你還債?"我姐哭著說,"那是你自己借的錢!"

"憑什么?"堂哥獰笑,"就憑你還姓陳!就憑法律上你還是我老婆!李哥,你說是不是?"

李哥彈了彈煙灰:"衛(wèi)東說得沒錯。嫂子,這錢是衛(wèi)東借的,但你們是夫妻,這債你得擔(dān)著。"

"我不!"我姐后退了一步,"我要離婚!現(xiàn)在就離!"

"離婚?"堂哥冷笑,"行啊,那這四十萬的債,你得分一半。另外,這十年你花了陳家多少錢,也得還回來。剛才劉娟算了,少說也得六萬。加起來二十六萬,你有嗎?"

我姐說不出話來。

"還有。"堂哥逼近一步,"悅悅是我的女兒,按法律,她的撫養(yǎng)權(quán)我也有份。如果你真要離婚,那悅悅就得留在陳家。"

"不!"我姐尖叫起來,"悅悅是我生的,你休想動她!"

"那就拿錢。"堂哥冷冷地說,"四十萬,三天之內(nèi),必須到李哥賬上。否則,后果自負(fù)。"

李哥站起來,拍拍堂哥的肩:"衛(wèi)東,我話就放這兒了。三天后,錢不到位,你知道是什么下場。"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嫂子,好好考慮考慮。有些債,不是你想不認(rèn)就能不認(rèn)的。"

李哥走后,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姐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姐……"我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說什么。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媽媽……"

我抬頭,看見六歲的陳悅站在樓梯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睡衣,小臉上全是淚痕。

"悅悅……"我姐沖上去,把女兒緊緊抱在懷里,"寶貝,別怕,媽媽在。"

"媽媽,我們是不是要被趕出去了?"陳悅抽泣著問。

我姐抱著女兒,泣不成聲。

我站在樓下,看著這對可憐的母女,心如刀絞。

這個家,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地獄。

03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省城。

我陪著我姐在她那個不到十平米的房間里坐了一夜。陳悅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姐,咱們走吧。"我壓低聲音說,"這四十萬,憑什么你來還?"

我姐靠在墻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走?往哪兒走?"

"回省城,跟我住。"我說,"我那里雖然只是租的房子,但夠咱們?nèi)齻€人住。我一個月一萬多的工資,養(yǎng)你們沒問題。"

我姐搖搖頭:"秦川,你不懂。就算我現(xiàn)在走了,這債還在。陳衛(wèi)東說得沒錯,我們還是法定夫妻,這債我逃不掉。"

"那就離婚啊!"

"離婚?"我姐苦笑,"你以為我沒想過?這些年我攢的那點錢,全都被方秀珍搜走了。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拿什么還債?拿什么養(yǎng)悅悅?"

我咬著牙:"那就讓他們?nèi)ジ妗＿@種高利貸,法律也不會全部支持的。"

"你以為李哥是什么好人?"我姐轉(zhuǎn)過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懼,"秦川,這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如果我不還錢,他們會怎么對付悅悅?"

我沉默了。

我姐說得對。這種人手段殘忍,真要撕破臉,受苦的只會是我們。

"姐,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姐沉默了很久,才說:"給他們。"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十萬,我給他們。"我姐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只要他們放過悅悅,我什么都可以給。"

"姐!"我抓住她的肩膀,"你清醒一點!那是你十年的血汗錢!你憑什么要給那些人渣?"

"因為我沒有選擇。"我姐睜開眼睛,眼神里是絕望的平靜,"秦川,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悅悅不行,她還小,我不能讓她受傷害。"

我看著我姐憔悴的臉,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姐去了公司。

她找到人力資源部,說要領(lǐng)取那四十三萬的獎金。

"秦主管,獎金要下個月才能正式發(fā)放。"人事經(jīng)理說,"按流程,還需要走完財務(wù)審批。"

"能不能提前?"我姐請求道,"我急用。"

人事經(jīng)理為難地看著她:"這個……我需要請示一下領(lǐng)導(dǎo)。"

就在這時,技術(shù)部的齊主任走了進(jìn)來。

"秦頌,我正找你。"齊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yán)肅,"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我姐跟著齊主任到了辦公室。

"坐。"齊主任指了指椅子,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公司對你的調(diào)查報告。"

"調(diào)查報告?"我姐愣住了。

"對。"齊主任推了推眼鏡,"有人舉報,說你這三個項目存在數(shù)據(jù)造假和私自收受回扣的行為。公司已經(jīng)成立了調(diào)查小組,正在核實情況。"

我姐騰地站起來:"這不可能!我做事一向嚴(yán)謹(jǐn),怎么可能造假?誰舉報的?"

"這個我不能透露。"齊主任表情嚴(yán)肅,"秦頌,在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之前,你的獎金暫時無法發(fā)放。另外,你需要配合調(diào)查,提供所有項目的原始資料。"

"齊主任,我真的沒有……"

"你先別急。"齊主任打斷她,"我個人是相信你的,但公司有規(guī)定,必須按程序走。這樣吧,你先回去,把資料整理好,明天交給我。"

我姐走出辦公室時,腿都是軟的。

她給我打電話,聲音里滿是絕望:"秦川,出事了。"

我聽完,整個人都懵了:"怎么會有人舉報你?你那些項目都是實打?qū)嵶龀鰜淼?"

"我也不知道。"我姐聲音發(fā)顫,"可是秦川,如果調(diào)查需要很長時間,三天后我拿什么還錢?"

我咬著牙:"姐,你別怕,我去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立刻請假,開始到處借錢。

大學(xué)同學(xué)、同事、朋友,我能想到的人都聯(lián)系了個遍。

"秦川,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手頭緊……"

"四十萬太多了,我真拿不出來……"

"你說的這個情況太復(fù)雜了,我得考慮考慮……"

一整天下來,我只借到了五萬塊錢。

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陳家,想跟我姐商量下一步怎么辦。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矸叫阏涞拇笮β暋?/p>

"哈哈哈,我就說嘛,這個狐貍精早晚要栽跟頭!"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進(jìn)去。

客廳里,方秀珍、劉娟、堂哥三個人正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酒菜,氣氛熱烈。

"喲,秦川來了。"劉娟陰陽怪氣地說,"找你姐啊?她在樓上呢,正愁眉苦臉的,可憐見的。"

我顧不上理她,直接上樓。

我姐坐在床邊,陳悅靠在她懷里,母女倆都紅著眼睛。

"姐……"

我姐抬起頭,看見我,眼淚瞬間決堤。

"秦川,是我害了你。"我姐哽咽著說,"你今天一定四處碰壁了吧?"

我沒說話,坐到她身邊。

"媽媽,咱們是不是沒有家了?"陳悅小聲問。

我姐緊緊抱住女兒,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堂哥的聲音:"秦頌!下來!"

我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姐,別下去。"我攔住她。

"沒事。"我姐拍拍我的手,"反正該來的總會來。"

下了樓,堂哥正倚在門框上,手里夾著煙,表情玩味。

"考慮好了嗎?"堂哥彈了彈煙灰,"還有兩天,錢準(zhǔn)備好了沒?"

"我需要時間。"我姐說,"公司那邊……"

"公司?"堂哥冷笑,"你還指望公司那四十萬?做夢吧。"

我姐臉色一變:"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劉娟從廚房走出來,得意洋洋地說,"大嫂,實話告訴你吧,是我舉報的你。"

"你!"我姐渾身發(fā)抖。

"別這么看著我。"劉娟笑得很得意,"誰讓你要獨吞那四十萬?你以為公司的錢是那么好拿的?我給公司的監(jiān)察部門發(fā)了匿名信,說你項目數(shù)據(jù)有問題。現(xiàn)在好了,你的獎金泡湯了,還得接受調(diào)查,弄不好連工作都保不住。"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姐聲音發(fā)顫。

"為什么?"劉娟走近一步,"因為你不配拿那么多錢!你一個外來媳婦,憑什么比我過得好?憑什么?"

"秦頌,我最后問你一次。"堂哥掐滅煙頭,"錢,給還是不給?"

我姐閉上眼睛,眼淚滾落下來。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我站了出來:"我有辦法。"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可以貸款。"我咬著牙說,"我工作單位可以做信用貸款,最高額度五十萬。我去貸四十萬出來,先把這事擺平。"

"秦川!"我姐睜大眼睛。

"姐,聽我的。"我握住她的手,"這錢先還上,其他的以后再說。"

堂哥瞇起眼睛:"你貸款?你一個剛工作一年的小年輕,銀行能貸給你四十萬?"

"能。"我直視他,"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姐和你離婚。"我一字一句地說,"離婚協(xié)議上寫清楚,你凈身出戶,悅悅歸我姐。這四十萬算是買斷你和我姐這十年的婚姻。從此以后,你們再無瓜葛。"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方秀珍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不行!絕對不行!"

"為什么不行?"我冷笑,"反正堂哥也有別的女人了,留著我姐也是礙眼,不如痛快點,大家都好過。"

"話可不能這么說。"劉娟尖聲道,"大嫂這些年在陳家吃的喝的,怎么算?"

"那我姐這十年的工資,怎么算?"我反問。

劉娟噎住了。

堂哥沉默了片刻,突然說:"行,我答應(yīng)。"

"衛(wèi)東!"方秀珍急了。

"媽,您別說了。"堂哥擺擺手,"反正我也沒打算跟她過一輩子。這樣也好,省得麻煩。不過……"

他看向我:"悅悅得留下。"

"不可能!"我姐尖叫起來。

"那就沒得談。"堂哥冷冷地說,"秦頌,悅悅是我的女兒,按法律她有繼承我財產(chǎn)的權(quán)利。你想帶她走?做夢。"

"陳衛(wèi)東,你敢!"我姐沖過去,想要揪住堂哥的衣領(lǐng)。

堂哥一把推開她,我姐摔倒在地。

"姐!"我沖過去扶她。

"想帶走悅悅?可以。"堂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姐,"五十萬。"

"什么?"

"五十萬。"堂哥一字一句地說,"四十萬還債,十萬是悅悅的撫養(yǎng)費(fèi)。你拿出這五十萬,我就同意離婚,讓你帶走悅悅。"

我姐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怎么樣?拿得出來嗎?"堂哥冷笑,"拿不出來,就乖乖聽話。四十萬還債,你繼續(xù)在陳家當(dāng)牛做馬,悅悅我也不會虧待她。"

我扶起我姐,看著她絕望的眼神,心如刀割。

"給我三天。"我咬著牙說,"三天后,我拿五十萬來,你簽字離婚。"

堂哥笑了:"行啊,有骨氣。那我就等你三天。不過提醒你,如果三天后拿不出來,李哥的人可不會再等了。"

當(dāng)天晚上,我連夜回省城,跑了好幾家銀行,又聯(lián)系了網(wǎng)貸平臺。

最終,我湊出了三十萬。

還差二十萬。

我把情況告訴我姐時,她坐在床邊,久久沒有說話。

"姐,還有兩天,我一定想辦法。"我說。

我姐突然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決絕:"秦川,夠了。"

"什么?"

"夠了。"我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這十年,我一直在忍,在等。我以為只要足夠隱忍,足夠順從,總有一天能等到出頭的機(jī)會。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忍是沒有用的。"

"姐……"

"秦川,謝謝你。"我姐轉(zhuǎn)過身,眼神堅定,"但這五十萬,我不要你出。"

"那怎么辦?"

我姐深吸一口氣:"我有辦法。"

第二天一早,我姐帶著陳悅,來到公司。

她直接走進(jìn)了總經(jīng)理的辦公室。

"林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我姐語氣平靜。

總經(jīng)理林志誠抬起頭,看著她:"秦主管,什么事?"

"關(guān)于有人舉報我項目數(shù)據(jù)造假的事。"我姐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所有項目的原始數(shù)據(jù)、審批流程、以及第三方審計報告。所有數(shù)據(jù)都經(jīng)得起核查。"

林志誠接過U盤,表情嚴(yán)肅:"你確定?"

"確定。"我姐點頭,"不僅如此,我還查到了舉報人的身份。是我的弟媳劉娟。她這么做的目的,是想逼我放棄這筆獎金。"

林志誠皺起眉:"惡意舉報?"

"是的。"我姐拿出手機(jī),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清晰地傳來劉娟得意的聲音:"是我舉報的你……你的獎金泡湯了……"

林志誠的臉色陰沉下來。

"秦主管,這件事我會徹查。"林志誠說,"你的獎金,公司會盡快發(fā)放。至于惡意舉報的人,我們會追究法律責(zé)任。"

"謝謝林總。"我姐鞠了一躬,"還有一件事,我想請您幫忙。"

"什么事?"

"我希望公司能提前發(fā)放這筆獎金。"我姐說,"我現(xiàn)在急需用錢。如果可以的話,我愿意承擔(dān)所有的手續(xù)費(fèi)用。"

林志誠看著她憔悴的臉,沉默了片刻:"秦主管,你遇到麻煩了?"

我姐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好。"林志誠拿起電話,"我現(xiàn)在就讓財務(wù)走加急流程。最晚明天下午,錢就能到你賬上。"

我姐眼眶瞬間紅了:"謝謝,謝謝您。"

走出辦公室時,我姐抱著陳悅,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媽媽,你怎么了?"陳悅仰起小臉,伸手給她擦眼淚。

"媽媽沒事。"我姐緊緊抱住女兒,"寶貝,媽媽終于可以帶你走了。"

04

第三天下午,我姐的銀行賬戶到賬了四十三萬。

她站在銀行的ATM機(jī)前,看著那串?dāng)?shù)字,手指在屏幕上顫抖。

"姐,咱們直接去陳家,拿錢換離婚協(xié)議。"我說。

我姐搖搖頭:"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律師事務(wù)所。"

一個小時后,我們走進(jìn)了鎮(zhèn)上最大的律師事務(wù)所。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律師,姓張。

"張律師,我想咨詢一下離婚的事情。"我姐說。

張律師示意我們坐下:"你說。"

我姐把這十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包括工資被沒收、被當(dāng)保姆使喚、堂哥借高利貸、有私生子……

張律師聽完,眉頭緊鎖。

"秦女士,根據(jù)你的描述,這個婚姻明顯存在問題。"張律師說,"首先,你的工資被家人強(qiáng)行占有,這本身就不合理。其次,你丈夫在婚內(nèi)出軌并育有私生子,這是嚴(yán)重的過錯方。第三,他私自借高利貸,且沒有用于家庭開支,而是給婚外情人買房,這筆債務(wù)你完全可以不承擔(dān)。"

我姐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是的。"張律師點頭,"按照婚姻法,夫妻一方在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期間以個人名義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fù)的債務(wù),不屬于夫妻共同債務(wù)。而且,如果能證明這筆錢用于婚外情,你更有理由拒絕償還。"

"可是,那個放高利貸的李哥……"我擔(dān)心地說。

"高利貸本身就不受法律保護(hù)。"張律師說,"如果他們敢暴力催債,你們可以報警。"

我姐沉默了。

"秦女士,你在猶豫什么?"張律師問。

"我在想悅悅。"我姐低聲說,"如果我強(qiáng)硬地拒絕還錢,他們會不會對悅悅下手?"

張律師嘆了口氣:"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我有個建議。"

"什么建議?"

"你可以同意還錢,但要有條件。"張律師說,"第一,必須簽訂離婚協(xié)議,孩子歸你,對方凈身出戶。第二,這四十萬算是對方婚內(nèi)出軌的精神補(bǔ)償,以及放棄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的補(bǔ)償,讓他寫一份聲明。這樣一來,法律上你就占據(jù)主動權(quán),以后他再想糾纏,也沒有理由。"

我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另外,關(guān)于你的工資。"張律師繼續(xù)說,"這十年,你的工資全部被家人占有,你可以要求返還。雖然時間久遠(yuǎn),取證困難,但可以試試。"

"不用了。"我姐搖搖頭,"我只想快點離開那個家,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張律師看著她疲憊的臉,沒有再勸。

"那我?guī)湍悴輸M一份離婚協(xié)議。"張律師說,"明天你就可以拿著協(xié)議去找對方簽字。"

走出律師事務(wù)所,天已經(jīng)黑了。

我姐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突然說:"秦川,你說我這十年,值得嗎?"

我鼻子一酸:"姐……"

"我二十二歲嫁給他,今年三十二歲。整整十年,我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那個家。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足夠順從,總有一天能換來尊重和愛。可到頭來呢?我什么都沒得到。"我姐眼淚滾落,"我甚至連做人的尊嚴(yán)都丟了。"

"姐,別這么說。"我哽咽著說,"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是啊,錯的是他們。"我姐擦干眼淚,眼神突然變得堅定,"所以我不能再錯下去了。秦川,從明天開始,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姐拿著律師草擬的離婚協(xié)議,帶著陳悅,來到了陳家。

客廳里,方秀珍、劉娟、堂哥都在。還有李哥,坐在沙發(fā)上,表情陰沉。

"喲,總算來了。"劉娟陰陽怪氣地說,"大嫂,錢帶了嗎?"

我姐沒理她,直接走到堂哥面前,把一張銀行卡拍在茶幾上。

"卡里有四十萬。"我姐說,"密碼是你的生日。"

堂哥拿起卡,立刻掏出手機(jī)查詢余額。

"沒錯,是四十萬。"堂哥笑了,"李哥,你看……"

"錢我收到了。"李哥站起來,拍拍堂哥的肩,"衛(wèi)東,咱們兩清了。不過我提醒你,下次可別再借了,我這利息可不便宜。"

說完,李哥帶著人離開了。

方秀珍長舒一口氣:"總算把這事解決了。秦頌,你做得不錯……"

"簽字。"我姐打斷她,從包里拿出離婚協(xié)議,摔在堂哥面前。

堂哥愣住了:"什么?"

"離婚協(xié)議。"我姐一字一句地說,"錢我給了,現(xiàn)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堂哥拿起協(xié)議,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秦頌,你什么意思?"堂哥把協(xié)議扔在地上,"誰說我要凈身出戶了?"

"你昨天說的。"我冷冷地說,"四十萬換離婚,悅悅歸我姐。"

"我是說了,但我可沒說要凈身出戶!"堂哥急了,"這房子是我媽的,你憑什么要分?"

"我沒要房子。"我姐撿起協(xié)議,"我只要悅悅,其他的我都不要。但你必須寫一份聲明,承認(rèn)你婚內(nèi)出軌,這四十萬是你給我的精神補(bǔ)償和放棄悅悅撫養(yǎng)權(quán)的補(bǔ)償。"

"做夢!"堂哥吼道,"我憑什么要寫這個?"

"因為這是事實。"我姐直視他,"陳衛(wèi)東,你婚內(nèi)出軌,育有私生子,這些都是事實。如果你不簽字,我就去法院起訴,到時候你不僅得賠償我精神損失,那四十萬你也休想拿到。"

"你敢!"

"你試試看。"我姐眼神冰冷,"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了。"

氣氛瞬間僵住了。

方秀珍跳起來:"秦頌,你這是想要魚死網(wǎng)破?"

"我只是想要回我應(yīng)得的。"我姐平靜地說,"這十年,我的工資全部上交,我沒有要回來。這十年,我做牛做馬,我也沒有計較。現(xiàn)在,我只要一個公道,過分嗎?"

"你……"方秀珍被噎得說不出話。

劉娟突然尖叫起來:"大嫂,你別以為我們怕你!你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錢嗎?告訴你,這個家你休想帶走一針一線!"

"我只要悅悅。"我姐重復(fù)了一遍。

"悅悅也不行!"劉娟沖過去,想要去抓陳悅。

我護(hù)住陳悅,擋在劉娟面前。

"劉娟,你敢動我外甥女試試!"我怒吼道。

"我不敢?我今天就讓你看看!"劉娟揚(yáng)起手,想要打我。

啪!

我姐快她一步,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劉娟臉上。

劉娟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姐眼神冰冷,"劉娟,你惡意舉報我,想害我丟工作,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去公司,讓他們追究你的法律責(zé)任?"

劉娟臉色發(fā)白。

"秦頌,你夠了!"堂哥沖過來,一把抓住我姐的衣領(lǐng),"你以為離開陳家,你能活下去?"

"放開她!"我沖上去,想要推開堂哥。

堂哥一把甩開我,我摔倒在地。

"舅舅,你別碰我媽媽!"陳悅哭著沖過去,用力推堂哥。

堂哥一腳踢開陳悅。

陳悅小小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墻角,頭磕在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悅悅!"我姐尖叫著沖過去。

陳悅躺在地上,額頭流出了血,小臉慘白,暈了過去。

"悅悅!寶貝!醒醒!"我姐抱起女兒,渾身發(fā)抖。

我爬起來,看見陳悅額頭上的血,整個人都瘋了。

"陳衛(wèi)東!你禽獸不如!"我沖過去,狠狠給了堂哥一拳。

堂哥被打得踉蹌了一下,回過神來想要還手。

"都別動!"我姐抱著陳悅,眼神冰冷得嚇人,"陳衛(wèi)東,這一腳,我記住了。從今天開始,我秦頌跟你再無半點關(guān)系。"

她抱著陳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陳家的大門。

我連忙跟上去,扶著我姐。

"姐,快,我們?nèi)メt(yī)院!"

那天下午,在醫(yī)院的急診室門口,我姐抱著昏迷的陳悅,淚流滿面。

"秦川,我不該回來。"我姐哽咽著說,"我就不該回來……"

"姐,別自責(zé),這不是你的錯。"我握住她的手。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醫(yī)生走出來:"病人家屬?"

"我是!"我姐沖過去。

"孩子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醫(yī)生說,"好在送來及時,沒有大礙。"

我姐聽到"沒有大礙"四個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謝謝,謝謝醫(yī)生……"

在醫(yī)院住了三天,陳悅才醒過來。

"媽媽……"陳悅虛弱地叫道。

"寶貝,媽媽在。"我姐握住女兒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媽,我們是不是再也不用回那個家了?"陳悅問。

我姐點點頭:"是的,我們再也不回去了。"

"那我們?nèi)ツ膬?"

"我們?nèi)ヒ粋€新的地方。"我姐給女兒擦眼淚,"一個只有你和媽媽的地方。"

陳悅笑了,雖然笑容很虛弱,但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05

陳悅出院那天,我姐去了民政局。

堂哥陳衛(wèi)東沒有來。

"秦女士,對方?jīng)]有到場,我們無法辦理離婚手續(xù)。"工作人員說。

我姐咬著嘴唇,眼里閃過一絲絕望。

"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去法院起訴離婚。"我說。

就在這時,我姐的手機(jī)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秦頌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你是……"

"我叫趙婷。"那個女人停頓了一下,"衛(wèi)東的女朋友。"

我姐的手顫抖起來。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見你。"趙婷說,"單獨見一面,行嗎?"

一個小時后,在鎮(zhèn)上的一家咖啡店,我姐見到了趙婷。

那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長得很漂亮,穿著時尚。旁邊的嬰兒車?yán)?躺著一個五歲的男孩。

"坐吧。"趙婷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我姐坐下,打量著這個女人。

"你就是陳衛(wèi)東花四十萬買房子的那個女人?"我姐冷冷地問。

趙婷點點頭:"是我。"

"你找我干什么?示威嗎?"

"不是。"趙婷搖頭,"我是來道歉的。"

我姐愣住了。

"對不起。"趙婷低下頭,"我知道,我和衛(wèi)東的事情,傷害了你。"

"你道歉有用嗎?"我姐冷笑,"我這十年的青春,我女兒受的傷,能回來嗎?"

趙婷沉默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直說吧。"我姐沒有耐心。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趙婷抬起頭,眼里有淚光,"離開衛(wèi)東。"

我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離開他。"趙婷認(rèn)真地說,"你越是不肯離婚,他越是覺得有機(jī)會。秦頌,求求你,跟他離婚吧。"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我姐冷笑,"你搶了我的丈夫,現(xiàn)在還來求我離婚?你以為我會幫你?"

"不是幫我。"趙婷搖頭,"是幫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趙婷深吸一口氣:"秦頌,實話告訴你吧。那四十萬,不是衛(wèi)東拿去給我買房的。"

我姐心里咯噔一下。

"那錢,衛(wèi)東拿去賭了。"趙婷說,"他在市里的賭場,欠了一屁股債。李哥的那四十萬,只是其中一部分。他還欠著別的莊家至少二十萬。"

我姐臉色煞白。

"你說什么?"

"我沒騙你。"趙婷從包里拿出一沓欠條,"這些都是衛(wèi)東寫的欠條。你看看日期,都是這半年的。"

我姐接過欠條,手指顫抖地翻看著。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這不可能……"我姐喃喃自語,"他不是說拿去做生意了嗎……"

"做生意?他會做什么生意?"趙婷苦笑,"秦頌,你以為我愿意跟這種人在一起嗎?我是被他騙了!他說他是做生意的,家境不錯,我才跟了他。結(jié)果呢?他就是個賭鬼!這孩子,也是我一個人養(yǎng)大的,他從沒管過!"

我姐看著趙婷,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那你為什么不離開他?"

"我也想。"趙婷眼淚流下來,"可他威脅我,說如果我敢離開,就去我單位鬧,讓我丟工作。我是單親媽媽,沒了工作,我和孩子怎么活?"

我姐沉默了。

"秦頌,我知道你恨我。"趙婷哭著說,"但我真的求你了,跟他離婚吧。只要你們離婚了,他就沒有理由再來糾纏你。而我,也會想辦法離開他。"

我姐看著趙婷,又看看嬰兒車?yán)锏暮⒆?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欠條,你為什么要給我看?"

"因為我怕他會利用你。"趙婷說,"他最近一直在說,要找你再要錢。他說你在公司拿了四十多萬,肯定還有錢。秦頌,你千萬別再給他錢了,他就是個無底洞!"

我姐渾身一震。

原來,一切還沒有結(jié)束。

回到醫(yī)院,我姐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姐,這個陳衛(wèi)東簡直就是人渣!"我氣得發(fā)抖,"他居然還想找你要錢?"

"秦川,我們得想辦法。"我姐臉色凝重,"如果他真的欠了那么多錢,那些債主肯定不會放過我。"

"那咱們報警!"

"沒用。"我姐搖頭,"這些賭債,法律不保護(hù),但那些人會用別的手段。"

"那怎么辦?"

我姐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我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讓他主動離婚。"我姐眼神冰冷,"而且,讓他一分錢都拿不到。"

第二天,我姐帶著陳悅,回到了陳家。

方秀珍看見她,冷笑:"喲,還知道回來?我以為你真要跟我們斷絕關(guān)系呢。"

"媽。"我姐叫了一聲,語氣平靜,"我想好了,我不離婚了。"

方秀珍愣住了:"什么?"

"我說,我不離婚了。"我姐重復(fù)道,"這個家,我不走了。"

劉娟從廚房走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姐:"大嫂,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離婚了。"我姐抱著陳悅,坐到沙發(fā)上,"這些年我付出了這么多,憑什么要我走?我要留在這個家,看著你們。"

方秀珍和劉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大嫂,你不會是想賴在這兒吧?"劉娟尖聲道。

"我為什么不能留在這兒?"我姐反問,"我是陳衛(wèi)東的合法妻子,這是我的家。"

就在這時,堂哥回來了。

"秦頌?"堂哥看見我姐,皺起眉,"你回來干什么?"

"回家。"我姐淡淡地說,"衛(wèi)東,我想通了。這些年是我太傻,老想著要獨立,要尊嚴(yán)。現(xiàn)在我明白了,夫妻之間,哪有那么多計較?那四十萬,我給了。以后我還會繼續(xù)工作,繼續(xù)掙錢,繼續(xù)養(yǎng)這個家。"

堂哥愣住了。

"你說真的?"

"當(dāng)然。"我姐笑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從今天開始,我要管錢。"我姐說,"你們每個人的開銷,都要經(jīng)過我同意。"

"憑什么?"劉娟跳起來。

"就憑這個家,是我養(yǎng)著的。"我姐冷冷地看著劉娟,"你不同意?那你們自己養(yǎng)這個家試試。"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方秀珍和劉娟面面相覷。

堂哥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頭:"行,你說了算。"

當(dāng)天晚上,我姐給我打電話。

"秦川,我回陳家了。"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姐,你怎么……"

"聽我說。"我姐打斷我,"我回去,是為了要回我應(yīng)得的東西。這十年,我的工資全部被他們拿走了,加起來至少有四五十萬。這筆錢,我要要回來。"

"可是姐,他們會給你嗎?"

"不給也得給。"我姐聲音里有種我從未聽過的狠勁,"秦川,我這十年受的苦,不能白受。我要讓他們把吃下去的,一點點吐出來。"

我聽著我姐的話,心里既心疼又欣慰。

我姐終于不再忍讓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姐開始了"清算"。

她拿著這十年的工資記錄,一筆一筆對照著方秀珍的賬本。

"媽,這筆錢是我去年的年終獎,三萬塊,去哪了?"

"那個……"方秀珍支支吾吾,"給俊俊買鋼琴了。"

"鋼琴多少錢?"

"兩萬。"

"剩下一萬呢?"

"這……"

"說!"我姐拍桌子。

方秀珍被嚇了一跳:"給俊俊報了個興趣班……"

"多少錢?"

"八千……"

"還有兩千呢?"

方秀珍說不出話來。

我姐冷笑:"媽,這十年,我的工資至少有五十萬,您的賬本上只有二十萬的支出記錄。剩下的三十萬,在哪?"

方秀珍臉色發(fā)白。

就在這時,堂哥回來了。

"秦頌,你鬧夠了沒有?"堂哥不耐煩地說,"我媽把你們母女倆養(yǎng)這么大,拿點錢怎么了?"

"養(yǎng)我們?"我姐冷笑,"陳衛(wèi)東,你說這話不心虛嗎?這十年,我哪一頓飯是你媽做的?哪一件衣服是你媽洗的?我們的生活費(fèi),哪一分是你媽出的?我的工資全部上交,卻要自己養(yǎng)活自己和女兒,這叫你媽養(yǎng)我們?"

堂哥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再問你一遍。"我姐逼近方秀珍,"那三十萬,在哪?"

方秀珍終于承認(rèn)了:"給劉娟娘家了……"

我姐渾身發(fā)抖。

"你說什么?"

"劉娟娘家蓋房子,我借給她們了……"方秀珍小聲說。

我姐氣得渾身發(fā)抖,眼淚都流了出來。

"媽,那是我的錢!我的血汗錢!"

"你的錢?"劉娟從樓上下來,冷笑道,"大嫂,你嫁到陳家,你的錢就是陳家的錢,憑什么說是你的?"

"就憑那是我掙的!"我姐吼道。

"掙的又怎么樣?你還不是靠著陳家?"劉娟得意洋洋,"沒有陳家,你能有今天?"

我姐看著這一家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讓人心悸。

"好,很好。"我姐點點頭,"既然你們都覺得理所當(dāng)然,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我要提醒你們一句——陳衛(wèi)東欠了六十萬的賭債,這筆錢,你們準(zhǔn)備怎么還?"

話音落下,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方秀珍瞪大眼睛:"你說什么?賭債?"

"對。"我姐拿出趙婷給的那沓欠條,"這些都是他寫的欠條。你們可以自己看看。"

方秀珍接過欠條,手指顫抖著翻看,臉色越來越白。

"衛(wèi)東……這是真的?"方秀珍聲音發(fā)顫。

堂哥不敢看方秀珍,低著頭不說話。

"你這個敗家子!"方秀珍揚(yáng)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堂哥臉上,"你居然敢去賭?你爹要是知道了,能氣活過來!"

"媽……"堂哥捂著臉。

"別叫我!"方秀珍渾身發(fā)抖,"這些錢,你打算怎么還?"

堂哥不說話。

方秀珍突然轉(zhuǎn)向我姐,眼神變得狠厲:"秦頌,你還有多少錢?"

我姐冷笑:"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們?"

"你不給?"方秀珍沖過來,想要抓我姐的衣領(lǐng),"你敢不給?你信不信我讓衛(wèi)東跟你離婚,讓你凈身出戶?"

"那正好。"我姐推開她,"我早就想離婚了。不過我要提醒你們,離婚之后,這些賭債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到時候債主上門,你們自己解決。"

方秀珍愣住了。

"秦頌,你這是要見死不救?"劉娟尖聲道。

"見死不救?"我姐冷笑,"劉娟,你還記得你是怎么舉報我的嗎?你還記得你是怎么傷害悅悅的嗎?現(xiàn)在你跟我說見死不救?你們配嗎?"

劉娟說不出話來。

堂哥突然跪下了。

"秦頌,我錯了。"堂哥抱著我姐的腿,哭了起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幫幫我……那些債主,真的會要我的命……"

我姐低頭看著堂哥,眼神冰冷。

"陳衛(wèi)東,你現(xiàn)在知道求我了?當(dāng)初你把我當(dāng)保姆使喚的時候,你想過我嗎?當(dāng)初你拿著我的血汗錢去養(yǎng)別的女人的時候,你想過我嗎?當(dāng)初你一腳踢傷悅悅的時候,你想過她是你的女兒嗎?"

堂哥哭得更厲害了。

"我真的錯了……求求你……"

我姐推開他:"你起來。"

堂哥抬起頭,眼里滿是希望。

"我可以幫你。"我姐說,"但你要答應(yīng)我三個條件。"

"什么條件?你說!"

"第一,立刻跟我離婚,悅悅歸我。"

"好!"

"第二,把這十年我的工資,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堂哥愣住了:"秦頌,那些錢……"

"要么還錢,要么我走。"我姐冷冷地說,"你選吧。"

堂哥咬了咬牙:"好,我還!"

"第三。"我姐看著堂哥,一字一句地說,"從今以后,你不許再出現(xiàn)在我和悅悅面前。如果我發(fā)現(xiàn)你敢來騷擾我們,我就把這些欠條全部交給警察,讓你去坐牢。"

堂哥臉色發(fā)白。

"秦頌,你這是要趕盡殺絕!"

"對,我就是要趕盡殺絕。"我姐眼神冰冷,"陳衛(wèi)東,你記住,這是你欠我的。"

第二天,我姐去了公司,申請了年假。

"秦主管,你要休息多久?"人事經(jīng)理問。

"一個月。"我姐說,"我需要處理一些私事。"

"好的。"

離開公司,我姐去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姐把那沓欠條放在桌上,"我丈夫參與賭博,欠下巨額賭債。"

警察看了看欠條,表情嚴(yán)肅:"這件事我們會調(diào)查。你等我們消息。"

三天后,堂哥被警察帶走了。

方秀珍跪在我姐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秦頌,我求求你,讓他們放了衛(wèi)東吧!"

"我做不了主。"我姐冷冷地說,"這是他自作自受。"

"你這個毒婦!"劉娟沖過來,想要打我姐。

我姐一把抓住劉娟的手,用力甩開她:"劉娟,你再敢碰我一下試試。"

劉娟被我姐的眼神嚇到了,退后了幾步。

"你們記住。"我姐看著方秀珍和劉娟,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跟陳家再無半點關(guān)系。這房子,這家,都是你們的。但陳衛(wèi)東欠的債,也是你們的。好自為之。"

說完,我姐抱起陳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陳家的大門。

站在門外,我姐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囚禁了她十年的院子,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媽媽,我們真的自由了嗎?"陳悅仰著小臉問。

"是的寶貝。"我姐抱緊女兒,"我們自由了。"

就在這時,我姐的手機(jī)響了。

是公司打來的。

"喂,秦主管嗎?"

"是我。"

"有件事需要通知你一下。"人事經(jīng)理的聲音很凝重,"你的戶籍信息在公司系統(tǒng)里出現(xiàn)了問題。"

我姐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問題?"

"你女兒陳悅的出生證明,在醫(yī)院的備案記錄里查不到。"

我姐渾身一震,手機(jī)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么?"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檔案部門要求你盡快去醫(yī)院核實。"人事經(jīng)理說,"這關(guān)系到你的獎金發(fā)放,必須確認(rèn)你的家庭信息無誤。"

掛了電話,我姐臉色慘白。

"姐,怎么了?"我看著她,心里不安。

"悅悅的出生證明……"我姐喃喃自語,"怎么會查不到?"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我姐抱著陳悅,立刻趕往醫(yī)院。

在醫(yī)院的檔案室,工作人員翻遍了所有記錄。

"秦女士,我們這里確實沒有陳悅的出生記錄。"工作人員說,"你確定是在我們醫(yī)院生的嗎?"

"確定。"我姐聲音發(fā)顫,"六年前,就是這家醫(yī)院。"

"那可能是記錄遺失了。"工作人員說,"不過沒關(guān)系,你可以拿著當(dāng)時的住院記錄和病歷來補(bǔ)辦。"

我姐如夢初醒:"對,住院記錄!"

她連忙翻找包,卻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的資料全部不見了。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家里的……"我姐喃喃自語。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那些資料,一直放在陳家的柜子里。

我姐的臉色更白了。

"姐,咱們回去拿!"我說。

回到陳家,我姐沖進(jìn)她的房間,打開柜子。

柜子是空的。

所有的資料,全部不見了。

"秦頌,你找什么?"方秀珍站在門口,冷笑著問。

"我的資料呢?"我姐轉(zhuǎn)過身,聲音發(fā)顫,"悅悅的出生證明,住院記錄,都去哪了?"

"不知道。"方秀珍冷冷地說,"可能是我收拾房間的時候,不小心丟了吧。"

我姐沖過去,抓住方秀珍的衣領(lǐng):"你把資料藏哪了?快說!"

"我不知道。"方秀珍推開她,"秦頌,你別血口噴人。"

"你……"

就在這時,劉娟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大嫂,你是找這個嗎?"劉娟晃了晃紙袋,笑得很得意。

我姐沖過去:"把資料還給我!"

劉娟退后一步:"想要?可以啊,答應(yīng)我們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把那三萬塊還給我們。"劉娟說,"你報警讓衛(wèi)東哥進(jìn)去了,這筆賬我們還沒跟你算呢。"

"你做夢!"我姐怒吼。

"那你就別想要這些資料了。"劉娟把紙袋抱在懷里,"沒有出生證明,你拿什么證明悅悅是你的女兒?到時候法院判了,悅悅還是得留在陳家!"

我姐渾身發(fā)抖,眼淚奪眶而出。

"你們太狠了……"

"狠?"方秀珍冷笑,"秦頌,跟你比起來,我們差遠(yuǎn)了。你把我兒子送進(jìn)去,現(xiàn)在還想一走了之?做夢!"

我姐跪了下來。

"求求你們,把資料還給我……"

"不還。"劉娟笑得很得意,"除非你答應(yīng)我們的條件。"

我看著我姐絕望的樣子,整個人都瘋了。

"你們這些畜生!"我沖過去,想要搶那個紙袋。

劉娟一把揚(yáng)手,紙袋里的資料撒了一地。

就在這時,劉娟突然拿起打火機(jī),朝那些資料扔去。

"不要!"我姐尖叫著撲過去。

火光中,那些資料化為灰燼。

我姐跪在地上,撿著那些燒焦的紙片,哭得撕心裂肺。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劉娟和方秀珍對視一眼,笑了。

"秦頌,這就是你得罪我們的下場。"方秀珍冷冷地說,"沒有這些資料,你拿什么證明悅悅是你的女兒?乖乖聽話,把錢還回來,不然,你連女兒都保不住。"

我姐抬起頭,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絕望。

她看著懷里的陳悅,淚如雨下。

"寶貝,媽媽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