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午五點半,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我本想掛斷,但那號碼鍥而不舍地連續打了三次。我只好對著會議室的同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外面接聽。
"您好,請問是秦雨女士的家屬嗎?"對面傳來一個客氣的男聲。
秦雨是我妻子的名字。我心里一緊:"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嗎?"
"您好,我是金碧輝煌大酒店的經理。是這樣的,秦雨女士在我們酒店預定了下周六的婚宴,35桌,總金額18萬9千元。按照規定,需要提前三天支付全款。我今天聯系秦女士,但她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想跟您確認一下..."
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婚宴?35桌?18萬9?
"你說什么?"我打斷了他的話,"我妻子訂婚宴?"
"是的,訂單是上個月預定的,留的身份證號碼和聯系方式都是秦雨女士的。"經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您不知道這件事嗎?"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秦雨在家帶孩子,我們的銀行賬戶我都知道,根本沒有這筆大額支出。而且,我們早在五年前就結過婚了。
"你等一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你能把訂單信息發給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一分鐘后,我的微信收到了一張截圖。
訂單信息清清楚楚:預訂人秦雨,身份證號碼是妻子的,手機號也是妻子的。但宴會類型那一欄寫著"婚禮",新人姓名是:新郎魏文軒,新娘秦霜。
秦霜。
這個名字讓我的血液瞬間冷卻。
秦霜是秦雨的姐姐,我們都叫她大姨子。但這些年,我們家和她幾乎斷絕了往來。因為三年前,她借走了我們十五萬塊錢,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還。
"這個訂單不是我妻子訂的。"我壓低聲音說,"是有人盜用了她的身份信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您是說...這是詐騙?"經理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對。"我看著手機上的那張截圖,心跳得越來越快,"訂單上的新娘秦霜,是我妻子的姐姐。她可能冒用了我妻子的身份證預定了婚宴,想讓我們替她付這筆錢。"
"這..."經理似乎被這個情況驚到了,"那這個婚宴..."
"我們不認識她。"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報警吧。"
說完這句話,我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我看到上面映出自己的臉,表情比我想象中更冷。
我給秦雨打了電話。她接得很快,聲音里帶著笑意:"老公,開完會了嗎?今天晚飯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秦雨。"我深吸一口氣,"你姐姐是不是要結婚了?"
電話里突然安靜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聲音變得很小。
我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果然,她知道。
"她用你的身份證,在金碧輝煌酒店訂了35桌婚宴,18萬9千塊。"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你知道這件事嗎?"
"什么?!"秦雨的聲音陡然提高,"不可能!我沒有答應她!她怎么能..."
她的反應聽起來是真的不知情。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點。
"你把身份證給她了?"
"沒有!我的身份證一直在家里放著,我從來沒..."秦雨突然停住了,"等等,上個月我媽來的時候,說要幫我整理證件,讓我把身份證給她看看...難道..."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我現在回家。"我說,"你先別給任何人打電話,也別告訴你爸媽。"
掛掉電話,我看著手里的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會議室里,同事們還在討論方案。我推開門,對著主管說:"李哥,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了。"
李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了我臉色不對,點了點頭:"行,你去吧。"
從公司到家開車要四十分鐘,但這四十分鐘對我來說像過了四十個小時。
我腦子里反復想著那個訂單截圖。35桌,按一桌十個人算,就是三百五十個人的婚宴。秦霜一個做銷售的,哪來這么多賓客?
還有那18萬9的費用。她知道我們不可能替她出這筆錢,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怎么辦?
車停在小區樓下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酒店經理。
"先生,非常抱歉再次打擾您。"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我們查看了監控錄像,發現當時來簽訂合同的確實不是您妻子秦雨女士本人,而是另一位女性。她出示的是秦雨女士的身份證復印件。"
"那你們還讓她訂?"我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因為...當時那位女士說,秦雨女士是她的妹妹,因為懷孕不方便出門,所以委托她來辦。而且她支付了5000塊定金,我們就..."
"定金是用什么方式支付的?"
"微信轉賬,名字是秦霜。"
我深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了。你們準備報警吧。"
"先生,其實我們想先跟您協商..."經理的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畢竟婚期就在下周六了,如果報警的話,這個婚宴肯定辦不成。我們酒店也會受到影響。您看能不能..."
"不能。"我冷冷地說,"這是詐騙行為,必須追究法律責任。"
我掛斷電話,推開車門。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十二歲,普通的面孔,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
但現在,這個普通的生活正在被撕開一道口子。
電梯門打開,我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
還沒開門,就聽到里面傳來秦雨的哭聲。
01
我推開門的時候,秦雨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身份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老公..."她看到我,立刻站起來,"我真的不知道我姐會這么做,我媽上個月來的時候,說要幫我把證件整理一下,我就把身份證給她了。她說看一眼就還給我,誰知道..."
我接過她手里的身份證,翻來覆去看了看。是原件,不是復印件。
"你媽什么時候來的?"
"上個月15號,她說來看看孩子。"秦雨擦著眼淚,"她拿走我的身份證說去復印一下,半個小時后就還給我了。我以為她是要辦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身份證明..."
我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水很涼,但我覺得不夠涼,不足以澆滅我心里的那團火。
"你知道你姐要結婚?"
秦雨點點頭,聲音很?。?上個星期我媽打電話說的。說我姐找了個男朋友,是做工程的,家里挺有錢。兩個人認識三個月就決定結婚了。"
"那她為什么不通知我們?"
秦雨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因為三年前那十五萬塊錢。
那是2021年的夏天。秦霜突然跑來我們家,說自己做生意虧了,急需十五萬周轉,保證三個月就還。
當時秦雨剛生完孩子不久,看到姐姐哭得可憐,就央求我借錢給她。我們那時候的全部積蓄就二十萬,這十五萬是我準備給孩子將來上學用的。
但秦雨說,姐姐從小對她很好,小時候自己的零花錢都會分給她。我看著妻子懇求的眼神,最后還是答應了。
錢借出去之后,秦霜確實還了三個月,每個月還五千。但第四個月開始,她就開始找各種理由拖延。到后來,電話都不接了。
我找過她兩次,第一次她說下個月一定還,第二次她摔門而出,說:"你們家有錢,這點錢算什么?我現在困難,你們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從那以后,我就再沒聯系過她。
"你姐現在的男朋友,你見過嗎?"我問秦雨。
她搖搖頭:"我媽說姓魏,叫魏文軒,但我沒見過。我姐這三年一直不聯系我們,我也..."
這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岳母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岳母的聲音急切地傳來:"哲遠,你是不是給酒店打電話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姐姐好不容易找到個好對象,你這是要毀了她的婚禮嗎?"
我深吸一口氣:"媽,是秦霜盜用了秦雨的身份信息訂的婚宴,這是違法的。"
"什么盜用?我是她媽,我幫她復印一下妹妹的身份證怎么了?"岳母的聲音越來越高,"再說了,你們家也不差這點錢,幫幫她不行嗎?你們兩口子一個月收入加起來兩萬多,讓你們出點錢怎么了?"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荒謬至極。
"媽,那是十八萬九千塊,不是一百塊兩百塊。而且從頭到尾,秦霜和您都沒跟我們商量過。您這樣做,跟偷我們的錢有什么區別?"
"你說什么呢?!"岳母怒了,"我是偷嗎?我是你媽!你們孝敬我點錢不是應該的嗎?秦霜是你姐,你幫她辦個婚禮不是應該的嗎?"
我正要說話,秦雨突然從我手里奪過手機。
"媽,你怎么能這樣?"她的聲音在發顫,"那是我的身份證,你不能..."
"你還好意思說?"岳母打斷了她,"你姐小時候什么都讓著你,她的新衣服總是先給你穿,好吃的總是先給你吃?,F在她要結婚了,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你還有沒有良心?"
秦雨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拿回手機,語氣堅硬:"媽,秦霜三年前借我們十五萬,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還。現在又用這種手段騙我們出錢辦婚禮。我已經告訴酒店經理,讓他們報警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林哲遠。"岳母的聲音變得冰冷,"我告訴你,秦霜是你姐,秦雨是你老婆。這個婚宴的錢,你們必須出。否則的話,我讓秦雨跟你離婚。"
她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秦雨站在我面前,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
"老公,我..."她的聲音很輕,"我該怎么辦?"
我看著她,這個跟我結婚五年的女人。她不漂亮,但溫柔善良。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辭掉工作在家帶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她有個致命的弱點——太軟弱,太容易被道德綁架。
"你想怎么辦?"我反問她。
秦雨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知道...我姐確實對我很好,小時候她總是護著我。有一次我被同學欺負,她比我還急,跑到學校去找那個同學理論..."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打斷她,"現在是2024年,你姐姐欠我們十五萬,三年都不還?,F在又盜用你的身份證,想騙我們再出十八萬九。你覺得這樣的人,還值得你維護嗎?"
秦雨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夜色降臨,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我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想起五年前結婚的時候,秦霜作為伴娘,站在秦雨身邊,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們關系還不錯。她會叫我妹夫,會說"我妹妹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她"。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她問我們借錢開始。
錢這個東西,真的能改變一個人。
或者說,錢只是讓一個人原本的面目暴露出來而已。
我掐滅煙頭,回到客廳。
秦雨還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但是這次,我們不能退讓。她這樣做是違法的,如果我們縱容她,下次她還會用更過分的方式來傷害我們。"
秦雨抬起頭看著我,眼里全是糾結和痛苦。
"可是...如果我們報警,我姐她..."
"她會承擔自己應該承擔的后果。"我說,"秦雨,我問你,如果今天盜用你身份證的不是你姐,是一個陌生人,你會怎么做?"
她愣了愣:"那肯定報警啊。"
"為什么她是你姐,就不能報警了?"
秦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岳父和岳母,還有秦霜。
秦霜穿著一件米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看起來氣色很好。她身后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應該就是她的未婚夫魏文軒。
"妹夫。"秦霜笑著跟我打招呼,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好久不見。"
我沒有讓開門,也沒有回應她的招呼。
岳父沉著臉說:"讓我們進去。"
我看了看他們,最后還是側開身子。
四個人魚貫而入,在客廳里坐下。
秦雨站在我身邊,身體在微微發抖。我握住她的手,給她一點支持。
"哲遠。"岳父開口了,他是個不茍言笑的人,說話總是很嚴肅,"秦霜的事情,你媽媽都跟我說了。這件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應該提前跟你們商量。但畢竟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到報警的地步。"
"爸。"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從頭到尾,秦霜都沒有跟我們說過她要結婚的事,更不要說商量婚宴費用了。她盜用秦雨的身份證去訂婚宴,這不是考慮不周,這是違法行為。"
"什么違法?"秦霜突然笑了,"我用我妹妹的身份證,怎么就違法了?我們是親姐妹,她的身份證不就是我的身份證嗎?"
我盯著她,這張曾經熟悉的臉,此刻顯得如此陌生。
"按照法律規定,盜用他人身份信息進行消費,構成詐騙罪。"我一字一句地說,"而且秦雨根本不知道你要訂婚宴,更不知道你要用她的名義。這不叫親姐妹互相幫忙,這叫盜竊。"
"你..."秦霜的臉色變了。
"行了。"魏文軒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林先生是吧?我是魏文軒。這次的事情確實是秦霜處理不當,我向你們道歉。"
他站起來,對著我們鞠了一躬。
這個舉動讓我有些意外。
"婚宴的錢,我來出。"魏文軒說,"秦霜可能是太想給你們一個驚喜了,方式確實欠妥。我會跟酒店結清費用,不會讓你們為難。"
他說話的樣子很誠懇,讓人很難拒絕。
但我還是說:"魏先生,問題的關鍵不是錢,而是秦霜盜用了我妻子的身份信息。這個行為本身就是違法的,必須得到相應的處理。"
"哲遠!"岳母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是不是非要看著你姐坐牢你才高興?"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秦雨拉了拉我的衣袖,聲音很輕:"老公..."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說算了吧,畢竟是一家人。
但這次,我不能退讓。
因為我很清楚,如果這次退讓了,下次秦霜還會用更過分的方式來傷害我們。
"媽。"我看著岳母,"我不想看著她坐牢,我只想保護我的妻子和我的家庭。如果今天我妥協了,下次秦霜會不會用秦雨的名義去貸款?會不會用秦雨的名義去擔保?到時候我們全家都要被她拖下水。"
"你胡說什么呢!"秦霜怒了,"我會害我妹妹嗎?"
"你會。"我冷冷地說,"三年前你借我們十五萬,說三個月就還,結果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還?,F在你又盜用秦雨的身份證訂婚宴,連招呼都不打。你說,你不是在害她嗎?"
秦霜的臉漲得通紅。
"那十五萬我不是說了嗎,等我手頭寬裕了就還給你們!"
"三年了。"我說,"三年時間,你連一個道歉都沒有,連一個電話都沒有?,F在突然出現,不是來還錢的,是來繼續騙錢的。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屋子里一片死寂。
魏文軒看了看秦霜,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林先生,我能單獨跟你談談嗎?"
02
我和魏文軒站在小區樓下的花園里。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魏文軒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遞給我一支。
我接過來,他幫我點上。
"秦霜跟我說過你們的事情。"魏文軒吐出一口煙霧,"她說三年前借了你們十五萬,確實到現在還沒還上。"
我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她那兩年做生意確實虧了不少錢,幾乎把自己的積蓄都賠光了。"魏文軒看著遠處的夜空,"我是今年六月認識她的,那時候她在一家房產公司做銷售,業績還不錯。我們是在看房的時候認識的,她人挺實在的,我就留了聯系方式。"
"后來慢慢接觸,發現她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子。她跟我說過她欠弟妹錢的事情,說一直想還,但是壓力太大了。"
我彈了彈煙灰:"所以你就答應幫她辦婚宴?還是用這種方式?"
魏文軒搖搖頭:"這個我是真不知道。上周她跟我說婚宴已經訂好了,我以為是她自己出的錢,或者是她父母出的。我沒想到她會..."
他停頓了一下,"會用你妻子的身份證去訂。"
"魏先生。"我看著他,"我不知道秦霜在你面前是什么樣的人。但是作為她的妹夫,我必須告訴你,她這個人很自私。三年前借錢的時候說得好聽,三個月就還。結果呢?她不但不還,連個道歉都沒有?,F在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騙我們,你覺得這樣的人,值得你娶嗎?"
魏文軒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我知道你對她有怨氣。"他最后說,"但人都會犯錯,都會成長。我相信她現在已經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認識到了?"我冷笑,"如果她真的認識到了,為什么不先來跟我們道歉,還錢,而是直接用我妻子的身份證去訂婚宴?"
魏文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知道你們明年想辦婚禮。"我掐滅煙頭,"但是這次,我不會妥協。酒店那邊我已經說了,讓他們報警處理。至于你們的婚禮,你們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轉身要走。
"等等。"魏文軒叫住我,"如果我替秦霜還上那十五萬,你能不能..."
我回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穿著得體,說話有分寸。從他的衣著和談吐來看,應該確實有點錢。
但這不是重點。
"魏先生,你是個好人。"我說,"但你幫她還錢,不代表她就改了。她這次能盜用我妻子的身份證,下次就能盜用你的。你好好考慮清楚,這樣的人,真的適合做你的妻子嗎?"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走回了樓上。
推開家門,客廳里的氣氛依然僵硬。
岳父岳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秦霜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看起來很焦急。秦雨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眼睛紅紅的。
"哲遠。"岳父看到我回來,站了起來,"你跟小魏談得怎么樣?"
"沒什么好談的。"我說,"這件事我的態度很明確,報警處理。"
"你..."岳母想說什么,被岳父攔住了。
"行。"岳父深吸一口氣,"既然你一定要這樣,那我也沒辦法。但是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我們家和你們家,恩斷義絕。秦雨的戶口,我會讓她遷出去。逢年過節,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他說完,拉著岳母就要走。
"爸!"秦雨突然站起來,"你不能這樣..."
"你還知道叫我爸?"岳父回過頭,眼睛里全是失望,"你姐現在有難,你不但不幫,還要報警抓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可是爸,是她先盜用我的身份證的..."秦雨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又怎么樣?她是你姐!"岳母推開岳父,指著秦雨的鼻子,"你小時候生病,你姐姐把自己的壓歲錢都給你買藥。你上大學,你姐姐打工賺錢給你寄生活費?,F在她遇到困難了,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你對得起她嗎?"
秦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走過去,把她拉到身后。
"媽,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記得。所以三年前秦霜借錢的時候,我們二話不說就借給她了。但是她怎么對我們的?不但不還錢,還用這種手段來騙我們。您捫心自問,如果今天被盜用身份證的是您,您會怎么做?"
岳母被我問得一愣,隨即更加憤怒:"我是她媽!她用我的身份證怎么了?"
我懶得再跟她爭論。
"您和爸如果現在就走,我不攔著。但是有一點我要說清楚,秦雨是我的妻子,這個家的女主人。她怎么做決定,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是你們能左右的。"
岳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岳母走到門口,回過頭對秦雨說:"你最好想清楚,是要你姐,還是要這個家。如果你選擇你姐,我現在就帶你走。如果你選擇這個家,從今以后,我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
說完,她甩門而去。
秦霜也跟著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
門關上的瞬間,秦雨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我走過去,把她抱在懷里。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眼淚打濕了我的襯衫。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我拍著她的背,心里也很難受。
秦雨是個善良的女孩子,她從小被教育要孝順父母,要愛護姐姐?,F在突然要她跟家人決裂,她承受不了。
但我知道,這一步必須走。
如果不走,我們的家永遠不會安寧。
哄睡秦雨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證據。
我把酒店經理發來的訂單截圖保存下來,又登錄秦雨的身份證信息查詢系統,查看最近有沒有其他異常記錄。
這一查,我的心沉了下去。
除了這次的酒店訂單,還有三筆貸款申請,都是用秦雨的身份信息提交的。雖然都被駁回了,但這說明秦霜不是第一次這么做。
我截圖保存,準備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報案。
凌晨兩點,我正準備睡覺,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是林哲遠嗎?"
"我是。"
"我是金碧輝煌酒店的法務部。關于秦雨女士預定婚宴的事情,我們酒店已經報警了。明天上午十點,警方會來調查。希望您和您的妻子能配合調查。"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長長地出了口氣。
終于要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秦雨一起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們的是個年輕的女警,姓張。她聽完我們的敘述,調出了秦雨的身份信息記錄,臉色變得很嚴肅。
"林先生,秦女士,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妹妹秦霜不僅用你的身份信息預定了婚宴,還嘗試用你的身份信息申請過三次貸款,總金額達到五十萬。雖然都被拒絕了,但這已經構成了盜用身份信息罪。"
秦雨的臉色刷得白了。
"五十萬?"她的聲音在發抖,"她要貸五十萬?"
張警官點點頭:"是的。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秦霜名下有多筆貸款逾期記錄,已經被列入征信黑名單。她可能是因為自己無法貸款,所以才想用你的身份信息。"
我握緊了拳頭。
還好。還好那三筆貸款都被拒絕了。否則的話,秦雨的征信就完了,我們這個家也完了。
"我們現在已經立案調查了。"張警官說,"請你們回去等消息。大概一周之內會有結果。"
從派出所出來,秦雨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的姐姐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老公。"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秦雨突然停下來,"我姐她...會被判刑嗎?"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根據法律,盜用他人身份信息,情節嚴重的,可以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說,"但具體會怎么判,要看警方的調查結果。"
秦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都是我不好。"她哽咽著說,"如果我當時不把身份證給我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不是你的錯。"我抱住她,"是秦霜的錯,是她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晚上,我正在做飯,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岳父岳母又來了,結果打開門,發現是魏文軒。
他手里提著兩瓶酒和一些水果。
"林先生,打擾了。"他的臉色有些憔悴,"我能進來坐坐嗎?"
我讓開門,他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秦霜被警察帶走了。"他開門見山地說,"今天下午,警察去她公司找到她,帶去問話了。我想問問...她會怎么樣?"
我給他倒了杯水:"具體要看警方的調查結果。但是根據目前的證據,她盜用身份信息的事實是確鑿的,而且不是第一次。"
魏文軒低下頭,雙手抱著腦袋。
"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這樣。"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在我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好,很獨立,很要強。我以為她只是一時困難,沒想到..."
"魏先生。"我打斷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跟她分手,一刀兩斷。第二,繼續跟她在一起,但要承擔她所有的債務和可能的法律后果。"
魏文軒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痛苦和掙扎。
"你覺得我應該怎么選?"
"我沒辦法替你做決定。"我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秦霜這個人,骨子里是自私的。三年前借我們錢的時候,她信誓旦旦說三個月就還,結果到現在連個道歉都沒有。這次盜用我妻子的身份證,她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沒有。她只是覺得我們應該幫她,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但一家人就應該互相傷害嗎?一家人就應該沒有底線嗎?"
魏文軒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站起來,"謝謝你,林先生。"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對了,那十五萬,我會還給你們的。就當是我替秦霜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沒有拒絕。
因為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
魏文軒走后,秦雨從臥室里出來。
"他要跟我姐分手嗎?"她問。
"大概吧。"
秦雨又哭了。
這幾天她的眼淚好像流不完。
"都是我害了我姐..."她說。
"秦雨。"我按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我的眼睛,"聽著,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秦霜自己的選擇。她選擇了用這種方式來對待我們,就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說,"如果這次我們妥協了,下次她還會來。可能是二十萬,可能是五十萬,可能是一百萬。到最后,我們全家都會被她拖垮。"
秦雨終于不說話了。
我知道她心里還是難受,還是舍不得她的姐姐。
但有些事情,必須要有人狠下心來做。
而我,就是那個人。
一周后,警方通知我們去做筆錄。
我們到派出所的時候,秦霜已經在那里了。她被關在審訊室里,透過玻璃窗,我看到她憔悴了很多,眼睛紅腫,頭發凌亂。
看到我們,她突然沖過來拍打玻璃。
"秦雨!秦雨!你救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坐牢!"
秦雨看到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張警官走過來,對我們說:"根據我們的調查,秦霜盜用秦雨女士的身份信息,不僅預定了婚宴,還多次嘗試申請貸款,總金額超過五十萬。另外,她名下有多筆高利貸逾期,已經被多家公司起訴。"
"她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我深吸一口氣:"她會被判多久?"
"根據現有證據,她會被判處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張警官說,"但如果她能積極配合,主動退賠,可以爭取緩刑。"
"退賠?"我冷笑,"她拿什么退賠?她連十五萬都還不上,還能退賠什么?"
張警官嘆了口氣:"這就要看她自己的選擇了。"
做完筆錄,我們走出派出所。
秦雨一路上都沒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她突然說:"老公,我想去看看我爸媽。"
我停下腳步:"你確定?"
她點點頭:"不管怎么說,他們是我的父母。我姐現在這樣,他們肯定也很難過。我想去看看他們。"
我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
秦雨畢竟是他們的女兒,血緣關系是割不斷的。
"好。"我說,"我陪你去。"
岳父家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里。
我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敲開門,岳母看到我們,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
"你們還知道回來..."她哽咽著說。
屋子里很安靜。岳父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們,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爸。"秦雨走過去,聲音很輕,"您還好嗎?"
岳父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抽煙。
岳母走過來,拉著秦雨的手:"你姐她...真的要坐牢嗎?"
秦雨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都是我們的錯。"岳母說,"是我們沒有教育好她,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媽..."
"但是秦雨,你姐姐再不好,她也是你姐姐。"岳母握緊秦雨的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求求警察,讓他們從輕處罰她?她還那么年輕,如果坐牢了,這輩子就毀了..."
秦雨看向我,眼神里全是無助。
我走過去,對岳母說:"媽,不是我們不幫秦霜,而是她這次做的事情太過分了。她盜用秦雨的身份信息,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很多次。如果不是被及時發現,秦雨的征信就毀了,我們全家都要被她連累。"
"可是..."
"而且。"我打斷她,"秦霜名下有很多高利貸逾期,總金額可能超過一百萬。她為什么要借這么多高利貸?她這些錢都用到哪里去了?"
岳母愣住了。
岳父突然轉過身來,眼睛通紅:"你說什么?一百萬的高利貸?"
我點點頭:"警察說的。她已經被多家公司起訴了。"
岳父的身體晃了晃,差點跌倒。岳母趕緊扶住他。
"不可能...不可能..."岳父喃喃自語,"她怎么會欠這么多錢..."
我嘆了口氣:"所以這次,真的不是我們不幫。而是我們幫不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岳父開口了:"哲遠,秦雨,你們回去吧。這件事...我們會想辦法解決的。"
我們離開岳父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路上,秦雨一直在哭。
"老公,我姐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哽咽著問,"小時候她明明那么好,什么都讓著我,什么都護著我...為什么長大了就變了?"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人都會變的。"我說,"尤其是在金錢面前,很多人會暴露出自己最丑陋的一面。"
"那我們以后怎么辦?"秦雨看著我,"我爸媽那邊..."
"順其自然吧。"我說,"他們如果愿意來往,我們就正常來往。如果不愿意,我們也不勉強。"
秦雨點點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公,謝謝你。"她輕輕說,"謝謝你這次保護了我,保護了我們的家。"
我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剛準備洗澡,手機又響了。
是魏文軒打來的。
"林先生,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你。"他的聲音很疲憊,"我想告訴你,我已經跟秦霜分手了。那十五萬,我明天就轉給你。"
"另外,我想再問你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秦霜她...欠的那些高利貸,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我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魏文軒的聲音里帶著苦澀,"她從來沒跟我說過。我今天去找她的朋友打聽,才知道她這三年一直在賭博。她欠的那一百多萬,全都是賭債。"
我整個人呆住了。
賭博?
秦霜她在賭博?
"她的朋友說,她是在三年前開始賭的。"魏文軒繼續說,"一開始是小賭,后來越陷越深。她向你們借的那十五萬,也全都輸進去了。"
我感覺一陣眩暈。
難怪她這三年一直不還錢,難怪她最后會想到用秦雨的身份去貸款。
原來她早就已經深陷泥潭,根本爬不出來了。
"林先生,我把這些告訴你,是希望你能有個準備。"魏文軒說,"秦霜欠的那些高利貸,債主可能會找上門來。雖然債務跟你們沒關系,但是那些人...可能不會講道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高利貸的債主。
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秦雨從臥室里出來,看到我的表情,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魏文軒剛才打電話來,說你姐這三年一直在賭博。她欠的那一百多萬,全都是賭債。"
秦雨的臉色刷得白了。
"賭博?我姐她..."她的身體開始發抖,"不可能...不可能的..."
"而且,那些高利貸的債主,可能會找上門來。"
秦雨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我走過去抱住她,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件事,遠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簡單。
秦霜欠下的,不僅僅是錢。
還有一個更大的陷阱,正在向我們張開血盆大口。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張警官的電話。
"林先生,有個情況需要跟您說明一下。"她的聲音很嚴肅,"秦霜在審訊中交代,她在幾家高利貸公司的借款合同上,使用的擔保人是秦雨女士。"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什么意思?"
"意思是說,如果秦霜無法償還債務,那些公司會找擔保人追償。"張警官說,"雖然秦雨女士本人并不知情,這些擔保合同也不具備法律效力,但是那些高利貸公司...他們可能不會管這些。"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有多少家公司?"
"目前查到的有五家,總金額大概是一百二十萬左右。"
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林先生,我建議你們這幾天盡量小心。"張警官說,"最好不要單獨行動,也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如果遇到威脅,立刻報警。"
掛斷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城市,心里涌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個月工資一萬二,秦雨全職在家帶孩子。我們存款總共就三十萬,還要留著給孩子將來上學用。
一百二十萬,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老公?"秦雨從臥室里出來,看到我的表情,走過來,"出什么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告訴她。
有些事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聽完我的話,秦雨的臉色變得蒼白。
"一百二十萬..."她喃喃自語,"怎么會這么多..."
"警察說,你姐在擔保合同上用的是你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我握住她的手,"但你不用太擔心,那些合同都不具備法律效力。"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先靜觀其變吧。"我說,"警察說讓我們小心點,如果有人來鬧事,立刻報警。"
但我心里很清楚,高利貸公司的那些人,報警有時候也沒用。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規矩。
果然,當天下午,第一個債主就找上門來了。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墨鏡,光頭,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鏈子。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人,看起來就不像好惹的。
我透過貓眼看到他們,心里一緊。
"林哲遠是吧?"光頭男敲著門,"開門,聊聊。"
我沒有開門,隔著門說:"你們有什么事?"
"秦霜欠我們二十萬,現在人進去了,這筆賬總得有人還吧?"光頭男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但威脅的意味很明顯,"她老公魏文軒說不認識她,那就只能找她妹妹了。"
"秦霜欠的錢跟我們沒關系。"我說,"而且我妻子根本不知道擔保的事情,那些合同都是秦霜自己偽造的。"
"哎呀,兄弟,不是我說你。"光頭男笑了,"法律上怎么說是一回事,我們做生意是另一回事。你說那擔保合同是假的,可上面的名字是真的,身份證號碼也是真的,對不對?"
"我再說一遍,那些擔保合同都是偽造的,不具備法律效力。"
"那我也再說一遍。"光頭男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你姐欠我們的錢,總得有人還。要不然的話,我們也沒辦法跟上面交代。"
"你們可以去法院起訴秦霜。"
"起訴?哈哈哈。"光頭男大笑起來,"兄弟,你以為我們是傻子嗎?秦霜現在被關在里面,起訴有什么用?等她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你們想怎么樣?"
"很簡單。"光頭男敲了敲門,"要不你們幫她把錢還了,要不然...我們就每天來找你們聊聊天。你們小區挺不錯的,環境好,鄰居多。我們也不做什么,就在你們家門口站站,跟鄰居們聊聊天,說說你們姐姐欠債不還的事情。"
我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不會動手打人,也不會損壞財物。他們只會用軟暴力的方式,讓我們在鄰居面前抬不起頭,讓我們每天生活在恐懼中。
"我們沒有錢還。"我說。
"那就慢慢來嘛。"光頭男的語氣又變得客氣起來,"二十萬,你們一個月還個一兩萬,兩年就還清了。利息嘛,我們也不多要,就收個30%,也就是每個月六千塊利息。你看怎么樣?"
30%的月息?
這簡直是高利貸中的高利貸。
"我不會還的。"我說,"你們要是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報警?可以啊。"光頭男笑了,"但我告訴你,就算警察來了,我們也沒做什么違法的事情。我們只是正常的債務催收而已。"
他說完,拍了拍門。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我們再來找你聊聊。"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門上,后背全是冷汗。
秦雨從臥室里走出來,臉色煞白:"他們...他們會一直來嗎?"
"大概會。"我說,"而且不只是他們,你姐還欠了其他幾家公司的錢。"
秦雨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沒把身份證給我媽,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我走過去抱住她:"這不是你的錯。"
但話雖如此,我心里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那些高利貸公司,一旦認準了你,就會像螞蟥一樣死死咬住不放。
而我們,已經被咬住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過得心驚膽戰。
我讓秦雨不要單獨出門,自己上下班也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跟蹤。
第三天晚上,光頭男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的人更多,足足有七八個,把我們家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林先生。"光頭男笑著說,"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隔著門說:"我不會還的。"
"那就沒辦法了。"光頭男嘆了口氣,"兄弟們,既然林先生不愿意配合,咱們就在這兒坐著吧。"
他說完,那些人真的在門口坐下了。
有人掏出手機放音樂,有人掏出煙抽起來。
很快,對門的鄰居開門了。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媽,姓王。她看到門口坐著一群人,愣了一下。
"你們是誰???坐在這兒干什么?"
"哦,王阿姨啊。"光頭男笑著站起來,"我們是來找林先生催債的。他姐姐欠我們錢,但是聯系不上,所以只能來找他了。"
王阿姨看了看我們家的門,又看了看光頭男,皺著眉頭回家了。
我站在門后,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們這是故意的。
故意讓鄰居們知道我們家的"丑事",讓我們在這個小區待不下去。
秦雨躲在臥室里,抱著孩子,眼淚不停地流。
孩子才四歲,還不懂發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覺到媽媽的不安,也跟著哭了起來。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十分鐘后,兩個警察來了。
"你們在這兒干什么?"其中一個年輕警察問。
"警察同志,我們是正常的債務催收。"光頭男拿出一份合同,"這是借款合同,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擔保人是秦雨。"
"那你們也不能堵在人家門口。"
"我們沒有堵啊,我們就是坐在這兒等林先生出來,跟他好好談談。"光頭男說得理直氣壯,"我們又沒有打人,也沒有砸東西,就是坐在這兒,這不違法吧?"
年輕警察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光頭男,最后對我說:"林先生,你開門出來一下。"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是這么回事嗎?"年輕警察問。
"是。"我說,"但是那份擔保合同是偽造的,我妻子根本不知情。"
"那你們可以走法律程序解決。"年輕警察轉向光頭男,"你們也是,債務糾紛應該通過法律途徑解決,不能采取這種方式。"
"警察同志,我們也想走法律程序啊。"光頭男攤開手,"但是借錢的人現在被抓了,我們上哪兒找她去?"
"那也不行。"年輕警察說,"你們現在就離開,否則我們就以擾亂公共秩序的名義把你們帶回去。"
光頭男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我,最后笑了笑。
"行,我們走。"
他帶著人離開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跑不掉的。
警察走后,我回到家里。
秦雨抱著孩子坐在床上,眼睛紅腫。
"老公,我們該怎么辦?"她的聲音里全是絕望,"他們會一直來的,對不對?"
我坐在她旁邊,心里也很沉重。
那些人今天被警察趕走了,但明天還會來。就算明天不來,后天也會來。他們有的是時間耗著我們。
而我們,耗不起。
"我明天去找律師咨詢一下。"我說,"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徹底解決這件事。"
秦雨點點頭,但我能看出來,她已經快崩潰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想著今天的事情。
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騷擾我們,直到我們屈服為止。
而我能做什么呢?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背景,沒有關系,沒有錢。
秦霜把我們推進了一個深淵,而我不知道怎么爬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請了假去找律師。
律師聽完我的敘述,沉思了很久。
"林先生,你的情況確實比較復雜。"他說,"從法律上來說,那些擔保合同確實是偽造的,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問題是,高利貸公司不會走法律程序,他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追債。"
"那我應該怎么辦?"
"第一,堅決不要還錢。"律師說,"一旦你還了第一筆錢,就等于承認了債務關系,以后就更難脫身了。"
"第二,保留所有證據。他們每次來騷擾,你都要錄音錄像,然后報警。雖然警察可能管不了太多,但至少要留下記錄。"
"第三,你可以考慮起訴秦霜,要求她承擔侵權責任。雖然她現在被關著,但至少能在法律上把責任界定清楚。"
我聽完律師的建議,心里并沒有輕松多少。
因為我知道,這些方法都只是權宜之計。真正能讓那些人停止騷擾的,只有錢。
但我沒有錢。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接到了岳父的電話。
"哲遠,你現在有空嗎?"他的聲音很疲憊,"我想跟你見一面。"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我們約在一家茶館見面。
岳父看起來蒼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你媽媽病了。"他開門見山地說,"昨天聽說有人去你們家鬧事,她當場就暈倒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我沉默了。
"哲遠,我知道秦霜做的事情很過分。"岳父端起茶杯,手在微微發抖,"但她現在已經被抓了,那些債,總得有人來還。"
"爸,那不是我們的債。"我說,"是秦霜自己欠的。"
"我知道,我知道。"岳父嘆了口氣,"但是那些人不會管這些。他們只知道秦雨是秦霜的妹妹,是擔保人。"
"那份擔保合同是假的。"
"假的又怎么樣?"岳父突然抬高聲音,"你以為那些人會在乎嗎?他們只在乎錢!"
他說完,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哲遠,我和你媽現在也沒什么錢。這些年攢的那點積蓄,都給秦霜還債了。"岳父的眼圈紅了,"我們老兩口現在就指望你們了。你看能不能...先幫秦霜把債還了?等她出來,讓她自己慢慢還給你們。"
我看著岳父,心里涌起一陣悲哀。
他還是不明白。
或者說,他明白,但是不愿意面對。
"爸,秦霜欠的不是十萬二十萬,是一百二十萬。"我說,"就算我把房子賣了,也還不上。"
"那就慢慢還。"岳父說,"那些人不是說可以分期嗎?"
"他們要收30%的月息。"我說,"一百二十萬,每個月的利息就是三萬六。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拿什么還?"
岳父愣住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那你說怎么辦?"
"報警,起訴秦霜,讓法律來解決。"我說,"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辦法。"
岳父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好。"他站起來,"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強你。但是我告訴你,從今以后,你們和我們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茶館里,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空蕩蕩的。
我知道,我和秦雨的娘家,這次是真的斷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有些事情,必須要有人堅守底線。
如果這次我妥協了,下次還會有更多的麻煩等著我們。
我不能讓秦霜的錯誤,毀了我們的人生。
回到家,秦雨正在收拾東西。
"你在干什么?"我問。
"我們搬家吧。"她紅著眼睛說,"那些人知道我們住在這里,每天都會來。我不想讓孩子再受驚嚇了。"
我看著滿地的行李箱,突然覺得很累。
我們為什么要搬家?
我們什么都沒做錯。
錯的是秦霜。
但現在,我們卻要承受她犯下的錯誤。
"秦雨。"我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我們不搬。"
"為什么?"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們會一直來的,會讓我們沒辦法生活的..."
"那又怎么樣?"我說,"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問心無愧。搬家解決不了問題,那些人照樣會找到我們。與其逃跑,不如正面面對。"
秦雨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是我害怕..."
"我也害怕。"我說,"但是秦雨,你要記住,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應該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我抱住她,感覺她的身體在顫抖。
這些天,她承受了太多壓力。
但我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后面。
因為今天下午,我接到了第二家高利貸公司的電話。
他們說,要來"拜訪"我們。
04
第二家公司來得比第一家更兇。
周四傍晚六點,我剛下班回家,就看到樓下停著三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下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他身后跟著的那些人,一個個紋著花臂,脖子上掛著金鏈子,一看就不好惹。
"林先生吧?"戴眼鏡的男人走過來,笑著伸出手,"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總。"
我沒有跟他握手。
"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陳總依然笑著,"就是秦霜欠我們公司四十萬,現在人進去了,我們想找你商量一下怎么還。"
"我說過很多遍了,那不是我們的債。"
"哎呀,林先生,你這話就見外了。"陳總的笑容不變,"秦霜是你姐姐,你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應該互相幫忙,對不對?"
"她不是我姐姐,是我妻子的姐姐。而且那份擔保合同是她偽造的,我妻子根本不知情。"
"知不知情,那是你們家里的事情。"陳總說,"但是合同上寫著擔保人是秦雨,這是事實。所以按照規矩,這筆債就應該由擔保人來還。"
我深吸一口氣:"如果你們想要錢,可以去法院起訴秦霜。"
"起訴?"陳總笑了,"林先生,你真是太天真了。走法律程序要多久?一年?兩年?我們等得起嗎?"
"那不是我的問題。"
陳總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文化的人。"他推了推眼鏡,"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靠聰明和文化就能解決的。你看看我身后這些兄弟,他們可不像我這么好說話。"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你們要是敢動手,我立刻報警。"
"動手?"陳總夸張地笑了起來,"林先生,你想多了。我們是合法的金融公司,怎么會做那種違法的事情呢?"
他說完,打了個響指。
身后的人立刻分散開來,有的拿出音響開始放音樂,有的掏出橫幅拉開,上面寫著"秦雨欠債不還,全家沒有良心"。
還有幾個人舉著大喇叭,開始喊話:"秦雨欠債不還!林哲遠一家都是老賴!"
小區里的住戶紛紛開窗戶看熱鬧。
我站在樓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林先生。"陳總走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你看,我們多文明。既不打人,也不罵人,就是讓大家知道一下真相。你說,如果這樣的場景每天在你們小區上演,你們還能在這里住得下去嗎?"
我握緊拳頭,青筋暴起。
但我知道,我不能動手。一旦我動手,就正中他們下懷。
"你要干什么才肯罷休?"
"很簡單。"陳總說,"四十萬,你們分期還。我給你打個折,每個月還兩萬,加上利息一共三千,也就是兩萬三。兩年還清。"
兩萬三。
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
這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我拒絕。"
"那就沒辦法了。"陳總聳聳肩,"我們只能每天來你們小區宣傳一下真相。對了,聽說你在國泰科技上班?改天我們也去你公司門口宣傳宣傳,讓你們領導和同事都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的血液瞬間冷卻。
如果他們真的去公司鬧,我的工作肯定保不住。
"你們這是敲詐!"
"敲詐?"陳總笑了,"林先生,說話要講證據。我們只是正常的債務催收,哪里敲詐了?"
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這些人,專門鉆法律的空子。
我轉身要走,陳總突然叫住我。
"對了,林先生。我聽說你有個兒子,今年四歲?"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心臟,"四歲的孩子,正是調皮的年紀。一不小心摔一跤,碰一下,都很正常。你說是不是?"
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在威脅我的孩子。
我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陳總的衣領。
"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殺了你!"
陳總依然笑著,一點都不慌張。
"林先生,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他指了指周圍,"你看,這么多人看著呢。你要是動手,可就違法了。"
我松開手,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我輸了。
在這種無賴面前,講道理沒有用,報警也沒有用。
他們就是要逼我就范。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陳總整理了一下衣領,"三天后,我們再來找你聊聊。希望到時候,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他帶著人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憑什么?
憑什么秦霜犯的錯,要我們來承擔?
憑什么那些人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威脅我們?
憑什么法律保護不了我們?
我回到家,秦雨正抱著孩子躲在臥室里。
孩子嚇得一直在哭,秦雨的眼睛也紅腫著。
"老公..."她看到我,眼淚又掉下來了,"怎么辦...他們威脅我們的孩子..."
我走過去,把他們母子倆抱在懷里。
"不會有事的。"我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但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沒有說服力。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反復想著那些人的話。
四十萬。
加上第一家公司的二十萬,就是六十萬。
還有其他三家公司,加起來總共一百二十萬。
這些錢,我根本還不上。
就算我答應分期還,每個月的還款額也會超過五萬。
而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第二天早上,我帶著秦雨去了派出所。
張警官聽完我們的敘述,臉色也變得很凝重。
"林先生,你們的情況我了解了。"她說,"但是實話實說,這種高利貸糾紛,我們警方能做的很有限。"
"為什么?"我急了,"他們明明在威脅我們,為什么不能抓他們?"
"因為他們很狡猾,知道法律的邊界在哪里。"張警官嘆了口氣,"他們不會動手打人,也不會砸東西,就是用軟暴力的方式來騷擾你們。這種行為很難定性,就算抓了也關不了幾天。"
"那我們該怎么辦?"秦雨哭著說,"他們威脅我們的孩子,難道就沒辦法嗎?"
"這樣吧。"張警官想了想,"我建議你們先把孩子送到親戚家暫住一段時間,等這件事解決了再接回來。"
"送到哪里?"秦雨說,"我爸媽那邊已經跟我們斷絕關系了,我婆婆在外地..."
張警官沉默了。
良久,她說:"林先生,我跟你說句實話。像你們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還錢。哪怕借高利貸都要先把這些人打發了,否則他們會一直糾纏你們。"
"可是我沒有錢。"我說。
"那就想辦法借。"張警官說,"跟朋友借,跟親戚借,或者貸款??傊?,這件事拖得越久,對你們越不利。"
從派出所出來,我的心情降到了冰點。
連警察都說,最好的辦法就是還錢。
但我上哪兒去借這么多錢?
中午,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電話。
"林哲遠,你來我辦公室一下。"人事經理的聲音很嚴肅。
我心里一沉,知道不妙。
到了人事部,經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林哲遠,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有一群人來公司門口鬧事,說你欠債不還。這讓公司的形象受到了很大影響!"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些人真的去公司了。
"經理,那不是我欠的債,是我姐姐..."
"我不管是誰欠的!"經理打斷我,"總之,你的私人問題影響到了公司的正常運作。公司決定,從今天開始,你停職反省。等這件事解決了,再回來上班。"
停職。
這意味著我沒有收入了。
沒有收入,我拿什么養家?拿什么還房貸?
"經理,求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經理說,"這是總經理的決定。你回去吧,等通知。"
我走出公司大樓,站在馬路邊,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突然有種想沖進車流的沖動。
手機突然響了。
是秦雨打來的。
"老公...我媽打電話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她說我爸住院了,心臟病發作,現在在搶救室..."
我閉上眼睛。
這一刻,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岳父已經被推出搶救室了。
醫生說他情況穩定,但需要做心臟搭橋手術,費用大概要十五萬。
岳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我們,眼淚就掉下來了。
"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她指著我和秦雨,"如果不是你們報警抓秦霜,你爸怎么會氣成這樣..."
秦雨跪在地上,抱著岳母的腿。
"媽...對不起...對不起..."
我站在一旁,心如死灰。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魏文軒打來的。
"林先生,我剛把十五萬轉給你了。"他說,"這是秦霜欠你們的錢。另外,我想告訴你一件事。秦霜今天在看守所里自殺了。"
我整個人愣住了。
"你說什么?"
"她用床單上吊,被管教及時發現,救回來了。"魏文軒的聲音很平靜,"但是醫生說,她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可能會再次嘗試自殺。"
我掛斷電話,靠在墻上。
秦霜自殺了。
那個曾經笑得那么燦爛的女孩,那個小時候會把零花錢分給妹妹的姐姐,現在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賭博,因為欠債,因為她自己的選擇。
但現在,她把我們全家都拖進了深淵。
"老公。"秦雨走過來,臉色慘白,"我姐她..."
"我知道了。"
秦雨抱住我,眼淚打濕了我的襯衫。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她一遍遍地說。
我拍著她的背,心里也很難受。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必須想辦法,把我們從這個泥潭里拉出來。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手機里的銀行余額。
魏文軒轉來的十五萬已經到賬了。
加上我們自己的三十萬,總共四十五萬。
但這些錢,連岳父的手術費都不夠。
更不要說還那些高利貸了。
我點開通訊錄,一個一個看過去。
朋友?大部分朋友自己都有房貸車貸,哪有閑錢借給我?
親戚?我父母在農村,一年收入也就幾萬塊,哪有錢借給我?
貸款?我已經有房貸了,能貸的額度已經到頂了。
我看著通訊錄,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幫我。
我只能靠自己。
凌晨三點,我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可能會毀了我,但至少能保護家人的決定。
我給陳總發了條短信。
"我答應你的條件。"
付費分界線
05
發完短信后,我整個人癱坐在長椅上。
我知道,一旦答應了陳總的條件,就等于承認了這筆債務。從此以后,我就會被套牢,可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那些人已經威脅到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他出事。
手機很快就響了。
陳總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林先生,這才對嘛。早這樣不就沒事了嗎?"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說,"從今天開始,不許再騷擾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孩子。"
"那是自然。"陳總笑著說,"我們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信譽。只要你按時還錢,我們保證不會再打擾你的家人。"
"另外,我現在沒有工作了。"我說,"你們給我點時間找工作,下個月開始還錢。"
"可以。"陳總說,"但利息還是要算的。"
我閉上眼睛。
這就是個無底洞。
但我已經跳進去了。
掛斷電話,我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半。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我突然很想抽根煙,但摸了摸口袋,發現煙已經抽完了。
我站起來,走到醫院外面,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想起五年前結婚的時候,我和秦雨站在婚禮的舞臺上,我握著她的手,說:"我會讓你幸福的。"
現在呢?
她幸福嗎?
她的姐姐進了看守所,父親躺在醫院,母親以淚洗面。她自己每天生活在恐懼中,不敢出門,不敢接電話。
而我,她的丈夫,除了讓她更痛苦,還能做什么?
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困獸,被關在一個越來越小的籠子里,無路可逃。
天漸漸亮了。
我回到病房,岳母已經醒了。
她看到我,眼神里全是復雜的情緒。
"哲遠。"她叫住我,聲音沙啞,"你爸的手術費..."
"我會想辦法。"我說。
岳母沉默了很久,突然說:"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當時拿了秦雨的身份證,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岳母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我當時只是想,讓秦霜把婚禮辦得體面一點,讓她能找個好人家。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最后說,"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岳母抹著眼淚:"秦霜她...真的自殺了?"
"被救回來了。"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岳母說,"秦雨小時候,我總是偏心秦霜。因為秦霜是老大,什么都要讓著妹妹,我覺得她受了委屈。但我沒想到,我這樣做,反而把她寵壞了,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我聽著岳母的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是啊,秦霜不是天生就這樣的。
她是被一點一點寵壞的,被一次次的縱容毀掉的。
"媽,您好好休息吧。"我站起來,"我去找秦雨。"
秦雨在走廊的盡頭,趴在窗臺上。
外面天已經亮了,陽光灑在她身上,但她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一點生氣。
"秦雨。"我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她。
她轉過身,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眼淚又掉下來了。
"老公,我好累。"她哽咽著說,"我真的好累..."
我拍著她的背,心里也很難受。
這段時間,她承受了太多。
"我知道。"我說,"但我們會挺過去的。"
"真的嗎?"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腫,"我們真的能挺過去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說"能"。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因為我自己都不確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是林哲遠嗎?我是誠信貸款公司的。秦霜女士在我們這里借了三十萬,擔保人是秦雨?,F在秦霜進去了,這筆錢..."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又是一家。
秦雨看著我,臉色煞白:"又來了?"
我點點頭。
她突然蹲下去,抱著頭,崩潰地大哭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蹲下去抱住她。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我們只是想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養孩子。
我們沒有害過任何人,沒有做過任何壞事。
但為什么,我們要承受這一切?
這時候,病房里突然傳來岳母的尖叫聲。
我和秦雨趕緊跑進去。
岳父醒了,但他的臉色很不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醫生和護士很快就趕來了,把岳父推進了搶救室。
我們在搶救室外面等著。
岳母坐在椅子上,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
秦雨靠在我肩上,眼淚流干了,只是發呆。
我看著搶救室的門,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強烈的無力感。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保護不了我的妻子,保護不了我的孩子,也保護不了我的岳父。
我就像一個廢物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事情失控。
兩個小時后,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凝重。
"病人的情況不太好,必須馬上做手術。"他說,"請問家屬準備好手術費了嗎?"
岳母看向我和秦雨。
秦雨也看向我。
我站起來,對醫生說:"能不能先做手術,費用我們慢慢籌集?"
醫生搖搖頭:"對不起,醫院有規定,必須先交費用才能安排手術。"
"那需要多少錢?"
"十五萬。"
十五萬。
我們現在總共有四十五萬。
如果把錢全都給了醫院,那些高利貸公司的錢,我就還不上了。
但如果不給,岳父就會死。
我看著秦雨,她也看著我。
她的眼神里全是懇求。
"老公...求你了...救救我爸..."
我閉上眼睛。
"好。"
我去辦理了手續,把十五萬轉給了醫院。
岳父被推進了手術室。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手機里的銀行余額。
三十萬。
這是我們最后的積蓄。
而那些高利貸公司,還在等著我還錢。
我突然接到了第一家高利貸公司的電話。
是那個光頭男。
"林先生,你跟陳總談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爽,"你可別忘了,你還欠我們二十萬呢。"
"我知道。"我說,"我會還的。"
"什么時候還?"
"給我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光頭男冷笑,"行啊,那利息可要照算。每天1%,一個月就是6000塊利息。"
每天1%?
這簡直是搶劫!
"太高了。"我說。
"高?"光頭男提高聲音,"林先生,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要不就按我說的辦,要不然..."
他沒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我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掛斷電話,我靠在墻上,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二十萬,加上每天200塊的利息。
還有陳總那邊的四十萬,每個月要還兩萬三。
還有其他三家公司的錢,加起來還有六十萬。
這些錢,我怎么還得上?
就算我找到新工作,一個月工資一萬二,除去房貸和生活費,最多剩五千塊。
但那些人每個月要我還的錢,加起來至少要四五萬。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賣房。
如果把房子賣了,大概能有兩百萬。
還完所有的債,還能剩下八十萬。
但是,那是我們的家。
是我和秦雨辛辛苦苦五年才買下的家。
如果賣了,我們住哪里?孩子上哪里去?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索房產中介的電話。
就在這時,秦雨突然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你要干什么?"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賣房。"
秦雨愣住了。
"不行!"她突然激動起來,"那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賣!"
"那你說怎么辦?"我也吼了起來,"你告訴我怎么辦?我們欠了一百多萬,我一個月工資一萬二,你讓我怎么還?"
秦雨被我吼得后退了一步,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是...可是那是我們的家..."
"家?"我苦笑,"我們現在還有家嗎?"
秦雨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絕望。
這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岳父被推了出來。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觀察一周。
岳母拉著我的手,感激地說:"哲遠,謝謝你...謝謝你救了你爸..."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這十五萬,可能是壓垮我們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天晚上,我們回到家。
孩子已經被我托人送到了外地的朋友家暫住。
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我和秦雨兩個人。
秦雨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個雕像一樣。
我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夜色很深,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我還在想,如果挺過了這一關,我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賺錢,給秦雨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但現在,我連挺過這一關的信心都沒有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陳總發來的短信。
"林先生,我聽說你岳父住院了,手術費花了不少錢吧?沒關系,我們可以再寬限你幾天。但是利息還是要照算的。對了,我聽說你們在城東有套房子,值不少錢呢。要不,你考慮考慮賣了房子還債?我們可以幫你介紹買家,省得你麻煩。"
看到這條短信,我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連我的房產信息都調查清楚了。
這些人,到底還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突然聽到身后傳來秦雨的聲音。
"老公。"
我轉過身,看到她站在陽臺門口,臉色蒼白。
"我們離婚吧。"她說。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離婚吧。"秦雨的眼淚流了下來,"這些債都是因我而起,不應該讓你背負。離婚之后,那些人就找不到你了。"
我走過去,抱住她。
"說什么傻話。"
"我沒有說傻話。"秦雨推開我,"老公,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但這些債,本來就是我姐欠的,是我們家的事情,不應該連累你。"
"秦雨,我們是夫妻,是一家人。"我握住她的肩膀,"別說這些話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說,"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的。"
秦雨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遍遍地說。
我抱著她,心里也很難受。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我必須堅強,必須想辦法帶著我們走出這個泥潭。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人。
是張警官。
"林先生,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她的臉色很凝重,"秦霜在看守所里又自殺了。這次...沒有救回來。"
我整個人呆住了。
身后傳來秦雨的尖叫聲。
她沖過來,抓住張警官的衣服。
"你說什么?!我姐她...她..."
張警官嘆了口氣:"節哀順變。"
秦雨癱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秦霜死了。
那個曾經笑得那么燦爛的女孩,那個小時候會把零花錢分給妹妹的姐姐,現在死了。
她用這種方式,逃離了她欠下的債務,逃離了她犯下的錯誤。
但她留下的這個爛攤子,要我們來收拾。
我突然想起魏文軒說過的話:"人都會犯錯,都會成長。"
但秦霜沒有機會成長了。
她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秦雨在臥室里哭。
我想去安慰她,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自己都需要安慰。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找所有的債主,跟他們談判。
我要告訴他們,秦霜已經死了,那些債務,到此為止。
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就跟他們打官司,打到底。
因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情,必須有人站出來說不。
如果我不站出來,下次受害的,可能是更多的家庭。
我不能讓秦霜的悲劇重演。
天亮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初升的太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和秦雨的戰斗,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