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2配置高吗|看真人裸体BBBBB|秋草莓丝瓜黄瓜榴莲色多多|真人強奷112分钟|精品一卡2卡3卡四卡新区|日本成人深夜苍井空|八十年代动画片

老領導退休我隨860,他發配我到鄉鎮,省廳電:借調手續已辦好

分享至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飯店停車場的車里,發動機還沒熄火。

微信轉賬記錄清清楚楚:陳墨轉給周德厚,860元,備注"恭賀周局長退休,祝身體安康"。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副駕駛座上,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夕陽把整個停車場染成橘紅色,飯店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福臨門"三個燙金大字在晚風里晃動??h里給周德厚辦的退休宴,就定在這里。我來得不算早,停車場已經停了二三十輛車,大部分是政府的牌子。

我攏了攏西裝領子,往里走。

服務員把我引到包廂外面,我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推門進去。

包廂很大,四十來個人已經落座大半。正對門的主桌坐著周德厚,他今年六十二歲,頭發全白了,但腰板依然直,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面前的茶杯里冒著熱氣。他右手邊坐著縣委書記謝培風,左手邊是組織部長馮漢卿。

我在單位跟了周德厚六年。他是縣委辦主任,我是他手下的普通干事,這六年里,他提拔了不少人,科長、副局長、鎮黨委書記……我一直是那個被他拍著肩膀說"小陳啊,你還年輕,沉住氣"的人。

沉住氣。

沉了六年。

我走過去,跟周德厚握手,笑道:"周局長,祝您退休快樂,身體健康。"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奇怪,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在旁邊的席位坐下來,旁邊是我的同事賀柏松,他湊過來低聲道:"你隨了多少?"

"860。"

賀柏松愣了一下,隨即把臉轉開,沒再說什么,但我看見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明白那個表情是什么意思。

縣委辦這次給周局長隨禮,有人隨了兩千、三千,副主任級別的聽說隨了五千起。我是干事,工資不高,860元是我仔細算過的——不寒酸,也不打眼,剛好在合理范圍內。

但等酒席開始之后,我才意識到我可能判斷錯了什么。

周德厚那桌,謝書記拿起話筒,笑著說要一一感謝各位同事朋友多年來的支持。他說到幾個名字,那幾個人站起來,周德厚都點頭含笑,甚至還站起來跟人碰了杯。

然后謝書記說到我的名字——"還有縣委辦的陳墨同志"——周德厚的表情沒有動,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飄向了別處。

旁邊有人輕聲咳嗽了一聲。

我坐在那里,手心開始出汗。

宴席散得早,不到八點鐘,大家陸續告辭。我走到周德厚跟前,想再說兩句話,他正在跟謝書記寒暄,側了側身,用那個側身把我擋在了圈子外面。

我站了幾秒鐘,轉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賀柏松給我發了條微信:"兄弟,你那個禮,周局好像不太滿意。"

我沒有回他。

開車回家,妻子沈若云已經睡了,我在客廳坐了很久,把那晚的細節一遍遍在腦子里過。860元。我反復想這個數字,想不出哪里出了問題。

第二天上班,我剛坐下來,手機響了。

是辦公室的內線,主任助理小劉的聲音,語氣很平靜:"陳墨,你過來一下。"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只有馮漢卿——組織部長,周德厚退休之后暫時分管縣委辦的領導。他坐在椅子上,桌上擺著一份文件,看見我進來,推了過來。

"你看一下。"

我低頭看,是一份調令。

云臺縣新河鎮黨政辦,借調。

我盯著那個地名看了三秒鐘,才開口:"馮部長,這是……"

"人事安排。"馮漢卿語氣平淡,"周主任退休之前跟組織上打了招呼,說你很適合去基層鍛煉鍛煉。下周一去報到,手續這兩天辦。"

我站在那里,感覺會議室的空氣突然稀薄起來。

新河鎮。

距離縣城四十公里,全縣最窮的鄉鎮之一,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

周德厚說我適合去基層鍛煉。

860元。

我把那張調令拿在手里,紙張的重量輕得像一張廢紙,卻壓得我的手腕發酸。

01

周德厚在縣委辦當了十一年主任。

這是縣里人人皆知的事,就像人人皆知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是背景,是底色,是說起來沒有任何意義的常識。但對于在他手下工作了六年的我來說,這十一年是具體的,有溫度的,有重量的。

我叫陳墨,三十一歲,云臺縣委辦干事。

父母都是普通職工,我考上大學,讀的中文系,畢業那年正好趕上縣里招錄,考進來,分到縣委辦,成了周德厚手下最年輕的干事。

周德厚第一次叫我進他辦公室,是我報到的第三天。

他辦公桌上擺著一摞材料,旁邊放著一杯茶,他戴著老花鏡在看文件,聽見我進來,頭也沒抬,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就沉默著。

他看完那頁材料,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了,打量了我一會兒,說:"你叫陳墨,中文系的。"

"是。"

"文章寫得怎么樣?"

"還……還行吧。"我那時候年輕,被他這樣正視著,有點局促。

他不置可否,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把這份材料寫一個匯報提綱,下午三點之前給我。"

我回去把提綱寫好,三點差五分送過去。他當著我的面翻了一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嗯"了一聲,然后就放到一邊了。

但第二天,他讓我又去找他,把提綱上每一處他覺得不到位的地方,一條一條給我講了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我受益了很久。

就這樣,我成了周德厚比較看重的年輕干事之一。不是最看重的,他手下好苗子多,科長趙德旺是他一手提拔的,副主任蘇冬青也是他給推薦上去的,還有幾個鎮黨委書記,跟他都有淵源。輪到我這里,他就是那句話:"小陳啊,你還年輕,沉住氣。"

我就一直沉著氣。

六年里,我的工作說不上差,材料寫得算是辦公室里數一數二的,每年考核都是稱職以上,但職位沒有動過。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資歷不夠,是不是還差點什么,但大多數時候我不去深想,就低著頭做事。

那次退休宴的前一周,周德厚叫我去他辦公室,把他這些年積累的一些公文模板給了我一個U盤,說:"這些東西你留著,對你有用。"

我當時以為那是一種交接,一種臨別饋贈,還特意說了句謝謝。

現在想想,那個U盤也許只是他順手整理出來的東西,給我不過是隨手而為。

退休宴的席上,我觀察過旁邊幾桌。同事孫璐和曾遠,隨禮都是一千五。賀柏松,兩千。科長趙德旺,我沒辦法打聽到具體數字,但他到敬酒的時候,周德厚站起來跟他碰了杯,笑著拍了他肩膀,就這一個動作,我大概猜得出那個數字不會低。

860元。

我反復在心里算這筆賬。我當時的邏輯是這樣的:隨禮要考慮兩個維度,一是自己的能力范圍,二是對方的心理預期。

周德厚是老干部,從沒聽說他愛財,我也從沒見他收過什么像樣的東西。正因為如此,我覺得隨禮不必太高,太高反而顯得功利。860,在中文里諧音"發了",是個有彩頭的數字,不算少,也不張揚。

我的邏輯似乎在哪個環節出了偏差。

調令下來之后,我在辦公室坐了整整一個上午,沒人來找我說話。賀柏松經過我桌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憐憫,有慶幸,還有一點點說不清楚的東西,他嘴巴動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沒說,繼續往前走了。

孫璐給我發了條微信:"新河那邊條件不好,你多帶點換洗的衣服。"

就這一句。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這條微信,看了很長時間,才回了個"謝謝"。

下午,我去見了一趟馮漢卿,想問問能不能走正規程序,先等等,看看有沒有別的安排。馮漢卿喝了口茶,語氣依然平淡:"組織上的安排,小陳,你要服從嘛。基層鍛煉是好事,很多干部都是從鄉鎮成長起來的。"

我說:"那這個借調是多長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說:"這個……看情況,先去,先把工作開展起來,后面再說。"

"看情況"。三個字,比任何確定的期限都令人不安。

我開車回家,路過周德厚家住的那個小區,在路口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棟樓,樓上有幾扇窗戶亮著燈,不知道哪一扇是他家的。

我最終沒有上去。

妻子沈若云那天晚上在單位加班,我一個人在家吃了點剩飯,收拾了一下周末要帶去鄉鎮的東西。她快十一點才回來,進門看見我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把調令的事說了,她站在客廳中間,圍巾還沒摘,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新河鎮?"她的聲音很平。

"對。"

"多久?"

"不確定。"

她把圍巾摘下來,疊好放在沙發上,走進臥室,沒有再說話。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窗外的城市亮著燈,周德厚的名字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860元,860元,860元。

我想不明白。

02

新河鎮的早晨來得很早。

我是周一到的,頭一天晚上住在鎮上唯一的招待所,招待所叫"新河賓館",名字大,實際上就是一棟兩層小樓,房間里有一臺老式電視,遙控器的按鈕有幾個失靈了,空調制熱的聲音像一輛拖拉機在屋頂轟鳴。

我在那個聲音里躺了一夜,睡了大概三四個小時。

早上六點半,天剛亮,我聽見外面有拖拉機開過去,院子里有人在用水管沖地,水聲很響。我坐起來,拉開窗簾,窗外是一條窄街,對面是家小賣部,門口掛著各種顏色的塑料袋,隨風飄動。

我在招待所吃了碗米粉,米粉的湯底很香,但面條煮得有點軟,加了不少辣椒,我不太能吃辣,吃到最后眼睛辣出了水。

八點整,我去鎮政府報到。

鎮政府的樓不大,四層,外墻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落,大門口的石板地有幾塊翹起來了,我推著行李箱進去,輪子碰到翹起來的石板,發出"哐"的一聲。

黨政辦主任叫覃山,三十五六歲,中等個子,頭發有點稀疏,戴一副金屬框眼鏡,見到我的時候顯然沒想到來的是我這樣一個年輕人,愣了一下,才伸出手來:"陳干事,歡迎歡迎。"

他的辦公室在二樓,屋里放著三張桌子,只有一臺電腦,連接的是一根網線,電話機是那種老式的按鍵電話。他給我倒了杯水,指了指角落一張空桌子:"先用那個,很多東西還要配置,你先湊合著。"

湊合著。

我放好東西,坐下來看了看那張桌子,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大概是前任主人留下的。

覃山坐下來,跟我大致說了說鎮上的情況。新河鎮轄十二個村,總人口兩萬出頭,以農業為主,鎮上沒有大型企業,財政比較緊張,黨政辦現在除了他就只有兩個人,一個叫羅秀,負責文件收發和檔案管理,另一個叫老周,全名周長江,快退休了,主要做一些協調跑腿的活兒。

"你這次來,上級有沒有交代什么具體任務?"覃山問我,語氣是真誠的疑問,不像是諷刺。

我說:"借調鍛煉,配合黨政辦工作。"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說:"那好,先把手頭一個材料幫我看看,我寫了個征地補償安置方案,下午要報給縣里,你幫我改改,看有沒有問題。"

我接過來,花了一個上午仔仔細細改了一遍,中午吃飯前送過去。

覃山接過去翻了翻,停了一下,又翻回來從頭看,看完之后抬起頭,眼神變了一變,說:"你文筆不錯。"

"在縣委辦寫了幾年材料。"

"怪不得。"他把文件放到桌上,沉默了片刻,說了句讓我意外的話,"縣委辦下來的人,一般不是這個待遇。"

我沒接這句話,他也沒再說,兩個人去食堂吃了頓午飯。

鎮食堂在一樓,三菜一湯,炒青菜、肉末豆腐、紅燒排骨,排骨燉得很爛,我吃了兩塊,是這兩天吃得最舒服的一頓。

下午,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整理覃山給我的幾份材料,夕陽斜斜照進來,把那張有劃痕的桌子照出一道黃色的光。我望著那道光發呆,想到昨天還在縣委辦的工位上,今天已經坐在這里,這種轉變太快,快到我還沒來得及適應。

就在這時候,樓道里傳來說話聲,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幾個字——"上面來的人"。

我側了側耳朵。

"……今天來的?"

"嗯,年輕,二十多歲還是三十出頭,說是借調來鍛煉的。"

"借調?"停頓了一下,另一個聲音壓低了,"那上次從省里來的那幾個呢?"

"噓——"

然后聲音消失了,是有人走遠了,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了幾下,散去。

我繼續低頭看材料,但剛才那幾句話在腦子里轉了一下。

從省里來的那幾個。

我在縣委辦的時候,沒有聽說省里有人來新河鎮這邊考察什么,正常來說,省里的考察隊要來,事先都會有通知,縣里會安排接待,那是一套完整的程序,不可能悄無聲息。

但那兩個人說話的方式,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說的事。

我把這個細節壓在心里,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繼續看材料。

晚上,我一個人待在招待所,給沈若云發了條微信,說我到了,一切都好。

她回了個"嗯"。

只有一個字。

我看著那個"嗯",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很亮,照在臉上有點刺眼。我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聽著空調拖拉機一樣的轟鳴聲,慢慢閉上眼睛。

從省里來的那幾個。

那幾個人來新河鎮做什么?

03

第二周,我漸漸摸清了鎮上的一些規律。

覃山是個務實的人,不廢話,給我安排的活也都是實在的:幫村里寫個低保申報材料,整理一批歷年的土地糾紛檔案,協助做一個道路修繕的項目說明。這些活不難,但需要耐心,我做起來沒什么障礙,覃山每次接過去看了,都是那句"不錯",然后放到一邊。

但有一件事讓我一直留意著。

鎮上來了外人。

不是很明顯,但我觀察得仔細,還是注意到了。周三下午,一輛沒有標識的白色商務車停在鎮政府門口,下來兩個人,穿的是便服,其中一個四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另一個年輕一點,背著個雙肩包。他們沒有進黨政辦,而是直接上了三樓,那里是鎮黨委書記周光文的辦公室。

我當時在一樓發材料,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多想。

但第二天,老周從外面回來,路過我桌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昨天來的那兩個人,上面的,來這邊摸情況的。"

我沒有抬頭,繼續看材料,隨口問道:"什么上面?"

老周摸了摸鼻子,說:"反正不是縣里的,我看車牌,是省城的。"

然后他就走了,好像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但我感覺他是有意跟我說的,或者說,他以為我應該知道這件事。

省城的車牌。

這和我第一天聽到的那句"從省里來的"對上了。

我開始回想自己這次被發配到新河鎮的整個過程:周德厚退休,宴席上冷落我,第二天馮漢卿拿出調令,說是周德厚"退休前跟組織上打了招呼",要我來基層鍛煉。

這個邏輯鏈有一個我一直沒細想的地方——周德厚什么時候跟組織上打的招呼?退休宴是周五,調令是周一,中間只隔了一個雙休日。

這么短的時間,一份借調調令居然辦妥了,而且是發配到新河鎮這種地方。

正常來說,借調手續不是一兩天能走完的,需要派出單位申請、接收單位同意、組織部審批,整個流程短則一周,長則一個月。

但這份調令只用了兩天。

我把這個疑問壓在心里,沒有跟任何人說。

周四,覃山突然叫我去他辦公室,關上門,表情有些奇怪,問我:"你在縣委辦,跟周德厚主任關系怎么樣?"

我斟酌了一下:"算是老領導跟下級,他對我有過一些指導。"

覃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說:"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

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不只是隨便問問。

周五,鎮上來了一批縣里的檢查人員,是縣財政局的,來查今年的專項資金使用情況。這是正常的年度檢查,我協助覃山整理了幾份臺賬,忙到傍晚七點才收工。

吃晚飯的時候,覃山叫上我一起,點了兩個菜,要了兩瓶啤酒,兩個人坐在鎮上一家小館子里。他喝了口啤酒,說:"陳墨,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我說:"您說。"

"你在這里待著,有點屈才。"他把啤酒瓶轉了轉,"縣委辦的人,寫材料那是一流的,我最近半年寫的幾份東西,質量上不去,被縣里批了兩次。你來了之后,這周寫的那些,我拿過去,縣里沒提意見,這說明問題。"

我笑了笑,沒說話。

"但我也想不明白,"他繼續說,"像你這樣的,為什么被發到這里來?按理說,縣委辦的年輕干部,要么走行政序列升上去,要么去下面當個副鎮長,沒有發到鎮黨政辦來當個干事的道理。"

我舉起瓶子,喝了口啤酒,苦澀的氣泡在喉嚨里散開,我說:"組織安排嘛,服從就是了。"

覃山看了我一眼,沒有接話,但我知道他聽出來了這句話里的敷衍。

回到招待所,我躺在床上,把這一周發生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省里的人來新河鎮,悄悄的,不走正式接待程序。覃山知道這件事,但遮遮掩掩,不肯明說。老周知道,但只是隨口提了一句。鎮黨委書記周光文接待了這些人,但這件事在鎮上沒有任何正式記錄。

以及——我為什么會被快速發配到這里來?

這幾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系?

我想得頭疼,最后還是睡著了,夢里見到了周德厚,他坐在退休宴的主桌上,端著茶杯,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還是那副說不清楚的樣子。

04

第三周的周一,沈若云打來電話,語氣平靜,但我一接起來就覺得不對勁。

"你這個月回來幾次?"

"上周回來了一次,這周……可能周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陳墨,我們談談吧。"

"談什么?"

"我們的事。"

我坐在招待所里,窗外是陰天,光線很暗,我說:"你說。"

"你在新河鎮,我在縣城,這不是長久之計。"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要跟你鬧,我就是想知道,這件事你有沒有打算解決?"

"我在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沈若云等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說:"陳墨,我最近在想,我們要不要先分開住一段時間,各自冷靜冷靜,想清楚以后怎么打算。"

"分開住?"

"就是先這樣,不是離婚,就是……給彼此一點空間。"

我握著手機,手心有點出汗,我說:"若云,你是對周德厚的事有意見?"

"我不想評價他的事,"她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我只是覺得,你這六年,一直在等,等他幫你,等機會,等一個永遠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機會,結果等到了什么?等到被發配去一個鄉鎮。"

我沒有說話。

"你有沒有想過,你值得更好的處境?"她停頓了一下,然后說,"算了,你好好想想,我先掛了。"

電話斷了。

我坐在那個昏暗的房間里,空調還是那臺,拖拉機一樣轟鳴,窗外天色越來越暗,要下雨了。

沈若云說的話,每一句我都聽懂了,每一句也都刺進去了。

六年。

六年的等待,換來了一張調令。

下午,我去鎮政府上班,心里亂,坐在那張有劃痕的桌子前,材料看了半天沒看進去。羅秀拿著一疊文件進來,在桌上放了放,朝我看了一眼,沒說話,出去了。

快下班的時候,賀柏松給我發了條微信。

不是噓寒問暖的那種,是一張截圖,截的是縣委辦內部工作群的記錄。內容是這樣的:科長趙德旺發了條消息,說"本月材料質量考核結果出來了,請各干事重視寫作規范",然后附了一份考核排名,我的名字還在上面,排在倒數第二。

我盯著那個倒數第二看了很久。

我已經不在縣委辦了,但考核名單里還有我的名字,排在倒數,這種安排,是不是有意為之?

賀柏松在截圖下面加了一句話:"兄弟,你看看,隨便了解一下。"

我回了他:"收到,謝謝。"

然后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晚上,下起了雨,不大,但下得很綿長,招待所門口的屋檐漏了一個點,雨水一滴一滴打在下面的鐵皮上,發出規律的"當當"聲。

我坐在窗邊,給周德厚發了條微信。

我想了很久才發出去,內容很簡單:"周局長,陳墨。來鎮上兩周了,工作都還順利,想向您匯報一下近況,請問您方便接聽電話嗎?"

發完之后,我盯著手機,等了一個小時。

沒有回復。

又等了半個小時。

依然沒有。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躺下來,聽著那個"當當"的聲音,聽了很久,才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周德厚沒有回我。

這個人,我在他手下工作了六年,把他當成自己的領路人,他退休之前,把我一紙調令發到了這個地方,然后,消失了。

我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鐘,那個鏡子里的人,頭發有點亂,眼睛有點浮腫,跟三周前坐在縣委辦工位上的那個人,好像已經差了很遠。

我打開水龍頭,把臉埋在冷水里。

冷水沖走了一些東西,也帶來了一些東西。

我決定,不能就這么等下去了。

05

周三上午,我在辦公室整理完一份材料,把它放到覃山桌上,轉身回去的時候,腦子里突然清晰起來——不對。

我重新把調令這件事從頭捋了一遍。

馮漢卿說,這是周德厚退休前打的招呼。但招呼是什么時候打的?調令是周一下達的,退休宴是周五。那就是說,招呼打在周五之前,那時候我還沒隨禮,860元的事還沒發生。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我被調往新河鎮,跟860元這件事,或許沒有直接關系。

那么,是什么理由?

我坐在椅子上,把這幾周的細節又過了一遍:省里的人悄悄來過,覃山問過我跟周德厚的關系,鎮上的一些人對我的到來似乎帶著某種警覺……

下午兩點,我去找覃山,直接問他:"覃主任,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希望你如實說。"

覃山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頭,等著。

"省里那幾個人,來這里是做什么的?"

他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后說:"這件事,我不方便說。"

"是跟干部考察有關嗎?"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只是很輕微,但我看見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拿起了文件。

"好,我明白了。"我站起來,準備走。

"陳墨。"他叫了我一聲,我停下來,他沒有抬頭,慢慢說,"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把這件事重新放在一個新的框架里想:如果省里在對這個地方的干部進行考察,而我恰好在這個時候被調來,那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

可是我一個縣委辦的普通干事,跟省里的干部考察,能有什么關聯?

這個問題,我想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答案。

傍晚快六點,我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省城的區號。

我接起來,那邊是一個女聲,語氣很正式:"您好,請問是陳墨同志嗎?"

"是,我是。"

"您好,我是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我姓江,我們這邊通知您,您的借調手續已經辦理完畢,請明天上午直接來省委組織部報到,具體樓層是……"

我握著手機,感覺有一刻什么聲音都消失了。

"……請問您記清楚了嗎?陳墨同志?"

我深吸了一口氣:"記清楚了,謝謝您。"

掛斷電話,我站在那里,窗外的夕陽把走廊照得橘紅一片,我的手,開始輕輕發抖。

省委組織部。

借調。

我在新河鎮待了不到三周,然后,省委組織部來了電話。

我把自己送到新河鎮這件事,原以為是一個終點,一次懲罰,一個被人遺忘的開始。

但也許,這不是終點。

這背后到底是誰在運作?為什么是我?周德厚把我發到新河鎮,到底是打壓,還是……別的什么?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地跳動,這一刻,我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那個電話,到底意味著什么?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