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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正午,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會議桌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我把工牌、門禁卡和辦公室鑰匙整齊地碼在桌面,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無數次。事實上,我確實在心里演練過——從走進人事部到離開大樓,整個流程不超過十分鐘。
人事經理程薇愣在原地,手里的離職單還沒來得及遞給我:"蘇晚,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看了眼手機,離職申請提交正好八分鐘。
紙箱里裝著一盆快枯死的仙人掌、一個馬克杯、還有三本項目資料。五年的職業生涯,就這么輕飄飄地裝進一個不到五十厘米的紙箱。
"可是你是戰略部最年輕的總監,董事長很器重你……"程薇的聲音里帶著不解。
"所以呢?"我打斷她,"器重到讓財務部拖欠我三個月的項目獎金?還是器重到在董事會上,把我主導的西區開發項目硬說成是副總裁的功勞?"
程薇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抱起紙箱,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電梯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二十八歲,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這副精英女性的打扮,我維持了整整五年。
電梯門打開,我走向地下停車場。
"蘇晚!"
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回頭,看見董事長鐘文峰正快步朝我走來,西裝外套都來不及穿,白襯衫的袖子隨意挽到手肘。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此刻臉上寫滿了焦急。
"你就這么走了?"他喘著氣,"連當面和我說一聲都不肯?"
"離職單已經交了,該說的都在郵件里。"我平靜地說。
"西區那塊地……"鐘文峰猶豫了一下,"那棟樓的地皮,是你名下的吧?"
我的手指在紙箱邊緣收緊。
停車場的燈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試探和急切。
"鐘董說笑了。"我轉身繼續往前走,"我一個打工的,哪來的錢買地皮。"
"蘇晚!"鐘文峰幾步追上來,擋在我車前,"你知道我在說什么。西區開發項目,那塊二十畝的商業用地,土地登記信息我查過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接通了。
"蘇小姐,"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您名下的西區地產,有人出價了。三十億,對方要求三天內完成交易,您看……"
我的心臟驟然收緊。
鐘文峰站在我面前,顯然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他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后變成一種復雜的震驚。
"我知道了,容我考慮一下。"我按斷電話。
停車場里陷入詭異的安靜,只能聽見遠處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所以真的是你。"鐘文峰喃喃道,"這五年,你一直在隱藏身份……"
我沒有回答,繞開他,打開車門把紙箱放進后座。
"蘇晚,能不能別走?"鐘文峰的聲音突然變得懇切,"西區項目沒有那塊地根本做不下去,公司投入了十二個億,如果項目爛尾,整個集團都會陷入危機……"
我坐進駕駛座,發動汽車。
"那是你的問題。"我隔著車窗看他,"我只是個辭職的員工。"
車子駛出停車場,后視鏡里,鐘文峰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
而我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次的號碼,我認識。那是一個我已經五年沒有存進通訊錄,卻永遠不可能忘記的號碼。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晚晚,"那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是時候回家了。"
01
三天前,一切還沒有變成現在這樣。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剛結束一個持續三小時的董事會。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很低,我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開始整理會議記錄。
西區開發項目是這次會議的重點。這個項目我從調研到規劃,整整跟進了一年半。二十畝商業用地,緊鄰地鐵口,周邊配套完善,是近五年來城市中心區難得的開發機會。
"蘇總監辛苦了。"副總裁方景明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個項目要是成了,你就是公司的大功臣。"
我禮貌地笑笑:"是整個團隊的功勞。"
"對了,"方景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地皮的事,董事長那邊有眉目了嗎?"
我心里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還在談,業主那邊態度比較強硬。"
這是個謊言。
準確地說,是個我維持了一年半的謊言。
西區那塊地,從三年前開始,就在我的名下。那是我用私人賬戶,分四次以不同公司的名義買下的。每一次交易都做得非常隱蔽,連律師都換了三個。
沒人知道那塊地屬于我,包括董事長鐘文峰。
"業主報價多少?"方景明問。
"三十億。"我報了個接近市場價的數字。
方景明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貴了。照這個價格,咱們的利潤空間就太小了。"
我沒接話,收拾好文件準備離開。
"蘇總監,"方景明突然叫住我,"你說,會不會是業主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故意抬價?"
我回頭看他,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里閃過一絲精明。
"有可能。"我說,"商業競爭,很正常。"
走出會議室,我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辦公室,我把門鎖上,給那個律師打了電話。
"林律師,地皮的事,最近有人查過嗎?"
"沒有,蘇小姐。"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肯定,"產權信息做了三層保護,除非法院調令,一般查不到真實持有人。"
我放下心來。
入職景峰集團五年,沒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我叫蘇晚,今年二十八歲。表面上,我是個普通的職場女性,名牌大學畢業,一路從基層做到戰略部總監。
但實際上,我是蘇家的女兒。
江城四大家族之一,蘇家。
五年前,我跟父親大吵一架,離家出走。我放棄了蘇家繼承人的身份,改名換姓,憑自己的能力在景峰集團站穩腳跟。
這五年,我刻意和家族保持距離。父親打來的電話,我一個都沒接。逢年過節,我寧愿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待著,也不愿意回那個冰冷的大宅。
但我終究沒能完全切斷和家族的聯系。
三年前,家族的賬戶打來一筆錢——準確地說,是三十億。附言只有四個字:自行處理。
我知道那是父親的意思。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無論我跑多遠,我終究是蘇家的人。
我用這筆錢買了西區那塊地。當時地價還不高,我以個人名義分批購入,避開了所有監管。
然后我就等著。
等著景峰集團發現這塊地的價值,等著他們來找我談判,等著用這塊地,來證明我的能力。
只是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手機震動,是董事長秘書發來的消息:"蘇總監,鐘董讓您去一趟辦公室。"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敲開了董事長辦公室的門。
鐘文峰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擺著一份文件。看見我進來,他示意我坐下。
"西區的地,對方還是不肯降價?"他開門見山。
"是的。"我說,"我已經談過三次了,但業主態度很堅決。"
鐘文峰皺起眉頭:"三十億確實太高了。但這塊地的位置……"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錯過,可能再也找不到這么好的商業地塊。"
"鐘董的意思是……"
"買。"鐘文峰做出決定,"但你要再去談一次,盡量把價格壓到二十八億以內。"
我點點頭:"我會盡力。"
"蘇晚,"鐘文峰突然換了個話題,"你來公司五年了吧?"
"是的,五年零三個月。"
"這五年,你做得很好。"他的語氣很真誠,"比很多名校MBA都強。說實話,你的簡歷我看過,家庭背景那一欄寫的是'普通職工家庭',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鐘文峰繼續說,"能做到這個位置,確實不容易。"
我勉強笑笑:"全靠鐘董栽培。"
"不,"他搖搖頭,"是你自己的努力。不過……"他話鋒一轉,"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
"你說。"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西區那塊地的業主,"鐘文峰盯著我的眼睛,"你認識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回答。
"不認識,"我說,"都是通過中介聯系的。"
"是嗎?"鐘文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奇怪了。"
"什么奇怪?"
"中介那邊透露,業主對景峰集團很了解。"鐘文峰說,"甚至知道我們的開發計劃。"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可能是消息走漏了。"我說,"這種大項目,很難完全保密。"
"也許吧。"鐘文峰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蘇晚,我一直把你當成可以托付重任的人。西區項目對公司很重要,我希望……"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的手機響了。
鐘文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他接通電話,只說了幾句,就掛斷了。
"你先回去吧。"他對我說,"地皮的事,暫時擱置。"
"為什么?"我愣住了。
"有些事情,我需要先確認一下。"鐘文峰的表情變得很復雜,"等我消息。"
我離開辦公室,心里涌起不祥的預感。
回到工位,同事小林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蘇姐,聽說財務部在查賬。"
"查什么賬?"
"不清楚,但聽說跟西區項目有關。"小林壓低聲音,"還有人說,公司來了審計。"
我的手機這時候又響了。
還是那個律師。
"蘇小姐,不好了,"他的聲音里帶著慌張,"有人在查您的資產,動用了很高的權限。"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查到什么了?"
"暫時還沒有,但對方很專業,我怕……"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忙音。
我再打過去,已經無法接通。
02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三點,我坐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發呆。律師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給他發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這不正常。
林律師是家族的御用律師之一,處理過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他做事一向謹慎,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聯。
除非,有人讓他閉嘴。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境外郵箱。這是我三年前專門注冊的,用來接收地皮相關的所有文件。
郵箱里最新的一封郵件,是昨天下午三點發來的。
發件人:匿名。
主題:你該回家了。
我點開郵件,里面只有一句話:"小晚,裝了五年,累不累?"
這個稱呼,只有家里人會用。
我立刻關閉電腦,拔掉網線。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父親發現我了。
不,不只是發現。他一定是故意讓人去查我的資產,故意讓我知道他在關注。
這是警告,也是召喚。
我下了床,走到窗邊。外面是凌晨的江城,萬家燈火逐漸熄滅。遠處的江面上,幾艘貨船緩緩駛過,汽笛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五年了。
五年前的那場爭吵,我還記得每一個細節。
那天是我二十三歲生日,父親在家里擺了宴席,邀請了江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宣布我將接任蘇氏集團副總裁,全面負責商業地產板塊。
賓客們紛紛祝賀,說蘇家后繼有人。
只有我知道,這是父親為我安排的枷鎖。
從我記事起,他就在培養我。教我商業談判,教我看財務報表,教我如何在董事會上壓服那些老狐貍。
他從不問我想要什么,只告訴我應該做什么。
生日宴會結束后,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我不想接手蘇氏,"我說,"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你是蘇家的女兒,"父親的聲音冰冷,"你沒有選擇。"
"那我不做蘇家的女兒!"我沖他吼。
父親揚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我捂著臉,看著這個將我養大的男人。他站在書房里,背后是整墻的線裝書,頭發已經花白,背影卻依然挺直。
"你要走?"他問。
"對。"
"那你走吧。"父親轉過身,"但記住,你流著蘇家的血,這輩子都改變不了。"
我離開了那個大宅,帶走的只有一張身份證和兩套換洗衣服。
當晚,我把所有銀行卡都注銷了,換了手機號,租了一間十平米的單間。然后,我改了名字,從蘇婉變成了蘇晚。
我發誓,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城市站住腳。
入職景峰集團后,我從最基礎的市場專員做起。加班、出差、寫不完的報告,我全都咬牙挺過來了。
三年時間,我從專員升到主管,又從主管升到經理。
去年,我二十七歲,成為集團最年輕的戰略部總監。
所有人都說我是靠實力上位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這個過程中,家族的影子從未遠離。
那筆三十億,就是最好的證明。
天亮了。
我洗漱完畢,換上職業套裝,化好妝。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痕跡。
到公司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半,辦公區里已經人聲鼎沸。
我剛坐下,方景明的秘書就過來了:"蘇總監,方總讓您去一趟他辦公室。"
我端起咖啡杯,跟著她走向副總裁辦公室。
方景明的辦公室比我大三倍,裝修得很氣派。他坐在真皮轉椅上,看見我進來,臉上堆起笑容。
"小蘇,坐。"他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來,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
"西區項目的事,"方景明開門見山,"董事長讓我接手。"
我的手指收緊,咖啡杯輕輕晃了一下。
"為什么?"
"董事長覺得,這個項目太重要了,需要更有經驗的人來負責。"方景明說得很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不夠格。
"項目是我從頭跟到尾的,"我壓抑著怒火,"現在突然換人,銜接會出問題。"
"這個你不用擔心,"方景明擺擺手,"你把所有資料交給我就行。對了,那個業主的聯系方式,也一并交出來。"
我盯著他,這個在會議上對我笑臉相迎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算計。
"我需要跟董事長確認。"我站起來。
"鐘董現在很忙,"方景明攔住我,"他讓我全權處理。小蘇,咱們是同事,何必搞得這么僵?"
"那也要有正式的工作交接。"我說,"按公司流程,項目負責人變更需要書面通知。"
方景明的臉色沉下來:"你是在質疑我?"
"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方景明冷笑,"小蘇,你在公司五年了,難道還不明白,有些時候,規矩是給別人定的。"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走。
"蘇晚!"方景明在身后喊,"你這是什么態度?信不信我讓人事部……"
我甩上門,沒有聽他把話說完。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文件。
既然他們想要,那我就給。
但不是全部。
我把項目相關的資料分成兩份,一份是表面的調研報告、規劃方案,另一份是核心的財務分析、風險評估。
表面的那份,我會交出去。核心的那份,我用加密U盤拷貝,放進包里。
正忙著,人事部經理程薇走了過來。
"蘇晚,方總那邊跟你說了吧?"她的語氣有些尷尬,"項目交接的事……"
"我知道。"我頭也不抬,"資料我在整理了。"
"還有,"程薇猶豫了一下,"你這三個月的項目獎金,財務部那邊說要重新核算。"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
"重新核算?"我抬起頭,"理由呢?"
"說是項目沒有最終落地,獎金發放條件不符。"
我笑了:"那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
"我也是傳話的,"程薇攤攤手,"你要有意見,去找財務部。"
"不用了。"我關掉電腦,"麻煩你通知財務部,這筆錢我不要了。另外,幫我準備一份離職申請表。"
程薇愣住了:"你……你要辭職?"
"對。"我開始收拾抽屜里的東西,"現在就辭。"
其實東西很少,一盆仙人掌,一個馬克杯,幾本項目資料。我把它們裝進公司發的紙箱,動作快得讓程薇反應不過來。
"蘇晚,你別沖動,"程薇急了,"你好歹是總監,這么走了,以后在這個圈子里……"
"沒什么好顧慮的。"我打斷她,"人事部在19樓吧?我現在就去辦手續。"
十分鐘后,我走出人事部,手里拿著蓋了章的離職證明。
程薇追出來:"你真的想清楚了?鐘董還不知道呢,要不要……"
"不用了。"我抱起紙箱,按下電梯按鈕,"該說的,我都在離職申請里寫了。"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
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見方景明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03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跳動的滴答聲。
我看著紙箱里那盆快死的仙人掌,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五年的青春,最后就濃縮成了這么一個小紙箱。
電梯停在12樓,門打開,鐘文峰的秘書江月站在外面。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蘇總監,你這是……"
"辭職了。"我直接說。
江月的眼睛瞪大:"怎么這么突然?鐘董知道嗎?"
"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電梯門要關上時,江月突然伸手擋住:"等等!你先別走,我得通知鐘董。"
"隨便。"我說,"不過我該辦的手續都辦完了。"
江月已經拿出手機,快速撥了個號碼。我聽見她用急促的聲音說:"鐘董,蘇總監辭職了,現在正要離開……對,已經辦完手續了……好的,我盡量攔著。"
她掛斷電話,看著我:"蘇總監,鐘董馬上就到,你能不能等一下?"
"沒什么好等的。"我按下關門鍵。
電梯繼續下行。
到了地下停車場,我剛走出電梯,就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鐘文峰。
這一幕,就是開篇發生的那些。
現在我坐在車里,看著后視鏡里鐘文峰的身影越來越遠。
手機屏幕亮起,又是那個五年未存的號碼。
我接通電話。
"晚晚,"父親的聲音蒼老了很多,"是時候回家了。"
"我沒有家。"我說。
"別任性了,"父親嘆了口氣,"五年了,你證明了自己。現在,該回來了。"
"回來做什么?繼續做您的棋子?"
"你是我女兒,不是棋子。"父親的聲音里有些疲憊,"蘇氏需要你。"
"那是您的蘇氏,不是我的。"
"晚晚,"父親停頓了一下,"你母親的病……"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說什么?"
"她一直想見你,"父親說,"醫生說,她的時間不多了。"
我把車停在路邊,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
"什么病?"我的聲音在發抖。
"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父親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能聽出其中的悲傷,"她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但是……"
"我馬上回來。"我打斷他。
掛斷電話,我呆呆地坐了很久。
母親生病了。肺癌晚期。
這五年,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夠堅持,總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回到家里。我要讓父親看到,我不需要蘇家的光環,也能活得很好。
但我沒想到,我用來賭氣的這五年,母親卻一直在生病。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我想起小時候,母親總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晚晚,你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不管發生什么,都要記得,你是媽媽的女兒。"
而我,已經五年沒有見過她了。
車里的空調溫度很低,但我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口那個位置,像被人挖空了一樣。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蘇小姐,"對方的聲音很客氣,"我是嘉華地產的法務代表。關于您名下的西區地產,我們公司有意收購,不知道您是否有時間談一談?"
嘉華地產?
我擦掉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怎么知道我的聯系方式?"
"這個……"對方停頓了一下,"是有人推薦的。"
"誰?"
"不好意思,對方要求保密。"
我冷笑:"那就沒什么好談的。"
"蘇小姐別急,"對方的語氣急了,"我們的誠意很足。三十億,現金交易,三天內打款。"
三十億。
這個價格,正好是市場價。
"我考慮一下。"我說。
"那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希爾頓酒店的咖啡廳見面?"對方問,"到時候我們會帶上合同,如果您同意,當場就可以簽字。"
我想了想,答應了。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
但我沒有開往家的方向,而是去了醫院。
母親住在江城第一醫院的VIP病房區。這里環境很好,每個病房都是單間,配備獨立的衛生間和家屬休息區。
我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母親躺在病床上。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頭發已經掉了大半。病床旁邊擺著輸液架,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血管。
父親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我的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父親抬起頭,看見我,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你來了。"他說。
我走到病床邊,看著母親。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承受著痛苦。
"她知道我要來嗎?"我問。
"不知道。"父親搖搖頭,"我怕她太激動。"
我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母親的手。
她的手很涼,皮膚松弛,青筋暴起。我記得小時候,她的手總是溫暖的,柔軟的,會包住我的小手,帶我去公園玩。
"醫生怎么說?"我問。
"還有三個月。"父親的聲音很低,"如果治療效果好,也許能多撐半年。"
三個月。
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對不起。"我說,"我不應該這么久不回來。"
"你沒有錯,"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是我太固執。我只想著培養你接班,卻從沒問過你想要什么。"
這是父親第一次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五年的時間,父親老了很多。背不再像以前那樣挺直,太陽穴的頭發全白了。
"那塊地,"父親突然說,"是我讓人查的。"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買了西區的地,"父親轉過身,"也知道景峰集團在做開發規劃。晚晚,你一直想證明自己,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把地賣給景峰,你的身份還能藏多久?"
我沉默了。
"鐘文峰不傻,"父親繼續說,"他遲早會查到你的真實身份。到那時候,你這五年的努力,在別人眼里,不過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在玩過家家。"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我的心臟。
"我讓林律師斷了聯系,"父親說,"也讓人給嘉華那邊傳了話。晚晚,那塊地,不能賣。"
"為什么?"我的聲音里帶著怒意,"那是我的資產,我有權利處置。"
"因為那是陷阱。"父親盯著我的眼睛,"嘉華地產背后的實際控制人,是趙家。"
趙家。
這兩個字讓我渾身冰冷。
江城四大家族,蘇、趙、錢、孫。表面上相安無事,暗地里爭斗不斷。而趙家,一直是蘇家最大的對手。
"他們想用那塊地把你逼出來,"父親說,"然后用你的身份大做文章,讓蘇家在商界聲譽掃地。"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景峰集團,"我艱難地問,"跟趙家有關系?"
父親點點頭:"鐘文峰的夫人,是趙家的遠房侄女。"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了一起。
為什么項目突然被方景明接手。
為什么我的獎金被扣。
為什么林律師會失聯。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我,針對蘇家的局。
04
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這個"家"是我兩年前租的公寓,位于城市的老城區,一室一廳,五十平米,月租三千五。
我沒有開燈,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父親的話一直在耳邊回響:"那是個陷阱。"
我把這五年的經歷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
入職景峰集團,是我投了二十幾份簡歷后,唯一收到的面試通知。當時我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現在想來,恐怕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鐘文峰對我的器重,讓我從基層快速升職,這在職場上幾乎不可能。就算我能力再強,也需要時間和資歷的積累。
但那時候的我太急于證明自己,根本沒有多想。
我買下西區那塊地的時候,雖然做了很多保密措施,但只要有心人愿意查,還是能查出蛛絲馬跡。
而這五年來,我一直在等著景峰集團發現那塊地的價值。
我以為是我在布局。
其實是別人在看戲。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蘇小姐,希爾頓的會面取消了。不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慢慢談。"
我盯著這條短信,突然笑了。
趙家以為吃定我了。
他們覺得,我會因為母親的病情,著急回到蘇家,那樣一來,我的身份就曝光了,景峰集團的事也會成為笑柄。
但他們錯了。
我不會讓他們如愿。
我打開電腦,開始查嘉華地產的資料。
這家公司成立于三年前,注冊資本五十億,主要業務是商業地產開發。法人代表叫趙文博,今年三十五歲,趙家老二的兒子。
我繼續查,發現嘉華地產這三年在江城拿了不少地,但真正開發的項目寥寥無幾。大部分地塊都被囤著,等待升值。
這不是正常的地產公司。
更像是一個資本運作的平臺。
我又查了景峰集團的股權結構。
鐘文峰持股51%,是絕對控股。但在其他股東里,有一個名叫"嘉誠投資"的公司,持股15%。
而嘉誠投資的實際控制人,就是趙家。
我關掉電腦,靠在沙發上。
這個局,比我想象中更復雜。
趙家不僅要我的地,還要通過景峰集團,把蘇家的聲譽搞臭。
他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蘇家的女兒用家族的錢買地,然后賣給自己工作的公司,從中牟利。這在商界是大忌,會讓蘇家徹底失去信譽。
而我,就是那個替罪羊。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父親。
"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我說,"地不賣。"
"那景峰那邊怎么辦?項目沒有地,他們投進去的十二個億就會打水漂。"
"讓它打水漂。"我冷冷地說,"這是他們應得的。"
"晚晚,做事要有分寸,不能意氣用事。"父親的語氣嚴肅起來。
"我沒有意氣用事。"我說,"我只是在保護自己。"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我會去找鐘文峰,跟他攤牌。"
"攤牌?"父親提高了聲音,"你瘋了?你一旦承認地是你的,趙家那邊……"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承認。"我打斷他,"但我會讓鐘文峰知道,這個項目他做不成。"
"你想毀掉景峰集團?"
"不,我想讓趙家偷雞不成蝕把米。"我笑了,"他們想用我做棋子,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棋子也會反噬。"
父親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你長大了。但是晚晚,記住一點,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我記住了。"
掛斷電話,我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五年了,我一直在逃避蘇家的身份。但現在我才明白,無論我逃多遠,蘇家的血脈就在我身上,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既然逃不掉,那就面對它。
但這一次,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我換上最正式的職業套裝,化了個精致的妝,然后開車去了景峰集團。
門口的保安看見我,愣了一下:"蘇總監,您不是辭職了嗎?"
"我來找鐘董。"我說。
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去了。
我直接上了頂樓,鐘文峰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秘書江月看見我,嚇了一跳:"蘇總監?您……"
"鐘董在嗎?"我問。
"在,但是……"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鐘文峰坐在辦公桌后,正在跟什么人打電話。看見我進來,他愣住了。
"我一會兒再打給你。"他掛斷電話,看著我,"蘇晚,你來干什么?"
"我來告訴您一件事。"我走到他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他的眼睛,"西區那塊地,您拿不到了。"
鐘文峰的瞳孔微微收縮:"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塊地的主人,不會賣給景峰集團。"我一字一句地說,"您投進去的十二個億,要打水漂了。"
鐘文峰猛地站起來:"蘇晚,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我笑了,"我還知道,趙家在您的公司持股15%,嘉華地產是趙家的產業,而您的夫人,是趙家的人。"
鐘文峰的臉色變了。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塊地是誰的,對嗎?"我繼續說,"您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在用家族的錢做投資。您器重我,提拔我,給我做西區項目的機會,都是為了讓我自己跳進這個坑里。"
"你在胡說什么!"鐘文峰拍桌子。
"我有沒有胡說,您心里清楚。"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桌上,"這是嘉華地產跟趙家的關聯交易記錄,還有您夫人的股權代持協議。鐘董,您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鐘文峰盯著那份文件,臉色陰晴不定。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里弄來的?"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西區項目做不成了。您可以去找趙家哭訴,也可以試著另找地塊,但無論如何,我不會讓這個項目成功。"
"為什么?"鐘文峰的聲音里帶著憤怒,"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失敗,整個集團都會受損?那些基層員工,他們會失業!"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轉身準備離開,"您當初設局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這個后果。"
"蘇晚!"鐘文峰在身后喊,"你以為你贏了?你現在這樣做,只會讓蘇家的聲譽掃地!"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早就不是蘇家的人了。"我說,"而且鐘董,您搞錯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來跟您談判的。"我回頭看他,"我只是來通知您一聲。"
走出辦公室,我聽見里面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趙家以為,我會因為害怕曝光身份,就乖乖聽話。
但他們不知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既然身份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承認。
但在承認之前,我要先斷了他們的路。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趙家設局陷害我,是景峰集團配合趙家,想要搞臭蘇家的聲譽。
這樣一來,就算我的身份曝光,輿論也不會偏向他們。
手機響了。
是父親發來的短信:"做得好。但接下來要小心,趙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回復:"我知道。"
車子開到半路,我突然想起母親。
我調轉方向,開往醫院。
05
母親醒了。
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聽見門響,她轉過頭,看見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晚晚。"她的聲音很輕,卻充滿驚喜。
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媽,我回來了。"
母親的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她抬起另一只手,顫抖著撫摸我的臉:"瘦了,瘦了好多。"
"沒有,還是老樣子。"我勉強笑著。
"傻孩子,媽看得出來。"母親擦掉眼淚,"這五年,你過得好嗎?"
"很好。"我說,"我在景峰集團做到了總監,靠自己的能力。"
母親笑了,但笑容里帶著心疼:"我就知道,我的女兒最棒了。"
我們聊了很多。
我告訴她這五年的經歷,從最開始租十平米的單間,到慢慢在公司站穩腳跟。我說得很輕松,把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輕描淡寫地帶過。
母親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眼里滿是欣慰。
"晚晚,媽問你一件事。"母親突然說。
"您說。"
"你還恨你爸爸嗎?"
我沉默了。
"媽知道,那天他不應該打你。"母親嘆了口氣,"但你要理解他,他這一輩子,都在為蘇家打拼。他只是希望,蘇家能在你手里發揚光大。"
"可是媽,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我說,"我想做我自己,不是蘇家的繼承人。"
"那你現在呢?"母親看著我,"五年了,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嗎?"
我沒有回答。
母親握緊我的手:"晚晚,媽不是要逼你。但是你要明白,人活著,不是為了證明給別人看。你要問問自己,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活著。"
"那現在呢?你做到了嗎?"
我愣住了。
母親繼續說:"你買那塊地的時候,用的是家里的錢。你在景峰工作這五年,你爸爸托人照顧過你。晚晚,你以為你是靠自己,但其實,你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蘇家。"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不是這樣的……"我想反駁。
"媽不是要否定你的努力。"母親打斷我,"你確實很能干,但是晚晚,你要承認,家族給了你起步的資本,也給了你隱形的保護。這不丟人,因為每個人出身不同,起點本來就不一樣。"
我低下頭,眼淚掉在母親的手背上。
"媽只是希望你明白,不要再跟自己較勁了。"母親輕輕摸著我的頭,"你是蘇家的女兒,但你也是你自己。這兩件事,不矛盾。"
我趴在母親的床邊,哭了很久。
這五年的委屈,所有的堅持和倔強,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了。
我以為我在反抗命運,其實只是在逃避現實。
我以為我靠自己站起來了,其實背后一直有人在保護我。
母親說得對,我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蘇家。
"媽,對不起。"我哽咽著說,"我不應該五年都不回來看您。"
"傻孩子,媽不怪你。"母親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只要你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我們靜靜地待了很久。
離開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我在車里坐了一會兒,然后給父親打了電話。
"地,我會處理好。"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回蘇家,但不是以繼承人的身份。"我說,"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為家族做事。"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后說,"只要你愿意回來,其他的,我們慢慢談。"
掛斷電話,我啟動車子。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我認出了,這是之前嘉華地產那個人打過來的。
我接通電話。
"蘇小姐,考慮得怎么樣了?"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
"我同意賣地。"我說。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真的?那太好了,我們什么時候簽約?"
"但是有一個條件。"我繼續說,"我要見趙文博,當面談。"
"這……"對方為難了,"趙總一般不直接出面……"
"那就算了。"我做出要掛電話的樣子。
"等等等等!"對方急了,"我問問,您稍等。"
過了五分鐘,對方回復:"趙總同意了。明天下午三點,在嘉華地產的會議室。"
"好。"
掛斷電話,我看著車窗外。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高樓亮起了燈光。
明天,就是攤牌的時候了。
我要讓趙家知道,我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同時,我也要給景峰集團,給鐘文峰,一個交代。
這五年,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才是硬道理。
而我,有這個實力。
但就在我準備發動車子的時候,手機又一次響了。
這次的號碼,讓我心臟驟停。
是律師林成的。
那個已經失聯三天的律師。
我顫抖著接通電話。
"蘇小姐……"林成的聲音很虛弱,"別去見趙文博……那是……陷阱……"
"林律師!你在哪兒?"
"我……他們……"
電話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然后被人掛斷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林成出事了。
而且,是因為我。
就在這時,一條短信發了過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蘇小姐,林律師現在在我們手里。明天如果你不來,或者敢報警,他就得永遠消失了。另外,我們對你母親的病房位置也很清楚。希望你能配合,大家都好。"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趙家的手段,比我想象中更狠。
他們不只是要地,還要我的命。
我坐在車里,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我不去,林成會死,母親也可能有危險。
但如果我去了,我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時,父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晚晚,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威脅我……"
"我知道。"我打斷他,"他們也威脅我了。"
"你別去!"父親的聲音很急,"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會處理的。"
"來不及了。"我說,"他們要的是明天下午。而且爸,你應該知道,趙家在警局也有人。"
父親沉默了。
"我會去的。"我說,"但不會一個人去。"
"你想做什么?"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趙家做了什么。"我的語氣變得冷靜,"爸,幫我聯系幾家媒體,就說蘇家的千金要召開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
"對,明天下午兩點。"我說,"在嘉華地產門口。"
父親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要把事情鬧大,讓趙家投鼠忌器。"
"對。"我說,"如果有媒體在場,他們就不敢對我怎么樣。而且,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露他們這五年來的所作所為。"
"這樣的話,你的身份就徹底藏不住了。"
"我知道。"我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空,"但媽說得對,我是蘇家的女兒,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承認。"
"好。"父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我的女兒,終于長大了。"
掛斷電話后,我深吸一口氣。
以為離職就能解脫。
但現在看來,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趙家想要的,不只是那塊地,還有我,還有整個蘇家的聲譽。
但他們不知道,有些時候,被逼到絕境的人,反而最可怕。
我啟動車子,開往家的方向。
不是出租屋,是蘇家的老宅。
五年了,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