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是南宋文壇一位極具才華卻命途坎坷的詩人,字巨山,號秋崖,安徽祁門人。
他出身耕讀世家,天賦遠超常人,七歲就能賦詩,時人稱之為“神童”。
學而優(yōu)則仕,年少成名的他,三十三歲考中進士,滿懷信心的想通過科舉走上仕途,大展拳腳,實現(xiàn)心中報國為民的理想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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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南宋末年,朝堂被賈似道、丁大全等奸佞權貴把持,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成了常態(tài)。
方岳一身傲骨,擁有耿直剛烈的性格,不愿趨炎附勢、同流合污,這讓他在波詭云譎的官場寸步難行。
即便如此,他仍然堅守本心直言進諫,終于還是觸怒了當權者,他接連遭到彈劾、貶謫,被移治邵武軍,又被彈劾罷官,好不容易復起,又因舊嫌被取消任命……數(shù)度起落,終生仕途失意。
坎坷的境遇,也塑造了他的詩文風格。方岳的詩詞慷慨悲壯,滿含家國情懷,文風與辛棄疾、劉過相近,善用長調抒寫國仇家恨,字里行間既有文人的細膩感慨,也有武將般的熱血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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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才是方岳一生最重要的摯友牟子才。二人志趣相投,同樣心懷報國之志,也同樣因為不肯依附權貴而遭到排擠,是真正懂彼此、信彼此的知己。
一日兩人在離別惺惺相惜之際,方岳面對這個真正懂他的人知己好友,寫下了一首扎心的離別詩作,字句質樸,卻意蘊綿長,流傳千年。
《別子才司令》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語人無二三。
自識荊門子才甫,夢馳鐵馬戰(zhàn)城南。
“司令” 是當時的低級文職,并不是后世大家所熟知的概念。
整首詩分為前后兩層,前半句道盡孤獨,后半句現(xiàn)出光亮,情緒一抑一揚,勾勒出完整的心路歷程。
“不如意事常八九”,源于《晉書·羊祜傳》中“天下不如意,恒十居七八”,后經辛棄疾“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化用,方岳也化用了這句,來感慨世人共有的孤獨。
人生在世十件事里往往有八九件不盡如人意,生活挫折、理想破滅、現(xiàn)實阻礙,朝堂盡是鼠輩,讓煩惱始終縈懷,讓失意總是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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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失意更難熬的,是知音難覓。心中有情緒、滿腹心事卻找不到人傾訴。
“可與語人無二三”是方岳最深的體會。他在官場上經歷過太多人情冷暖,那些能在深夜說話的人屈指可數(shù)。壓力、煩惱、委屈,大多只能獨自消化,盡顯孤獨。
這兩句以“常八九”與“無二三”形成鮮明的對比,道出了所有人都懂卻說不出口的真相,讓人感同身受。
正當情緒沉落在失意與落寞之中時,詩人后兩句瞬間撥開陰霾,滿是暖意與豪情。
“自識荊門子才甫,夢馳鐵馬戰(zhàn)城南。”甫是古代對有才德男子的美稱,“荊門”指明與牟子才結識的地點。
有了你這個知己,我灰暗的人生便多了一束光,能卸下鎧甲,坦露胸懷。哪怕現(xiàn)實里處處受困,可每至深夜入夢,依舊會夢見自己身披戰(zhàn)甲,騎著戰(zhàn)馬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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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城南”是漢樂府舊題,原為悼念陣亡將士,方岳借這個典故,抒發(fā)兩人共同的抗元之志。
現(xiàn)實困住了他們的腳步,卻從未磨滅胸中熱血。因為有知己相伴,孤獨被消解,失意也不再難熬。縱然前路漫漫,也能燃起熊熊烈火。
孤獨→解脫→豪情,整首詩先寫人生常態(tài)的悲涼,再寫知己相逢的慶幸、壯志未改的昂揚,先抑后揚,節(jié)奏跌宕,寫盡人生的悲歡與堅守。
這首詩既表達了和友人離別時的依依不舍,也傳達出了相逢知己的萬般慶幸,更體現(xiàn)出了詩人身處逆境卻永不低頭的倔強。
作者告訴我們,人生本就缺憾多于圓滿,不如意是生活常態(tài),可我們不必因為八九分的不順而一蹶不振,與其深陷其中,不如轉身奔向那僅有的一兩成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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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現(xiàn)實再灰暗,只要只要身邊尚有知音,你還有夢,心中仍存熱愛與初心,就永遠不會被生活打敗。
諸君,是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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