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的火車站,人擠人。
我抱著孫子浩宇親了又親,薛曉妍在旁邊笑:“媽,過兩個月我再帶浩宇回來看您?!睆埜唢w接過行李,催著進站。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消失在檢票口,轉身往回走,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屋里靜得嚇人。我打開柜子找降壓藥,翻到最底層那摞舊毛衣,手摸過去,心里咯噔一下。
壓在底下的房產證,沒了。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手指頭抖得摁不穩電話。撥通兒子的號碼,我問:“高飛,你見沒見我那本房產證?”
電話那頭,他頓了好一會兒:“沒見,媽你再找找?!?/p>
我掛了電話,直接撥了110。
那邊剛接通,院門被人一把推開。薛曉妍滿臉淚痕沖進來,撲通跪在院子里,嗓子都哭破了:“媽!你這是要逼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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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年初六那天,天還沒怎么亮透我就醒了。
隔壁屋傳來浩宇的說話聲,小家伙醒了,正跟他媽要吃的。
我披了件棉襖去廚房下了鍋面條,又煎了四個荷包蛋。
薛曉妍抱著浩宇出來,看了我一眼:“媽,您起這么早干嘛,多睡會兒?!?/p>
我說:“你們下午的車,吃了飯還得收拾東西呢?!?/p>
張高飛打著哈欠出來,坐在桌子前,筷子夾起面條呼嚕呼嚕吃。薛曉妍喂浩宇吃雞蛋,小家伙一邊嚼一邊說:“奶奶,我不想回城里?!?/p>
我心里一酸,嘴上說:“傻孩子,城里好,有學校有同學?!?/p>
浩宇嘟著嘴不說話了。
這頓飯吃得有點悶。
薛曉妍話不多,眼睛老是往我這邊瞟,我問她怎么了,她笑笑說沒事,就是舍不得。
我沒多想,倒是覺得她這趟回來跟往年有點不一樣,具體哪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吃完飯,我開始幫他們收拾東西。
浩宇的玩具、零食,薛曉妍給我買的幾件新衣服,張高飛從鎮上帶回來的幾瓶酒,塞了兩個大箱子。
我翻出幾個塑料袋,把早上蒸的饅頭、炸的丸子、腌的咸菜都裝進去,讓她們帶回城里吃。
薛曉妍在旁邊看著,嘴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開口。
張高飛蹲在院子里抽煙,一根接一根。我問他:“怎么了?有心事?”
他把煙掐了,站起來,笑了一下:“沒事媽,就是舍不得您一個人在家里。”
我拍了他一下:“我一個老婆子有啥舍不得的,你們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p>
中午吃完飯,我讓張高飛把浩宇抱到我屋里睡午覺。小家伙躺在床上,小手勾著我的脖子:“奶奶我暑假還來,來了您還給我包餃子吃。”
我點頭,眼眶紅了一片。
下午兩點多,他們開始往外搬行李。
我鎖了院門,跟著他們一塊兒往車站走。
火車站離我家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
一路上浩宇一直拉著我的手,薛曉妍走在我旁邊,說了些家長里短的話。
到了車站,買了票,張高飛提著兩個大箱子先進站。薛曉妍抱著浩宇,轉過身對我說:“媽,您回去吧,外面冷。”
浩宇哭著伸手不讓我走。我心里難受得很,但硬撐著笑,哄他說暑假見。
火車來了,張高飛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怪。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舍不得。
他們上了車,車窗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疖囬_走了,站臺上的人慢慢散光,我站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
回到家,推開院門,院子里空蕩蕩的。
老槐樹上的紅燈籠還沒摘,風吹起來一晃一晃的。我在堂屋坐了會兒,太陽照進來,落在茶幾上,那盆薛曉妍買的富貴竹還綠著。
我站起來,想起去醫院拿降壓藥。
柜子就在堂屋里,老式的三開門大衣柜,柜門有點緊,得使點勁才能拉開。
我伸手進去,翻到最底層那摞舊衣服,那是老伴生前穿過的幾件毛衣,我一直留著。
手摸過去,底下是空的。
我心里一緊,把那摞衣服整個掀起來,柜子底板上光溜溜的,啥也沒有。
房產證呢?
02
我又把手伸到柜子最里頭摸了一遍。
手指頭碰到的是木板,冰涼的,除了幾團樟腦丸的味道,啥也沒有。
我不信邪,干脆把整個柜子里頭的東西全搬出來。衣服一件件扔到床上,被單、床單、舊棉襖,全都掏空了。柜子見底了,還是沒見著那個紅本本。
那本房產證,是磚紅色的封面,上面印著燙金的大字。
老伴五年前走的時候,專門把我叫到床頭,指著柜子說:“秀蘭,咱家的房子證在柜子底下壓著,你收好,誰也別給?!?/p>
我坐到床沿上,手心冒汗。
說實話,那本證平時我也不怎么看,就壓在那兒,一年到頭翻不了一回。我知道就在那兒,心里就踏實。
可現在,沒了。
我閉上眼想,到底什么時候丟的?上次看是什么時候?想了半天想不起來。我平時不翻柜子,那些舊衣服也沒動過。
我站起來,把屋里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床底下、抽屜里、書架上,連廚房的柜子我都拉開看了。沒有,哪兒都沒有。
我站在堂屋中間,渾身的汗把后背的棉襖都浸濕了。
大年初六,誰會到我家來?
這幾天就是兒子一家住了五天,沒有外人來過。鎖也沒壞,院墻也沒豁口。
我心里冒出一個念頭,又趕緊壓下去。
我拿起手機,翻出兒子的號碼,按了撥出鍵。
手機響了半天才接。電話那頭亂哄哄的,張高飛說:“媽,咋了?我們剛上車,還在找座位呢。”
我說:“高飛,你見沒見我那本房產證?”
他頓了一下:“房產證?啥房產證?”
“咱家老宅的房產證,就是壓在我柜子底下那本紅的?!?/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張高飛的聲音有點慌:“媽,我沒見啊,我翻你柜子干啥。”
我說:“我找遍了,就是沒了?!?/p>
張高飛那邊好像跟薛曉妍說了什么,過了一會兒他接著說:“媽,你是不是記錯了?放其他地方了?你再找找?!?/p>
“我翻了兩遍了,沒有就是沒有?!?/p>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點不自然:“媽,那……那您先別急,等我回去再說好不好?”
我說:“我報警了?!?/p>
他聲音突然高了:“報警?媽,別別別,這大過年的……”
我掛了電話。
手里捏著手機,手心全是汗。我坐在床沿上,心跳得咚咚響。我從小就是這個性子,什么事憋不住,覺得該咋辦就咋辦。
報警,是我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房產證不是別的東西,那是老宅的根,是公婆傳下來的,老伴臨走前交代過的事。沒了它,這座房子就不是我的了。
我拿起座機,手指頭已經摁到“1”上。
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薛曉妍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她看了我一眼,二話不說,撲通跪在了堂屋地上。
“媽,”她嗓子都哭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