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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之爭:從董軍殞命到雙陽沙場百人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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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今天咱們這段故事,要從哪里說起呢?長春外五縣有個地方叫雙陽,雙陽當地有個名叫董軍的人。

這董軍在當地也算一號人物,不過他不是混社會的,正經是做實業買賣的,人脈門路四通八達,不管是辦事的關系還是周旋的手段,都十分厲害。早些年他手里經營著一處沙場,相信不少人都清楚,九十年代到 2000 年前后,開沙場是實打實的暴利行當。董軍把自家沙場打理得風生水起,幾乎壟斷了雙陽本地的砂石供應。雖說當地零零散散也有幾家沙場,但論規模,沒有一家能和他相提并論。

董軍的沙場能在本地站穩腳跟、遠近聞名,核心原因就是出產的砂石品質出眾。別小看篩砂這門生意,砂石好壞全靠設備、工序撐著,他家砂子質量拔尖,售價卻和別家持平,客源自然源源不斷。

生意越做越大,董軍手里的積蓄也水漲船高,可他身上有個改不掉的致命毛病 —— 好色。整個雙陽縣城,沒人不知道他這點癖好,外頭的相好數不勝數。當年城里各類休閑洗浴場所,只要來了新員工,門店老板第一時間就得給他報信。只要是他看上眼、對方也愿意的,幾乎沒有他得不到的。

這天,洗浴店老板照例給董軍打來了電話:“軍哥,店里新來幾個姑娘,你過來看看?”

董軍一聽這話哪里肯錯過,當即趕到洗浴中心,簡單洗漱一番就上了樓。老板早已提前安排妥當,指著一旁新來的三個姑娘問他看中哪位。董軍掃了一眼,直接開口:“這三個我全都留下。”

常年沉溺這種風月場合,身子自然虧空得厲害,普通人哪有那么充沛的精力。隨著年紀漸長,董軍只能靠藍色藥片撐著。這天出門前他先吃了一粒,按說這種藥一周最多服用兩粒,可他玩興上頭,中途覺得藥力不夠,又追加了一粒。

歡愉終究只是片刻。后半夜,幾名姑娘慌慌張張地從房間里沖了出來,原來是董軍嘴角泛著白沫,人事不省。急救 120 火速趕到現場,可救護車還沒送到醫院,董軍就沒了氣息,落了個縱欲身亡的下場。

尋常人家丈夫驟然離世,妻子定然悲痛萬分,可董軍的妻子大梅子,半分傷心都沒有。董軍在外風流的事鬧得滿城皆知,大梅子心里早就涼透,二人早在多年前就分開居住,只是礙于各種緣由沒有辦理離婚手續。于她而言,董軍的生死,早已無關痛癢。

可麻煩接踵而至:兩人并未解除婚姻關系,董軍驟然離世,偌大的沙場按道理該歸大梅子接手。這下可把大梅子難住了,她自打嫁給董軍,一輩子沒沾過生意,沙場上下游的客戶、運營門道,她一概不認。

曾經讓董軍引以為傲、風光無限的沙場,落到她手里反倒成了燙手山芋。而且沙場這行看著賺錢,背后少不了江湖人脈撐場面,不然很容易被旁人覬覦爭搶。從前董軍黑白兩道都有門路,萬事不愁,可大梅子孤身一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打理這份產業。

思來想去,大梅子拿定主意:干脆把沙場轉手兌出去,拿一筆轉讓費,足夠自己和孩子安穩度日。不光是沙場,董軍名下其余所有產業,她打算一并全部處理干凈,之后徹底離開雙陽,不管是南下還是往北走,再也不留在長春這片地界。

董軍頭七剛過第二天,大梅子就貼出公告,公開轉讓沙場。消息一出,瞬間在當地炸開了鍋,不管是混社會的還是做買賣的,全都上門打探底細,人人都想吞下這塊穩賺不賠的肥肉。

眾多虎視眈眈的人里,雙陽的李明軒格外顯眼。他和董軍私交極好,從前也跟著董軍和大梅子一起吃過好幾次飯。董軍在世時,李明軒就惦記過這家沙場,只礙于對方是自己兄弟,不好開口爭搶。如今董軍離世,大梅子又打算轉讓沙場,在他看來,這處沙場理所應當該落到自己手里。

很快李明軒撥通了大梅子的電話。“嫂子,我是明軒。”“有事嗎?”“大哥剛走,家里要是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您盡管開口。”“你大哥走了,對我來說反倒算是解脫,家里后事基本都處理妥當了。明軒,你打電話過來,有話不妨直說。”“我聽說嫂子打算把董哥的沙場往外兌?”“沒錯,你董哥不在了,這沙場的門道我一竅不通,索性賣掉,給孩子留點積蓄。”“嫂子,這么多年我一直敬重您。沙場您心里底價是多少,報個數,只要我能承受,我直接接手。”“明軒,我知道你為人實在。我心里預期是一百五十萬,就是不清楚這個價格合不合適。”“嫂子,一百五十萬一點不貴,咱們找個地方當面細聊行嗎?”“那我現在去沙場,咱們到沙場辦公室面談吧。”

李明軒心里清楚董軍這座沙場的底細,到現場后繞著場地仔仔細細轉了好幾圈。大梅子沒動過任何心思,既沒單獨拆分場內設備轉賣,也沒把值錢物件提前撤走,一切都維持著原本經營的樣子。再者沙場這行當,本就沒有什么動輒天價的耗材,大型設備都是一次性投入,能用許多年,日常頂多花點錢做維修保養。

雖說 150 萬的報價看著實在公道,可這筆錢對李明軒而言也絕非小數目。但他心里盤算得透亮:只要能把沙場盤下來,一年穩穩入賬一百萬不成問題,經營得當的話,一年半就能回本,往后好幾年全是純利潤,這筆買賣怎么算都劃算。

他轉頭對大梅子開口:“嫂子,說實話,150 萬接手這個沙場真不貴,但這筆錢數額不小,以我當下的手頭條件,一時半會兒實在湊不齊。我去找身邊兄弟周轉拆借一下,您能不能寬限我兩天時間?”“行,那你盡快給我準信。”

李明軒離開之后,接連三四天里,大梅子每天都能接到不少咨詢沙場轉讓的電話,甚至有人直接放話,讓她開價,當場就能拿現金交割。可大梅子心里自有分寸,她想著李明軒畢竟先一步和自己打過招呼,怎么也得給對方留出籌錢的余地。旁人都清楚沙場是塊香餑餑,相比交給陌生外人,倒不如成全李明軒。他是過世丈夫董軍多年的老友,往日兩家也常有往來,讓熟人賺到這筆錢,她心里也踏實。

只是沙場轉讓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光雙陽本地人心動,周邊區縣不少人也盯上了這塊肥肉。消息兜兜轉轉,一路傳到了梅河口,落到了李嘉勇耳朵里。

李嘉勇是田波身邊最得力的兄弟之一,做生意眼光毒辣,嗅覺格外靈敏。前幾日和朋友喝酒閑談時,偶然聽見雙陽沙場 150 萬轉讓的消息,當下就覺得價格低得離譜。第二天一早,他獨自開車直奔雙陽實地考察。到地方實地轉完一圈,不管是場地規模、全套設備,還是地理位置,越看越滿意。在他眼里,只要拿下這座沙場,就是穩賺不賠的大生意,能給自己帶來不小的收益。

李嘉勇當即驅車趕回梅河口,徑直走進田波的辦公室,推門便喊:“波哥,天大的好事!”田波坐在老板椅上,看著一臉興奮的李嘉勇。他在當地圈子里名頭極大,長相最有辨識度的一處特征,便是鼻毛和胡須連成一片。鼻毛向外長長探出,順著鼻梁往下銜接一撮整齊修剪的窄條胡須,寬度和鼻子相仿,其余面部都刮得干干凈凈,遠遠看著像掛了一把小毛刷,格外有特點。

“家勇,什么事這么急?”李嘉勇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拿起桌上一根華子點燃:“波哥,昨晚我和外地朋友喝酒,聽說雙陽有一處沙場正在轉讓。我今天一大早就開車過去實地看過了,條件特別好。場內設備近兩年剛換新,沙場已經穩定經營十余年,后續還能正常運營十幾年,客源更是常年穩定。咱們直接把這個場子盤下來怎么樣?”

“這么優質的沙場,怎么會輕易轉手?”“這里頭另有隱情,波哥您不知道。沙場原老板名叫董軍,一周前在洗浴場所意外離世,如今產業都留給了他妻子。那婦人不懂沙場經營,一心只想出手轉讓,報價才一百五十萬。”

田波聞言頗為意外:“才一百五十萬?比咱們之前接手的那處簡陋沙場劃算太多。”“可不是嘛!波哥,這沙場一年純收益保底一百萬以上,規模遠勝咱們從前的場子,經營流程也十分規整。”“家勇,你有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系方式?”“波哥,我把那位老板娘的名片帶回來了,她名叫秦梅。”

田波接過名片,當即撥通了秦梅的電話。“喂,請問哪位?”“是秦梅女士吧?”“對,我是。”“聽聲音您應該年長我幾歲,我喊您一聲姐。”“老弟有什么事?”“我聽說您手里有一處沙場打算轉讓,消息屬實嗎?”“確實有這個打算。”“我這邊誠意十足,您轉讓的底價是多少?”“一口價一百五十萬,不議價。”“沒問題姐,這沙場您先幫我留著,我這兩天親自過去實地核驗,場地要是合心意,當場就能支付全款。”“可以,你隨時過來都行。但我得跟你說清楚,現在想接手沙場的人不止一個,誰先簽訂轉讓合同,場子就歸誰。”“明白姐,您說得在理,我會盡快動身過去。”“好,過來之前提前給我打電話。”

掛斷電話,田波點燃一根華子,抽到大半截,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起身說道:“家勇,走,咱們現在立刻動身。”“波哥,現在就過去?”“沒錯,事不宜遲,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這塊肥肉,耽擱不得。”

二人下樓后,李嘉勇喊來四五個弟兄,開兩臺車一同往雙陽沙場趕。順帶提一句,田波當年開的奔馳是自己實打實賺錢購置的;另有個叫小賢的人也有一輛好車,卻是老板林有金名下的,不管是暫借使用還是贈予,終歸不是小賢自己打拼買下,這其中差別很大。

就在田波一行人驅車趕往沙場的同時,李明軒也帶著三四個弟兄駕車趕了過來,轎車后備箱里滿滿當當裝著籌措來的現金。沙場轉讓的消息傳開已經整整五天,他總算四處周轉,湊齊了一部分錢款。

李明軒走進沙場辦公室,對著大梅子開口:“大姐,我過來了。”“明軒,快坐。”

如今董軍已經不在,他再稱呼嫂子多有不妥,改口叫大姐也合乎情理。

“大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好好商量。我是真心想盤下這個沙場,可眼下只湊出一百萬,手里還有不少在外未結的工程款,一周之內就能全部回款。我先把這一百萬交給你,咱們直接簽訂轉讓合同,這樣咱倆心里都踏實。等尾款到位,剩下五十萬我立刻補齊,你看行不行?”

“明軒,不是姐不近人情。我本身不懂生意,就想一次性把這事了結,你湊齊一百五十萬,咱們當場簽合同交割。再說我已經為你延后這么多天,惦記這塊沙場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李明軒心里清楚大梅子的顧慮。她獨自帶著孩子,沒有生意經驗,凡事只求穩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算二人交情再好,若是五十萬尾款遲遲拖欠,她一個女人根本無從討要。這么多年跟著董軍過日子,平日里也聽過不少生意場上的糾葛門道,不懂經營不代表看不明白其中的風險。

“姐,你的難處我都懂。要不這樣,這一百萬我先放你這里,合同暫時不簽,你給我寫一張收款收據。咱們說好,一周之內我要是湊不齊剩余尾款,這一百萬就全數歸你,我絕不反悔。”

“明軒,我這人做事直來直去,不想把簡單的事情越弄越復雜。錢你先收回去,收據我也不能寫。我急著轉讓沙場,圖的就是往后省心,何必再牽扯出這些麻煩事?”

“行,那我先回去,抓緊時間再湊錢。”“好,姐送送你。”

大梅子剛把李明軒送出辦公室,兩人走到轎車旁,兩臺汽車驟然疾馳駛入院內,田波和李嘉勇到了。

一行人下車,田波環顧一圈沙場場地,轉頭對李嘉勇說:“家勇,這沙場條件確實沒得說。按咱們手里的渠道,一年穩穩能賺近三百萬,跟撿錢沒兩樣。梅河口本地砂石需求量大,往后這邊的砂石專供咱們,貨源就徹底穩住了。”

他從前經營的小型沙場產能有限,根本沒法供應大批量石料,處處受限。如今這座沙場規模、設備齊全,光是供給梅河口的工程,每年兩三百萬純收益輕輕松松。

“波哥,我也看好這塊地,只是沒想得這么長遠。” 李嘉勇嘴上附和,心里早就盤算清楚,只是順勢捧著自家大哥。

“這事要是能順利拿下,我記你一大功。沙場到手之后,就交由你全權打理。”

兩人正交談著,大梅子和李明軒剛好走到車邊。田波上前搭話:“這位兄弟,想問一下沙場老板在哪?”李明軒應聲回道:“你好,我愛人是沙場老板娘,有事你說。”

一旁的大梅子接話:“我就是老板。”田波認出她,笑著說道:“大姐,咱們剛才通過電話,我是梅河口過來的。生怕沙場被別人搶先,我抓緊趕過來實地看看,場地我十分滿意,合適的話今天就能簽合同。”

李明軒當即上前問道:“兄弟,你是哪里的?”“梅河口。”

田波一眼便看出對方也是來接手沙場的,自己還沒打聽他的來路,反倒被他盤問,心里已然有數。“怎么稱呼?”李明軒語氣帶著幾分戒備。田波眉頭一挑:“問我名號做什么?有事?”

“兄弟,這沙場我跟大姐早就商量妥當,已經定下來轉給我,你來晚一步了。”田波轉頭看向大梅子:“大姐,他說的是真的?”“老弟,我和明軒認識多年,剛剛確實在商議轉讓的事,他回去湊齊尾款,我們就簽合同。”

田波性子直爽,說話毫不避諱,當場沉聲開口:“手里錢都沒湊齊,談什么接手沙場。”他又重復了一遍:“這沙場我定了,你哪來回哪去,沒錢就別摻和。”

隨即轉向大梅子:“大姐,咱們電話里說好一口價一百五十萬對吧?你放心,我現在就讓兄弟們把現金搬下來,咱們當場擬定合同。”

李明軒見狀心里不服,伸手就想上前推搡田波。一旁的李嘉勇反應極快,立刻掏出一把東風三手槍,直接抵住李明軒的額頭,厲聲呵斥:“老實點!你知道面前站的是誰嗎?梅河口田波的生意你也敢攔?識相的趕緊走開!”

冰涼的槍口頂在額頭上,李明軒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談生意居然隨身帶槍。東風三雖屬競技手槍,但外形和制式槍械別無二致,威懾力十足。

他心里清楚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服軟:“幾位大哥是我失敬,這沙場既然你們想要,我們這就走,不打擾了。”

說完朝身后幾個弟兄擺了擺手,一行人慌忙上車,迅速駛離了沙場。

田波再轉頭看向大梅子時,只見她臉色發白,明顯是剛剛持槍對峙那一幕嚇到了。

“大姐,你別害怕。我們在梅河口有自己的礦場和公司,這些兄弟都是礦上護礦隊的,隨身帶器械只是為了日常安保,實屬無奈,你千萬別往心里去。我剛才簡單繞場地看了一圈,沙場整體條件我很滿意,咱們直接談合同,一口價一百五十萬,我一分價都不還。”

大梅子心里只盼著早點拿到全款脫身,當即松了口氣。“老弟,大姐看得出來你做事干脆利落,為人敞亮。我之前也說過,誰先把全款拿過來,這沙場就歸誰,我這么處理,你覺得沒毛病吧?”“完全沒問題。兄弟們,咱們回去取現金!”

一眾弟兄立刻登上虎頭奔,車子揚塵而去。

另一邊,李明軒壓根沒走遠,他把車停在距離沙場七八百米外的三岔路口,遠遠盯著場內動靜。看見田波一行人駕車駛出大門,他立刻撥通了大梅子的電話。

“姐,梅河口那伙人是不是走了?”“走了,說是回去取一百五十萬現金,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我知道了,你等著,他們再敢過來我自有辦法。”

“明軒,你可千萬別沖動鬧事。真要是鬧出什么亂子,我一個婦道人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里實在不安。”“姐,這事絕不會牽連到你。剛才那人直接拿槍頂我腦門,我臉面全都丟盡了,要是不討回公道,以后我在雙陽根本沒法立足。”

掛斷電話,李明軒轉頭對手下弟兄吩咐:“都挨個聯系咱們所有人,把家伙什全部帶上,到沙場門口集合。等梅河口那幫人回來,直接跟他們硬碰硬,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弟兄們齊聲應下。

沒過多久,李明軒糾集了三十多號人手。他在雙陽混跡多年,雖算不上當地頭號人物,但實力穩居前三。在他眼里,雙陽是自己的地盤,絕不能讓外地來的田波一行人肆意撒野。“兄弟們,今天必須讓梅河口這幫人記住,雙陽不是他們能隨便撒野的地界,都聽清楚了!”“軒哥,明白!”

話音剛落,一名小弟開車趕來,從后備箱取出兩把五連發獵槍,這是李明軒私藏的器械。方才對方人手一把小口徑手槍,真要是正面沖突,手里沒有硬家伙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再說田波,之所以選擇和弟兄們一同返程取錢,并非毫無考量。他是梅河口當地根基最深的領頭人,早前有個叫石建的人曾和他作對,最后被田波打跑,腿也落下了殘疾。彼時石建才剛出頭,勢力遠不及田波。田波能在梅河口穩坐這么多年,家中不少親屬都在體制內,自小耳濡目染人情世故與周旋手段,看著外表粗獷,心思卻格外縝密,是極難對付的對手。

返程路上,田波特意叮囑李嘉勇:“等回到梅河,把咱們所有人手都召集齊,再一同回沙場交接。剛才那個李明軒眼神里滿是不服,咱們凡事做足準備,小心才能行得萬年船。”

回到梅河口公司,田波打開保險柜,取出整整一百五十萬現金交給李嘉勇。放在 96 年,一百五十萬是普通百姓一輩子都難以賺到的巨款,可對田波而言,不過是一筆不大的產業投資。

李嘉勇遵照吩咐,集結了四五十名弟兄,配備了威力十足的器械,自己特意帶上兩把五連發,十多輛汽車浩浩蕩蕩朝著雙陽沙場進發。

車隊快要抵達沙場大門時,蹲守在外的李明軒瞬間慌了神。一眼望去十多臺汽車,哪怕每臺車只坐四個人,對方少說也有五六十人,實力遠超自己這邊。“兄弟們,等他們下車咱們直接動手,都準備好了!”“軒哥,放心!”

李明軒剛安排妥當,李嘉勇這邊就察覺到前方埋伏,路邊零散停著七八臺車,正是李明軒一伙人的車輛。李嘉勇當即下令車隊在距離對方三十多米處停下,車門接連推開,四五十號人手握器械全部下車。李嘉勇單手攥著五連發,快步朝著李明軒的車輛走去,走到十余米開外,接連扣動兩下扳機,“砰、砰” 兩聲,直接把車窗轟得粉碎。

這兩聲槍響瞬間震懾住李明軒一行人。對方明知自己這邊人多,依舊毫無顧忌持槍上前射擊,身后四五十號弟兄還同步沖殺過來,氣勢完全碾壓己方。

李明軒嚇得方寸大亂,心里只剩一個念頭:跑。可車子剛啟動,李嘉勇已經沖到近前,又是一槍打在副駕駛位置,數顆鉛彈直接嵌進李明軒的胳膊。劇痛襲來,李明軒慌忙催促司機加速逃離,李嘉勇對準車尾再開一槍,后擋風玻璃也應聲碎裂。



李明軒雖然開車倉皇逃走,可他帶來的一眾弟兄來不及脫身,被李嘉勇帶著五十多號人團團圍在場地中間。這群人縮在車里不敢下來,想開車突圍又被前后堵死,進退兩難。好在李嘉勇一行人只打算震懾對方,沒有再動手傷人,只是把他們所有車輛全都砸了個遍。

李嘉勇高聲呵斥:“就這點本事還敢出來攔路?都把家伙收好,在車上老實待著別動!”

說完,李嘉勇的手下紛紛回到車上。他親自帶上四名心腹,提著裝滿現金的袋子,大步走進沙場辦公室。

方才外面接連響起槍聲、砸車的巨響,大梅子嚇得趴在窗邊往外張望,哪里見過這般激烈的沖突場面,心里又慌又怕。沒片刻功夫,李嘉勇推門走進屋,將沉甸甸的現金袋子往辦公桌上一放。

“大姐,錢我帶來了,您清點一下數目。”“老弟不用點了,我信得過你。”“大姐不必害怕,剛才外面只是我們雙方的過節,絕不會牽連到您。”“我明白這事跟我無關,心里有數。合同我早就準備好了,咱們直接簽字交接就行。”

“那再好不過。我大哥事務繁忙沒能親自過來,由我全權代他簽署合同。”

二人當即落筆簽字、按下手印。沙場屬于個體工商戶,各類經營手續齊全,大梅子拿出公章一一蓋好,把全部證照、手續交到李嘉勇手中。按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規矩,自此這座沙場正式歸田波所有。

李嘉勇走出辦公室,撥通田波的電話。“波哥,事情辦妥了,全程還算順利。李明軒帶幾十號人堵我們,我們鳴槍震懾,把他們的車全都砸了,沙場轉讓合同也順利簽完。”“好,兄弟們有沒有受傷?”“全都平安,沒人負傷。”“辛苦你們,回來擺酒慶功。”“好嘞波哥。”

掛斷電話,李嘉勇回頭對大梅子說道:“大姐,合同簽完了。這兩天您有什么私人物品盡管過來取,我留幾個兄弟在這邊搭把手幫忙收拾。”“沒什么可收拾的,私人物品我早就清理完了,你們直接接手經營就可以。”

大梅子把一百五十萬現金裝進后備箱,轉身便駕車離開。放在 1996 年,這筆巨款足夠她和孩子安穩過完一輩子。再加上董軍名下其余零散小生意零零散散的收入,全部處理完畢后,大梅子手里約莫能拿到兩百萬左右。

另一邊,李嘉勇帶著全套轉讓手續趕回梅河口,將合同放在田波辦公桌上。田波看過后開口安排:“這座沙場以后交給你打理,旁人我放心不下。你多帶些靠譜弟兄駐守,剛接手對當地情況不熟,人手備足才能有備無患。等生意步入正軌穩定下來,再換其他人過來接管。”“波哥放心,這是咱們自家產業,我肯定盡心盡力照看。”

田波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一沓現金推到他面前:“這五萬你先拿著當花銷。”“波哥,我手頭錢夠用。”“拿著,不夠了再跟我說。守沙場辛苦,等咱們生意越做越大,帶著所有弟兄一起掙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波哥。”

李嘉勇假意推辭只是場面話,行走江湖沒人不想多賺收入,但更難得的是田波這份全然的信任,這份知遇之恩遠比錢財珍貴。

當天夜里,田波帶著手下眾人聚餐慶賀。次日一早,李嘉勇挑選二十余名敢闖敢拼、心思活絡的弟兄,一同驅車重返雙陽,正式進駐沙場接管運營。

視角轉回負傷的李明軒。他胳膊中了好幾顆鉛彈,緊急送到醫院做手術取出彈丸,傷勢很重,萬幸沒有落下殘疾。住院這幾天,他不斷派手下打探消息,得知田波一方已經完全接管沙場。又專門找人去梅河口摸底,才徹底摸清田波雄厚的家底與勢力。

李明軒心里徹底認清現實:就算十個自己加起來,也根本斗不過田波。對方財力雄厚、手下弟兄眾多,背后還有門路支撐,憑自己在雙陽這點根基完全無法抗衡。眼睜睜看著本地最大的沙場被外地人奪走,他心中萬般不甘,卻也清楚眼下硬碰硬只會自討苦吃。

思來想去,李明軒撥通了一位靠山的電話 —— 長春七十八線水果市場的頭目郝樹春。彼時郝樹春尚屬于長春二線人物,后續趙三落網之后,他才一躍成為長春頂尖大哥。但在 96 年,郝樹春已經嶄露頭角,獨占七十八線、二十四線兩大水果市場,靠著批發市場賺得盆滿缽滿。

后來小賢看中水果市場的豐厚利潤,插手進來搶占地盤,七十八線、二十四線兩大市場便成了他和郝樹春合伙經營的產業。所以 1996 年的郝樹春雖說勢力還沒完全鋪開,根基尚未穩固,但也絕非尋常混混可比。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李明軒虛弱的聲音。“喂,哪位?”“春哥,是我,李明軒。”“明軒?今天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春哥,我這邊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說。”“前陣子我在雙陽看上一處沙場,一百五十萬就能盤下來,我跟老板娘都談妥了,只是手頭資金一時周轉不開,沒能當場付清全款。誰知半路殺出一伙梅河口的人撬走生意,還動手傷了我,我現在人還在醫院,整條胳膊都動不了。”

“梅河口來的人?膽子這么大?你在雙陽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反倒被外地人欺負了?”“春哥,帶頭的人叫田波,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人在梅河口一手遮天,跟土皇帝沒兩樣。”“田波我當然清楚,那小子在梅河口勢力極大,十分不好惹。到底發生什么矛盾了?”“春哥,能不能麻煩你出面,幫我討個說法?”

“出面幫你調解倒是可以,但實話說,我雖說在水果市場這塊有點薄面,可跟田波比起來,實力差得不是一星半點,真硬碰硬我未必能壓住對方。”“春哥,你是我能搭上關系里最有分量的人,我實在走投無路,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找誰。這事現在弄得我進退兩難。”“這樣,我先去醫院看看你,咱們見面再細想對策。”

李明軒聽完心里稍稍松了些,至少這位大哥愿意過來探望自己。

另一邊,郝樹春心里自有盤算。他清楚李明軒在雙陽打拼多年也實屬不易,但田波的底細他再明白不過。早前小賢就和田波爆發過激烈沖突,當年在國道上險些鬧出人命,以自己這點實力,根本沒資格跟田波正面抗衡。

郝樹春驅車趕到雙陽醫院病房,一進門就看見李明軒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知道對方是被獵槍鉛彈所傷,他走到床邊,從隨身包里掏出一沓現金放在床頭柜。李明軒見狀掙扎著想坐起身。

“躺著別動,好好休養。”“春哥,都怪我太大意,萬萬沒想到田波下手這么狠,敢在咱們雙陽地界動這么重的手。”“事已經出了,再著急上火也沒用,先養好傷要緊。這幾天我一直在琢磨,硬碰硬跟田波作對不是明智選擇,想要壓住他,必須找真正有分量的大人物出面。”“春哥,你的意思是有人能鎮得住田波?”“確實有兩個人,只要他們肯出面,田波也得收斂幾分。”“是誰?”“一個是我的靠山賢哥,另一位是朝陽的梁旭東,眼下整個長春也就他倆有這個實力。”

“這兩人我只聽過名號,半點交情都沒有。春哥,能不能麻煩你從中牽線,求他們出手幫我一次?”“明軒,不是我不愿幫你。梁旭東性情陰晴不定,胃口也極大,就算拿錢打點,也未必肯賣我們情面。賢哥這邊我倒是能說上幾句話,我幫你去試試看。”“那就拜托春哥跟賢哥說說,不用為難對方做別的,只要讓田波過來跟我賠個歉就行。”“我雖能和賢哥搭上話,但求人辦事不能空著手,得拿出誠意。你準備三十萬當作登門的見面禮,要是賢哥愿意出手幫忙,這筆錢就不再額外收取其他費用;可若是他不愿摻和,這三十萬也沒法退還給你。”

李明軒心里萬般心疼這筆錢,可眼下也沒有別的出路。“春哥,三十萬我拿得出來,只要能把這事解決,多少錢都沒問題。”“看你傷成這樣,我心里也過意不去,你安心養傷,等我消息。”

郝樹春在病房坐了片刻,便動身返回長春。次日一早,他打定主意親自登門去找小賢。早前小賢和田波已有兩次過節,按情理來講,說不定愿意幫李明軒出頭。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知會,先開車去煙酒商行,置辦了十條中華香煙、一整箱五糧液,滿載東西直奔金海灘會所。車子剛停穩,門口站崗的小喜子一眼就認出了他。

“春哥,您怎么過來了?”小喜子是小賢身邊不起眼的小弟,平日里主要在金海灘看場子,重大沖突很少帶他參與。“快搭把手,幫我搬一下東西。”喜子上前,扛起整箱五糧液,跟著郝樹春上了樓。“賢哥在樓上辦公室嗎?”“我沒上樓,不清楚人在不在,咱們上去看看。”

二人將禮品搬到辦公室門口,敲門推門而入。此刻小賢正和海波坐在屋里喝茶。喜子把五糧液箱子 “哐當” 一聲放在一旁,郝樹春拎著黑色塑料袋,把十條中華煙擺在桌面上。

小賢抬眼一笑:“大春,你這是置辦年貨來了?”“哪是什么年貨賢哥,這些都是特意給您帶的。”“凈說客套話,快坐下,一起喝茶。”

海波對郝樹春十分客氣,還親自起身給他沏茶。郝樹春坐下之后,心里揣著心事,不好意思一上來就開口求人,只能東拉西扯聊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小賢一眼就看出來,他今天專程登門,必然是有事相求。

“大春,咱倆認識這么久,不用跟我繞彎子,有什么事直接說就行。”“賢哥,確實有件難事想請您出手幫忙。我手下有個兄弟,人講義氣、行事靠譜,前陣子在雙陽看中一處沙場,都和老板娘談妥了,就差全款交割,結果被外地過來的人半路撬走生意,我那兄弟還被對方拿獵槍打傷。對方勢力太大,他自己根本扛不住,思來想去只能給我打電話,我琢磨整個長春,也就只有賢哥您能擺平這件事。”“領頭的是誰?”“梅河口的田波。”小賢聞言眉頭一皺:“田波怎么跑到雙陽去了?”“他就是專程過來搶我兄弟看中的沙場,花一百五十萬把董軍留下的沙場盤了下來,就為這件事,我兄弟挨了槍。”“這事我管了。不單單是給你手下兄弟出頭,我也要讓田波明白,長春周邊地界,不是他想撒野就能撒野的。”

郝樹春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早就清楚小賢和田波舊怨很深,這下果然找對人了。一旁的海波也跟著搭話:“賢哥,咱們跟田波早就有過節,之前在通化那次,好好收拾了他一回。”“上次通化那場沖突,田波本人沒露面,若是他親自到場,事情不會那么簡單。這人膽子是真不小,竟敢跑到雙陽咱們的地盤鬧事,這次不能輕易放過他。大春,這些煙酒你全都帶回去,這事我接下了,不用你額外打點。”“賢哥,這就是我一點心意,單純過來探望您,跟辦事不辦事沒關系,一點東西而已,談不上送禮。”“行,東西我就留下。但你記好下次規矩,若是為了求人辦事帶禮品上門,我直接把你趕出去;單純過來串門看望,東西我才收。”

郝樹春這下徹底放下心來。“那賢哥我就先告辭,后續您什么時候需要我配合,隨時打電話。”

送走郝樹春,小賢和海波重新回到辦公室。“海波,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分寸你心里有數吧?”“賢哥放心,我早就想找機會跟田波清算舊賬了。”小賢笑了笑:“這事全權托付給你。記住,不管田波本人在不在雙陽,只要他手下的人守著沙場一天,就不許他們在當地肆意妄為,明白我的意思嗎?”“大哥放心,一個都跑不掉。”

海波走出辦公室,立刻撥通手下小弟的電話。“東升,召集兄弟們,跟我去雙陽處理點事。”

東升老家是黑龍江七臺河桃山區,曾經和海波一同當過兵,在家鄉混得不如意,聽聞海波在長春站穩腳跟,便過來投奔。這人身手格外能打。小賢手下弟兄雖多,但真正能硬碰硬交手的,全是海波帶在身邊的十多個嫡系。這十幾人里有三名退伍軍人,海波平日里讓這三人帶著其他人操練體能,訓練搏殺技巧。雖說做不到一人對抗十個人,但單挑三四個普通人完全不在話下。

沒過多久,東升帶著六名弟兄趕來,一行人分乘幾輛汽車,即刻動身。他們出門解決沖突用的器械,和旁人截然不同。尋常混混大多攜帶砍刀、鎬把,海波手下統一配備特制扎槍。扎槍外形近似紅纓槍,前端只有鋒利槍頭,沒有裝飾紅穗。普通扎槍多為木柄嵌槍頭,或是細鐵管焊接,而他們手里的款式經過改造:八十公分左右的鋼管為桿,前端焊接軍用槍刺,既能遠距離劈砍、突刺,威懾力極強。對手看見這種器械,光是氣勢上就先怯了三分,實戰用起來也順手。

海波動身時,門口看場子的小喜子湊上來:“波哥,帶我一起去吧。”“老實留在會所看家,這種事你不用摻和。”“我好久沒跟著出去辦事了。”“別廢話,安分守著場子。”

不多時,車隊抵達雙陽。海波先聯系郝樹春詢問沙場具體位置,可郝樹春也說不清詳細地點,便把李明軒的聯系方式發給了他。

海波撥通電話,自報家門:“你好,我是賢哥身邊的海波。”“波哥您好您好!”“當天動手的對方一共有多少人?”“那天動手來了將近五十人,就算平時不鬧事,沙場也常年留二三十個人看守,波哥您千萬多加小心,這幫人下手極狠。”海波淡淡一笑:“兄弟不必多慮,這事本就是沖著田波一伙人來的。春哥跟我交代過,辦完這事也算幫你討個公道,你把沙場準確地址發給我。”

李明軒隨即把沙場的具體位置告知了海波。

夜色將近八點,海波一行人駕車直奔沙場,車子穩穩停在大院門口。海波抬手示意,隨行十余名弟兄立刻聚攏到他身旁。

“兄弟們,咱們和田波積怨已久,今晚索性把他手下這批人徹底打服。一會兒進門之后,不管里頭守著多少人,直接動手,不用半點客氣,都聽明白了?”“放心吧波哥,指定沒問題!”

另一邊,李家勇正帶著二十多名手下在辦公室喝酒慶賀。剛從田波手里拿到五萬塊辛苦費,沙場接手得順順利利,自己還能分到股份,幾件喜事湊到一處,眾人推杯換盞,屋里吵吵嚷嚷十分熱鬧。沙場大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誰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半夜來拉砂石的貨車,十分尋常。

“出去看看是誰,這個點還來拉貨。”一名小弟推門走出屋外,看清門口陣勢瞬間慌了神:“勇哥不好,外頭來人圍場子了!”

話音未落,海波這邊已經舉槍上膛。屋內的李家勇聽見動靜,迅速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五連發獵槍,壓滿子彈就沖出門外。此刻他尚且摸不清對方人數,可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對峙,抬手朝著院外鳴了一槍。“道上的朋友報個名號!”

“找的就是你們梅河口這幫人!聽好了,我是小賢手下海波!今天踏進雙陽一步,誰都別想完整離開,敢跑到長春地界撒野,一個都走不了!”

李家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張海波的名頭他早有耳聞,是小賢身邊最能打的得力干將,難不成連小賢本人也親自來了?

他當即吩咐眾人:“我在門口開槍牽制他們,你們全部從窗戶跳出去,千萬別單獨亂跑,人湊齊一起往外突圍,落單只會吃虧!”

李家勇身邊頭號打手肖雷,手里也握著一把五連發。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拉栓上膛,接連兩聲槍響過后,一前一后沖出辦公室門口。其余弟兄紛紛推開窗戶往外跳,可沙場場地地形特殊,根本沒有躲藏退路。一側是連綿砂石堆,一側是采砂河道,場內遍布鏟車、篩砂器械、運砂船只,到處都是雜物遮擋,開闊空地極少。眾人跳出屋子后無處可藏,只能慌忙躲在高大沙堆后方。

海波聽見屋內接連槍響,又見窗戶不斷有人翻跳,立刻攔住手下弟兄,吩咐所有人原地待命。他擔心對方設下埋伏,不肯貿然沖進屋里。躲在沙堆后的李家勇一伙人不敢主動沖出來,兩方就這么隔著場地僵持對峙。

李家勇摸不清對方到底來了多少人,一直耗著也不是辦法,連忙掏出手機打給田波。“波哥,小賢的人堵在沙場門口,帶頭的是張海波。”“來了多少人手?”“天黑看不清,大門已經被他們堵死了。”“連對方人數都摸不清?”“視線太差分辨不出來。”“你們千萬別沖動硬拼,我想想對策,能撤就盡量撤出來。梅河口離雙陽太遠,我帶人趕過去怕是來不及,等我電話。”

掛斷電話,田波也一時束手無策。他萬萬沒想到小賢會專程派人找上門,兩地相隔路途遙遠,遠水解不了近渴,在外經營沙場遇上這種沖突,處處被動無力。

沙場院內,兩方對峙許久,李家勇一伙始終躲在沙堆后方不敢露頭。海波思索片刻,轉頭吩咐身邊的東升:“帶持獵槍的弟兄跟在我左右,拿扎槍器械的跟在后方,咱們慢慢往里推進。”

一行人緩步往沙堆方向靠近,海波高聲喊話:“我看見你們了,別藏了!”

李家勇聽見聲音,朝著聲源方向倉促開出一槍,這一槍反倒徹底暴露了自己藏身的位置。海波手下足足四五人配有五連發獵槍,分散拉開形成包圍圈,緩緩向沙堆合圍過去,李家勇一行人已然陷入包圍。

開完那一槍,李家勇自知弄巧成拙,只能硬著頭皮帶人往側面迂回突圍。剛轉過沙堆拐角,前方就出現幾道人影,李家勇抬手射擊,卻一槍都沒能命中。

與此同時,海波扣動扳機,鉛彈正中李家勇肩膀。劇痛傳來,獵槍脫手落地,李家勇當場重重摔倒在地。一旁的肖雷見狀心急,朝著海波連開兩槍,子彈擦傷海波臉頰,在肩頭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可海波絲毫沒有退縮,抬手一槍正中肖雷肋部,肖雷當場重傷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肖雷剛重重栽倒在地,海波身側的東升緊跟著抬手一槍,鉛彈直接在肖雷大腿上轟出一個血洞。肖雷再也撐不住,直挺挺癱在地上,只剩痛苦的低聲呻吟,傷勢已然危急。

李家勇本就肩膀中彈,疼得渾身脫力;眼下肖雷重傷倒地,兩人的兩把五連發都被李家勇手下撿了過去。可眾人藏身的位置徹底暴露,海波帶來的十多名弟兄瞬間合圍上前,他們手里獵槍數量占了絕對上風。

“全都蹲下!放下手里器械,不許亂動!”

李家勇捂著滲血的肩膀不住悶哼,一旁的肖雷起初還能發出痛呼,此刻已然沒了聲響,怕是已經失血昏迷。海波點起一根煙,緩步走到李家勇面前。

“李家勇,咱們早就打過照面,不用再多說廢話。你回去給田波帶句話:雙陽隸屬長春地界,梅河口的人不許再踏進一步,今天就是給你們長個教訓。把槍都收過來。”

話音落下,幾名弟兄拎著鋼管焊槍刺的扎槍圍了上來。四五把五連發齊齊對準眾人,沒人敢有半分反抗。李家勇本就身負槍傷,東升接過一把扎槍,上前對準他大腿狠狠扎了一下,李家勇瞬間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東升緊跟著又補了一下。

海波見狀立刻出聲喝止:“東升,住手!”

再晚一步,東升這一扎就要直刺胸口,一旦傷及要害,當場就要出人命。

海波拿出手機撥通小賢的電話:“賢哥,事情處理完了。”“妥善收拾現場,別鬧出人命,全部送醫院救治。”“明白賢哥。”

掛斷電話,海波當即撥打 120 急救。救護車趕到時醫護人員都大為震驚,院內遍地傷員,只能分批轉運,優先送走傷勢最重的幾人。安排妥當后,海波帶著手下一眾弟兄驅車折返長春。

另一邊,田波接連給李家勇打了十多個電話都無人接聽,心里已然預感大事不妙,當即打算集結人手趕往雙陽。正要召集弟兄,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喂,哪位?”“田波,聽不出我的聲音了?”“有話直說,別繞彎子!”“我是長春小賢。”

田波怒火瞬間涌上心頭:“小賢?你做事未免太不地道!你我之間有過節,大可以明著硬碰硬,背地里偷襲算什么本事?”“行走江湖本就是各憑手段,犯不上動氣。你在梅河口地界我從不插手,可你踏足長春周邊,不該跟我打聲招呼?”“長春又不是你私產,我來去何須向你報備?”

“只要我小賢在長春一天,別說市區,外五縣但凡有你田波的人,我必定全部清走。這次算你僥幸躲過,你的手下現在全都躺在醫院搶救。記住我的話,再讓我發現你們踏入長春地界,絕不輕饒。”

聽完這番話,田波氣得渾身發抖,掛斷電話立刻集結人手,執意趕往雙陽。李家勇一行足足二十多人守沙場,田波隨手一召就聚攏三十余名弟兄,帶上十余把五連發,車隊火速奔赴雙陽醫院。

趕到醫院時,李家勇和肖雷都重傷昏迷,正在手術室緊急搶救。田波拉住主治醫生詢問傷情,醫生坦言兩人傷勢兇險,能不能撐過去只能看搶救結果,其余手下雖都帶傷,暫無生命危險。

田波瞪著雙眼叮囑醫生:“不計一切代價,必須把我這兩個兄弟救回來!” 神色凌厲,醫生也不由得心生忌憚。

三個小時的手術過后,消息傳來:傷勢最重的肖雷脫離危險,生命體征穩定;李家勇術后沒多久也緩緩睜開雙眼,恢復了意識。

田波心里卻絲毫不敢松懈,他清楚小賢手段狠辣,若是得知眾人還留在雙陽醫院,極有可能帶人再來尋仇補刀。不敢多做停留,他立刻聯系梅河口的救護車與私家車分批趕來,連夜將所有受傷弟兄全部轉移回梅河口養傷。

回到梅河口,田波獨自坐在辦公室,一根接一根抽著煙,滿心盤算對策。一處沙場丟了不足掛齒,但自己一眾兄弟被打成重傷,這份屈辱絕不能咽下。早前在通化和王斌的沖突,還折損了不少車輛,新仇舊恨堆在一起,反倒讓他冷靜下來細細謀劃。

田波暗自權衡:若是私下派人偷襲小賢,無論輸贏,傳出去都會落得不敢正面較量的閑話,有損自己在道上的名望。想要扳回局面,就必須堂堂正正硬碰硬,打出自己的聲勢。打定主意,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通化王斌的號碼。

田波拿起手機,撥通了通化王斌的電話。

“喂,我是田波。”“波哥,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有事吩咐?”“有件大事得跟你說,我現在跟長春的小賢徹底撕破臉,要硬碰硬分個高下。”“波哥,什么時候鬧到這一步的?你們倆怎么又起沖突了?”“是他主動帶人找上門,我這邊吃了大虧。你認識的李家勇,被小賢手下開槍打傷了。”“傷勢這么重?波哥您打給我,是想讓我搭把手?”“咱們相交多年,客套話我不多說。之前小賢就屢次找我麻煩,這回我打算跟他徹底清算,特地來請你幫忙。”

“波哥這話就見外了,就算我和小賢沒舊怨,只要您開口,我絕無二話。人手、器械我全都能出,我這邊能湊四五十個弟兄,還有六七把五連發獵槍,您看夠用嗎?”“有你這份心意,我心里特別暖。你先把人手、家伙事全部備齊,等我通知。”

“對了波哥,通化的欒北您熟嗎?”“欒北是我過命的兄弟,我倆交情很深。”“那您出面邀約欒北帶上他的人手,咱們這邊聲勢更足,勝算也更大。這份人情算我欠您的。”“不用這么說,欒北那邊交給我就行。我和欒北聯手,能集結將近九十號人。”“那再好不過。不多說了,靜候我消息。”

掛斷電話,王斌立刻分頭聯絡自己手下弟兄,緊接著撥通欒北的號碼。

欒北算不上純粹靠混社會謀生的人,但道上眾人都樂意和他結交,只因他家底豐厚。行走江湖大多求財,有欒北出錢出力撐場面,自然人人愿意給他面子。

安排好通化這邊的兩股勢力,田波又撥通了范家屯彭淼的電話。彭淼早年和榆樹李強起過沖突,當初李強求助小賢,小賢直接派人大肆收拾過彭淼。正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只是彭淼和王斌性子截然不同,他是個極看重江湖道義的人。

“是彭淼嗎?我田波。”“哎呀田波,好久沒聯系,最近在忙什么?”“忙什么?剛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頓。”“別跟我開玩笑,以你的實力還有人敢動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直說。”“我記得當年你和李強爭斗,小賢暗地里派人陰過你,是不是有這回事?”“這件事你怎么會知道?”“細節你不用管,我就問你,這口氣你想不想討回來?”

彭淼心里暗自掂量:田波在梅河口算得上一方龍頭,可長春小賢的勢力也絕非等閑。他隱約猜到田波的來意,猶豫片刻開口問道:“既然你提起舊仇,我也不藏著掖著,當初確實被他手下算計,我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但我實在不明白,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什么打算?咱們認識這么久,有話不妨直說。”

“彭淼兄弟,我和小賢積怨已深,這回打定主意要和他分出勝負,我動用了全部人脈和弟兄,特意聯系你,是真心把你當自家兄弟。我清楚你和小賢有過節,若是你肯入伙聯手,我這邊勝算能大增。打架拼的就是人多勢眾,就算你不為幫我,就當給自己報當年的仇,出手幫我一次,這份人情我田波記下。”

“咱們交情擺在這,我也直白問一句:憑咱們幾方湊起來的人手,真有把握抗衡小賢嗎?”“有什么不敢抗衡的?小賢無非是人多,我找來的人手絕不會比他少。大家都是血肉之軀,誰也不怕誰。我梅河口本地就能召集七十多人,通化王斌、欒北那邊能出八九十人,除此之外我還聯系了別處的朋友。”“我手下攏共也就二十來個弟兄。”“二十多人足夠,我找你,核心就是看中你和小賢的舊怨。”

田波這番話實則意在點透彭淼:幫我出手,同時也是了結你自己的仇怨,身為男子漢怎能咽下這口惡氣。一番話說得彭淼心里動搖,斟酌半晌,咬牙應下。“行,別的不多說了,這事我跟你一起干。”“好兄弟,多謝你。后續細節我再打電話跟你對接。”“沒問題,我等你消息。”

聯系完這幾支核心勢力,田波又陸續邀約各處零散人脈,就連九臺的楊光琰也被他請來助陣。各方人馬東拼西湊,最終集結了將近三百人。田波本部、梅河口、通化王斌、欒北、范家屯彭淼、九臺楊光琰,五股勢力抱團聯手,頗有各路豪杰齊聚、合力圍攻的架勢。

人手已經聯絡妥當,田波卻沒有貿然直接約架動手。就算要正面硬碰硬,也不能毫無章法地混戰對射,總得周全謀劃一番。他整整一夜沒有合眼,反復斟酌之后,做出一個決定,撥通了梁旭東的電話。

“喂,哪位?”“旭東哥,我是田波。”“田波,有事找我?”“東哥,我開門見山,有件大事想求你搭把手,不跟你拐彎抹角。”“你田波在梅河口也算一號人物,居然還有事能求到我頭上,直說無妨。”“我和長春的小賢結下死仇,打算跟他打一場生死架。眼下我集結的人手還差一層底氣,這輩子我從沒求人辦事,今天特意給你打電話,想請你出手相助,聯手把南關的小賢壓下去。”

“田波,你倆到底有多大過節,非要鬧到決生死的地步?”“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前幾天小賢帶人沖到我雙陽的沙場,打傷我一眾手下,我最親信的兄弟李家勇險些當場喪命。我和他的矛盾積攢許久,早已沒法化解。旭東哥,你在長春穩居頂尖行列,咱們聯手除掉小賢,對你而言,何嘗不是掃清一大阻礙?”

梁旭東聽完,下意識搖了搖頭。田波還是低估了他,梁旭東行事張揚狠厲,看似瘋癲,心里卻拎得清輕重。他在長春穩居前五甚至前三,絕不會貿然幫外地來的田波對付本地同行。長春各路大哥平日里雖互相較勁、暗流不斷,但終究是地界內部的紛爭,在外人面前自有分寸,這便是他守著的江湖底線。也正因這份分寸,當年梁旭東在長春勢力滔天,即便后來落網,道上依舊留有他的名號。

“田波,我實話跟你說,這事我幫不了你。我和小賢眼下面上相處和睦,各守地盤互不侵擾,實在沒法出面針對他,抱歉。”

田波心中一沉,沒想到梁旭東這般顧全本地情面。“旭東哥,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你不想獨霸長春這邊的生意嗎?”“田波,你未免太小看我梁旭東。對付小賢,我一人足矣,何須借外地人的手?”

話音落下,梁旭東直接掛斷電話。

田波一時進退兩難,計劃落空,心里滿是憋屈。可他萬萬沒料到,梁旭東掛斷他的電話后,轉頭立刻撥通了小賢的號碼。

“賢哥,我是旭東。”接到梁旭東的來電,小賢格外意外。“旭東,有事?”“你是不是和梅河口的田波結了大矛盾?”“我們之間積怨已久,怕是免不了一場惡斗。”“方才田波特意打電話找我聯手對付你,我已經回絕了。只是不清楚他還聯絡了多少幫手,聽他的口氣,糾集了不少人馬,賢哥你千萬多加防備。”

“旭東,這份情我記下了。直到現在田波還沒聯系我,他若是真敢主動挑事,我絕不會坐以待斃,他未必能占到便宜。”“我不方便親自出面摻和,但倘若田波帶人沖到長春鬧事,我讓杜老三帶隊過去支援,絕不能讓外地人馬在咱們地界肆意妄為。”“旭東,不必這般沖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性子雖霸道,卻分得清里外,外人休想欺負長春本地的人。有事隨時互通消息。”“在我心里,咱們本該互相扶持。等這事平息,我專程過去找你,咱們好好痛飲一場。”“好,到時再聚。”

外地勢力壓境,反倒讓原本互相較勁的小賢與梁旭東放下了往日針鋒相對的隔閡,雖說沒能徹底冰釋前嫌,卻也不再處處針鋒相對。

另一邊,田波熬了一整夜才下定決心求助梁旭東,如今被對方直接拒絕,索性不再四處托人,打定主意憑著近三百號人手,直接和小賢正面硬拼。

小賢剛掛斷梁旭東的電話不到十分鐘,田波的來電就打了進來。

“喂,哪位?”“哈哈哈,小賢,我是田波。”“田波突然打電話,有事?”“少說客套話,咱們約個地方好好分個高下,怎么打,你盡管提。”“這么久以來,咱倆從沒正面徹底較量過。地點就定在我雙陽沙場,我帶上所有弟兄,你也把人手全部召集過來。若是你有本事打倒我田波,我發誓此生絕不踏足長春地界;你若是手段更狠,當場了結我,我心甘情愿認栽。可要是我這邊占了上風,今日必定不會放過你。”

小賢放聲大笑:“田波,你若真有本事除掉我,我也毫無怨言。但你若是沒能得手,記住一句話,今天你帶來的所有人,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雙陽。”

田波狠狠一拍桌子:“后天上午十一點,沙場不見不散,別臨陣退縮,免得我田波看不起你。”“放心,我必定到場。”

電話猛地掛斷,田波滿心憤懣,低聲罵了一句。

開戰前這兩天,田波忙著把各地召集來的人手聚到一處,擺酒聚餐,讓互不相識的弟兄互相熟絡。這次拼湊的隊伍來自好幾個地方,底下不少小弟彼此從沒打過照面,提前聯絡感情,上陣才能齊心。

另一邊,小賢也在暗中調度人手。他本部嫡系弟兄數量不多,心里盤算著調人的分寸。像大慶王大慶、哈爾濱焦元南、德惠徐明這類外地大哥,真要開口求援,對方肯定愿意帶人趕來,但小賢心里有自己的考量:自己扎根長春本地,田波不過是梅河口一方勢力,若是還要大老遠從外地搬救兵,傳出去實在顏面盡失。

思來想去,他先撥通了榆樹李強的電話。有人會說這也算找外援,實則二者交情非同一般。李強是實打實的自家過命兄弟,不像焦元南、王大慶,中間還要隔著中間人牽線,不能一概而論。

“強子,最近忙什么?后天有沒有空?”“賢哥您開口,我什么時候有空都得騰出時間,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著您。”“少耍嘴皮子,帶上你靠譜的弟兄過來,這回不是小打小鬧,真有可能鬧出人命。”“動靜這么大?對方是誰?”“梅河口的田波,你應該聽過這個名號。”“田波我早有耳聞,只是從沒碰面。賢哥,要不我直接帶人去梅河口堵他?”“別擅自行事,我倆已經約好正面硬碰硬,不能玩背后偷襲那套。后天上午十一點,你準時過來。”“放心賢哥,明天我先過去跟你匯合。”

掛斷電話,小賢心里有了底。李強是出了名的敢玩命,有他帶隊撐場,底氣足了大半。

緊接著,他撥通于永慶的電話。“大慶。”“賢哥,有什么吩咐?”“后天上午十一點,我和田波約了一場硬仗,你過來一趟。不用帶太多閑散人手,庸人去了反倒添亂,挑能打的心腹就行。”“我懂賢哥,帶上身邊精銳,每人配一把五連發,足夠應付場面。”“哈哈哈,我正是這個意思。”“妥了,后天準時到。”

于永慶性子張揚、誰都不放在眼里,和梁旭東是一路性情,可唯獨和小賢交情深厚。旁人不知道,他和方片子的關系才是最好的。早年為了保下方片子,于永慶被梁旭東抓走狠狠收拾一番,若不是他背后有體制內人脈撐腰,當年根本很難脫身。

之后,小賢又聯系了郝樹春。雙陽沙場整件事的源頭本就和郝樹春脫不開干系,當初是他帶著李明軒上門求自己出頭,這場沖突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必須喊上。

張紅巖此時人在南方,趕不回來,小賢轉而邀約常保民、常保衛二人,他倆是結拜三哥霍忠賢的手下親信。不難看出,小賢清楚田波實力不容小覷,不敢有半點松懈。自己身邊的方片子、海波自然不必多說,郝樹春麾下沙老七一眾弟兄也全部待命,里外加起來攏共五十來人。

有人會問為何不找長海。長海手里有真手雷,殺傷力極強,大規模混戰一旦扔出去,事后必定難逃重刑;假手雷又容易被對方一眼識破,失去威懾作用。再加長海腿腳有殘疾,若是一時沖動沖到前排,根本沒有撤退的余地,人多混戰的場面,實在不適合讓他到場。

其實只要小賢愿意,隨便聯絡外圍人脈,輕輕松松就能召集三四百人,但他覺得人多未必管用。可長春圈子消息傳得極快,他悄悄調人的事一夜之間傳遍道上,電話源源不斷打進來詢問情況。

第一個打來的是霍忠賢。雖說兄弟二人近來關系冷淡,但聽聞結拜小弟要與人死戰,他不可能不聞不問。常保民、常保衛提前跟他通了氣,霍忠賢當即表態:自己雖靠賭場謀生,嫡系人手不多,抽調一二十個能打的弟兄不成問題。

緊隨其后打電話的是趙三,同樣經營賭場,消息十分靈通。他一大早就撥通了小賢的電話。“賢,聽說你要跟田波開戰?”“三哥,消息傳這么快?”“我自有門路打聽消息,跟你透個底,范家屯彭淼你知道吧?他手下一個小弟跟我交情極好,昨晚那人跟我說,彭淼今晚就要帶人去梅河口匯合田波,明天一同去雙陽找你算賬。我打電話就是跟你通個信,我身邊人手不多,但我能把我小舅子派過去幫你撐場面。”

“三哥,多謝你的好意,我這邊人手已經安排妥當,真要是撐不住,我第一時間跟你開口求援。”

趙三聽完語氣十分懇切:“賢,我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清楚。旁人或許瞧不上我,可這么多年大小事你處處幫襯我,一直敬我三分。如今你遇上難處,反倒把我往外推,難不成是把三哥當外人?我手下人手不多,但全都給你調過去。”

“行三哥,那我便不跟你客套。你安排好人,明天直接帶隊過來匯合就行。”“這才對嘛,往后可不能再跟我見外,三哥心里一直把你當成自家至親。”“好,有情況咱們隨時通電話。”

掛斷電話,左洪武、王志都守在趙三身旁。左洪武主動上前請纓:“三哥,明天我跟著去幫賢哥撐場面。”“場子離不開你看管,你留下值守。小志,明天你帶十來個弟兄過去。”“放心姐夫,這種硬仗我肯定不能缺席。”

王志這人性格偏激,旁人看著平日里還算正常,實則性情瘋癲,道上人稱 “瘋狗”。他平日里渾渾噩噩,唯獨遇上打架格外亢奮,下手不知輕重,情緒一上頭便控制不住自己。彼時王志早已沾染上毒品,這種東西最是毀人,再硬朗的好漢沾上都會心性扭曲,更何況這群常年刀口討生活的江湖人。

王志便是這般狀態,不碰毒品時整日萎靡,吸食過后便亢奮癲狂。他隨身總揣著一把老舊左輪手槍,沒人知曉他從何處得來。此人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對方是什么來頭,只要自己動怒,或是姐夫趙三開口吩咐,抬手便敢開槍,誰的面子都不給。唯獨對趙三言聽計從,哪怕跟親姐姐起沖突也會動手,唯獨趙三一句呵斥就能讓他安分,旁人根本說不清其中緣由。

王志開口問道:“姐夫,萬一我下手沒輕重,鬧出重傷,賢哥那邊不會怪罪我吧?”“記住底線,萬萬不能鬧出人命。凡事聽從賢哥調度,別憑著一股蠻勁亂來。”“明白姐夫,到地方我全聽賢哥安排。”

趙三看著王志心里暗自犯嘀咕,這人就是個十足的惹禍根苗,可眼下要跟田波硬碰硬,恰恰需要這種下手狠、不計后果的人撐場面。

這些天各路大哥接連給小賢打來電話,人情難卻,實在無法一一推辭。單是趙三這邊王志帶來的一隊人手,再加上李強、于永慶、郝樹春、霍忠賢、常保民等人的隊伍,零零總總湊了將近兩百人。眾人約定在金海灘會所集結,十點準時出發,十一點前后抵達雙陽沙場。

集結完畢后,小賢對著一眾弟兄沉聲叮囑:“兄弟們,我只交代一件事。此番前往雙陽,無論遇上任何變故,所有責任由我小賢一力承擔。咱們此戰要打出長春本地人的底氣與威風,絕不能落了自家名頭。務必讓梅河口來的這群人記住,往后再見到咱們,心底先怯上三分。”眾人齊聲應和:“賢哥,我們都聽你的!”

另一邊田波這邊聲勢更為浩大。他多年四處結交人脈,早在開戰前一天就帶著三百多號外地弟兄進駐雙陽,人手還在不斷增補。田波深諳籠絡人心的門道,遠道而來的弟兄全部安排住進當地最好的酒店,一口氣擺下三十多桌宴席,好酒好菜敞開供應。

席間氣氛正熱,田波示意手下搬來四五個裝滿現金的紙箱,站起身向眾人喊話:“多謝各位兄弟千里迢迢趕來幫我,這份情義我田波記在心里。今晚先給各位發一份薄禮,每人兩千塊,略表我的心意,大家一路奔波辛苦了。”

吃喝本就讓眾人心氣高漲,當場又能領到兩千現金,三百多號人個個滿心感激,甘愿為田波賣命。在那個年代,尋常幫忙出手能拿到三五百就已是豐厚報酬,一人兩千堪稱大手筆。但也能看出田波麾下人馬魚龍混雜,里面摻雜不少游手好閑的地痞無賴。

真正扎根江湖的人,極少無故欺壓普通百姓;反倒是這些街頭無賴,只能靠欺凌普通人尋找存在感,田波隊伍里這類閑散無賴占了不小比例。

宴席繼續,田波再度拋出承諾穩住人心:“戰場之上難免受傷,但凡負傷的兄弟,每人補償兩萬元;若是不幸落下殘疾,或是遭遇不測,我直接給家屬二十萬撫恤金。家中老人贍養、子女撫養的事宜,全部由我田波一力承擔。”

這番話一出,全場瞬間沸騰,眾人紛紛稱贊田波大氣、有實力。田波十分懂得拿捏人心,數百人聚在一起難免心思各異,唯有實打實的錢財才能快速凝聚士氣,古往今來皆是如此,重賞之下必有敢沖在前的勇士。

轉眼到了約定當天,上午九點左右,小賢手下兩百多號弟兄陸續趕到金海灘集合。前一晚小賢早已安排妥當,讓相熟的弟兄結伴聚餐,不熟的人統一安排宴席招待,所有人淺嘗輒止,沒有一人貪杯誤事。

眾人收拾妥當,正要登車出發,馬路邊突然傳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一臺轎車猛地甩尾沖過來,車身劃出一道歪扭的弧線直奔金海灘大門,引擎轟鳴、速度極快,輪胎摩擦地面甚至冒起白煙。車子在門口急剎,剎車印足足拖出六七米,在場小賢一行人全都被這突發狀況驚了一跳。

“這是誰?怕不是喝多了吧?”

車門猛地推開,一道人影直接跳下車,正是外號瘋狗的王志。他雙眼瞇成一條縫,滿身濃重酒氣,身上還散著毒品的味道。“賢哥,我到了,沒耽誤時辰!我姐夫派我過來幫您撐場面!”“小志,那種東西以后少碰,你剛才那樣開車太危險。等會兒你跟波哥坐同一臺車,你的弟兄坐后面隨行車輛。”“放心賢哥,姐夫叮囑過我,全都聽您安排。”

這時有人拍了拍王志肩膀,是東輝。“你手里那貨勁頭足,分我一點。”“走,邊上說。”

二人蹲在金海灘門口馬路邊,互相交換吸食了些貨品,片刻過后雙雙精神亢奮、頭腦昏沉。小賢遠遠看著,心里一陣發愁:就他倆這迷迷糊糊的狀態,等會兒到沙場極容易失手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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