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一周年那晚,婆婆馬秀榮推門進來,手里攥著個老式布包。
她笑盈盈地坐下,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我脊背發涼:“雪薇,媽打聽過了,那18萬陪嫁放銀行利息太低。不如交給媽,你小姑子那個店正好周轉。”我攥緊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宋高馳站在他媽身后,低著頭,肩膀縮了縮,一句話沒說。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媽,回頭再說吧。”送走婆婆,我打開衣柜夾層,那張存著180萬的銀行卡還安安靜靜躺在鐵盒里。
但鐵盒的角度,跟早上不一樣了。
![]()
01
我剛嫁到宋家那會兒,是真覺得這家人不錯。
婆婆馬秀榮說話柔聲細氣,逢人就夸“我家雪薇能干”。
小姑子宋瑞雪雖然有點大小姐脾氣,但見面就叫嫂子,嘴挺甜。
公公宋興華話不多,吃飯時總把好菜往我這邊推。
宋高馳更是對我百依百順,結婚那陣兒天天幫我提包、系鞋帶,同事們都羨慕我找了個好老公。
可我爸媽不放心。
我爸葉建國是國企退休的,一輩子在機關里待著,看人看得準。
結婚前他單獨找我談過一次話,說:“閨女,嫁那么遠,爸不攔你。但錢得留個心眼。這180萬是你媽和你姥爺留給你的,別一激動全交出去了。”
我當時還笑他想太多。
我說:“高馳不是那種人,他們家也不是那種家庭。”
我爸沒再說什么,只是把那張銀行卡塞進我手里,拍著我的手背嘆了口氣。
現在回想起來,那口氣嘆得真叫人心酸。
婚后頭三個月,一切風平浪靜。
我在縣城一家建材公司做會計,宋高馳在鎮政府上班,小日子過得還行。
婆婆每天變著花樣做飯,小姑子也時不時拉著我去逛街。
轉機出現在第四個月。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發現臥室衣柜被人翻過。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但我放內衣的那個抽屜位置明顯被動過。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去檢查鐵盒。
鐵盒還在,銀行卡也在,但我記得早上出門時盒子是橫著放的,現在變成了豎著。
我假裝什么都沒發現,吃飯時隨口問了句:“媽,今天家里來客人了?”
婆婆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笑著說:“沒有啊,我下午去你小姑子店里幫忙了。”
我沒再問。
但心里那塊石頭,已經悄悄懸起來了。
從那以后,我開始留意家里的細節。
婆婆雖然對我笑臉相迎,但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往我身上掃,像是在打量什么值錢的東西。
宋高馳下班回來的時間也晚了,問他干嘛去了,他說加班。
可我打電話去鎮政府找他,同事說他五點就走了。
我心里越來越不安。
但說不上來哪兒不對。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中看到宋高馳的手機。
他去洗澡時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我瞥了一眼,是小姑子宋瑞雪發來的:“哥,你跟嫂子說那事了嗎?媽催得急。”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半天,心里翻江倒海。
洗澡水嘩啦啦地響著,我拿起手機,解鎖。
密碼我知道,宋高馳的生日。
對話框里,他和宋瑞雪的聊天記錄有好幾頁,往前翻了翻,全是關于我那18萬陪嫁的討論。
小姑子說“嫂子肯定藏了不少錢”,婆婆說“得想辦法讓她交出來”,宋高馳回了一個“嗯”。
那個“嗯”字像一根針,扎在我心上。
我把手機原樣放回去,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彈。
宋高馳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有點累。他“哦”了一聲,坐到我旁邊看電視,一句話也沒多說。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身旁的宋高馳打著輕鼾,睡得挺香。
我看著他的側臉,想起結婚那天他紅著眼睛說“雪薇,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受委屈”,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我沒出聲。
我就這么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直躺到天亮。
從那天起,我開始把錢偷偷往一個不常用的卡里轉。
一個月轉兩萬,不多,夠應付。
我不敢一次性轉太多,怕被發現。
那張存著180萬的銀行卡,我換了個地方藏,藏在衛生間的抽水馬桶水箱后面。
那個地方,我覺得沒人會想到。
可我心里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
紙終究包不住火。
結婚一周年那天晚上,婆婆終于挑明了。
她推門進來時手里攥著布包,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像是準備了很久的話要說。
宋高馳跟在她身后,手里端著一杯茶,低眉順眼的樣子讓我心里一陣發涼。
“雪薇啊,”婆婆坐在床邊,拍了拍我的手背,“媽跟你商量個事。”
我看著他,又看了宋高馳一眼。
他低著頭,耳朵根子都紅了。
“你說,媽。”
“那個陪嫁的事,媽想了一下,”婆婆笑盈盈地說,“18萬放銀行利息太低,不如拿來給你小姑子周轉一下。她那個店最近要進貨,缺錢。你放心,媽給你寫欠條,回頭還你。”
我笑了笑,沒接話。
“媽,這錢是我爸媽給我的,我有安排。”
“哎呀,你這孩子,”婆婆臉色微微變了,“一家人還分你的我的?高馳的錢不都是給我管的嗎?”
我看向宋高馳。
他的工資卡確實在婆婆手里,每個月只給他500塊零花錢。
這事兒我知道,但從來沒說過什么。
可那是他自己的錢,我的陪嫁是爸媽給的,憑什么也要交出去?
“媽,回頭再說吧,我有點累了。”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高馳,最后站起來,哼了一聲:“行,那回頭再說。”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卻像一聲炸雷。
我心里很清楚,這事沒完。
果然,第二天吃飯的時候,出事了。
02
飯桌上有四個菜,都是我愛吃的。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生菜、番茄蛋湯。
婆婆今天特意多炒了一個菜,還開了瓶飲料。
小姑子宋瑞雪也回來了,坐在我對面,一邊夾菜一邊拿眼睛瞟我。
公公宋興華坐在主位上,默默扒飯,不說話。
氣氛有點不對。
我夾了一塊排骨,剛咬了一口,宋高馳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雪薇,我跟你說個事。”
他臉色鐵青,瞪著我說:“媽說了,那18萬陪嫁得交出來統一管著。咱家沒讓兒媳婦管錢的規矩。”
我嘴里那口排骨還沒咽下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小姑子宋瑞雪放下筷子,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嫂子,哥說得對。你看你嫁進來一年了,家里吃喝拉撒都是媽在管,你好意思把錢捏自己手里?”
婆婆沒說話,端著一碗湯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我看向公公。
宋興華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又垂下去,說了句:“咱家從沒讓兒媳婦管過錢。”
就這一句話,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心里那個氣啊,但臉上還得撐著。
我放下筷子,慢吞吞地擦了擦嘴,說:“高馳,這錢是我爸媽給我的陪嫁,不是咱家的共同財產。我想自己管著。”
“什么你的我的?”宋高馳聲音大了,“嫁到咱家來就是咱家的人,你的錢就是咱家的錢!”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這個男人,一年前還跪在我面前說“這輩子不會讓我受委屈”。
現在為了18萬,當著一桌子人的面跟我拍桌子。
我心里那根弦,崩得緊緊的。
但我還是忍住了。
我說:“回頭再說吧,我吃飽了。”
起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外面傳來婆婆的聲音:“你看看你看她那個態度!高馳,你說你娶了個什么媳婦!”
宋高馳沒說話。
緊接著是筷子拍在桌上的聲音,然后是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再然后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我這邊走來。
門被推開了。
宋高馳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委屈。
“雪薇,你就不能讓我媽高興一下?”
我沒說話,盯著窗外看。
“你看看人家媳婦,工資卡全交婆婆。就你特殊?”
我轉過頭,看著他。
“宋高馳,你的工資卡在誰手里?”
他被我問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每個月拿500塊零花錢,你覺得夠花嗎?”
“夠了。”他嘴硬。
“你覺得夠了,但我覺得不夠。我的錢我自己管,這是原則。”
“什么原則不原則……”他聲音軟下來了,“你就當幫我一個忙,先把錢交出來,應付一下我媽,回頭我再給你要回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回頭再給我要回來?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信嗎?
“行,”我說,“我考慮一下。”
宋高馳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讓我想想。”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床沿上,盯著手機發呆。
手機響了,是賈慕兒。
“喂,雪薇,你沒事吧?我聽你聲音不對。”
“沒事。”我說。
“別騙我了,你說話都帶哭腔。”
我這才發現,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下來了。
我擦了擦眼淚,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賈慕兒聽完,半天沒說話。
“雪薇,你聽我說。”
“嗯。”
“你那個陪嫁,不只是18萬對吧?”
我心里一驚。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爸媽又不是窮人,怎么可能只給18萬?我又不傻。”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這半年來的事情告訴了她。180萬、藏在馬桶水箱后面的銀行卡、偷偷轉走的錢、婆婆翻衣柜的事。
賈慕兒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雪薇,你聽我說。這個家,你不能待了。”
“你說什么?”
“我說,這個男人靠不住。他媽媽一句話,他就摔筷子跟你吵。以后還有你好日子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說不出來。
她說得對。
說得太對了。
但我舍不得。
不是因為宋高馳對我有多好,而是因為我不甘心。
我為了他,辭掉城里的工作,來到這個小縣城。
我為了他,跟爸媽鬧了半年。
我為了他,把買房的錢全壓在這段婚姻上。
我不甘心就這么認輸。
“你再想想吧,”賈慕兒說,“但我警告你,別把錢全交出去。那是你的保命錢。”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亮挺圓的,月光灑進來,把地板照得亮堂堂的。
可我坐在亮處,心里卻一片漆黑。
那天晚上宋高馳睡在客廳沙發上。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一直在想賈慕兒的話。
她說得對,這個家不能待了。
可我不能就這么灰溜溜地走,我得有個計劃。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進衛生間。
從馬桶水箱后面摸出那張銀行卡,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180萬,一分沒少。
但如果我再不行動,這筆錢遲早會被婆家掏空。
我決定,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銀行把密碼改了。原來的密碼是宋高馳的生日,現在換成了我媽的生日。然后我轉出一大筆錢,存到另一個不常用的賬戶里。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但我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回到家,婆婆正在廚房忙活。看到我回來,她笑瞇瞇地說:“雪薇回來了?媽午飯做好了,一會兒記得吃。”
我也笑:“好的媽,謝謝媽。”
我們倆都笑著,笑得很假。
![]()
0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每天都在演戲。
白天在單位上班,晚上回家跟婆婆打太極。
她問陪嫁的事,我就說“正在考慮”,或者“等周末再說”。
她催得急了,我就岔開話題。
小姑子宋瑞雪也時不時跑回來,跟我套近乎,說要跟我“搞好關系”。
我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但面上還是笑臉相迎。
最讓我心涼的,是宋高馳的態度。
自從那天摔了筷子,他就不再主動跟我說話。
每晚回來就躺沙發上玩手機,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我叫他吃飯,他說“吃過了”。
我叫他睡覺,他說“睡沙發”。
幾天下來,我們倆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像陌生人。
有一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了。
十一點多,他從外面回來,滿身酒氣。我問他去哪兒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跟朋友吃飯。”
“什么朋友?”
“你管得著嗎?”
我心里一酸,但還是壓著火氣:“高馳,我們談談。”
“有什么好談的?”他往沙發上一躺,掏出手機。
我走過去,把手機從他手里抽出來。
“你干嘛!”他瞪著我。
“宋高馳,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
“你先把陪嫁交出來再說。”
“那是我的錢,憑什么交出去?”
“憑什么?”他一下坐起來,“就憑你嫁給了我!就憑我媽養大我不容易!你看看人家媳婦,哪個不管錢交公?就你特殊!”
“你媽養大你不容易,那是我造成的嗎?”
“你……”
他被我噎住了,好半天沒說出話。
“宋高馳,我問你一句話。”
他看著我,眼神閃爍。
“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的錢?”
他愣了一下,然后別過頭去。
“都愛。”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我聽出了輕重。
那天晚上我徹夜未眠。
我坐在床沿上,把婚后這一年來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從偷翻衣柜到試探陪嫁,從摔筷子吵架到冷戰分居,每一步都是算計,每一句話都是陷阱。
而宋高馳,從頭到尾都站在他媽那邊。
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
但他一次都沒把握住。
第二天我請了假,去銀行查了宋高馳的流水。
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了一跳。
他那個工資卡上,半年內轉出去了將近30萬。
收款人是一個賬號,我打聽了,是他一個初中同學開的網貸投資平臺。
我查了那個平臺,據說是高利貸性質的,不少人投進去血本無歸。
宋高馳,偷偷拿了30萬去投資高利貸。
而且看轉賬記錄,大部分錢都被他轉到婆婆的賬戶上,再由婆婆轉給他那個同學。這說明婆婆知道這事,甚至可能是她牽的線。
我心里那根弦,終于崩斷了。
當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宋高馳難得在家。他躺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看電視。
我把那張銀行流水單拍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你……你查我?”
“宋高馳,你投資網貸平臺,虧了30萬?”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那不是我的錢……”
“那是誰的?你工資卡上的錢是誰的?”
“也是……”他支支吾吾,“也是咱家的……”
“虧了30萬,你打算怎么還?”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婆婆知道這事嗎?”
他點了點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她沒攔你?”
“她……她幫我轉的錢。”
我愣在原地。
婆婆不但知道,還主動幫兒子轉錢去投資高利貸。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們母子倆早就在策劃這筆錢。她們打我的陪嫁主意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從一開始,宋高馳跟我結婚,可能就是為了那筆陪嫁。
但這個念頭太殘酷了,我不愿去想。
“你打算怎么辦?”我問他。
“我……”他抬起頭,眼睛里帶著哀求,“雪薇,你能先借我30萬把債還了嗎?我保證以后再也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錢。”
“你不是有陪嫁嗎?”
“那是我的錢。”
“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我欠了30萬,你難道忍心看著我去死?”
“你去死也是你自作自受。”
這句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宋高馳臉上的表情從哀求變成了憤怒,然后變成了冷笑。
“行,葉雪薇,你行。我算是看清楚你了。”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臥室。
鎖上門之后,我靠著門板蹲了下來,眼淚嘩嘩地流。
我恨自己心軟,恨自己還對他抱有希望,恨自己明明知道這是個坑還要往里跳。
但更多的,是恨自己當初為什么不聽爸媽的話。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時發現婆婆站在樓梯口等我。
“雪薇,媽跟你說句話。”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高馳那30萬的事,媽知道了。是媽不好,不該讓他去投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心里一動。
她居然主動認錯?
“但是,”她話鋒一轉,“高馳是你丈夫,他欠債就是你欠債。你手頭有18萬,先拿出來還一部分,剩下的媽想辦法。”
我站在那兒,聽她說完,終于明白了。
她的套路就是:先讓兒子欠債,然后讓我拿陪嫁填坑。
這樣既拿到了錢,又不用背上“逼兒媳交陪嫁”的惡名。
高,真是高。
“媽,這事我已經報警了。”
婆婆臉色一變:“報什么警?”
“那個網貸平臺是非法集資,我查過了。我已經向經偵大隊舉報了。如果30萬追不回來,高馳可能要被追究刑事責任。”
婆婆的臉,瞬間綠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
“你……你怎么能這樣對高馳?他是你丈夫!”
“媽,他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他欠的債他自己還。我不可能拿我的陪嫁替他填坑。”
說完,我繞過她,下樓去了。
走出樓道口,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身后傳來婆婆摔東西的聲音。
04
我報警那件事,讓宋家炸了鍋。
宋高馳當天下午就被叫到派出所去問話。
雖然最后沒立案,但這事傳得滿城風雨。
他在鎮政府上班,這事兒傳到單位,領導找他談話,讓他注意形象。
小姑子宋瑞雪也急了,怕牽連到自己。她那個服裝店本來就不太正規,萬一查到她頭上就麻煩了。
那天晚上,她主動來找我。
“嫂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她坐在我對面,低著頭,難得露出點愧疚的樣子。
“你說吧,什么事。”
“那個……我媽讓我試探你,是想看看你手頭到底有多少錢。她說你一個城里姑娘,爸媽肯定給你不少陪嫁。所以讓我裝作欠了賭債,讓你幫忙還。”
我看著她,心里一股火往上竄。
原來從一開始,她們就在算計我。
“那35萬網貸呢?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前年加盟了一個奶茶店,被騙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媽知道這事,就讓我拿這個當借口,試探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錢來。”
“如果我真的拿出來呢?”
“那她就知道你有錢了,然后……”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她會想辦法讓你把錢全交出來。哥欠高利貸那事,也是她安排的。她說你手里有錢,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拿來給自家人還債。”
我聽完,半天沒說話。
心里翻江倒海的,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嫂子,我是真心來跟你道歉的。我知道我媽做得不對,哥也不對。但那畢竟是我媽,我不能說她的不是。我就是……就是想告訴你,你自己小心點。”
她起身要走,我喊住了她。
“瑞雪,你欠的35萬,我來幫你還。”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不是現在。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盯著你媽。如果她還有什么計劃,提前告訴我。”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行。”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間里,腦子里反復想著兩個數字:30萬和35萬。
婆婆為了拿到我的陪嫁,不惜讓兒子欠高利貸,讓女兒假裝欠賭債。
這個家,已經不是家了。
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一個等著我往里跳的陷阱。
而宋高馳,從頭到尾都是局里的一枚棋子。
不,不對。
他不是棋子。
他是主動參與的。
那幾個“嗯”字,那幾聲摔筷子,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過。
我拿起手機,給賈慕兒打了個電話。
“慕兒,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
“我要走。”
賈慕兒沉默了幾秒。
“早該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把錢全部轉走,然后找律師起草協議。”
“行,我幫你聯系律師。我朋友認識一個,專門處理家庭財產糾紛的。”
“謝謝。”
“別謝我。你記住,這場仗還沒打完。”
掛了電話,我翻出那張銀行卡,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180萬,一分不少。
但我的心,已經碎了一地。
第二天,我去銀行把剩下的錢全部轉走了。120萬轉回我爸的賬戶,剩下的60萬存在我自己新開的卡里。
然后我去看房。
縣城的房子便宜,我看了幾個小區,最后選了一個離單位不遠的公寓。兩室一廳,70平,總價35萬。我當場付了定金。
回到家里,小姑子宋瑞雪給我發了一條微信:“嫂子,我媽今天去你單位找你了。”
“她說什么了?”
“她說要跟你領導談你的‘家庭作風問題’。具體什么我沒聽清,但她出門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我立刻給單位打了電話。
辦公室主任接的,語氣有點尷尬:“葉會計啊,剛才你婆婆來了,說了一些……嗯……不太好的話。你放心,我沒放在心上。不過你最好處理一下家庭矛盾,別影響工作。”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我的手在發抖。
婆婆居然跑到我單位去鬧。
她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我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家,我必須盡快離開。
但離開之前,我得讓她們知道,我葉雪薇不是好欺負的。
![]()
05
宋高馳回到家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半。
我坐在客廳里等他,茶幾上擺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議書,一份是婚內財產協議。
他看到那兩份文件,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什么?”
“你自己看。”
他拿起來翻了翻,越看臉色越難看。
“你要跟我離婚?”
“不是現在。”
“那你這是什么意思?”
“宋高馳,我要搬出去住。這份協議規定,你每個月要支付我1300元扶養費,直到我有穩定的住處為止。我們的財產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他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這是要跟我分家?”
“算是吧。”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欠了30萬高利貸,你媽還想拿我的陪嫁去填坑。你覺得我還有必要留在這個家里嗎?”
“那……那我呢?你不管我了?”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還是那副樣子,像個被媽媽寵壞的孩子。他以為我走了他還能跟以前一樣,有事沒事找媽媽。
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葉雪薇了。
“宋高馳,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所有人都欠你的?”
他被我問住了。
“你媽欠你,是因為她把你寵壞了。你爸欠你,是因為他不管事。可我葉雪薇不欠你什么。我嫁給你,是沖著愛情,不是沖著你家那點家業。”
“簽字吧。”
“我不簽!”
他一扭身,摔門出去了。
我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里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難過,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解脫。
是啊,終于解脫了。
我站起來,推開臥室的門,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化妝品、證件、銀行卡,一箱兩箱。
我把它們搬到門口,等車來接我。
過了一會兒,婆婆回來了。她看到門口堆著的行李箱,臉色大變。
“你要去哪兒?”
“我要搬出去住。”
“什么?!”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你瘋了嗎?你一個女孩子,一個人搬出去住,像什么樣子!”
“媽,我已經決定了。”
“不行!今天有我在,你哪兒也別想去!”
她擋在門口,雙手叉腰,一副拼命的架勢。
我看著她,不卑不亢。
“媽,讓開。”
“不讓!”
我拿起手機,撥了110。
“喂,公安局嗎?我這里有家庭暴力……”
“你……”婆婆的臉一下子黑了,“你報警?!”
我把手機舉起來,讓她看清楚屏幕上那個110的號碼。
“媽,現在你讓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再攔著我,我就告你非法拘禁。”
她氣得渾身發抖,但最終還是讓開了。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走到樓道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半年的家。
燈火通明,但里面沒有一絲溫暖。
我扭過頭,在月光下大步朝前走。
身后傳來摔東西的聲音,然后是宋高馳的怒吼,再然后是婆婆的哭聲。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