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燁熠把200萬獎金轉給他媽那天晚上,我坐在沙發上,看他一臉心虛地走進來。
他沒說獎金的事了,我也沒問。
我只問他:“如果有一天我跟我媽之間只能選一個,你選誰?”他愣了三秒,說:“佳妮,別這么想。”我笑了,笑得他心里發毛。
三天前,我就知道小叔子準備結婚的消息。
婆婆已經在家族群里說漏了嘴——“你弟要成家了,咱們家得全力以赴。”那天晚上,我連夜給媽打了個電話:“媽,我的分紅要到了,我先轉給你。記住,誰來要都不能給。”
第二天公婆果然上門。
婆婆拎著一箱牛奶,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佳妮啊,那六百萬你媽拿著不合適,我替你管著。”我端了杯茶遞過去:“媽,那是我給我媽的養老錢。您那兩百萬,不也是給您養老的么?”
客廳里的空氣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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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天,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坐在店里的收銀臺后面,翻著手機上的賬目。
今年店里生意不錯,幾個品牌的分紅加起來能到六百萬。
這筆錢我早就打算好了,一部分存起來,一部分拿來擴張店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燁熠發來的消息:“晚上回來吃飯,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我回了個“嗯”,繼續忙手頭的事。
李燁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聽他媽的。
我們結婚六年,他媽三天兩頭來家里指手畫腳,他不是沉默就是和稀泥。
我跟他吵過幾次,每次他都說“那是我媽,我能怎么辦”,我也就懶得再說了。
晚上回到家,李燁熠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他系著圍裙,炒菜的架勢還挺像那么回事。
“回來了?洗手吃飯。”他頭也不回地說。
我換了拖鞋,坐到餐桌前。桌上擺了四個菜,都是我愛吃的。
“什么事,說吧。”我夾了一筷子菜。
李燁熠放下鍋鏟,擦了擦手,坐到我對面。他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佳妮,我那個項目,獎金發下來了。”
“哦?多少?”
“兩百萬,稅后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兩百萬,不算小數目。我等著他往下說。
“那個……我跟我媽說了,她說讓先放她那兒,怕咱們亂花。”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你說什么?”
“媽說幫咱們存著,她理財比我懂。”李燁熠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已經轉過去了。”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結婚六年,我們賺的錢一直是各管各的,家里開銷兩人平攤。
他掙多少錢我從不過問,他愛怎么花我也不管。
但兩百萬,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句,就轉給他媽了?
“你什么時候轉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下午。錢剛到賬,媽就打電話來了。”
“她怎么知道錢到賬了?”
李燁熠低下頭,沒說話。
我明白了。他早就跟他媽說了獎金的事。人家娘倆早就商量好了,我不過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吃飯吧。”我拿起筷子。
李燁熠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這么輕易就過去了。他沒敢多問,趕緊給我盛了碗湯。
那頓飯,我一共吃了十一分鐘。
每一口都嘗不出味兒來,但我不想讓他看出來我在意。
在李家這么多年,我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能讓人看出你的底牌。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李燁熠在客廳看手機。我聽見他跟他媽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她沒說什么……嗯,沒事……”
我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的聲音。
洗完碗,我到陽臺上透氣。六月的夜風吹過來,熱乎乎的,黏在身上特別難受。樓下有人在遛狗,孩子在小區里跑來跑去。一片歲月靜好。
只有我心里不靜。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看見婆婆在家族群里發了條消息:“我們家老大有出息了,項目獎金夠買套房了。老二也爭氣,馬上就要結婚了。”
下面一堆親戚點贊,說“老嫂子有福氣”。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老二要結婚了?這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燦,李燁熠的弟弟,二十八歲,沒正經工作,三天兩頭換女朋友。上次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他管我借了兩萬塊錢,到現在沒還。
他要結婚?跟誰結?
我回到客廳,李燁熠還在看手機。我坐到他旁邊,裝作隨口一問:“你弟要結婚了?”
他抬頭看了看我,眼神有點躲閃:“嗯,談了個女朋友,條件還行,女方家里催得緊。”
“彩禮多少?”
“三十萬,還得有套婚房的首付。”
我笑了:“這些得不少錢吧?”
李燁熠沒接話。
我心里有數了。婆婆管他要那兩百萬,哪是幫我們存著,分明是給小兒子的結婚錢準備好了。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李燁熠在身邊打著鼾,睡得挺香。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直在轉。
這些年,婆婆偏心小兒子,我早就知道。但李燁熠一直跟我說,他媽不容易,年輕時被她婆婆欺負了半輩子,現在老了想享享清福。
可她的清福,憑什么讓我來買單?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日歷。分紅到賬的日子,還有兩天。
我撥了個電話給我媽。
“媽,睡了嗎?”
“還沒呢,看電視呢。怎么了閨女?”
“我跟你說個事。我那筆分紅快到了,到時候我轉給你,你幫我收著。”
“多少錢?”
“六百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佳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想讓你幫我存著。”
“你這孩子,撒謊都不會。”我媽嘆了口氣,“是跟李家那邊鬧矛盾了?”
我沒說話。
“行,媽給你收著。誰來要,媽都不給。”
我掛了電話,眼淚忽然就下來了。誰說女子不如男?養女兒不行?我媽從來都站在我這邊。
兩天后,分紅到賬。
我坐在店里,看著手機上的到賬通知,手指懸在轉賬鍵上停了兩秒,然后按了下去。
六百萬,一分不差,全部轉到了我媽的賬戶上。
轉賬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李燁熠還在上班。婆婆應該還不知道這筆錢的事。
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該知道了。
02
消息傳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轉完賬不到三個小時,李燁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佳妮,你咋把那么多錢轉給媽了?”
我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說的“媽”是他媽。
“什么轉給媽了?”我裝糊涂。
“我媽剛打電話來,說你把錢全轉給你媽了?六百萬?”
“哦,你說那個啊。”我靠在椅子上,語氣輕松,“那是我給我媽的養老錢。你不是也給你媽轉了兩百萬嘛。”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佳妮,那不一樣。”他的聲音有點急了。
“哪不一樣?你給我媽轉錢了?”
“沒有……”
“那不就結了。你媽是媽,我媽就不是媽?”
我掛了電話。不想跟他吵。
手機又開始震,一看是婆婆打來的。我沒接。
又震了幾下,我索性調了靜音。
店里的小妹看我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姐,沒事吧?”
“沒事。”我沖她笑了笑,“去忙吧。”
下午四點多,我提前關了店門回家。剛進小區門口,就看見婆婆那輛電動車停在我們樓底下。
我腳步頓了一下,還是上了樓。
門一打開,客廳里坐了一圈人。婆婆、公公、李燁熠,還有小叔子李燦。
看樣子,這是要開家庭會議了。
“回來了?”婆婆第一個開口,臉上的笑淡淡的,“來,坐。”
我換了鞋,坐到了李燁熠旁邊。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佳妮啊,”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媽,您說。”
“你弟談了個女朋友,叫劉曉燕,人挺好的,家里條件也不錯。人家就一個要求,三十萬彩禮,外加一套婚房的首付。”
我點點頭:“那挺好的,恭喜小叔子了。”
婆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又堆起來:“我也是這么想的。你李燦哥也不容易,這幾年在外面打拼……哦不對,是你李燦弟。”
她改了口,繼續說:“你現在手頭不是有六百萬嘛,先拿出來用用,給你弟把婚事辦了。等以后你們手頭緊,媽再幫你們想辦法。”
我看著婆婆那張笑臉,心里一陣膩味。
這套話說得多好聽啊。先拿出來用用,以后幫你們想辦法。這話騙鬼呢?
“媽,”我開口了,“那六百萬,我已經轉給我媽了。”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子變了。
“你說什么?”婆婆的聲音拔高了,“你轉給你媽了?六百萬?”
“嗯,今天轉的。”
“你……”婆婆手指著我,氣得臉都紅了,“你怎么能這樣?那是你們家的錢,怎么能轉給你媽?”
“媽,”我不緊不慢地說,“李燁熠那兩百萬不也轉給您了嘛。他能給您養老,我就不能給我媽養老?”
“那不一樣!那兩百萬我是幫你們存著的!”
“巧了,”我笑了,“我媽也是幫我存著的。”
婆婆騰地站起來,茶杯差點翻了:“林佳妮!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我沒跟誰作對,”我也站了起來,“我就是想讓我媽也享享女兒的福。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李燦在旁邊插嘴了:“嫂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我哥能給我媽錢,你憑什么不能給我媽?你嫁進我們李家,你的錢就是我們李家的錢!”
我看著他,笑了:“小叔子,你管我借錢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過年那兩萬塊錢,到現在還沒還吧?”
李燦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行了行了,”公公終于開口了,“一家人吵什么。佳妮,你媽那邊拿著六百萬也不合適,還是拿回來吧,咱們家統一安排。”
“爸,”我看著公公,“那您讓婆婆那兩百萬也拿出來,統一安排,行不行?”
公公啞了。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林佳妮,你這是要翻天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那六百萬要回來!不然這個家你別想待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媽,這個家,能不能待下去,不取決于你。”
“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來。
李燁熠終于開口了:“佳妮,你就別跟我媽犟了。那錢是你掙的,但你也不能全轉給你媽啊。咱媽又不是外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李燁熠,”我說,“你媽不是外人,我媽就是外人了?你媽那兩百萬是幫你弟的,我媽那六百萬就是給我一個人的?你弟結婚,憑什么讓我出錢?”
“我有說你出錢了嘛!”婆婆吼道,“我是讓你先拿出來用用,等以后……”
“以后?”我打斷她,“以后是什么時候?你兒子結完婚以后,還有孫子要養。養完孫子,還有孫子上學。你是不是要我等一輩子?”
婆婆被我堵得說不出來話,漲紅著臉站在那里。
李燦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林佳妮,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那六百萬你今天要也得給,不要也得給!”
“怎么?”我看著他的手,“你想打人?”
“夠了!”李燁熠站起來,把李燦推開,“都別吵了!有什么話好好說!”
“好好說?”婆婆哭著喊,“你看看你這媳婦,都快爬到你媽頭上去了!你還幫著她說話?”
李燁熠看了看他媽,又看了看我,臉上的表情特別復雜。
“佳妮,”他說,“要不你先打個電話給咱媽,看看那錢能不能拿回來……”
我看著他那張臉,心徹底涼了。
“不用打了,”我說,“我媽已經跟我說了,那六百萬,誰來要都不給。”
說完,我轉身回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外面傳來婆婆的哭聲,李燦的罵聲,公公的嘆氣聲。
還有李燁熠的沉默。
我靠著門,眼淚終于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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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婆婆他們一直鬧到十點多才走。
我聽見李燁熠關上門的聲音,然后是客廳里的腳步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敲了敲臥室的門。
“佳妮,開開門。”
我沒理他。
他又敲了幾下,我聽見他嘆了口氣,然后腳步聲往沙發那邊去了。
我躺在床上一夜沒睡。腦子里一直在轉,翻來覆去地想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我是在五年前認識李燁熠的。他人老實,對我也好,沒那么多花招。我媽說他是個踏實人,嫁給他不會吃虧。
剛開始的日子確實過得不錯。我開店,他上班,兩個人都忙,但每到周末就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他記得我愛吃什么菜,從不跟我紅臉。
變化是從結婚后開始的。
婆婆沈翠花,年輕時被自己的婆婆欺負過。
聽說那個老太太特別厲害,逼著她大冬天洗衣服,坐月子都不讓她歇著。
婆婆忍了十來年,老太太走了之后,她跟換了個人似的。
從那以后,她就想在家里當家作主。
我們結婚那天,婆婆當著親戚的面說:“佳妮,進了李家的門,就是李家的人了。以后凡事要以婆家為主。”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她就是場面話說說。
但后來我發現,她是認真的。
結婚第一年,我們要買房子。
我跟李燁熠攢了三十萬首付,婆婆知道了,說我們不會選房子,非讓我們把錢給她,她幫我們看。
李燁熠二話不說就給了。
錢到了她手里之后,房子就沒動靜了。問她,她說在看。再過幾個月問,她說房價會降,再等等。
后來我才知道,她把那三十萬拿去給小叔子買了一輛車。
我跟李燁熠吵了一架,李燁熠說那錢就當孝敬他媽了。我說行,那你去跟你媽要個借條。他說我小心眼。
這事最后不了了之。
我們結婚第一年的春節,是在他媽家過的。
婆婆坐在沙發上,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佳妮,我那三十萬不是不給,是幫你弟暫時周轉一下,等他有出息了,雙倍還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小叔子有出息?他這輩子都不知道出息倆字怎么寫。
那次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在這個家,我就是個外人。婆婆眼里只有兩個兒子,我這個兒媳婦,就是用來填窟窿的。
后來我跟李燁熠商量,以后錢分開管。他同意了。我們各掙各的錢,家里的開銷五五開,剩下的自己支配。
這樣倒也算太平。這幾年我店里的生意越來越好,李燁熠那邊也越來越穩定。我們買了車,換了房子,日子在一天天變好。
但我始終繃著一根弦。我太了解婆婆了,她不會讓我太平太久。
果然,這次就來了。
兩百萬的獎金,她想都不想就拿了。六百萬的分紅,她也想都不想就要拿走。
在她眼里,我跟李燁熠掙的一切,都是李家的。
可我姓林,不姓李。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旁邊沒人,李燁熠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
我洗漱完打開臥室門,就看見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小饅頭和一杯牛奶,旁邊壓著一張字條:“我先上班去了,你吃點東西。昨晚的事別往心里去。”
我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剛坐下吃了兩口饅頭,手機就響了。是我媽。
“佳妮,你沒事吧?”
“沒事,媽。”
“別騙我,你那錢一打過來,我就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李家那邊跟你要錢了?”
“要了,我沒給。”
“他們要六百萬?”我媽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他們憑什么要你的錢?”
“給弟弟結婚用的。”
“你那個小叔子?”我媽氣得不行,“他要結婚,憑什么要你出錢?他自己沒手沒腳?”
“媽,我不想說這事了。”
“行行行,不說。”我媽的口氣軟下來,“但是佳妮,你得想好了。這錢媽是幫你收著,可這也等于你跟李家撕破臉了。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辦?”
我頓了頓:“該咋過咋過。”
“他是不是跟他媽站一邊?”
我媽嘆了口氣:“閨女,媽跟你說句實話。錢這事,你能守得住第一次,不一定能守住第二次。你要是想在這家過下去,就得想個長遠的辦法。”
“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
我打開手機看了看工作消息。幾個分銷商催貨款,幾個客戶要換貨。我一條一條回完,告訴自己:先把今天的手頭事忙完,其他的事,慢慢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換了衣服準備去店里。剛開門,就看見李燁熠站在門外。
他低著頭,手里夾著一根煙,腳邊已經有五六個煙頭了。
“你沒去上班?”我愣了一下。
“請了假。”他掐了煙,抬頭看著我,“佳妮,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么?談怎么把我的錢要回來給你弟結婚?”
“不是……”他揉了揉臉,“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看著他疲倦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軟。結婚這么多年,他還從來沒有請過假專門等著跟我說話。
“進來吧。”
他跟著我進了門,坐在沙發上。我坐到他對面。
“說吧。”
他張了張嘴,好像在想怎么開口。
最后他說:“佳妮,我知道我媽做得不對。但是那個是我媽,我也沒辦法。我從小到大都聽話慣了,她要什么,我都給她。我媽這輩子不容易,從小就受欺負,我不想讓她再受委屈。”
“所以你老婆就能受委屈?”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說話。
“李燁熠,你媽不容易,是我造成的嗎?你憑什么用我的錢去彌補她的遺憾?”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佳妮,你就讓一步行不行?那六百萬,你先拿回來給小李結婚。以后我再掙錢給你補上。”
我笑了。笑得特別苦。
“李燁熠,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這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你從來都不把我當成跟你一條船上的人。你媽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弟要什么就給什么。那我呢?在你的計劃里,我排第幾?”
他愣住了。
“你媽說要錢,你就給。你弟要結婚,你就伸手找我要。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利益怎么辦?我的感受放在哪兒?”
“我……”
“算了。”我站起來,拿起包,“我去店里了。”
“佳妮!”
“別喊了,”我在門口停住,沒回頭,“我想一個人靜靜。”
04
接下來幾天,我都沒怎么跟李燁熠說話。
我不是記仇的人,但這回我是真的寒了心。
我總覺得,結婚這么久,他應該已經明白該怎么做丈夫了。
可他一遇到他家里的事,就變成了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我店里的生意照常忙。幾個新款上架,銷售額還不錯。我坐在店里算賬的時候,偶爾會想,如果我不嫁給李燁熠,我一個人也能過得挺好。
店里有本事賺錢,賬上有錢,爹媽身體健康。我想要什么樣的日子,我自己能掙。
但我還是不甘心。
我對李燁熠是有感情的。他這個人不壞,就是太聽他媽的了。有時候我甚至替他可憐,這么大個人了,連自己的錢都做不了主。
可可憐歸可憐,日子不能這么過。
這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理貨,手機響了。我一看,是婆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佳妮啊,你在店里嗎?”婆婆的語氣出奇地好,“媽想跟你道個歉,那天是媽不對,態度不好。”
我愣了一下。她道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算了,媽,都過去了。”
“怎么能算過去了呢,”婆婆的聲音帶著笑,“一家人哪能真記仇?媽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鹵牛肉,晚上你跟燁熠一起過來吃飯吧。咱娘倆好好聊聊。”
我猶豫了幾秒:“行。”
掛了電話,我心里犯嘀咕。婆婆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她以前可從來不會跟我道歉。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下班之前,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媽,婆婆讓我過去吃飯,說要跟我道歉。”
我媽沉默了幾秒:“去也行,自己小心點。要是又提錢的事,你就直接走。”
“知道了。”
晚上七點,我跟李燁熠一起到了婆婆家。
婆婆家是個兩居室的老房子,客廳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公公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來了來了,”婆婆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快坐快坐,還有一個湯。”
我換鞋的時候,看見小叔子李燦也在。他坐在客廳的角落玩手機,見了我也不打招呼,目光一掠就又低下去了。
我心里有了數。
一頓飯吃得還算平靜。婆婆不停地給我夾菜,嘴里說著“多吃點多吃點”。我一邊吃一邊應付,心里卻一直等著她開口。
果然,飯吃完了,收拾完碗筷,婆婆切了一盤水果送到茶幾上,然后坐到我身邊。
“佳妮啊,媽年輕時候脾氣不好,被你奶奶欺負了半輩子。后來日子好了,我就想著,當婆婆的一定不能跟她一樣。兒媳婦也是人家的閨女,得好好待著。”
我笑了笑:“嗯。”
“可是媽這個人啊,說話不好聽,有時候急了就上頭。那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媽不是故意要你的錢,就是想著你弟結婚不能太寒酸,想讓他體體面面地娶媳婦。”
“媽,我理解。”
“你真理解?”婆婆的眼睛亮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拍著我的手笑了,“那佳妮,你看那六百萬的事……”
我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抽回來。
“媽,那錢我已經給我媽了。”
“給你媽也沒什么,你媽那邊好說話嘛。你就讓她先拿回來用用,等以后……”
“媽,”我打斷她,“那錢是我給我媽的養老錢。就跟您給燁熠那兩百萬一樣,都是養老的,動不了。”
婆婆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都拉下臉來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
“媽,我沒讓您道歉。是您自己打電話說要道歉的。”
“你……”婆婆的臉漲得通紅,“林佳妮,你到底給不給?”
“不給。”
“你!”婆婆把水果盤往茶幾上一推,“這是要造反了是吧?李家養了你這么多年,你吃著李家用著李家,現在李家有困難,你連一分錢都不往外拿?”
“媽,”我站起來,“我跟燁熠結婚六年,我們買的房子我們自己付的首付,我開店的錢我自己攢的,我沒有白吃白喝過李家一口。”
“你說什么?”婆婆站起來,聲音大得隔壁都能聽見,“你沒白吃白喝?你嫁進我們李家,你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我們李家的?你一個外人,憑什么在我們家耀武揚威?”
我看著她,沒說話。
李燁熠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衣角:“佳妮,別吵了。”
我看著婆婆,一字一句地說:“媽,我嫁進李家,是因為我愿意嫁給李燁熠,不是因為我欠你們李家的。你兒子的錢,他愿意給你,我不攔著。但是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要是覺得我這媳婦不合格,你可以讓我走。”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婆婆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李燁熠在旁邊低著頭。
公公嘆了口氣,站起來進了臥室。
只有李燦,在角落的沙發里,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
那笑容,特別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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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直沒睡著。
我翻來覆去地想,之前婆婆那頓飯,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道歉宴,她就是想摸我的底,看看我是不是松口了。
如果我是那種好說話的,她肯定早有準備,拉著一家子圍上來,我那六百萬就保不住了。
可我能保住第一次,能保住第二次嗎?
我越想越覺得憋屈。
凌晨兩點多,我實在睡不著,干脆穿好衣服出了門。
夜市已經收了大半,只有幾家夜宵攤還在營業。
我走到永輝超市那邊,想買瓶水,忽然看見超市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里面坐著兩個人。
是李燦,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他們倆坐在車里抽煙,說著什么。李燦手里拿著手機,屏幕上亮著的,好像是一張欠條。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暗處躲了躲。
李燦欠人錢了?他拿什么還?
如果真是這樣,那婆婆死命要我這六百萬,恐怕不只是給他結婚那么簡單。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李燦這些年游手好閑,不是沒欠過錢,但每次都是他媽幫他還。
這次他要結婚,要三十萬彩禮加一套房子的首付,這些錢可不是小數目。
婆婆那兩百萬,夠嗎?
我越想越不對勁。
第二天,我找了個理由,去了婆婆家附近轉轉。正好碰上住對門的王嬸在樓下遛狗。我跟王嬸還算熟,以前來婆婆家串門時碰到過幾回。
“王嬸,”我笑著走過去,“遛狗呢?”
“哎呀,是佳妮啊,”王嬸挺熱情,“好久沒看到你了,咋樣?家里都好吧?”
“還行還行。”
我倆聊了幾句家常,我把話題往小叔子身上引。
“王嬸,李燦是不是最近帶回女朋友了?”
“那個啊,”王嬸撇了撇嘴,“三天兩頭往家領,這回這個叫劉曉燕的,看著是挺能說會道的,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我聽你婆婆說,那女的家里條件一般,還要三十萬彩禮。你婆婆說了,為了他兒子,砸鍋賣鐵也得湊齊。”
我點點頭:“那李燦現在干啥工作呢?”
“他呀,聽你婆婆說在工地上干,不過我從來沒見他去上過班。倒是有幾回我半夜起來倒垃圾,看見他帶著人回來,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我臉上沒露什么,心里卻更懷疑了。
李燦,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回到家之后,我坐在陽臺上想了很久。我媽那句話一直在腦子里轉:“你能守得住第一次,不一定能守住第二次。”
我得防著他們。
可我能怎么防?
我打開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高中同學孫佳慧的電話。她嫁了個律師,據說挺有名的。我撥了過去。
“佳慧,我是佳妮。你老公方便接電話嗎?我想咨詢點事。”
孫佳慧說讓我等一會兒,幾分鐘后她老公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姐,什么事?”
“我想問一下,如果我的錢轉給我媽了,別人有沒有辦法讓我拿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得看是什么情況。如果你跟你丈夫沒有債務糾紛,那筆錢是你個人婚前財產或者婚后個人經營所得,對方想要拿回來,基本沒戲。”
“那就好。對了,如果以后我要跟我丈夫離婚,這筆錢會不會受到影響?”
“如果你們協議離婚,這筆錢是保障。如果是起訴離婚,只要你能證明這筆錢屬于你的個人財產,法院也不會判給他。”
“我明白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得先把自己的后路想清楚。
李燁熠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他換鞋的時候看了看我,然后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佳妮,今天我媽打電話了。”
“又說什么了?”
“她說你要是不給那六百萬,她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我看向他:“那你呢?你怎么想?”
他低下頭:“我說你是我老婆,我不能逼你。”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你真是這么說的?”
“嗯。”他抬起頭看著我,“我想過了,我這次不能再聽我媽的了。我一直覺得,聽她的話就是孝順。但我也知道,這么做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佳妮,我媽做那些事,我心里都明白。可我不敢反抗她,因為從小我媽就跟我說,她生我養我不容易,我得一輩子報答她。”
“那現在呢?”
“現在我想試試,嘗試不聽她的。可能做不到全不聽,但……”他頓了頓,“我至少應該先對得起你。”
我的心猛地動了一下。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李燁熠懦弱,沒主見。可一個人能不能改變,是看他想不想改。如果他想改,我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行,”我說,“那就試試。”
我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樓下遛狗的人也陸陸續續回家。我們倆坐在客廳里,誰也不說話,但好像有一股熱流在我們之間轉了轉。
然而誰知道,第二天上午九點,手機又開始震。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特別橫:“喂,是林佳妮嗎?”
“我是。你誰?”
“我是李燦的朋友。你欠李燦六百萬,什么時候還?”
06
我愣了三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欠李燦六百萬,什么時候還?”
我差點氣笑了:“我欠李燦?你怎么不說我欠你一條命呢?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你少廢話,”對方語氣特別惡劣,“李燦跟我說了,你拿了他媽六百萬就得還。你要是不還,你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讓他自己跟我說,”我聲音冷下來,“他不敢?”
“行,你等著。”
電話掛了。
我坐在店里,攥著手機,腦子里飛速轉著。李燦這是要玩黑的?他居然找人來威脅我?
我正準備報警,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李燦本人。
“喂,嫂子。”
“李燦,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他的語氣吊兒郎當的,“就是想把我的錢要回來。”
“那是你的錢?那是我掙的!”
“你嫁進我李家,你掙的當然就是李家的。我媽說了,那六百萬是家里公用的。你不給,我只能想辦法。”
“李燦,”我咬牙,“你是不是瘋了?你找社會上的人來威脅我?你信不信我報警?”
“你報啊,”他笑了一聲,“嫂子,你不給我面子,那你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你那個店,聽說生意挺好的吧?”
他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手有點發抖。李燦是在威脅我,拿我的店威脅我。
我媽說得對,這錢,我守住了第一次,還能守住第二次嗎?可他們這次用的不是錢,是威脅。
我想了想,把剛才的通話錄了音,然后去派出所報了案。
民警聽完我的描述,說:“這事我們記下了。他要是再騷擾你,你直接打110。”
“好。”
出了派出所,我回到店里,心里還是不太踏實。
晚上七點多,我關了店門回家。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婆婆站在樓下一棵樟樹旁。她一個人站在那兒,臉色特別難看。
看見我走過來,她幾步迎上來:“佳妮,你回來了?”
我站住:“有事?”
“佳妮,媽求你了,”她眼圈紅了,“你把錢拿出來吧,你弟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再不還,人家就要把他的腿打斷啊!”
我一愣:“他欠了多少錢?”
“連本帶利……五十多萬。”婆婆泣不成聲,“他不敢告訴我們,是那幫人打電話來我才知道。”
“那他要結婚的事呢?”
“那是我編的,”婆婆哭著說,“我就是想找個名目把錢要回來。佳妮,媽是真的沒辦法了,你就幫幫你弟吧,他是你小叔子啊!”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
婆婆為了小兒子,真的是什么謊話都敢說。二十萬的彩禮、三十萬的首付,這謊編得跟真的一樣。
可我能怎么辦?那是五十多萬的賭債。這種錢,有去無回。就算我給了,下一次他又欠了呢?一輩子填不完的窟窿。
“媽,”我說,“這錢我不能給。”
“你……”
“我不是不幫你,是幫不了。”我一字一句地說,“李燦欠的錢,你們做父母的心軟不愿意治他,我不能替他填。今天填了五十萬,明天他就能再來八十萬。”
“你……你太狠心了!”婆婆的眼淚一下子斷了線,“你是不是想看著你弟死?”
“不是我讓他去欠債的,”我說,“是他自己。”
我轉身往樓里走,婆婆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林佳妮!你今天走出這一步,你跟燁熠的夫妻情分就算完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走。
走進樓道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特別明白。這個家,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不是李家的女兒,我不過是個外人。在他們眼里,我的錢就是他們的,我的命也是他們的。
可我偏不。
電梯到了六樓,門打開,我看見李燁熠站在家門口。他靠著墻,像是等了很久。
“我看見我媽了,”他說,“就知道你回來了。”
“她說什么了?”
“說你弟欠了五十多萬賭債。之前說的結婚什么的,都是假的。”
李燁熠低下頭,好半天沒說話。
“佳妮,”他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對不起。我替我全家跟你道歉。”
我看著他。他的眼圈也紅了,像是經歷了一場持久戰,輸得很徹底。
“李燁熠,”我輕聲說,“你真的想好了嗎?往后你媽和你弟那邊,你打算怎么處理?”
他抬頭看了看我:“大不了就不回去了。”
我突然覺得特別苦,也特別無奈。
窗外的風吹進來,很涼。我看看他,又看看樓道盡頭那扇窗戶外的天,心里忽然明白,這道坎,是我們倆第一次也必須徹底垮過去的地方。
我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進屋,我給你下了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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