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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小夭拿出鮫人婚服,在內襯摸到未化冰晶,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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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將至。

小夭的侍女小禾將木箱搬到院中,想趁著最后一縷陽光翻翻衣箱。

箱子角磕在門檻上,“哐當”一聲,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那件壓在箱底百年的鮫人婚服,就這樣摔在石板地上。

小夭彎腰去撿,手指觸到腰封時,覺得里面有什么硬邦邦的。

她愣了愣,拆開一層層繡線,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冰晶落入掌心。

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她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不遠處,蓐收正朝她走來,臉色難看得很。



01

那件婚服,小夭整整百年沒碰過。

不是忘記,是不敢。大婚那天穿了一回,之后就壓進箱底,再也沒動過。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只是每回想起來,心里就堵得慌。

小禾蹲在地上撿衣裳,嘴里念叨著:“夫人,這箱子放得太久了,蟲蛀了好幾個地方。”

小夭沒搭話,眼睛盯著掌心的冰晶。

很小,比指甲蓋還要小一些。

通體透明,沒有一絲雜質。

落在手心里,冰涼刺骨,像從冰塊里剛挖出來的。

可現在是九月天,箱子壓在柜子最底層,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

她試著用靈力探了探。靈力碰上去,就跟被什么東西彈回來一樣,紋絲不動。她又加了幾分力氣,冰晶還是那副樣子,半點要化的意思都沒有。

“有意思。”她呢喃了一句。

小禾湊過來看:“夫人,這是什么東西?怪好看的。

“不知道。”小夭把冰晶攥在掌心,涼意滲進骨頭縫里,“你去把蓐收大人請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小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

小夭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把冰晶舉到陽光下。陽光透過冰晶,折射出一小片藍色的光暈,落在石板地上,像一滴海水濺開的形狀。

她盯著那片藍色光暈看了很久。

心里有個念頭冒出來,又很快被壓下去。

不會的,怎么可能。

她跟自己說,那人都死了百年了,尸骨都化成灰了。

可腦子里有個聲音一直在響——除了他,誰還能做出這種東西來?

蓐收到的時候,她還在發呆。

“怎么了?”蓐收走進院子,看到她手里的冰晶,腳步頓了一下。

小夭注意到那個停頓,心里一沉。

“外公,你看看這是什么東西。”她把冰晶遞過去。

蓐收接過來,手指碰到的瞬間,臉色就變了。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用靈力探了探,眉頭皺得死死的。

“鮫人之淚。”他聲音低沉。

“什么?”

“鮫人族的至寶。”蓐收把冰晶還給她,“只有鮫人王才能凝結。一顆鮫人之淚,凝結的是他們一生中最熾烈的愛意,或是最刻骨的遺憾。”

小夭的手指微微發抖:“那它怎么會在我婚服里?”

蓐收看著她,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外公!”

“你別問了。”蓐收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要是真想知道,先去查查當年這件婚服是誰縫的。”

他走了,留小夭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風呼呼地吹著,把那件婚服吹得獵獵作響。

小夭蹲下去,把那件婚服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腰封處已經被她拆開了,里面露出一個極隱蔽的暗格。

暗格不大,剛好能放下一顆冰晶。

縫制的手法很精細,針腳密密的,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

她摸了摸那些針腳,心里忽然酸酸的。

這個暗格,是誰做的?縫進去的,又是誰?

她坐在院子里,把那顆冰晶握在掌心,直到掌心被涼意凍得發麻。

百年前,相柳戰死的消息傳回時,她正在試這件婚服。她記得自己沉默了好久,然后平靜地把婚服脫下來,疊好。

那天晚上她沒吃飯,涂山璟來敲門,她說了句沒事,就沒再說話。

第二天,她穿上那件婚服,嫁給了他。

婚宴上她笑得很得體,敬酒、應酬、收賀禮。蓐收遞過來一個盒子,說是有人托他轉交的。她打開一看,是一顆極小的珍珠,形狀像眼淚。

她問是誰送的。蓐收說,你心里應該有數。

她沒再追問,把盒子推了回去,說退了吧。

那件事之后,就再沒人跟她提起過相柳。

她也以為自己忘了。

可此刻握著這顆冰晶,她才發現,有些東西不是忘了,是藏在心底最深處,不敢碰。

02

第二天一早,小夭去了繡娘張婆子家。

張婆子是當年涂山氏專門做喜服的繡娘,手藝極好,在青丘一帶名聲很響。小夭那件婚服,就是從她手里出去的。

可到了張婆子家門口,小夭愣住了。

院門上著鎖,門上貼了一張紙,寫著“房屋轉租”。她敲了隔壁的門,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

“張婆子?搬走大半個月了。”

“搬到哪兒去了?”小夭問。

老太太搖搖頭:“不知道,走得急,連家里的盆盆罐罐都沒收拾。說是有人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走得遠遠的。”

小夭心里咯噔一下。

她問:“是誰給的錢?”

“那我哪里知道。”老太太縮回頭,把門關上了。

小夭站在張婆子家門口,看著那把大鎖,心里有點發涼。

她想起昨天蓐收說的話——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現在看來,不只是知不知道的問題。而是有人不想讓她知道。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張婆子的徒弟她認識一個,叫阿秀,當年跟著張婆子學藝,現在在鎮上開了家繡莊。

她拐去鎮上找到了阿秀。

阿秀正在給一件衣裳上繡花,看到她來了,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

“璟夫人,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小夭也不繞彎子,直接問起當年那件婚服的事。

阿秀的表情變了變,低下頭,不說話。

“阿秀,你跟我說實話。”小夭的聲音很輕,“那件婚服的腰封里,有一個暗格,你知道嗎?”

阿秀的睫毛顫了顫,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知道。”小夭的語氣篤定。

阿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夫人,我……我不敢說。”

“為什么?”

“因為……因為我師父說過,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她會死得很慘。”

小夭心里一沉。

“那你告訴我,那個暗格,是誰讓你師父做的?”

阿秀看著她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說出兩個字:“老夫人。”

小夭愣住了。

老夫人,就是涂山璟的母親。

她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她。

“老夫人為什么要做這個?”她追問。

阿秀搖搖頭:“我師父沒說。只說老夫人交代的,縫一個暗格在腰封里,里面放什么東西,她也不知道。”

“那你們縫進去的時候,里面有沒有東西?”

“沒有。”阿秀說得很肯定,“那天我親眼看著師父縫的,里面什么都沒有。后來老夫人把婚服拿走了,說是要親自收著,等大婚前三天再送到璟夫人手里。”

小夭沉默了很久。

“那這段時間里,老夫人做了什么?”

阿秀搖搖頭:“不知道。老夫人做事,從不跟外人說。”

小夭從繡莊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涂山璟的母親,一個她從沒見過幾面的老太太,為什么要做這樣一件事?

她跟相柳又有什么關系?

她回到家中時,涂山璟已經回來了。他正坐在書房里看賬本,看到她進門,笑著問了一句:“怎么才回來?小禾說你一早就出去了。”

“去鎮上轉了轉。”小夭隨口回了一句,沒打算告訴他實話。

涂山璟也沒追問,繼續低頭看賬本。

小夭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想起阿秀說的話——“老夫人做事,從不跟外人說。”那涂山璟呢?他知道這件事嗎?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璟,咱娘在世的時候,有沒有跟你提過什么特別的事?”

涂山璟抬起頭,眼神里有些疑惑:“特別的事?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她有沒有跟你交代過什么東西之類的?”

涂山璟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娘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沒來得及說。怎么了,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小夭笑了笑,“就是想她老人家了。”

涂山璟也沒多想,繼續低頭看賬本。

小夭坐在那里,看著跳躍的燭火,心里翻來覆去。

她總覺得,涂山璟好像知道些什么。

可她又覺得,要是他真知道,憑什么瞞她百年?

她捏了捏袖子里的冰晶,那股涼意順著指尖滲進來,讓她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她得自己去查。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弄明白。



03

接下來的幾天,小夭四處打探。

她去查了涂山璟母親生前的人脈,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

那位老夫人臨終前三個月,曾獨自一人去了一趟大海邊。

沒有人知道她去干什么,連涂山璟都說,那段時間他母親只是說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小夭找到當年服侍老夫人的老嬤嬤。老嬤嬤已經八十多歲了,耳朵不太靈光,但記性還行。

“老夫人去海邊,你們沒跟著嗎?”

老嬤嬤搖搖頭:“老夫人不讓,就一個人去的。走了七天七夜,回來后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沒說是去干什么?”

“沒說。”老嬤嬤想了想,“就念叨了一句話,說什么‘欠他的,總算還清了’。”

小夭心頭一顫。

“這句話,她是對誰說的?”

“自己念叨的,聲音很小。我當時在門口,聽不太真切。”老嬤嬤嘆了口氣,“后來沒多久,老夫人就走了。”

小夭從老嬤嬤那里出來,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她想,老夫人去海邊,會不會是去見相柳?可相柳早就戰死了,她去海邊能見到什么呢?

除非——相柳死前托付了什么東西給她。

就像那封信里寫的,“冰晶我托人縫入婚服中。

托的那個人,就是老夫人?

她想到這里,心里一陣發酸。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老夫人替相柳保守這個秘密,守了整整百年。臨終前才去海邊還了那份恩情。

可相柳與老夫人,又有什么淵源呢?

她又去找了蓐收。

蓐收看到她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外公,你瞞了我一百年。”小夭直勾勾地看著他。

蓐收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是想替你保住一份平靜。”

“平靜?”小夭的聲音有些高,“你知道那顆冰晶是什么嗎?那是相柳的……”

她話沒說完,蓐收就接了過去:“是他的最后一縷魂魄。”

小夭愣住了,她沒想到蓐收會這么直接說出來。

“你知道?”

“我知道。”蓐收的聲音很平,“可我不能告訴你。”

“因為告訴了你,你這百年,就白活了。”蓐收看著她,“你以為相柳為什么要這么做?他不想讓你難過。他用最后一縷魂魄,換你百年安穩。你要是知道真相,這百年的日子,你還過得下去嗎?”

小夭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可我現在知道了。”她說。

“那你想怎么樣?”蓐收問,“你想去找他嗎?他已經死了,尸骨都化成灰了。你想做什么?”

小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蓐收說得對,她知道真相又能怎樣呢?

相柳已經死了,百年了,魂都快散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在那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外公,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蓐收嘆了口氣:“因為他愛你。

“可我不配。”小夭的聲音很輕,“我當初那樣對他。”

“小夭。”蓐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相柳從來沒怪過你。他臨終前托人送來那封信,信里寫得清清楚楚。”蓐收頓了一下,“他說,讓冰晶護佑你百年,若百年后你沒發現,便是你福氣。若發現了,也不要怪自己。是他欠你的,不是你的錯。”

小夭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蓐收。

“他這么說?”

蓐收點點頭:“我騙你做什么。”

蓐收從暗格里取出那封保存了百年的信。

信封已經泛黃,紙邊磨得起毛了,邊角都卷了起來。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滴血的印記——已經干成了暗紅色。

小夭接過信,手抖得厲害。

她拆開封口,取出里面那張發黃的紙。

紙被折得很整齊,邊角處有些開裂,看得出被很多人摸過了。

字跡很潦草,一看就是寫得急,筆畫有些凌亂,像是忍著極大的痛。

“小夭親啟:

這個字,是撐著最后一口氣寫的。

冰晶我托人縫入你婚服中。

百年后若你發現,便是天意。

若未發現,便是我的福氣。

那百年后,我才好安心地走。”

小夭的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那幾個字。

“別難過。活著就好。這輩子能遇見你,就值了。冰晶化盡那日,便是我徹底消散之時。我不怕死,只怕你難過。若有來生,不,別提來生了。就這一輩子,就夠了。”

紙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滴血。

是鮫人血,百年了還沒干透。

小夭把信貼在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相柳啊相柳,你讓我怎么還你這百年的守護?

04

接下來的幾天,小夭把自己關在房里。

涂山璟來敲門,她只說了句“沒事”,就不言語了。小禾端來的飯菜,她也只是草草扒了兩口就放下。

她把那顆冰晶攥在手心里,反復看。

冰晶在光線下折射出淡淡的藍光,像一汪海水,又像一滴淚。

她閉上眼睛,想象相柳最后的樣子。他是不是一個人躺在海底,身邊是冰涼的海水,周圍是死一樣的寂靜。他會不會想起她?他會不會后悔?

她想,他肯定后悔過。后悔遇上她,后悔愛上她,后悔用自己的命換她的活。

可她又能怎么辦呢?

她那時候已經做出了選擇。她選擇了涂山璟,選擇了安穩的生活。她沒有回頭,也沒有一絲猶豫。

現在想來,那絲猶豫不是沒有,是被她壓下去了。

她不敢猶豫。

猶豫了,就會后悔。

可她現在后悔了。

百年了,頭一回想起來,心里像被刀絞一樣。

她想去趟海邊。

她想去看看那片海,看看那個曾經屬于他的地方。

她起身收拾了一下,正要出門,卻看到涂山璟站在門口。他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碗湯,看到她出來,愣了一下。

“要出去?”

“嗯。”

“去哪兒?”

“海邊。”

涂山璟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他打斷了她,“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小夭看著他,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終她點了點頭。

兩人坐車到了海邊。天快黑了,海面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遠處的海平線上,太陽一點點沉下去。

小夭站在礁石上,看著那片海。海風吹著她的頭發和衣角,涼涼的,帶著一股咸腥味。

她想,相柳就是在這片海里長大的。他曾經在這里暢游,在這里歌唱,在這里與海藻為伴、與珊瑚為鄰。最后,他也葬在了這里。

她把那顆冰晶掏出來,舉到眼前。

冰晶在晚霞的光里透著淡淡的藍光,像一顆星星被揉碎了藏在其中。

你說過,冰晶化盡那日,便是你徹底消散之時。”她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那我就不讓它化。

她把冰晶攥緊,貼在自己的心口。

涂山璟站在她身后,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小夭,你心里有他,我知道。這百年,我一直都知道。”

小夭轉過頭來看著他。

“大婚前三天,娘把那件婚服拿回來時,我就發現了。”涂山璟的聲音很輕,“我幫你試穿,摸到腰封那里時,覺得里面有東西。我問娘,她沒回答。后來我拆開看了看,看到那顆冰晶。我沒動,又縫了回去。”

“娘跟我說,那是別人托她放的。”涂山璟低下頭,“說這東西對小夭沒壞處。我就沒再問。”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小夭的聲音有些抖。

“我不敢。”涂山璟抬起頭看著她,“我自私。我怕告訴你了,你就會去找他。他已經死了,可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永遠比我重。”

小夭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

“這百年,我每天睡前都在想。”涂山璟的聲音很低,“你會不會有一天發現,會不會有一天就不回來了。可你沒有。你安安穩穩地跟了我百年,對我好,對我笑。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可沒想到,你還是發現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小夭的手。

“小夭,我不怪你。你心里有他,是因為他值得。可你能不能,也留點位置給我?”

小夭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一直都這么好。”她說,“這百年,我對你也是真心的。只是——”

“只是心里有個人放不下,對不對?”涂山璟替她說了出來,“我懂。你不用說。”

天徹底黑了。海面上只剩下一點點微光,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燈。

小夭把冰晶放在掌心,看著它悠悠地亮著光。

她想,相柳,你到底留了多少東西給我?

你讓我怎么辦?



05

小夭決定去一趟深海。

她想去找相柳的尸體——不是要去挖墳,是想去看看,看看他最后的歸宿。

涂山璟不同意:“太危險了。深海里有那些妖獸,還有暗流。”

“我心里有數。”小夭說,“我就下去看一看。不會有事的。”

涂山璟攔不住她,只能看著她借了避水珠,跳進海里。

深海很冷,越往下越冷。

陽光照不到海底,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爾路過的一些發光魚類,亮起一點點微弱的光。

小夭憑著記憶,找到當年相柳戰死的那片海域。

那里只剩下一片沉船的殘骸,東倒西歪的桅桿散在沙地上,船體被海底的泥沙埋了一半。

她在殘骸周圍找了一圈,什么也沒找到。

也是,百年了,尸骨早就被海水泡爛了。

她正準備離開,余光忽然看到了一塊石頭,上面刻著一個圖形。她湊近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彎弓的圖案,線條很簡潔,但很清晰。旁邊還刻著一行小字,是鮫人語。她認得那個字——“歸”。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弓形,石頭表面光滑細膩,像是被很多人摸過,邊緣處已被磨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

她想,相柳當初應該經常來這里。他每次來,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這塊石頭上,對著大海發呆。

她在那里坐了下來,像相柳曾經那樣。

海底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把冰晶取出來,放在手掌心。

冰晶亮了起來,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在發光。藍幽幽的,像一顆小小的星辰。光芒越來越明亮,映在她臉上,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她想,相柳,你是不是就在這?

你是不是能感受到我來了?

她閉上眼睛,把冰晶貼在額頭。

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大海深處傳來的。

“小夭……”

她猛地睜開眼,心驚了一下。四周一片寂靜,連海水流動的聲音都停了。

她想,是不是自己太想他了,出現了幻覺?

可那個聲音太真實了,輕柔得像一波撫過沙灘的浪,又像他當年湊在耳邊跟她說悄悄話。

那個聲音穿過百年時光,穿過層層海水,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傳來,明明那么遙遠,又那么近。

像他從來都沒離開過。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涂山璟不放心,派了人下水來找她。

她被人拉上水面時,天已經亮了。涂山璟站在船頭,一臉的焦急,眼里的血絲清晰可見,看到她上來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沒事吧?”

“沒事。”她把冰晶收回袖子里,避開了他的目光。

涂山璟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也沒再問什么。

船慢慢駛回岸邊。

小夭坐在船頭,看著那顆冰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想,相柳的靈魂,是不是還留在這顆冰晶里?

他是不是還在看著她?

她握緊冰晶,心里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找蓐收,他要告訴她,怎么才能讓相柳的靈魂解脫。

06

蓐收聽完她的來意,沉默了許久。

你是打算讓他化盡?”蓐收看著她。

“嗯。”小夭說,“他已經困在這顆冰晶里百年了。他需要解脫。”

“那你舍得嗎?”蓐收問。

小夭低下頭,沒說話。

你要是想讓他化盡,就直接把冰晶放進海水里。它自然就會溶解。”蓐收說,“可你要想好了——冰晶一旦化盡,他就真的消失了。

小夭點頭:“我想好了。”

那你就去吧。

小夭轉身要走,蓐收忽然又叫住了她。

“小夭,相柳臨終前,還托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蓐收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小夭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根白色的羽毛。

“這是什么?”

“鮫人族的信物。”蓐收說,“他說,要是將來你拿著這根羽毛去青丘的玉鼎洞,能找到一樣東西。”

小夭捏著那根羽毛,心里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沒有立刻去,而是先回了家。

涂山璟在書房里等她。

她走進去,把那根羽毛放在桌上。

“我要去一趟玉鼎洞。”

涂山璟看了看羽毛,又看了看她:“我陪你去。”

她從蓐收那里拿到冰晶的那天夜里,去了玉鼎洞。

說是洞,其實更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峽谷入口,洞壁上長滿了青苔,高處滲著水珠,在地面聚成一小片水洼。

洞口長滿了雜草,灰綠的藤蔓從崖壁上垂下來,遮住了大半。

小夭撥開藤蔓走了十來步,里面漸漸開闊起來,洞頂的裂縫透進來一絲天光。

洞的深處,有一塊巨大的石頭。

石頭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字。都是鮫人語,她一個字都看不懂。

她把羽毛放在石頭上,羽毛竟自己浮了起來,落在石頭中間一個凹槽里,嚴絲合縫,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然后,那些字開始發光。

小夭往后退了一步,看著那些光芒越來越亮,最后匯聚成一行字,出現在她面前。

是用中原語寫的。

“若有來生,愿為你撐一盞燈。足矣。”

她愣住了。

那是相柳的字跡。一筆一劃,很清楚,像是剛刻上去的。

她伸手去摸,那些字又慢慢消失,重新變回了一堆看不懂的鮫人語。

她站在那里,淚流滿面。

相柳,我欠你的,這輩子是還不清了。

涂山璟站在洞外,沒有進來。

她走出洞口時,他正靠著巖壁,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

“走吧。”

他們在回程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山道兩邊長滿了野草,腳踩上去沙沙響。月亮掛在天上,銀白的光灑在山路上,照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近一遠,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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